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海听涛
給他們開門的是陳星佚。
“歡哥?”胡萊探頭向裏喊。
“歡哥去理療室了。”陳星佚答道。
“真受傷了?”胡萊有些意外。
他也是看到新聞上施指導提了一嘴,但他結合自己在比賽中的觀察來看,覺得那是一次硬碰硬的對抗,當時會很痛,可等比賽結束之後應該就好了。
結果現在聽說歡哥竟然跑去找馮師傅……
馮師傅本來不是中國隊的,他是中國田徑隊的金牌理療師。
這次世界盃,足協也通過總局關係,把他給請來爲球員們做理療按摩。
水平那是沒的說,相當高超。
“他說還是去找馮師傅按一按,現在這種情況下,他也不敢掉以輕心。”陳星佚解釋道。
胡萊和王光偉瞬間想起了高瑞敏,都表情嚴肅地點點頭。
拿到一分本來是一件挺開心的事情,但是當球員們乘坐大巴車回到酒店的時候,就聽到從醫院傳來的壞消息。
在比賽中和賽得利對了一腳而受傷下場的高瑞敏,被詳酄懹夷_蹠骨骨折。
別說剩下的兩場世界盃比賽了,這賽季的中超都要缺席好幾個月。
大家都是職業球員,自然知道這樣的傷會對一個球員的職業生涯帶來什麼後果……
所以聽到這個消息,現場便鴉雀無聲,好一段時間沒人說話,大家的情緒瞬間低落下去。
作爲職業球員,他們太能感同身受了。
世界盃開始之前,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確保自己不要受傷。尤其是在聽說馬克西·凱里因傷告別世界盃之後,更是如此。
結果這世界盃開始之後,才踢了一場比賽,他們的戰友還是因傷告別了世界盃……
※※※
張清歡半躺在理療牀上,讓隊裏的按摩師馮師傅給他按摩被賽得利撞到的大腿肌肉。
現在按上去他都還能感覺到痛。
爲了不讓傷勢影響之後的比賽,他下場時專門用冰袋在那裏做冰敷。
而現在則要用按摩讓血液流通,消瘀止痛。
在施指導新聞發佈會上說自己也受傷之後,他收到了很多人的關心和詢問。
有俱樂部教練趙指導的,也有經紀人雍叔的,還有來自媽媽的、親朋好友的……
他知道大家爲什麼如此在意,甚至在意到緊張,因爲高瑞敏重傷告別了世界盃。
他們怕自己也受傷並影響,哪怕沒有退出世界盃,也會影響到自己在世界盃上的表現。
他也怕。
所以他纔在賽後回到酒店,便第一時間來找隊裏的理療師馮師傅。
馮師傅一邊給他按,還一邊和他聊:“不是多大事兒,不用擔心。我按摩之後,保證不影響你的訓練和比賽。”
他也理解張清歡爲什麼來找他,所以出言安慰,讓他寬心。
聽見馮師傅這麼說,張清歡便問道:“真的不會影響我接下來的訓練和比賽嗎?”
“當然,一點小傷而已。本來也不是什麼大事兒,再讓我給你按按,那更是手到傷去啊!”馮師傅和張清歡開着玩笑。
作爲一個理療師,他通常還要兼職一個心理醫生。畢竟來找他按摩的隊員,大多數都是帶點傷病的,情緒自然不高。他不僅要給隊員們做身體上的按摩,也要進行心理按摩。
果然聽了他的這番話,張清歡笑起來,臉上露出了放鬆的表情。
就在這時,理療室外面響起了一陣喧譁。
“歡哥!歡哥你在裏面嗎?”是胡萊的聲音。
話音未落,人已經走了進來,除了他之外,身後還跟着王光偉、陳星佚、夏小宇、周子經和林致遠——最後這位是半路上遇見,硬湊上來的。
六個人呼啦啦湧進來,頓時讓這間由隊醫組自己住的房間改成的臨時理療室顯得擁擠了不少。
“你們都是來按摩的?”馮師傅嚇了一跳。
胡萊連忙擺手:“不是,不是,我們是來叫歡哥喫飯的。”說完他問張清歡:“歡哥好了沒?”
“快了。”
“那行,我們等你。”
張清歡扭頭髮現一屋子人就這麼看着自己,突然有一種不好的既視感,他又說:“你們能不能出去等?”
大家面面相覷,有些意外,沒想到他們剛進來,歡哥就要趕人。這讓他們有點……不太適應,總覺得歡哥的情緒好像不高一樣。難道傷勢很重?歡哥不想讓我們看見他脆弱的一面?
胡萊突然嚷嚷起來:“幹嘛要出去?難道歡哥你做的不是理療,是大保健?怕被我們看到不好意思?不是吧?不是吧,歡哥?你年輕那會兒什麼沒玩兒過,現在咋還羞澀上了呢……”
張清歡忍無可忍打斷了胡萊的胡說八道:“胡萊你特麼……”
馮師傅瞪了胡萊一眼:“瞎說什麼呢!什麼大保健?我這老麼磕磣眼的,能是大保健?澡堂的搓澡大爺差不多……”
胡萊一拍手:“哎喲,馮師傅,您這可是夢幻聯動啊!”
馮師傅滿頭小問號:“什麼玩意兒……”
胡萊旁邊的陳星佚已經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胡萊你大爺!”
王光偉哈的一下笑出了聲:“小星星你要不出手,我都沒想到你……”
夏小宇終於把微信羣裏的表情包做了出來——他伸手捂臉苦笑。
周子經提取到關鍵詞:“什麼梗?什麼梗?和陳星佚有什麼關係?”
“滾!沒關係!”陳星佚一邊掐胡萊,一邊回頭對周子經罵道。
最後是馮師傅忍無可忍,把在理療室裏鬧騰的這幾個人全轟了出去:“外邊待着去!別妨礙我工作!”
年輕人們遂作鳥獸散。
胡萊在出門之前扒住門框問馮師傅:“馮師傅,歡哥不是肌肉拉傷吧?”
“想什麼呢!肌肉拉傷那能是小事兒?!”馮師傅瞪了胡萊一眼,似乎怪他烏鴉嘴一樣。
“哦,那不是就好,不是就好……”胡萊也知道這事兒開不得玩笑,他連忙陪笑,然後退了出去。
等到把人全趕出去,又關上門,馮師傅這才重新回到牀邊,搖頭道:“還不都怪你,好端端地讓他們出去,給了胡萊借題發揮的機會……”
張清歡搖頭苦笑:“主要是他們剛纔圍成一圈站牀邊看着我,那感覺就像是他們來給我進行遺體告別一樣……不吉利。”
馮師傅愣了一下,隨後大笑起來。
※※※
“馮師傅在笑……看樣子歡哥的傷應該是沒什麼大問題……”胡萊說道。
他本來還在系統商城裏用兩萬積分換了一瓶【恢復藥膏】,如果歡哥真是肌肉拉傷,他就打算找藉口讓歡哥自己抹上。
但現在來看,馮師傅沒騙自己。
林致遠雙手抱臂,看着整個人都趴在門板上,側耳偷聽的胡萊冷笑一聲:“不用把耳朵貼在門上,我們也都聽見了!胡萊你這樣子真猥瑣!”
胡萊白了他一眼:“你懂個屁!你只是聽到了馮師傅的笑聲,我卻從門板細微的震動中聽出來了馮師傅細膩的內心情緒!”
“咩啊?”林致遠都愣住了,沒想到胡萊角度這麼刁鑽。
“你看你就不懂了吧?馮師傅的笑聲前段猛烈,爆發突然,就像是一首樂曲中突然拔起的高音,能夠立刻就引人注意。但那只是單純的笑而已,並沒什麼意思。緊接着的中段馮師傅的笑聲中略有下壓,再盤旋上升。最後是後段,馮師傅笑聲漸息,但卻彷彿還在我們耳邊縈繞,有繞樑三日之感。笑聲不是戛然而止,而是有悠長餘韻,表達了馮師傅輕鬆愉快的心情,這叫什麼?這叫‘酣暢淋漓’!能夠發出這樣的笑聲,充分說明他認爲歡哥的傷確實沒什麼大問題,而不是在安慰我們……”
胡萊雙手背後,微微昂頭,侃侃而談的樣子把在場所有人都唬住了,他們呆呆地看着胡萊,一時間竟不知道他是在胡說八道,還是來真的……
房間外的走廊裏就這樣突然安靜下來。
直到張清歡開門出來,看到他們一個個呆若木雞的樣子,便問:“幹嘛啊?玩兒木頭人遊戲嗎?”
胡萊連忙撤掉裝逼造型,迎上去:“他們被我的魅力所折服……歡哥你好了?”
“嗯,好了。”
王光偉也回過神來,關切地詢問:“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張清歡把右腳微微彎曲,然後大腿肌肉發力,仔細體會着傷處傳來的感覺:“還有一丁點感覺,但幾乎已經可以忽略不計。”
大家都鬆了口氣。
“本來就只是硬碰硬的傷害,時間過了自然也就沒事兒了。”張清歡繼續說。
“雖然不是什麼大事兒,但你小心一點也不錯。”馮師傅從屋子裏走出來說道。“放心吧,被我推拿按摩之後,你訓練和比賽都不會受影響的!”
“謝謝馮師傅。”張清歡向他致謝。
“謝謝馮師傅!”其他人也向他表示謝意。
馮師傅擺擺手:“分內之事,說什麼謝謝啊,我來這兒就是給你們服務的。只能讓你們在世界盃上好好發揮,我這點事兒也叫事兒?”
說完他又揮手:“趕緊喫飯去吧,去晚了好喫的都沒了。”
“哦哦哦!大餐!大餐!”
大家連忙告別馮師傅,轉身跑向電梯間。
看着這羣年輕人有說有笑地走遠,馮師傅在他們身後露出了笑容。
知道張清歡因爲受傷而情緒不高,所以專門來逗他開心……
多好的年輕人啊!
人羣中的張清歡聽着大家給他講爲什麼他剛纔出來看到大家都愣在那兒,果然又是胡萊在強行裝逼。
他笑得酣暢淋漓。
不影響訓練,也不影響比賽……那真是太好了!
接下來的兩場比賽,他再也不要做逃兵了!
第932章 有人離開
施無垠看着眼前坐在輪椅上的高瑞敏,這個年輕人比起昨天憔悴了許多。
看起來就好像徹夜未眠一樣。
不,或許真的是徹夜未眠。
畢竟現實對他來說實在是太殘酷了。
所有人都憧憬的、夢寐以求的世界盃,他卻只打了五十分鐘,就要告別。
“我個人還是建議你立刻回國接受手術治療,而不是留在隊裏當一個啦啦隊隊員。”面對這個憔悴的年輕人,施無垠儘量用平和的語氣說道。
就在這句話之前,高瑞敏向他表達了自己想要留在國家隊裏,在替補席上和大家一起並肩作戰的迫切心情。
心意是好的,但施無垠還是無情地拒絕了他的這個想法。
“你的傷應該及時治療,不能拖。否則傷情可能惡化。選擇保守治療對你未來的恢復也不利。還是要趕緊回去做手術,然後再好好休養。只有這樣,才能把這次受傷對你未來的影響降到最低。”
見高瑞敏似乎還是不願意的樣子,施無垠就板起臉:“還是說……你寧肯在這屆世界盃上當個觀校膊活娨夂煤灭B傷,爭取四年之後再參加世界盃?”
高瑞敏抬起頭來有些愕然地看向這位自己在國家隊和國奧隊的恩師。
他正嚴肅地看着自己質問:“你覺得我們就只能打進這一次世界盃是不是?所以才這麼捨不得。你也像江萬慶、姚華升和郝德那樣的老將們一樣,覺得自己這輩子就這麼一次參加世界盃的機會,對不對?”
高瑞敏連忙擺手:“沒有,不是……施指導,我沒有這個想法……”
施無垠不理會他的解釋,繼續當頭棒喝:“那你在這裏扭扭捏捏幹什麼?!回去做手術,好好養傷!然後在俱樂部重新適應,找到比賽感覺……踢得好了,你一樣還能再回國家隊。一樣可以參加世界盃!”
高瑞敏終於無話可說了,他垂下頭,無力地說:“我聽你的,施指導……”
施無垠看到他這樣子,在心裏嘆口氣,表面卻依然不動聲色:“這纔對嘛。你還年輕,小高。你的職業生涯也還很長。千萬不要因爲這一屆世界盃,毀了你的全部職業生涯。”
高瑞敏點頭:“但是施指導,我有個要求……”
“說。”
“我想……走之前和大家告個別。我不想悄無聲息地離開。”高瑞敏抬起頭望着施無垠。
施無垠沒有馬上回答他,而是沉默了好幾秒鐘,這才點頭:“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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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教練組的訓練計劃在,昨天剛剛踢完首場比賽的中國隊球員們上午在酒店的健身房進行身體恢復訓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