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海听涛
但現在克拉克在媒體上的好日子結束了。
利茲本地媒體批評他在三球領先之後的戰術太過冒險,不夠穩妥。
在博斯庫姆將比分改寫成2:3的時候,利茲城還領先一球,按理說只要及時調整戰術,讓球隊收縮防守,還是有很大的機會把3:2的比分守到中場的。
但東尼·克拉克沒有這麼做,相反他讓球隊繼續進攻,試圖重新把領先優勢變成兩個球。
這麼做的結果就是讓博斯庫姆又進一球,最終從佛蘭德球場帶走了一分。
在賽後新聞發佈會上,面對記者們的責問,東尼·克拉克是這麼解釋的:“……我認爲在他們打進第二球時,他們的後防線是不穩定的,因爲他們所有的人員都投入到了進攻中來。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果我們加強進攻的話,完全有機會重新擴大領先優勢。從戰略企圖上來說,這沒什麼問題。只不過博斯庫姆的邭獗任覀兒茫麄儽任覀兿热〉昧诉M球……就這麼簡單。”
說到這裏,克拉克還攤開手搖了搖頭。
在他看來,事情就是這麼簡單。他不認爲自己的戰術和戰略選擇出了問題,只是邭獠粔蚝枚选�
而足球就是這樣,有些時候邭鈦琢撕艽蟮谋戎亍�
你戰術正確,球員們狀態出色,可對方就是邭獗饶愫茫宰罱K結果可能就是你輸掉比賽。
這場比賽還好,最起碼利茲還沒輸……
“所以克拉克先生,你認爲你沒什麼要反思的?”有記者毫不客氣地直截了當問道。
“當然有。”克拉克點頭很諔┑卣f道,“下一次我們應該領先更多球才比較保險。”
新聞發佈會現場低笑和嘆氣的聲音同時響起。
提問的那個記者站在原地無奈地搖頭,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了。
東尼·克拉克這個他們此前並不夠了解的主教練,自從執教利茲城這支英超球隊以來,卻屢屢因爲這樣的原因成爲媒體報道的焦點。
不能說他桀驁不馴,實際上大部分時候他在待人接物上都是和藹可親的。
只能說他在自己的足球風格上有超出常人的固執和堅持。
有人去調查過他在哈蒙德城堡執教的經歷,發現在那支球隊的前期他還算正常,但是越到後期,他這種“進球不足恐懼症”的表現就越發明顯。
領先一個球是這個世界上最危險的比分。
領先兩個球意味着我們距離世界上最危險的比分僅有一步之遙。
領先三球總該感到安全了吧?
不,要看具體情況。
如果上半場就領先三個球,那有可能導致球員在下半場產生鬆懈的情緒,給對手可趁之機。
所以到底領先幾個球纔算安全?
沒有。
在東尼·克拉克的眼中,根本沒有“安全”可言。
他總是在想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丟球,所以要多進球,再多進球。
什麼時候是個頭?
直到終場哨被吹響,他的球隊最終贏得比賽,他那顆心才能被放下來。
也是因爲這個原因,他後期在哈蒙德城堡執教的成績起伏不定,球隊表現好的時候可以來一波五連勝,彷彿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球隊可以阻止他們前進的腳步。可一旦狀態低迷,也可能五場不勝,誰都能輸。
原本以爲他執教英超球隊之後,會有所收斂,沒想到似乎還變本加厲了……
有些人搖頭不止——攤上這麼一個主教練,利茲城的球迷真是苦命人。這個賽季就跟坐上了過山車一樣,一會兒被拋上雲端,就像之前的三連勝一樣。一會兒又被從雲端狠狠地砸到地面,就像現在。
他們可以擊敗聯賽第七的球隊,也能和排名和他們相近的球隊握手言和。
老實說,在這些媒體記者眼中,利茲城的表現根本就不像是一支保級球隊。沒有一支保級球隊能夠踢的這麼開放,除非他們不想保級,只是想升上英超之後,過把癮就死……
胡萊在賽後也接受了中國記者的採訪,問他對球隊痛失好局,以及對主教練的戰術安排有什麼看法。
胡萊說道:“沒贏下來確實很可惜。下次我們會爭取在他們進球之前就先進球的。”
中國記者們連忙說:“不是胡萊……咱們這裏都是自己人,國內報道也傳不到英國來,你不用擔心會讓主教練知道你說了什麼……”
他們以爲胡萊是擔心來自主教練的麻煩,才選擇在媒體面前和主教練保持一致的口徑。
沒想到胡萊搖頭,很認真地說:“我不是爲了維護老闆才這麼說的,我認爲媒體上的爭議,其實解決方法很簡單——只要我們能夠進更多的球,那就都不是問題了。”
見大家都有些錯愕,胡萊又微笑着解釋:“我是前鋒,我當然發自內心地支持一個願意傾盡全力進攻的主教練啊!否則的話,我又怎麼可能這麼快在老闆手下獲得機會呢?”
記者們陷入沉思,因爲他們覺得胡萊這話說得竟然還挺有道理的……如果東尼·克拉克是一個保守的主教練,或者是一個強調防守的主教練,又怎麼可能會給胡萊那麼多機會?
首先在引援的時候他可能就不會引進一名前鋒,而是會選擇中場或者後衛。
其次,不重視進攻,也不可能從戰術層面上讓球隊在進攻中投入更多的兵力去支持胡萊。很多時候胡萊恐怕就得陷入孤軍奮戰的境地,那樣的話他的表現和如今比起來一定會差得很遠,搞不好連上場的機會都屈指可數。
所以胡萊支持東尼·克拉克這樣的戰術風格是一點毛病都沒有。
有人先反應過來問道:“可是胡萊,以克拉克這樣的戰術思路,球隊成績大起大落的,能不能保級都不好說。萬一降級了怎麼辦?”
胡萊撇撇嘴:“我們領先第十八名的格拉摩根六分,只要接下來的三輪聯賽我們再贏一場,就能保級了吧?”
大家一想,好像也是。
聯賽最後一輪,利茲城將在主場迎戰已經提前確定降級的胡德斯。這支球隊實力羸弱,利茲城又是主場作戰。只要能夠拿下這個對手,哪怕格拉摩根三場全勝,導致兩隊積分相同,利茲城也可以憑藉淨勝球優勢壓過對手,留在英超。
畢竟利茲城現在淨勝球是負十八個,而格拉摩根是負三十五個淨勝球,如此巨大的淨勝球差距,實在是很難在三輪聯賽中被追平。
好吧。那就算這賽季利茲城成功留在了英超,但如果不改變他們的踢法,那下賽季在英超的日子依然不會好過。
十有八九是還要爲保級而戰。
而到時候還能不能連續第三個賽季保級成功,可就不好說咯……
中國記者心裏都這麼想着。他們不是很關心利茲城的成績,只是希望胡萊不要跟着這支球隊和這個有點瘋狂的主教練,一條路走到黑。
第671章 “小羊”肖恩
“……有些時候,我其實很欣賞東尼·克拉克的足球,因爲當球隊進攻的時候,猶如水銀瀉地,真的是非常好看。我知道這麼議論一個繼任者是很招人厭的……但出於我對利茲城的熱愛,我不得不說,東尼·克拉克選擇錯了球隊。如果利茲城是一支在英超排名中游的球隊,我百分之百支持他的足球,畢竟這也是極具特色的一種踢球風格,並且賞心悅目。但問題是,利茲城是一支保級球隊。在這樣的情況下,是不是應該優先考慮穩定拿分,優先確保我們可以先留在英超?”
電視屏幕中,一個白髮蒼蒼,上了年紀的老頭兒正對着攝像機侃侃而談,在他旁邊有一行字幕打出來:
勞倫·加利,前利茲城功勳主帥
接下來畫面切換,一箇中年男主持人出現在鏡頭面前,面帶笑容說道:“近日,賦閒在家的勞倫·加利接受了本臺採訪,除了和我們記者分享他在家裏的休閒時光之外,他也談到了目前最引人關注的利茲城保級前景。言語中,他對東尼·克拉克所執着的戰術提出了批評……”
懸掛在天花板的電視機下面,“白玫瑰”酒吧裏一羣人正圍坐一團,熱烈討論着。
“夥計們,聽我說,聽我說!”一箇中年男人舉起他佈滿紋身的雙臂,大聲吆喝着,“我們回到北看臺,並不意味着我們向俱樂部低頭了。恰恰相反,這次回去正是爲了當面向俱樂部表達我們的不滿。因爲我們要用最熱烈的歡呼聲來歡迎肖恩·巴內特回家,我們對巴內特越熱情,主席臺和貴賓包廂中的那些人們的臉上就越是掛不住!”
“列文說的沒錯!”另外一人站起來附和道,“而且我們僅僅只是這場比賽回到看臺上,又不是以後每場比賽都會回去。等這場比賽完了,我們該怎麼做還怎麼做。繼續空出白看臺,向俱樂部表達我們的態度!怎麼樣?認真考慮一下這個建議吧。我們可以用掌聲和歌聲讓巴內特感受到回家的溫暖……”
“但這不是在替我們的對手加油嗎?肖恩·巴內特他現在已經不是利茲城的球員了,他代表北倫敦流浪者回到佛蘭德,他是我們的敵人,是來擊敗我們的。北倫敦流浪者現在可是要爭奪歐冠資格的,我不認爲這會是一場溫情脈脈的比賽。”有人表示反對。
“當然,當然。我們只是歡迎巴內特回家,我們不會爲倫敦人獻上任何掌聲和歡呼。”最開始的那個人解釋道。
“那然後呢?當我們歡迎完巴內特之後呢?你們打算在接下來的比賽時間裏怎麼辦?在看臺上呆若木雞嗎?”反對的人繼續提問。“我們要怎麼辦?是給利茲城加油?還是發出噓聲?還是……什麼都不做?但無論是哪一種,我用腦子想一想,都覺得這實在是太奇怪了。我做球迷這麼多年,恐怕都沒有看過如此奇怪的一場比賽……抱歉列文,我不是針對你,我只是實在想象不出來我們在這樣的情況下,重回北看臺有什麼意義。”
列文見說服不了同伴,只能將目光投向了爲首坐着的大衛·米勒:“大衛,你來說,你的意見是什麼?”
他這麼一說,在場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大衛·米勒。
心款ヮハ拢笮l並沒有馬上發話,而是陷入了沉思。
其他人也都不說話,就這麼耐心地等待着他們的領袖作出決定。
儘管平時他們總會拿大衛和他兒子的糟糕關係開玩笑,調侃他,但在談論正事的時候,他們從不含糊。
過了大約半分鐘,大衛才說道:“‘白玫瑰’是一個整體。儘管這幾個月我們已經發生了好幾次分裂的情況了,這才更顯得一個整體的重要性。所以我先聲明,不管最終是什麼結果,我都希望大家共進退。千萬不要再向以前那樣擅自行動了,不管是基於什麼理由。”
他這番話說的非常嚴肅。
大家也都很嚴肅地點頭應承下來:“當然,我們是一個整體。”
“放心吧,大衛。我百分之百支持最終的決定,哪怕它並不是我想要的。”
“我也是。”
“同樣!”
……
在大家都表態之後,大衛·米勒用手拍了拍桌子:“我們去,去歡迎肖恩·巴內特重回佛蘭德。然後在全場比賽第十三分鐘的時候用噓聲向主席臺上的資本家們表達我們的不滿。爲此,我們需要製作一些橫幅,不僅僅是歡迎巴內特回家的,也包括向俱樂部示威的。”
大衛·米勒此言一出,原本還爭執不下的兩派人互相對視一眼,都接受了。
這確實是一個比較合適的做法了,成功化解了兩邊的矛盾。
“同意!”
“我也同意!”
“沒意見!”
“就這麼幹!”
大家再次表態,這事兒就這麼被敲定了。
“那好,大家該準備就準備去吧,製作橫幅也需要時間的。”大衛·米勒宣佈散會。
同伴們紛紛將杯中的啤酒一飲而盡,然後放下酒杯,起身離去。
很快這幾張桌子旁邊就只剩下大衛·米勒一個人了。
接着他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大衛,一直以來我都有一個問題,你能幫我解答一下嗎?”
大衛·米蘭轉身就看到從樓上走下來一個身形削瘦,滿頭銀髮的老者。
酒吧老闆列奧·懷特。
“當然可以,老懷特。你有什麼問題?”
老人走下樓來,身體依靠在吧檯上,胸膛劇烈起伏,彷彿就這麼幾步就要耗光他所有力氣一樣。
等他把氣息喘勻之後,他才望着扭身看他的大衛·米勒問道:“假如……我是說假如,假如利茲城最終保級成功。你們下賽季還要繼續把北看臺空出來嗎?”
面對老懷特提出的這個問題,大衛·米勒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沉默着。
“或者說,其實你們在隱隱地期望球隊降級?”老闆又問。
這次大衛·米勒連忙做出辯解:“沒有,絕對沒有。老懷特你不能這麼猜測我們……”
“如果球隊不降級,又怎麼能夠證明你們是對的呢?”懷特並不在意大衛的辯解,而是繼續反問。
這一次,大衛·米勒沒有再做出任何辯解,他嘴巴張了張,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到最後,在懷特的注視下,大衛·米勒只能落荒而逃。
※※※
“……多家利茲城球迷組織宣佈他們將會在利茲城主場迎戰北倫敦流浪者的比賽中,回到北看臺。據悉此舉是爲了歡迎肖恩·巴內特重返佛蘭德……”
胡萊聽着汽車電臺裏傳來的新聞播報,對雍軍說:“這個肖恩·巴內特在利茲城球迷心目中的地位真高啊……”
“當然了,利茲城能夠衝超成功,他可是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呢。在衝超那個賽季他進了二十一個球,還有六次助攻。是當賽季利茲城球迷票選出來的最受歡迎球員。”雍軍一邊開車一邊說。“在皮特·威廉姆斯之前,他是全隊最被寄予厚望的天才。”
胡萊點點頭,對此並不意外了。
表現這麼好的球員,還是自己培養出來的天才,當然更容易獲得本地球迷們的喜愛。
畢竟有本地戶口本,血統更純正嘛……
外人想要贏得相同的尊重,就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這在任何一支球隊都是通用的道理。
畢竟足球俱樂部本質上還是社區文化、地域文化的載體。
脫離社區地域,就像是無水之萍、無根之木一樣。而地域認同自然便是球隊中最重要的情感紐帶之一。
他胡萊當初能夠在閃星那麼快得到球迷們的接受和喜愛,除了他發揮好之外,和他本身就是安東人有很大關係。
所以胡萊對於肖恩·巴內特的待遇倒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的。
但雍叔卻又說道:“不過我個人覺得這些球迷的做法值得商榷。最起碼,他們這麼做可能會讓現在正效力於利茲城的球員們感到不高興。”
“歡迎一個昔日功勳球員回家,是很正常的吧?”
胡萊沒覺得有什麼問題,因爲這件事情在足球世界很常見,甚至被傳作佳話。
“如果這些球迷在此之前沒有空出北看臺,那確實很正常。但他們此前拒絕去現場看球,現在爲了歡迎肖恩·巴內特,卻重回北看臺。你覺得其他利茲城球員會怎麼想?”雍軍反問。“會不會覺得我們這些正在利茲城踢球的球員,還比不上一個已經離開的人?就算肖恩·巴內特爲球隊的衝超立下了汗馬功勞。可現在在隊內的,難道就沒有人也一樣爲球隊衝超做出過貢獻?”
胡萊愣住了,這倒確實是他之前沒考慮過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