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區之狐 第54章

作者:林海听涛

  胡萊可能真是在胡來,但他這一下卻歪打正着地打擊到了嘉翔高中的士氣。

  ※※※

  當胡萊把王光偉的髮型弄亂之後,嘉翔高中教練席上就陷入了一片沉默——這些經驗豐富、見多識廣的教練們真是沒想到有人竟然會對王光偉這麼做。

  直到他們看到主裁判一路跑過去,然後從口袋裏向王光偉出示了一張黃牌!

  這些呆若木雞的人才反應過來,助理教練馬上衝向了場邊,向主裁判大聲抗議:“是對方先挑釁的!!”

  嘉翔高中的替補席上也是沸反盈天,熱鬧非常。

  更不要說看臺上的噓聲了,震耳欲聾,簡直能夠把健康人的心臟病都給噓出來。

  明明是那個十四號先動手的,爲什麼給我們王隊黃牌?!

  場上的王光偉呆呆地看着主裁判手中的黃牌,他沒想到自己本屆安東杯的第一張黃牌竟然就這麼誕生了……因爲他推倒了那個手欠的小子。

  愣了大約一秒鐘之後,他指着還坐在地上的胡萊對主裁判抗議道:“是他先動的手!他弄亂了我的頭髮!”

  主裁判將目光投向了胡萊。

  坐在地上的胡萊一臉無辜地攤手搖頭道:“沒有,裁判,我沒有這麼做。”

  在旁邊看到這一幕的武嶽急了,他一個箭步衝到主裁判的面前,指着胡萊說:“我可以作證,裁判!我可以作證,是他先上手抓了我們隊長的頭髮!”

  還坐在地上的胡萊語氣平靜地辯駁道:“裁判,他和王光偉是一夥的,你不能聽信同夥的證言,他們是利益相關方。”

  不過胡萊的鎮定自若和這番聽起來倍兒專業的說辭並沒有唬住主裁判,這位主裁判也向胡萊出示了一張黃牌。

  兩人各打五十大板。

  看起來誰也沒佔着便宜,但嘉翔高中的支持者們可並不接受這個結果,看臺上針對胡萊的噓聲和叫罵聲並沒有停止。

  夏武和他的同伴們也在抱怨主裁判的判罰:“爲什麼只是一張黃牌?!”

  “就是!明明應該給紅牌!他剛纔的動作太惡劣了!”

  “完全不尊重自己的對手,這樣的人根本不配踢球!”

  “我操,王隊的頭也是他能隨便摸的嗎!”

  夏小宇沒有加入他們慷慨激昂的聲討活動中去,他只是面帶湝的微笑,看着那個人影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

  絕大多數人在聽到關於王光偉的髮型的傳說之後,恐怕都會認爲這是指沒有人能夠在比賽中迫使王光偉竭盡全力,拋下形象的去防守。

  對王光偉來說,這可能不是髮型的問題,而是一種象徵,象徵着他在比賽中永遠都遊刃有餘,鎮定從容。當他的隊友們在比賽中扭頭看到他們的隊長一絲不苟的髮型,就會生出強大的信心,覺得眼前的對手沒什麼了不起的,連我們隊長的髮型都弄不亂。

  所以他纔會在賽前花那麼多時間和髮膠去打理自己的頭髮吧,他精心維護的不是自己的髮型,而是全隊的信心。

  可無論是王光偉還是嘉翔高中的其他球員,恐怕都沒想過會有人就這麼直接上手去撥弄他頭髮……他不僅弄亂了王光偉的頭髮,說不定還弄亂了王光偉的心呢,沒看王光偉反應過來之後直接一把就推倒了那個人嗎?

  是該說他腦子一根筋呢,還是說他狡猾?

  夏小宇想到這裏,實在是抑制不住自己的笑容,嘴角高高翹了起來。

  ※※※

  嚴炎興奮地跑到楚一帆跟前,對他大聲喊道:“看我說什麼來着!我說什麼來着!那小子給我們帶來了好撸⊥豕鈧ガF在身上有一張黃牌了!”

  楚一帆也內心火熱——在嘉翔高中進球之後,東川中學遲遲找不到扳平比分的機會,拿嘉翔高中那堪稱“馬奇諾防線”的防守體系束手無措,就連羅凱也越踢越急,士氣陷入低落……

  結果就在這個時候,胡萊上場了,而且他一上場就讓王光偉喫到一張黃牌。

  一箇中後衛,這套防守體系中的核心人物,卻身背一張黃牌,這意味着什麼,大家心裏都清楚得很。

  這說不定就是千里之堤上的蟻穴啊!

第69章 變數出現了

  王光偉很煩,他正在用深呼吸來強迫自己情緒平復下來。

  打了三年安東杯,這還是他第一次遇到讓他如此失態的事情。

  辛辛苦苦保持的信心標誌被對方用如此兒戲的手段弄亂,倒顯得他之前的維護就和兒戲一樣了……

  而且更讓人感到憤怒的,這個人剛剛做完這種卑鄙的事情之後,竟然還可以鎮定自若地對裁判撒謊!

  到最後要不是自己攔着,搞不好武嶽的身上都會有一張黃牌,那就真的麻煩了。

  一想到身上這張黃牌,王光偉的呼吸就差點又亂了。

  他倒不是覺得主裁判不應該給自己黃牌,從他推倒那個卑鄙小人之後,他就知道自己是逃不過這一劫了。

  他只是一想起來接下來的比賽中,他要揹着這麼一張黃牌和羅凱糾纏,就忍不住皺緊了眉頭。

  他都忘記了最開始是誰提及他的髮型問題了——他以前確實有在比賽前用髮膠把頭髮都梳向腦後的習慣,因爲那樣在比賽中,才不至於讓頭髮甩來甩去的遮擋住視線。

  至於爲什麼不剃成平頭、板寸這樣的髮型……那純粹是因爲從個人審美的角度出發,他不喜歡那些髮型而已。

  好像是在一場比賽之後,有人半開玩笑地說王光偉打完一場比賽,髮型都沒亂,簡直穩得可怕。當然,那場比賽對手實力應該不強。

  不過這句話卻給了他一個大膽的想法——這難道不是大家對他的一種期望嗎?如果他能把這個形象一直維持下去,那反過來也能讓大家感到安心吧?

  畢竟無論什麼對手,都不能弄亂他的頭髮……想一想確實挺帶感的。

  從那之後,王光偉就很刻意地打理自己的頭髮了,哪怕用掉再多的髮膠也在所不惜。

  最開始硬邦邦的頭髮貼在頭皮上讓他感覺不舒服,但如今已完全適應。

  就像唱京劇的演員出場之前要化好妝,這是專業的態度。而這堅固的髮型對於王光偉來說,就像是唱戲的臉譜一樣,是必須要有的一道程序,也是一種專業態度的體現。

  哪怕有人會腹誹他愛打扮、臭美什麼的他也全不在乎。

  爲了球隊的整體利益,這些評價他都無所謂。

  但他不能讓隊友們覺得他是刻意地小心翼翼地在維持這個形象,所以他從不和大家討論他每場比賽前用了多少髮膠這種八卦但無聊的問題。

  就像京劇演員上場之後就不會和臺下觀兄v解自己是怎麼畫臉譜的一樣,那些準備工作在後臺化妝師室裏都做完了,這同樣是專業態度。

  可惜他辛辛苦苦維持到今天的形象卻被一個卑鄙小人搞得跟笑話一樣了,就在他三年安東杯生涯結束的最後一場比賽裏。

  固然,他可以自我安慰對方只是用這種卑鄙手段來弄亂自己的頭髮,而不是在比賽中通過堂堂正正的較量讓他陷入了困境。

  但如果有京劇演員在臺上被一個衝上來的傻逼觀心ɑ四槪目睽睽下,這戲又還要怎麼繼續演下去呢?

  王光偉努力用自己的手去把亂掉的頭髮都重新歸位,儘管武嶽告訴他髮型已經抹平了,但在他的心中,卻還是有些疙瘩,沒能輕易地被抹平。

  他用似乎能令空氣都凝結的冰冷眼神注視着罪魁禍首,但在他的“死亡凝視”下,這個無恥之徒卻完全沒感受到王光偉的憤怒,反而還咧嘴衝他笑了笑,就跟沒事兒人一樣。

  王光偉又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讓自己的心緒在這個過程中恢復平靜。

  “別上當了,隊長!那小子就是要激怒你,讓你失去冷靜!”武嶽見狀在旁邊提醒道。

  “我知道,別擔心。”王光偉回應道,用平靜的眼神看向了自己的中後衛搭檔。

  武嶽看到王光偉的眼神,這才稍微放了點心。

  ※※※

  領先一球的嘉翔高中繼續穩守,然後伺機反擊。

  落後的東川中學沒有資格再像上半場那樣也收回去,放慢節奏和嘉翔高中周旋了。

  他們現在需要儘快進球,因爲只有扳平了比分才能重振士氣,否則胡萊搞的這一出,給大家提振起來的士氣很快就會跌落下去。

  楚一帆把足球傳給了羅凱。

  羅凱從左邊路橫向盤帶,內切尋找射門機會。

  王光偉就像之前那樣頂上去,準備幫助隊友一起協防羅凱。

  但就在這時,他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大喊:“把球傳給我啊!”

  他聽出來了,那是對方十四號的聲音!

  而與此同時,他也看到,正在橫向盤帶的羅凱確實抬頭看了一眼他身後的方向!

  糟了!

  王光偉心裏咯噔一下,知道自己差一點犯了個錯——他就這麼上去了,身後可就出現了空當,他現在看不到身後的情況,也沒辦法回頭。萬一這次自己的隊友沒有及時補防呢?

  他這一頓卻讓羅凱找到了機會。

  面對還沒來得及關上的門,他靠速度強行突破,從王光偉和武嶽兩個人之間的縫隙中鑽了過去,殺入禁區!

  東川中學的機會!

  王光偉連忙轉身,從斜後方追向了羅凱。

  殺入禁區的羅凱似乎是感受到了來自斜後方的壓力,沒有繼續調整,而是直接起腳射門!

  足球直奔近角而去!

  嘉翔高中的門將周陽在羅凱射門的同時就側身撲出去,單掌把羅凱的射門給擋出了底線!

  看臺上的嘉翔啦啦隊發出了一陣巨大的驚呼。

  “呼——好險好險!”夏武連續拍打着胸口。剛纔羅凱突然從王光偉和武嶽之間穿過去的時候,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當時他死死咬着牙齒,什麼聲音都不敢發出來,似乎生怕心臟會跟着聲音從喉嚨裏蹦出來。

  “你應該把球傳給我的!”場上的胡萊再次向羅凱表達了自己的看法,他剛纔明明身處一個空當,結果羅凱光顧着自己爽了,對他的跑位視而不見。

  羅凱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跑走了。

  “呸!”衝着羅凱的背影,胡萊狠狠地啐了一口。

  ※※※

  “王光偉的動作慢了半拍,似乎是猶豫了。”場邊,嘉翔的助理教練對馮元常說道。

  “應該還是受到了剛纔那件事情的影響……”馮元常嘆了口氣,然後身體前傾,扭頭看向東川中學教練席前方。

  李自強派上這個人,就是爲了讓他來和王光偉玩心理戰嗎?

  “靠,東川也太髒了!”助理教練不忿地罵道。“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馮元常沒說話,而是起身從教練席上起身,這還是他本場比賽裏除了上半場結束之外第一次離開教練席。

  他的這一舉動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這其中就包括場上的嘉翔球員們。

  王光偉也在其中。

  只見馮元常緩步走到場邊,抬起右手,然後輕輕下壓。

  王光偉發現主教練一直盯着自己看,他明白了教練的意思——這就是專門來提醒自己的呢,讓他不要急躁,穩一下。

  他感到有些慚愧,竟然讓主教練爲自己擔心了……

  他抿着嘴脣,表情嚴肅地向主教練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雖然剛纔他是因爲擔心那個十四號利用自己身後的空當才猶豫了一下,但不得不說,他現在哪怕是聽到那個十四號的聲音,氣血都會稍微翻騰一下,這就說明他還沒有真正把自己的情緒平復下來。

  作爲一個隊長,這是他的失職。

  沒有任何理由可以辯解,只能在接下來的比賽中用實際行動證明他已經把之前的事情拋之腦後了。

  ※※※

  當羅凱再次在大禁區邊緣拿球的時候,這一次王光偉上的非常果斷和迅猛,一下子就堵死了羅凱繼續發展下去的路徑。

  羅凱害怕被斷球,連忙一個轉身,護住了足球,但也變成了背對進攻方向,讓東川中學的這次進攻面臨夭折。

  看到這一幕,場下的馮元常臉上重新露出了微笑——這纔是王光偉的正常水平。

  面對對方的羞辱,只有勝利纔是最有力的回擊。在我們的勝利襯托下,對方就只是跳樑小醜而已。如果我們贏不了,那跳樑小醜就可能走上舞臺中央,搖身一變成爲主角,那纔是對我們最大的羞辱……

  場上的楚一帆也看到了這一幕,但他還看到了更多。

  他發現胡萊在跑位。

  想起之前的四分之一決賽,胡萊多次跑位,有幾次跑到了空當中,但沒有人給他傳球,導致全隊都被教練臭罵了一頓。

  楚一帆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他向羅凱要球。

  已經背對進攻方向的羅凱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把足球傳回給楚一帆。

  楚一帆在足球向自己滾來的時候,還專門快速地向胡萊投去了一瞥。他發現胡萊已經換了個位置,在向王光偉和武嶽兩個人的身後移動,遠離了嘉翔的第三名中後衛六號黃政。

  當然了,黃政應該也看到了。所以說機會只有一瞬,自己必須把足球傳過去!

  想到這裏,楚一帆決定不停球了,他在接球的時候就調整好自己的步伐,然後迎着被羅凱傳回來的足球掄起了右腿,腳內側準確削中了足球,他在大禁區右肋的位置,把足球斜着傳向了嘉翔禁區的後方!

  足球貼着草皮飛速滾動,劈開柔軟的天然草皮,留下一道呈弧形的軌跡,就從王光偉和黃政之間竄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