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海听涛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座上交匯之後,都同時看向對方。
胡萊向樸純泰揚了揚手中的登機牌,乾笑道:“緣分啊,大哥。”
他說的是英語。
樸純泰也用英語回道:“你好,胡萊。”
旁邊的空姐看到兩個人互相打招呼,便笑道:“兩位先生認識啊?那真是太好了,相信這一路旅途上你們都不會寂寞了!”
胡萊瞥了這位明顯不看球的空姐一眼。
空姐還以爲他是要讓自己幫他放行李,連忙彎腰提登機箱,卻被胡萊阻止了:“不用,我自己來就行。”
藉着放箱子的機會,他看了一下,頭等艙裏其實還有一些空位置。
怎麼就和他坐在了一起呢?
倒不是說怕他什麼的,就是……有點失望。
爲什麼我坐了那麼多次飛機,身邊卻一次美女都沒遇到過?
李青青除外!
胡萊突然想起他之前和李青青從巴黎飛回中國,有從中國飛去美國,身邊都是李青青。
連忙在心裏補充了一個限制條件。
隨後他下意識地看了樸純泰的右腿一眼,那是樸純泰受傷的那條腿。
※※※
胡萊不知道就在他爲身邊坐的是樸純泰感到遺憾的時候,樸純泰的內心戲也很多。
誰坐我身邊不好?
偏偏是這小子……我們下場比賽的對手!
他雖然還保持着原來斜躺的姿勢沒動彈,但渾身的肌肉卻已經在不知不覺間繃緊了。
樸純泰現在想的是,絕對不能讓這小子看出來他的右小腿傷勢還沒有完全康復。這樣中國隊就會士氣大振,這次還是他們的主場,如果士氣起來了,比賽就會很難打……
樸純泰和國家隊那些年輕球員不同,他從不認爲中國隊是一個好對付的對手,尤其是主場作戰,被逼到絕境的中國隊,小看對手是會遭報應的。
他剛剛在心裏這麼想完,就注意到胡萊突然看向自己的……右腿。
樸純泰心頭一驚——被這小子發現了?
不!
不對!
我受傷又不是什麼祕密,他肯定知道我那裏受了傷,但他不知道我的傷勢具體恢復情況……
或許他還以爲我傷已經好完了,否則我怎麼會回來參加十二強賽呢?
也好,就讓他一直這麼認爲吧,能給他增加一些壓力也不錯……
樸純泰在心裏分析着的時候,就聽到身邊的胡萊用英語問道:“誒,大哥,你的右腿傷勢恢復的怎麼樣了啊?”
聽見這話,樸純泰差點沒繃住:哪有你這樣直接問的!你以爲我會告訴你嗎!混蛋!
有那麼一瞬間,他都不知道該說這小子是耿直還是傻了。
他瞥了一眼胡萊:“我爲什麼要告訴你?我們可是敵人。”
胡萊撓撓頭,笑得很憨厚:“當然,我們是敵人。但我想萬一大哥你是個坦蕩君子呢?說不定你擁有無比自信,覺得不管我們怎麼樣,最後勝利的也還是你們呢?或者你想要堂堂正正擊敗我們,不屑於玩那些小手段?”
樸純泰看了一眼越說越離譜的胡萊,心想這些鬼話你自己相信嗎?
然後他淡淡的說了一句:“別費勁了,胡萊。我知道你們需要一場勝利,但我會全力以赴。”
聽見這個回答,胡萊點點頭:“那真巧,我也會全力以赴。”
隨後兩個人就不再說話,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
樸純泰在椅子上躺着,閉目養神。
胡萊掏出手機,扭頭看了看旁邊閉着眼睛的樸純泰,目光閃爍一陣後,他把身子稍稍一側,開啓前置攝像頭,然後伸出胳膊舉起相機。
手機屏幕取景框裏就出現了胡萊的臉,以及……他身後的樸純泰。
胡萊另外一隻手筆出個V,臉上擠出一絲笑容。
就在他準備按下快門鍵的時候,屏幕中的樸純泰卻突然睜開了眼!
短暫的錯愕之後,他皺眉問道:“你在幹什麼?”
“呃,我在自拍。”
“你自拍爲什麼會有我?”屏幕中的樸純泰繼續問。
換做平時他不介意和胡萊合張影什麼的,但在和中國隊的十二強賽即將開始的時候,他可不想讓外界以爲自己和自己的敵人有什麼親密關係。
“我正在找角度嘛……”胡萊說着臉色如常地調整自己的手臂角度,從側對變成正對,讓取景框中只剩下了自己。
然後他露出職業的笑容,按下快門鍵。
咔嚓一聲,他的自拍照就這麼留在了手機裏。
拍完他還展示給樸純泰看:“你瞧。我一會兒發微博,這可是粉絲福利。”
樸純泰見照片裏確實只有胡萊自己,也沒說什麼。只是把他和胡萊座位中間的擋板升起來,將兩個相鄰的座位分隔開。
擋板是不透明的,這樣胡萊就看不到他這邊的情況了。
其實他本來還不好意思當着胡萊的面這麼做,因爲他擔心自己這麼做了會被對方認爲是怕了他。
他樸純泰作爲亞洲一哥,怎麼能夠被後輩看扁了呢?
所以他當時就一副坦蕩的樣子。
但現在他改變了主意,他發現不隔絕開的話,恐怕自己這一路都休息不好……身邊的那個混蛋太能搞事了!
儘管樸純泰此前從未和胡萊接觸過,可就這麼短短幾分鐘的對話,他就敏銳的察覺到了這一點。
用擋板將自己徹底獨立出來之後,樸純泰重新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但沒過多久,他突然心有所感地睜開眼,就看到胡萊站在擋板後面正看着他,雖然見他睜眼就迅速移開了目光,但已經被樸純泰抓了個正着。
“你要做什麼?”樸純泰強忍怒氣問道。
“我?”胡萊愣了一下,“我去上廁所啊。一會兒飛機起飛就用不成洗手間了,你不去嗎?”
“我不去。”樸純泰看着他說道。
“那好吧,我先去了啊。”說完他離席向飛機前部走去。
在他身後,樸純泰卻始終睜着眼睛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真的走進廁所,這才鬆口氣,重新閉上眼。
又不知道假寐了多久,樸純泰猛地睜開眼,果然就看到隔板後面站着的胡萊,依然在看着他。
“你又幹什麼?”樸純泰語氣不太好。
胡萊兩手一攤,一臉無辜:“我上廁所回來了啊。正要坐下呢。”
說完他就真的坐了下去。
樸純泰心下微松,重新閉上眼睛。
但很快他就又重新睜開眼,瞥向隔板上方。
這次沒有看到那張賤兮兮的臉。
他這才放下心來,然後準備徹底入睡。
倫敦此時已經是晚上十點鐘,他也應該睡覺了。
當他閉上眼睛之後,卻總覺得有一雙眼睛在隔板後面偷窺着他,或者就是有手機從隔板後面升上來,鏡頭正對着他……
這讓他忍不住再次睜開眼,無論是偷窺的眼睛還是手機攝像頭,哪裏還有?
所以剛纔只是自己的幻覺嗎?
他再次閉上眼睛,那種被人窺視的感覺又緊接着襲來,讓他精神緊繃。
他想既然這是幻覺,那我不管它……
樸純泰轉了個身,背對着胡萊座位,想來個眼不見心不煩。
可他又想,萬一呢?萬一胡萊趁着自己放鬆警惕的時候掏出手機……
不行!
樸純泰又轉了回來,這樣他只要一睜眼就能看到隔板後面的情況。
但在他轉身的時候,他的右腳小腿肚子磕碰到了椅子邊緣,似乎有輕微的痛感傳來,讓他又皺緊了眉頭。
這副身體……還沒有百分之百康復啊!
一想到身邊就坐着一個對自己傷勢很感興趣的胡萊,樸純泰那顆緊張的心就怎麼也放不下去。
接着再想到自己要在這危機四伏的環境中待上整整十一個小時,樸純泰就覺得好累……
他索性又站起來,剛剛起身,隔壁的胡萊就仰頭望着他:“大哥,你要上廁所啊?”
這小子果然很關注我的情況!
樸純泰嘴角抽了抽:“不。”
說完他扭頭張望,發現這次的頭等艙裏其實還有幾個座位好像沒人,一直空着。
或許他可以對空姐要求換個位置?
這個念頭剛剛在樸純泰的腦海中冒出來就被他自己給否定了:
不行!這樣的話我成什麼了?豈不是逃兵了嗎?那胡萊會怎麼想?一定以爲我是一個被他嚇跑的膽小鬼吧!
然後這小子再在他們國家的媒體面前添油加醋的一說,媒體上會怎麼宣傳?
樸純泰似乎已經能夠想象出到時候媒體駭人聽聞的標題了。
“胡萊笑稱樸純泰在飛機上落荒而逃!”
“驚爆,樸純泰和胡萊飛機上相遇,竟然主動退避三舍!”
……
所以你說自己怎麼能夠換座位呢?
想到這裏樸純泰重新躺回椅子上,睜大眼睛看着前方的娛樂屏幕。
看着看着,他的眼皮子慢慢耷拉下來,整個人的頭也一點一點的垂下。
“女士們先生們,我們的飛機已經推出……”
伴隨着機艙廣播裏空姐的溫柔播報,機身微微一震,動了起來。
與此同時原本已經睡着了的樸純泰被驚醒過來,他身體一個哆嗦,頭抬起來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的看向隔板。
那裏一片安靜,什麼也沒發生。
第729章 好眠
飛機在廊橋旁邊停穩之後,胡萊從座位上起身,先伸了個懶腰,再去開行李架,準備拿登機箱。
這時他注意到了隔壁的樸純泰,臉色似乎有些不太好看,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
“咦,大哥你這臉色怎麼這麼難看啊?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胡萊關切地問道。
對方擺擺手:“沒事兒,稍微有些暈機……”
“暈機?”胡萊想了想,今天這趟航班飛得還挺平穩的,也沒遇到什麼氣流顛簸,他把座椅放平,蓋上被子在上面睡得非常香,一點也沒覺得有什麼不舒服的。
不過這可能是個體差異,有些人天生就更容易暈機。
想到這裏,他用同情的目光看了一眼樸純泰。
這麼容易暈機,還要在歐洲踢球,成天飛來飛去的……韓國人的意志力確實不錯,這都能忍。要換成我,每次坐完飛機都這麼難受,估計早沒戰鬥力了。
樸純泰感受到了胡萊眼神中的異樣,不過他已經懶得去猜測胡萊心裏此時此刻在想什麼了……
這一路飛來,他在心裏和胡萊鬥智鬥勇無數個回合,早就精疲力盡。
“要一起走嗎?”胡萊不知道樸純泰現在懶得搭理他,還主動發起邀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