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海听涛
就在這種令人尷尬不適的氣氛中，中國隊的球員們草草結束了賽後整理，收拾好自己和包裹，坐上大巴車直奔機場——他們需要乘坐足協專門爲他們包下的飛機，從亞松森直飛中國嶺南，這裏是兩隊第二回合的比賽舉辦地。
這本來是足協爲了讓中國隊能夠專心比賽，提升球隊晉級幾率的措施，現在卻不知道是不是到最後白忙活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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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誒危險！”
伴隨着賀峯的一聲大喝，拉米雷斯挑過冒失出擊的門將林致遠，然後搶在王光偉殺到之前，射空門成功。
這一幕在賽後在國內的網絡上被反覆播放。
羅凱雖然打進了一個客場進球，但現在大家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林致遠的這次失誤上。
網絡上關於這個球的討論四處可見，並且每一處討論都熱火朝天。
而不管怎麼討論，大家基本上都是在罵林致遠的。
就連華南虎的球迷，這次也沒幫着林致遠說話。因爲他的那個錯誤實在是太愚蠢了……
有網友戲稱：“真沒想到竟然有一個人能夠讓首都騰龍的球迷、山海水手的球迷、嶺南華南虎的球迷和河東雷電的球迷們全都放下成見，團結在一起，統一口徑……林致遠做到了！光憑這一點他就可以名垂青史！”
“作爲一個華南虎球迷，我對林致遠犯這個錯誤真是一點都不意外。因爲他的性格和球風，真是容易出這樣的問題。他這麼喜歡嘚瑟的一個人，腦子裏時時刻刻想的都是耍帥，出錯不是遲早的事兒嗎？”
施無垠在賽後接受採訪時被問到了怎麼看待林致遠的那次失誤：
“我也想不明白他爲什麼要這麼做，這種錯誤不應該出現在他身上。他可能只是想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直接出擊把足球控制下來……這個丟球本可以避免的。但我認爲年輕人犯錯很正常，我也不會因爲他這次失誤就失去對他的信任。重要的是我們有一個客場進球……”
作爲主教練，他沒有避而不談，但也沒有一位批評指責林致遠，而是選擇和他站在一起。
有記者舉手追問：“那下場比賽還會讓林致遠首發嗎？”
施無垠說道：“我們要先確定郝德的傷勢如何……”
最後面對憤怒的中國球迷和輿論，施無垠還是選擇再次替林致遠說話：“年輕人犯錯很正常，我認爲不用揪着不放。重要的是團結一致，無論是我們球隊還是大環境，都要團結一致。比賽還有一回合，我們會戰鬥到最後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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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中國隊在客場輸了個1：3，晉級希望十分渺茫，但是在抵達嶺南時，他們還是在機場受到了嶺南球迷的熱烈歡迎。
“以夢爲馬，不負韶華！”
“嶺南球迷陪你們戰到最後一刻！”他們扯着這樣的橫幅給中國隊加油打氣。
這讓輸了球的中國隊球員們臉上終於出現了難得的笑容，透過車窗玻璃向外面的球迷們揮手致意。
唯獨林致遠，依然是木着臉，把自己整個人都徽衷凇暗蜌鈮骸敝小�
這裏是按理說是他的主場，他卻一點都沒有回家的輕鬆感。
相反，看到這些熱情的球迷，他便會想到自己的失誤。
這些球迷對現在的中國隊有多熱情，他內心的負罪感就有多大。
心情一點都振作不起來。
※※※
中國隊抵達嶺南市備戰最後一場附加賽的第一件事，就是安排郝德去了趟醫院進行詳細的傷情檢查。
以決定他到底能不能趕上最後的關鍵之戰。
但結果不容樂觀。
“肯定是趕不上的，扭傷的地方已經腫起來了。打封閉都沒用……就算感覺不到痛，也會直接影響到他做動作的效果。”權威邉俞t學專家指着拍出來的片子對主教練施無垠和領隊洪仁杰說。
兩人對視一眼，對於這個結果其實並不意外，讓他們現在犯愁的是要怎麼把這個消息告訴郝德。
“他肯定會很失望，在最關鍵的時候只能當個觀小绕涫怯龅搅肆种逻h那事兒後……”
“這也沒辦法……”
洪仁杰拉着施無垠在醫院走廊裏竊竊私語，商量着怎麼辦。
“你去給郝德說吧，老洪。”
“爲什麼是我？你呢？”
“你和郝德合作比我時間長嘛，我？我陪你一起去。”
“你小子……壞人都讓我來當？”
“我是擔心郝德會有其他想法，畢竟林致遠是我招進國家隊的……”施無垠還是說出了自己的顧慮。
這個理由成功說服了洪仁杰。
畢竟誰都看得出來，當初施無垠招入林致遠的時候，就是來和郝德競爭的。
在國內聯賽，林致遠勢頭正勁，已經有媒體和球迷迫不及待把中國隊未來主力國門的標籤貼在了林致遠身上。
施無垠擔心郝德對自己有意見，也是人之常情……
想到這裏，兩個人最終做了分工。由洪仁杰來告訴郝德檢查結果。
不過在去找郝德之前，洪仁杰問：“你還打算讓林致遠首發嗎？”
施無垠先是欲言又止，然後說道：“我還沒想好。”
洪仁杰點點頭：“現在隊內大家對他都不是特別信任了……一個門將，沒了隊友信任，確實難搞。”
施無垠沒說話，低頭走向郝德所在的休息室。
兩人進了休息室，就看見郝德向他們投來的目光。
洪仁杰看見這道目光，忍不住猶豫了一下，嘴巴都張開了，話還是慢了半拍才說出來：“老郝啊……下場比賽你打不了……”
郝德低下頭去：“我猜也是。就算勉強上場了，狀態也不好，萬一失誤啥的，就成民族罪人了……”
聽見他這麼說，洪仁杰忍不住看了一眼旁邊的施無垠。怕施無垠以爲郝德是在諷刺林致遠，不過施無垠面無表情，彷彿沒聽到這話一樣。
郝德又抬起頭，看向施無垠：“施指導，下場比賽你還會讓林致遠首發嗎？”
面對這個爲國家隊出場四十五次的三十四歲老門將，施無垠搖頭：“還沒確定。”
接下來郝德說的話卻把在場的另外兩人都震住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還是應該再給林致遠一次機會，施指導。”
施無垠瞪大眼睛看着郝德，洪仁杰則直接驚問：“老郝你……”
“林致遠確實有很高的天賦，我不想他就因爲這次失誤被多耽誤幾年。”郝德平靜地解釋道。
“這可是以中國足球未來四年做代價啊……”洪仁杰勸道。
“那也未必。”郝德搖搖頭。
施無垠沒有讓兩個人在這個話題上爭論下去，而是擺擺手：“我會考慮你的意見的，郝德。”
郝德沒有異議，他畢竟不是主教練，只能提供建議。主教練最後要是沒有采取自己的建議，他也無話可說。
施無垠問：“不過我很好奇，你爲什麼還看好林致遠？”
郝德笑了笑：“我知道作爲門將壓力有多大，我也是那樣過來的……”
施無垠這纔想起來如今中國隊的主力門將郝德年輕的時候也有過放蕩不羈的“荒唐”歲月，他那張大嘴巴和在球場上恣意張揚的做法可沒少得罪人，也沒少被批評炮轟過。
也因此他職業生涯的前期其實並不順利，走了不少彎路。
後來有人說那是他成長的代價。
如今的郝德變得沉穩內斂，完全看不出他早年間被稱爲“壞小子”。
人們說他終於成熟了。
他也因此成爲了國家隊的主力門將。
四十五次國家隊出場在中國隊內不算是最多的，一方面是門將這個位置的特殊性，另外一方面也是因爲他年輕那會兒走的彎路所致。
“如果在我闖禍之後，能夠再給我多一些信任，或許我會發展的更好……”郝德如此說道。“直到現在，我都總是忍不住這麼想。我知道這很自私，我犯的錯爲什麼要全隊給我承擔？但總要給年輕人一次糾正自己錯誤的機會吧？”
施無垠和洪仁杰聽了之後都默然無語。
第800章 對不起
郝德拄着柺杖回到國家隊的時候，大家正在餐廳裏集中用餐。
他一出現在餐廳中，正在喫飯的不少國家隊隊員們便紛紛向他打招呼，還有人站起身來關切地詢問他：“怎麼樣啊，老郝？你到時候能上嗎？”
這問題一問出來，感覺餐廳裏都安靜了一下。
顯然大家都很關心這個問題。
就連獨自一人坐在角落裏的林致遠雖然沒抬頭，也停下咀嚼的動作，豎起耳朵偷聽。
郝德瞥了林致遠一眼，然後搖頭：“上不了咯。”
得到回答之後，餐廳裏響起一陣巨大的嘆息聲。
雖然大家都沒明說，但僅從這個反應就可以看得出來，國家隊的隊友們還是希望郝德可以火線復出。因爲他們不想讓林致遠繼續首發——林致遠是施指導的愛將，他肯定是支持林致遠的。可這並不代表國家隊的其他球員就會站在主教練這邊。
球員和教練的關係往往非常複雜。
林致遠也從中聽出來了大家現在對他的態度。
他只能低着頭，重新往嘴裏刨飯。
郝德自然也知道隊友們通過這番言行表達的是什麼意思，他很清楚林致遠陷入了嚴重的信任危機。
他倒也沒有和其他隊友們再多說什麼，而是拄着柺杖徑直走向林致遠。
然後在心款ヮハ拢瓦@樣站在林致遠身前，問道：“有人嗎？”
林致遠抬起頭喫驚地看着自己的前輩，搖搖頭：“沒有……”
接着他又連忙起身，幫拄着雙柺的郝德拉開椅子，讓他坐下。
郝德坦然接受了林致遠爲他做的這些，把雙柺併攏斜靠在桌子上，看着林致遠開口第一句話就把他嚇得張大了嘴：
“我給施指導建議，讓你下場比賽繼續首發。”
林致遠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但在比賽之前，我希望你最起碼能夠在更衣室裏向全隊道個歉，爲你的那個低級失誤，向被你連累了的隊友道歉。”
說完，郝德直視林致遠。
在他的注視下，林致遠點了點頭：“好。”
得到林致遠承諾之後，郝德這纔拿過雙柺，想要重新站起來。
林致遠又趕緊起身去幫忙，先扶起郝德，再把雙柺遞給他。
看着站在自己身邊的林致遠，郝德說道：“我把我自己，還有隊裏很多人唯一一次參加世界盃的希望都放到了你身上，希望你不要覺得壓力太大。”
林致遠連忙搖頭：“不大不大……”
“嗯。門將本來就要面臨比別人更大的壓力，壓力大你也得受着。”郝德說完拄着柺杖轉身離去。
林致遠則看着他的背影，站在原地默不作聲。
餐廳裏的其他中國隊球員們把目光落在他和郝德兩個人身上，也都沒人說話。
從郝德去找林致遠的時候，餐廳裏就安靜了下來，大家都好奇地望着他們倆。而郝德和林致遠聊天的時候，也沒有刻意避着人，音量正常。所以大多數人都聽到了他那句“我給施指導建議，讓你下場比賽繼續首發”。
他們沒想到，第一個站出來支持林致遠的，竟然是他的競爭對手郝德。
林致遠目送郝德離開之後，坐下來繼續在自己的位置上埋頭喫飯。
餐廳裏圍觀的人羣也逐漸散去，大家要麼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要麼起身離去。餐廳裏相比之前安靜了許多，原來的高聲談笑沒了，取而代之的是竊竊私語。
每個人都在猜測剛纔發生的這一幕意味着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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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郝，你給我老實說，是施指導給你的壓力嗎？”跟着郝德一起走出餐廳之後，隊長姚華升拉住了郝德。
“沒有。施指導沒給我壓力。”郝德搖頭。
“那就是洪領隊？”
“洪領隊也沒有。這是我自己的意思，姚隊。”
“我記得你對林致遠的觀感可算不上好啊……”姚華升皺起眉頭。
他作爲林致遠在俱樂部的隊友，自然也很關注林致遠加入國家隊之後的情況。他記得自從林致遠來了之後，就沒見過郝德對林致遠表現出善意。兩個人就像是普通路人一樣，林致遠那個脾氣自然不可能讓他在郝德面前低聲下氣，而郝德也沒有在林致遠面前表現出自己身爲前輩的寬廣胸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