作者：林海听涛
就在他即將收回目光的時候，在他眼角餘光的角落中，一道身穿黃藍色球衣的身影很突兀地闖了進來。
他毫不猶豫地把足球從包圍圈中送了出去，右腳斜着一推，足球就朝着他的左前方空當滾了過去……
※※※
胡萊在奔跑的時候只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粗重的喘息聲，和劃過耳邊的風聲。
看臺上有呼喊聲？他完全聽不到。
在不斷晃動的視野中，他看到前方的球門距離自己越來越近，地上的草皮好像有一條白線撲面而來。
緊跟着余光中有個球滾了過來……
他沒去想這球是怎麼過來的，他也沒去找邊裁確認自己是否越位——這些東西他此時此刻都壓根兒沒想到。
他的大腦近乎一片空白，只記得一件事情。
那是一件在訓練中被重複過不知道多少次的事情：
抬腳停球。
起腳射門。
他在跑動中減速，停下來，同時抬起左腳把滾來的足球擋住。
足球撞在他的腳內側，稍稍反彈回去一點，正好落在了他的右腳範圍內。
他的左腳在停球之後，變成支撐腳，向外稍微擺開一點，踏在人工草皮上，然後掄起了右腳。
身體略微後仰，雙臂張開維持平衡。
一腳推射！
足球滾向了球門的遠角。
西子中學的門將在羅凱傳球的時候就連忙放棄了中路，反身撲了回來。
他正好和足球擦肩而過，他往近角撲去，足球向着遠角飛奔。
“射門——！！！”
在解說員拉長了聲音的嘶吼聲中，足球蹦蹦跳跳，打在遠端門柱內側，然後反彈進了球門。
“不可思議！東川中學在兩分鐘內進了兩個球！！真是令人難以相信這是他們第一次參加全國大賽！這是他們學校歷史上第一場全國大賽的比賽！5：0！！這個比分讓這場比賽已經完全沒了懸念！”
※※※
“爲東川中學進球的是他們的十四號球員，下半場被替換上場的前鋒胡萊……”在說到這個名字的時候，解說員有輕微的笑場，不過他很快就剋制住了。“羅凱的傳球非常漂亮！憑一己之力幾乎把西子中學的防守球員全都吸引了過來。尤其是面對王樂的那個正面突破，輕鬆自然，就好像呼吸一樣毫不費力……”
解說員接下來所說的話李青青已經聽不進去了，她用力攥着手機，極力壓抑自己的聲音，把幾乎脫口而出的歡呼聲給憋了回去。
隨後她凝視着手機屏幕，目光似乎要穿透這方寸之間，落到那個渺小的身影上去。
車內的乘客們的談話聲、公交車後置的發動機轟鳴聲，還有車窗外的車流聲、風噪聲……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耳邊只有比賽現場的歡呼聲。
這讓李青青覺得自己似乎並不在公交車內，而置身於比賽現場，就在看臺上面帶笑容地注視着胡萊。
第101章 現在你又欠我的了
進球之後的胡萊彷彿從一場夢中清醒了過來一樣，體育場看臺上的歡呼聲，隊友們的呼喊聲，還有清脆的哨音，都一併響起。
他用眼神確認了一下球門裏的足球，又看了一眼那些正朝着自己本來的隊友們，轉身就跑。
在快跑到角球區的時候，他高高躍起，空中轉體一百八十度，雙手交叉用力往下揮——他又想要復刻C羅的慶祝動作。
這個世界沒有梅西也沒有克里斯蒂亞諾·羅納爾多，胡萊想通過這種方式來紀念一下那個他已經回不去了的世界。
但是就像是失敗的那次一樣，落地時胡萊兩腿沒能在巨大的慣性下面撐住自己的身體。
他蹬蹬蹬連續後退幾步，拼命揮舞手臂，也沒能維持住平衡，最後只能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的這套慶祝動作逗笑了看臺上的球迷們，也逗樂瞭解說員：“哈……這位胡萊同學的慶祝動作還真是有點……別緻。”
就在胡萊坐倒在地的時候，他的隊友們衝上來，把他直接撲到地上。
“哈哈，可喜可賀！胡萊，全國大賽處子球啊！”
“羅凱竟然助攻給你，你們倆現在關係這麼好的嗎？”
“果然，讓你們住一屋是正確的！二人獨處的時光一定培養出了很好的感情吧！”
大家一邊慶祝進球，一邊調侃着他和胡萊兩個人。
要知道當羅凱突然把足球傳給胡萊的時候，他們這些人在後面看着，都被嚇得目瞪口呆……
這球要換之前，羅凱哪怕深陷重圍，也肯定選擇自己來了，就算突破不出去，也會直接一腳遠射。
瘋狂慶祝之後的胡萊被隊友們從地上拉了起來，他的頭髮完全亂掉了，衣服也皺皺巴巴的。
不過胡萊並不在乎，他隨便扯了扯衣服，頭髮完全沒去管，臉上還帶着心滿意足的笑容跑回半場。
在路上，他還向看臺上的球迷們揮手，熱情的中立球迷們也用歡呼和掌聲回應了他，讓他特別有成就感。
人生十六年，這還是第一次有這樣的體驗。
就在胡萊自我感覺非常良好的時候，羅凱從旁邊殺了過來，和胡萊並肩跑回半場。
“我們扯平了。”他對胡萊說道。
“扯平？”胡萊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扯平什麼？”
“我還了你一個助攻，這下你就不能再拿你幫我創造了機會來說事兒了。”羅凱很認真地說道。
“你就爲了這個纔給我傳球的？”胡萊有點哭笑不得。
“沒錯。”羅凱回答的很乾脆。
“……”胡萊對他翻了個白眼，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看到胡萊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喫癟的樣子，羅凱心中湧起一陣快感。
然後他一個瀟灑的加速，把胡萊甩在了身後。
直到這時，他的臉上才浮現出了一絲微笑。
※※※
在東川中學球員們瘋狂慶祝他們的第五個進球時，西子中學的球員們要麼呆站在原地，要麼就躺在地上不願意起來。
他們的主教練站在場邊，什麼最新指示也發不出來了。
很明顯，他的球隊又要在首輪過後被淘汰出局了。
他實在是想不明白，現在的新手都這麼生猛的嗎？
第一次參加全國大賽就能打他們一個5：0……
他們西子中學在西元省怎麼也是一等一的足球強校，怎麼來了全國大賽，好像誰都能拿捏他們一樣。
上屆大賽終於闖進了十六強，當時他野心勃勃，給球隊在下屆大賽定下的目標是在十六強的基礎上衝上八強。
他覺得西子中學的時代就要來臨了。
但現在看來，那不過是他的錯覺而已……
王樂同樣站在球場上，滿面通紅，也不知道是被這下午的陽光曬得，還是累得，或者是其他什麼原因……
他把目光投向了進球的十四號。
敗局已經無法逆轉，但他絕不會讓那個十四號就這麼得意下去！
※※※
在西子中學開球之後，比賽繼續進行。
不過已經丟了五個球的西子中學球員們很明顯沒有鬥志了，他們進攻毫無章法，防守的時候也稀鬆的很。
面對東川中學，他們甚至連打進一個挽回面子的球這樣的想法都難以產生。
東川中學倒是似乎殺上了癮，繼續向西子中學的禁區發起進攻。
唐源在邊路送出了一個過頂球，傳向禁區裏。
足球在大禁區線外落地反彈起來，胡萊斜線跑位去追這個球的落點。
王樂緊緊跟着他，看到足球被彈起來，而就在他身邊的十四號探身打算用頭把足球往前頂。
他的頭和足球幾乎要挨在一起了。
已經輸紅了眼的王樂看到這一幕後，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機會！
於是他掄腳踢向了足球。
當然，因爲足球和十四號的頭捱得這麼近，他在解圍的同時也會不可避免的踢到那個十四號的頭……
剛剛用頭把足球點了一下，胡萊眼角餘光就突然瞥見一抹陰影迅速靠近自己，他的靈性……不是，他的直覺瘋狂報警，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往右邊偏了一下頭。
就在他剛剛偏頭過去的時候，王樂的腳也掄到了，鞋釘就從距離他臉龐肌膚幾釐米的地方劃過。
胡萊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切割過自己的皮膚，也不知道是真的被踢到了，還是風颳過。
反正他很乾脆地就摔在了地上，同時還慘叫一聲：“啊——！”抬手捂住了臉。
然後哨音就響了起來。
王樂愣了一下，就猛地轉向跑過來的主裁判，向他解釋：“他假摔！這小子假摔！我沒踢到他！”
踢沒踢到他確實能感覺得出來。
要是真的踢到了這小子，那麼這個犯規他認了，把他罰下去他也覺得值。
但剛剛他的腳明明是掄空了啊！
所以肯定是這小子假摔！
看臺上被王樂的這一腳嚇得發出了一陣巨大的驚呼，隨後便是噓聲四起——中立球迷們對這種暴力犯規都是很不滿的。
楚一帆作爲隊長，猛地衝了上來，迎向王樂，儘管他身高比王樂矮，但他依然昂頭頂了上去。
他的雙手背在身後，大聲質問對方：“什麼假摔！分明是你惡意犯規！”
作爲球隊的隊長，這種時候他必須要爲自己隊友的權益勇敢站出來，哪怕對方凶神惡煞，也絕對不能後退一步。
之所以揹着手是避免在可能出現的衝突中被裁判認爲自己上了手——一直揹着手的話，到時候如果對方在自己面前摔倒，也不能說是自己推倒的。
兩隊球員迅速擠作一團。
大比分落後的西子中學球員們氣很不順，自己隊友被人侵犯了的東川中學也一樣很不爽。
還好主裁判及時介入，用短促刺耳的哨音提醒每一個球員要注意控制情緒，然後他跑到楚一帆和王樂中間，用身體強行把兩個人分開：“都冷靜都冷靜！”
楚一帆向後退了一步，但依然雙目圓睜，怒視王樂。
作爲副隊長的嚴炎則已經去把胡萊從地上拉了起來，他正在摸着自己的臉問嚴炎：“沒破相吧？”
嚴炎搖頭：“沒有，好像是沒踢到……”
王樂連忙指着胡萊大聲叫屈：“裁判你看，壓根兒沒踢到啊！”
主裁判沒理會他的申訴，而是手朝着屁股後面的口袋摸去——任何一個人看到他這個動作，都會知道接下來他要做什麼。
“主裁判似乎是要出牌了……確實這個動作太危險了！我們從慢動作來看，似乎是沒踢到，但也幸好是沒踢到！”解說員說道。“這根本就是一個抬腳過高的危險動作！”
果然，在心款ヮハ拢鞑门忻隽藘蓮埮疲粡堻S牌，一張紅牌。
他先把手中的黃牌亮給了王樂，然後又向他出示了紅牌！
“兩黃變一紅！西子中學的隊長王樂被罰下了！”
並且，主裁判還指向點球點，示意由東川中學來罰點球！
“被罰下一人還被判點球……西子中學這次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王樂最終還是很不服氣地走下了場。
當他走到場邊的時候，就見到主教練黑着臉站在他的面前。
“教練。”他想爲自己辯解，“他假摔，是他……”
主教練劈頭蓋臉對他一頓臭罵：“你他媽腦子裏裝的是什麼東西！啊？你知不知道你身上有一張黃牌？！你在想什麼！！給我滾回更衣室去好好反省！”
王樂低着頭從教練身邊走過去，在即將進入球員通道的是偶，他回頭看了一眼球場。
那小子正在隊友們的簇擁下笑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