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海听涛
羅凱能夠聽得出來施指導這是在安慰鼓勵自己，他連忙說道：“謝謝施指導，讓你費心了……”
“反正你們走出去都會經歷這一關的。語言關、生活習慣關、飲食關、性格關……足球本身反而是最不重要的那一關。你算是提前出去適應了一下，也沒什麼不好的。況且在歐洲接受高水平的訓練，也一樣可以進步嘛……”施無垠說完話鋒一轉，“我這次給你打電話來，是想要通知你，三月十九日和二十三日這兩天，中國隊有兩場熱身賽，在歐洲踢的。所以你不用回國了，直接去巴黎和我們匯合就行。”
“誒？施指導我還能入選國家隊？”
“嘿，你這話說的！熱身賽的目的就是爲了考察球員狀態的，我需要考察你的狀態，所以你爲什麼不能入選國家隊？倒是能不能參加世界盃，還要看你的表現呢……”
原本情緒不高的羅凱聽到這番話，立刻就打起精神大聲回答道：“施指導您放心，我一定拿出最好的表現！”
“行，有你這句話就行。”
掛了電話，羅凱還沉浸在得到主教練認可的興奮情緒中。
他之所以情緒低落是因爲覺得以自己在維羅尼卡的表現，恐怕是很難再得到國家隊徵召了，這樣一來世界盃還能不能參加都是未知數——他出國踢球本來就是希望自己能夠在世界盃之前再抓緊時間提升自己，這樣去了世界盃上纔能有更好的發揮。
哪想到現在來維羅尼卡都快三個月了，他也僅僅只獲得過兩次替補出場的機會，總出場時間加起來還不到二十分鐘。
每次感覺身體都還沒跑熱呢，比賽就結束了，自然也談不上有什麼表現。
就這樣的表現，怎麼可能再次入選國家隊呢？
又怎麼能夠打動施指導，讓他獲得參加世界盃的機會？
一想到自己很有可能參加不了世界盃，羅凱的情緒就無比低落。
但能怪誰呢？
當初一聽到說可以出國踢球，就把其他什麼都忘了。只想着要趕緊出來，卻沒想過出來之後所看到的風景和在國內所憧憬的風景是完全不同的。
有些細節的東西，不出國壓根兒想不到，出了國才發現那些自己不在意的問題纔是最大的問題。
但路是自己選的，要讓他哭着喊着再回去，他羅凱也丟不起那個人。
所以就這麼陷入了僵局……
直到今天接到施指導的電話，他才突然有一種撥開烏雲見日的豁然開朗感。
彷彿那些苦難的日子都已成過去，有光明的未來在前方等着自己。
羅凱在心中暗下決心，一定要抓緊這最後的機會，在俱樂部裏拿出更好的表現。
如今的他和之前不一樣，經過近三個月的學習，語言已經大有進步。現在他可以和隊友們進行簡單的日常交流。
在突破了最開始的心裏難關之後，他也逐漸主動去和自己的新隊友們接觸交往。
他相信只要這些足球以外的障礙被逐個掃除，憑着他自己的實力，是一定可以在這支球隊佔據一席之地的——經過他在訓練和比賽中的觀察，他自信自己的水平在這支球隊並不差。只是隊友和教練們都還不夠了解他，也不信任他。
羅凱越想心情就越好，他放下手機，準備再去做一組平板支撐。就在這時他突然想到施指導最開始的那番話：
“你別搞錯了啊，羅凱。不是所有人都能像胡萊那樣……”
他就愣在了當場。
他當然知道施指導這是在安慰自己，在開解自己。可這話怎麼聽都讓他覺得自己是不如胡萊的……
剛有的好心情頓時消減了不少。
※※※
“小施，你真覺得在歐洲不打比賽，只接受訓練，都能進步？”李志飛問剛剛掛了電話的施無垠。
“當然不可能了，不打比賽只訓練還怎麼進步？”施無垠答道，“但你想我怎麼對羅凱說？‘沒錯，你成天不上場，就光訓練，是在浪費你的生命和天賦’這樣？再說了，就算羅凱一直到賽季結束都不怎麼能在維羅尼卡打上比賽，我們也還是要招他進來的。誰叫咱們中國隊現在的人才就這麼多，沒資格挑三揀四呢？”
說到這裏，施無垠嘆了口氣。
原來在日本國奧隊的主力球員杉山達哉，後來轉會去了德甲豪門慕尼黑藍白，但由於這個賽季在慕尼黑藍白的出場次數不多，現在就傳出了他有可能落選日本世界盃大名單的說法。
那可是杉山達哉啊，日本年輕球員中的佼佼者，竟然都有可能入選不了國家隊的世界盃大名單。
日本隊有這樣的底氣，因爲人家日本足球人才濟濟，留洋球員五十多人，壓根兒不愁沒人選。
中國隊卻不行。羅凱就算在維羅尼卡打不上比賽，人家也是出國留洋，見過世面的球員。不選他還能選誰？
“況且啊，老李……我也希望國家隊的比賽能夠讓羅凱找到比賽感覺，重拾信心。這對他的俱樂部表現也是大有幫助的。他在維羅尼卡感到陌生，但是在國家隊，熟悉的環境和戰術有助於他發揮出色……總之，咱們能出國踢球的球員都不容易，個個都是開拓者，我們有條件的，能幫一點就是一點吧……”
“你說都不容易，那我怎麼就沒覺得胡萊有什麼不容易的呢？”李志飛皺眉問道。
施無垠擺手道：“話不能這麼說。人家辛苦不辛苦，你一個外人又怎麼能看得到？難道還要人家把每天生活中的那些不容易全都曝光出來嗎？”
李志飛聞言點點頭：“倒也是啊……光見賳巳猓瑓s不見俎叽颉：R那小子的風光背後，肯定也是喫了不少苦的……”
“所以說啊，沒有誰是容易的。只不過胡萊用嘻嘻哈哈把他所喫過的苦都藏起來了。而羅凱不善掩飾……”
※※※
“王光偉！王光偉衝上來了！”
安東省體育中心裏人聲鼎沸，安東衛視的解說員的大聲高呼都幾乎要被淹沒在其中。
球場中一名球員正在帶球往前衝，胳膊上戴着醒目的隊長袖標，正是球隊的中後衛王光偉！
只見他作勢要把足球往右帶，面對防守他的高瑞敏時，卻突然拐向了左側，緊接着他把足球傳給了拉到一邊來接應他的夏小宇。
傳完球之後他沒有減速，而是繼續往前衝，直插首都騰龍的禁區！
夏小宇接球的時候是背對進攻方向的，他做了一個要讓過足球，順勢往左轉的動作，騙的身後的防守球員轉向那邊之後，猛地用右腳把滾過去的足球又勾了回來，然後往自己身體左邊轉身。
就這樣和騰龍的防守球員擦肩而過。
他的這一下漂亮轉身擺脫，再次爲他博得了看臺上震耳欲聾的歡呼。
接下來夏小宇調整好足球后，沒有往前帶球，而是直接起腳……挑傳！
他把足球挑起來，踢向禁區右肋。
那裏正是王光偉前插進來的路線，他一路前衝沒減速，在夏小宇挑傳的時候，正好從騰龍隊的後防線身上殺出，然後高高躍起！
在空中將飛來的足球橫着頂向門前！
“張清歡！漂亮！！”
在解說員的大喝中，門前的張清歡側身歪倒，掄起一腳將空中飛來的足球抽進了首都騰龍的球門！
省體育中心上空的歡呼聲達到了最頂點。
“比賽第八十二分鐘，張清歡的這個進球幫閃星鎖定了勝局！面對舊主，張清歡痛下殺手，毫不留情！閃星即將取得新賽季開局兩連勝！”
“王光偉在這個進球中也非常重要。他突如其來的前插徹底打亂了首都騰龍的防線……對於突然多出來的王光偉，騰龍都不知道該讓誰去防了……自從在國家隊裏前衝助攻胡萊打進關鍵一球之後，王光偉似乎迷上了這種從後衛線直插對方禁區的踢法。身體素質出色的王光偉確實也具備這麼做的條件，作爲中後衛他的速度很快，同時還並不笨重，腳下也有活兒……”
進球后的張清歡跑去找王光偉，兩個人擁抱在一起，同時還向夏小宇勾手，示意他趕緊上來慶祝。
更多的隊友們衝上來與他們擁抱，慶祝最後時刻的領先。
※※※
比賽結束之後，王光偉去安慰輸球后心情不佳的國奧隊、國家隊雙料隊友高瑞敏，高瑞敏卻並不領情，他瞪大了眼睛怒斥道：“老王你丫不講武德！你箇中後衛衝上來幹蛋啊！”
王光偉笑了笑，沒說話，旁邊的張清歡笑嘻嘻地說：“那隻能怪你小子沒經驗。國家隊打巴拉圭的最後那個球，不就是老王上去助攻的，你怎麼就忘了？”
高瑞敏一直將張清歡視作自己的偶像，現在被偶像給懟了，他自然不可能懟回去，只能很鬱悶的低下了頭。
張清歡見狀又摟住他的肩膀：“行了行了，接下來咱們就得去國家隊了，到時候你和老王就是隊友了……”
高瑞敏沒忍住：“那更慘了，歡哥。每次老王上去，我都得在後面給他擦屁股！”
張清歡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高瑞敏。
看着畫面中兩隊球員湊在一起交流的鏡頭，解說員說道：
“本輪中超聯賽結束之後，聯賽要暫時停擺，爲國家隊讓路。這些剛剛還在聯賽中廝殺的球員們，就要到國家隊集合報道。出發去歐洲進行集訓和熱身賽，備戰六月份的世界盃……祝他們好撸沧Ｖ袊闱蚝眠！”
第852章 去歐洲
“星，星！”
豪爾赫·迪隆操着帶有濃重口音，非常不流利的普通話發音，叫着他給陳星佚取得“暱稱”。
聽見主教練的喊聲，陳星佚就跑了上來：“教練你叫我啊？”
迪隆點點頭：“接下來你要去國家隊，國家隊的兩場熱身賽對手都是歐洲球隊。這對你來說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可以讓你近距離接觸歐洲足球，瞭解一下歐洲球隊水平有多高。”
說完他看向身邊的於金濤，等待於金濤把他的話翻譯過去。
等於金濤翻譯完了，他才繼續說道：“我有一點建議。如果你想要打動那些挑剔的歐洲球探，那你在比賽中一定要敢於做動作，敢於表現自己。”
聽了於金濤翻譯過來的這句話，陳星佚有些意外：“教練我現在在金箭頭待的很開心……”
“別在我面前演戲了，星。”迪隆撇撇嘴，“我知道你成天想去歐洲都想瘋了吧！”
陳星佚連忙擺手：“那沒有，教練。自從看了羅凱在維羅尼卡的‘慘狀’，我就特別安心在隊內跟着您訓練……”
迪隆聽了於金濤翻譯過來的話，哈哈大笑起來。
笑完他又問陳星佚：“你有在學習語言了嗎？”
“學了，一直都在學呢。”
“學得怎麼樣了？”
“呃……還行吧？”
“‘還行’可不行。來，讓我們直接用英語對話……於，你可以休息了。”
於金濤瞪大了眼睛看着迪隆：“你確定你要單獨和他聊？”
“我確定。”豪爾赫·迪隆斬釘截鐵地回答他。
“好吧……”
於金濤很無奈地把迪隆的話翻譯給了陳星佚。
陳星佚聽了之後也瞪大了眼睛：“於叔，教練他開玩笑的吧？我這英語水平……”
“怎麼？你剛纔撒了謊，其實你沒學？”於金濤反問陳星佚。
“學了學了，肯定學了。就是有點……呃，突然。我怕自己跟不上教練的節奏……”
於金濤搖頭：“不用管那些，陳星佚。你現在就想象一下被突然扔到了歐洲那個語言環境中，沒人會將就你，你如果不努力提升自己的語言水平，搞不好連飯都喫不上。逼自己一把，把原來的羞恥心全都扔一邊去。”
“好吧……”在於金濤的循循善誘下，陳星佚終於勉強答應下來。
“很好，星。”迪隆看着眼前硬着頭皮上的年輕人，讚許地點點頭，“你如果想去歐洲，首先就要克服張嘴的困難。要勇敢地開口交流，不要怕說錯，也不要怕自己聽不懂，更不要怕被人嘲笑，其實交流溝通沒你想象的那麼難。你看看胡萊，他去了英國之後，融入的多快？你就要學習他那種不要臉的精神……好了，來和我聊聊你對羅凱在維羅尼卡遇到的問題是怎麼看的？”
陳星佚眉頭緊皺，整個人全神貫注聆聽主教練的話，以至於主教練都說完好幾秒鐘了，他整個人都彷彿是在和後方演播室裏連線的前方記者一樣，沒有回應。
當他的大腦終於把主教練說的話大致處理完成之後，明白了大概意思，他又開始在腦子裏斟酌該用什麼詞、什麼語法……
迪隆也不催促他，就站在他對面看着。如果陳星佚有些爲難的抬起頭，就會看到老教練向他投來的鼓勵目光。
“呃，先生、先生……我，呃我認爲，呃，羅凱的問題在於他有……呃，有……”陳星佚磕磕絆絆地開口了，但是沒說兩句話就在這裏卡了殼。在經過一番漫長的思索之後，他對主教練說道：“有呃……‘idol bag’……”
迪隆聽到這裏臉上的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疑惑的表情，他沉默着思考了老半天，還是沒能想明白這是什麼意思。沒辦法，只好求助場外觀校骸昂伲叮甶dol bag’是什麼？”
於金濤嘴角扯了扯：“我猜陳星佚是想說‘偶像包袱’。”
這個詞他是用漢語說出來的，接着他又解釋了一番這個詞的意思：“就是說羅凱有些礙面子，怕被人嘲笑，所以不敢開口……”
迪隆用力拍了一巴掌：“啊哈！沒錯，就是這樣！開口說，說錯了怕什麼？被人笑話又怎麼樣？到最後當你在球場上表現出色的時候，再看是誰笑話誰？”
……
“迪隆對陳星佚是真的好啊！”
“那是當然了，現在陳星佚可是咱們金箭頭的頭號天才呢！你要有這能力，你也能被重視……”
“嗐，我要有陳星佚的水平，我早出國去了！也就陳星佚了，還能忍得住……”
“早出去也未必就好，留在國內也未必就不好。看看羅凱……”
遠處的金箭頭球員們望着陳星佚和迪隆兩個人在交流，議論紛紛。
但沒有一個人會嫉妒陳星佚所享受到的待遇，因爲大家都知道，人家配得上。
靳勇望着陳星佚對身邊的毛軍正說：“我總有一個預感，毛隊。這屆世界盃打完，陳星佚可能就不會再回到咱們隊裏了……”
毛軍正扭頭看了他一眼：“廢話。去外面見識過的年輕人，有幾個還願意留在小鎮子上的？”
“真讓人羨慕……”靳勇喃喃道。
毛軍正沒有接話，只是望向那邊的一老一少，一直望着。
※※※
穿着威斯廷競技門將球衣的林致遠站在隊伍的最右邊，雙手環抱胸前，齜牙咧嘴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