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海听涛
“起牀啦!起牀啦!”
“兄弟們,起牀啦!!”
接着他才竄回自己房間穿衣服。
還沒等他衣服穿好,其他兩個房間的門被先後打開,露出兩個睡眼惺忪的腦袋,用十分幽怨的語氣向着房門打開的房間說道:“王昊熙,你發什麼瘋啊……”
“就是,這才幾點?”
王昊熙一邊往自己身上套着衛衣,一邊走到外面:“我說你們是睡糊塗了嗎?忘了我們今天要去幹嘛?胡萊啊!胡萊的加盟儀式!”
他的兩位室友無奈地說:“胡萊的加盟儀式需要在早上七點鐘開始嗎?”
“我們要早點去,才能佔據好位置!”王昊熙激動的蹦蹦跳跳。
兩位室友互相對視了一眼,無奈地縮回頭,重新關上門。
當他們都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王昊熙正踩在沙發的扶手上,把掛在牆上的中國國旗取下來。
“爲什麼要站前排?除了方便找胡萊要簽名之外,還有就是一定要讓他看到這個!”
王昊熙把摘下來的國旗抖了抖,平鋪在木地板上,摺疊起來收進自己的揹包。
※※※
已經在酒店喫過早餐的胡萊和雍軍向外面停着的黑色別克商務車走去,旁邊圍了半圈攝影師,用不同的設備拍攝,還有人負責把話筒伸到胡萊的頭頂上方,進行收音。
雍軍一邊走一邊對胡萊說:“昨天的體檢報告結果出來了,完全沒問題。簽約的最後一個障礙沒了。”
胡萊還有點遺憾:“竟然沒有說我‘壯得像頭牛’?不是每個球員體檢都會得到這麼一個評價的嗎?”
雍軍無語:“你想什麼呢?你這身材和牛完全不沾邊啊……”
說話間,兩個人走出酒店大門,站在商務車旁邊的馬特·道恩迎上來:“早上好啊,胡。昨天晚上睡得還好嗎?”
胡萊和他握過手:“挺好的,我不挑牀。”
馬特笑道:“我會給體育遊俠寫封郵件,建議他們在三月份的數據更新中把你的適應性增加到十五以上。在我以前的存檔裏,你還鬧過思鄉病……”
胡萊笑起來,然後想到了遠在中國的父母,以及那幢總是熱鬧非凡的合租別墅。
每天不管訓練多苦多累,只要和朋友們一起回到那幢房子裏,似乎就是歡樂時光了,和歡哥他們鬥鬥嘴,欺負欺負中二的森川,用打遊戲的方式來決定誰負責簡單家務,誰負責掏這個月的水電氣費……
現在這一切都沒了,遙遠的陌生國度、陌生城市,只有他和雍叔,但雍叔顯然是不能陪着自己一起玩鬧的,甚至都不可能一直在這邊陪他。
所以最終還是得自己一個人面對。
他的笑容便從臉上消失了。
確實有點思鄉啊……
馬特看到胡萊表情變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玩笑話起到了反效果,連忙問:“你還好吧,胡?”
回過神的胡萊重新管理好自己臉上的表情,微笑着對馬特說:“沒問題,馬特。我確實有點思鄉,因爲家鄉有我的父母和許多朋友。”
“父母沒辦法。”馬特攤開手,“但我想你很快也會在這裏擁有朋友的。我們上車吧。”
胡萊對馬特笑笑,和雍軍前後腳上了車。
接着攝製組裏有一名攝影師帶着輕便的單反相機跟着上去,坐在車裏繼續拍攝。
馬特則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後把門一關:“那我們出發吧,去佛蘭德球場!”
※※※
攝像機的監視屏幕中出現了扭頭看着車窗外的胡萊,他正專注的望着外面的街景。
雖然沒下雨,但天空依然是陰沉的,很有英國冬季的特點。
但老實說,作爲中國足球重新出海的日子,這個天氣帶給觀袀兊挠^感可能不是太好。
會讓人情緒不由自主的低沉起來,聯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
可沒辦法,英國的冬天大部分時候都是這樣,想要在英國的冬天裏等到一場豔陽天可不容易。
黑色的別克商務車在公路上行駛,他們已經進入了利茲市區,但依然沒有看到太多的高樓大廈。
坐在副駕駛的馬特·道恩作爲胡萊在利茲的嚮導,介紹道:“利茲雖然是英國第三大城市,但和宄堑囊幠_�是有很大的區別。”
胡萊點了點頭,並不是很在意這個問題。
一個城市大不大,對於球員來說有什麼意義呢?
俱樂部老闆或許會考慮一個城市的規模和球市規模的關係,進而和收入的關係,但他是球員,只需要訓練踢球就行。
城市再大,他活動的範圍也就那麼大。
宄堑淖悦襟w各種宣傳,說宄鞘侵袊乱痪�城市的排頭兵,城市如何繁華,今天哪裏新開了一家公園,明天某個國際大牌又入駐了宄堑母叨松虉觥@些東西和胡萊統統沒有關係。
他在宄翘吡藘赡臧氲那颍蟛糠謺r候都在球隊訓練基地所在的柳城區活動,市中心只去過爲數不多的幾次,公園的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那些高端的國際大牌他也沒有進去逛過……那些新聞宣傳稿中所提到的獨具魅力的新地標,他一個都沒去過。
依然好奇地打量着車外街景的胡萊突然看到有一幢灰色的二層小樓。
這種樣式的小樓胡萊這一路過來已經看了不少,是在利茲隨處可見的民宅。
但這幢小樓和周圍其他小樓不同的地方在於——在朝着街角的那面牆上,畫了一個巨大的人頭像。
那是一個看起來精神矍鑠的老頭子,儘管頭髮斑白,但卻目光犀利地注視着街上的人來車往。
“那是誰?”胡萊好奇地問道。
“啊……”馬特·道恩有些尷尬,但他還是一五一十地把這個人介紹給胡萊。“勞倫·加利,他曾經是利茲城的主教練。在利茲城執教十三年,是利茲城在位時間最長的主教練。他在2022-2023賽季率領利茲城成功升超,那是利茲城第一次參加英超聯賽,並且在升超的第一個賽季就幫助球隊保級成功……”
“難怪他會被畫在牆上。”胡萊點頭明白了。
“是的,他在利茲城球迷心目中地位很高。”馬特也說。這也沒什麼不好承認的,他能夠作爲英超球隊的僱員,也還要感謝這個老頭子在兩個賽季前帶領利茲城衝超成功呢……
說完他又補充道:“胡,我相信有朝一日,你也會被利茲城的球迷們畫在他們家房子的外牆上的……”
“謝謝馬特,那太遙遠了,我這纔來第一天呢……”
“不,不遙遠。未來,我們一定可以做到,把自己的名字寫在這座城市的歷史書上。”馬特·道恩攥着拳頭說,也不知道是在給胡萊畫餅,還是在給自己鼓勁。畢竟他的好朋友東尼·克拉克目前在球隊的處境可談不上樂觀。
“嗯。”胡萊敷衍了一下,就繼續觀察這座陌生的城市。
和未來比起來他更在意當下——他即將要生活工作的城市是什麼樣子的呢?
在臨街的房子外牆上,他經常可以看到各種塗鴉,這些塗鴉裏不乏利茲城足球俱樂部的元素,比如利茲城市足球俱樂部的簡稱“LCFC”,還有利茲城的隊徽——在黃色V形盾徽中間是抽象化的拳頭,彷彿正敲擊在心口一樣。同時看起來還有點像利茲所在的西約克郡的象徵——白薔薇。在盾徽的上方是利茲城俱樂部的名字:“LEEDS CITY”,盾徽下面的緞帶上是俱樂部的體育項目:“FOOTBALL CLUB”,最下面是俱樂部成立的時間“1928”
這座城市到處都是足球的痕跡,到處都有利茲城足球俱樂部的影子。
他還看到了街頭有一些穿着利茲城黃色球衣在踢球嬉戲的少年。
有一個小孩子在路邊抱着足球好奇地看着從他面前駛過的這輛商務車,不知道他是否看到了車窗裏的胡萊。
這就是英國這個現代足球起源地的文化氛圍。
儘管利茲城並不是什麼戰績彪炳的傳統豪門,也不是在英格蘭足球歷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落魄豪強。
1928年成立的他們在英格蘭足球歷史上也算不上歷史悠久。在英格蘭全國範圍的聯賽體系成立之後,僅獲得過一次第三級別聯賽的冠軍,夠分量的冠軍一個都沒有。英格蘭頂級聯賽的參賽歷史也只有兩個賽季——就是最近這兩個賽季。
在英格蘭頂級聯賽的歷史上,利茲城都是貨真價實的無名小卒,除了他們自己的球迷之外,並沒有什麼人在意他們。
他們沒有數量龐大的海外擁躉,也沒有太多輝煌的過去值得津津樂道,但這裏的人們依然熱愛喜歡和支持這支球隊。因爲這是他們的家鄉球隊,承載了這座城市,這個地區數代人的情感和回憶。
這些情感與回憶和球隊的成績無關。只是每個下雨或者不下雨的午後,他們和家人朋友一起來到球場看臺上,爲家鄉球隊加油助威,一刻不停地吶喊上九十分鐘。
與球隊一起享受勝利的歡愉,或者咀嚼失敗的苦澀。升級的狂歡,降級的悲傷,爲勝利歡呼,爲失敗痛哭,這些情緒在球隊接近一百年的時間中反覆出現,和這座城市的每一個人的生活、生命息息相關,融爲一體。
提到某一個時間,他們會說:“啊……我記得那年球隊降了級,踢的真是糟糕,就沒幾場好球。而我和我的女朋友也是在那個時候分的手,真見鬼……”
“我三十歲的時候,有了第一個孩子,球隊也成功升級,我們終於殺了上來,我還記得喬治,他在升級關鍵比賽中的那個進球,真是我這輩子見過最漂亮的!”
……
以及許許多多諸如此類的記憶。
足球不是一種裝點政績的門面工程,也不是商人們絞盡腦汁撈錢套現的工具,而就像是空氣一樣,瀰漫在這座城市每一個角落,又像是血液一樣,在城市的每一個人體內流淌。
人不能沒有空氣,也不能沒有流動的血液。
所以這裏不能沒有足球。
第628章 序幕
正如馬特·道恩所說的那樣,儘管利茲是英國第三大城市,但規模完全沒辦法和中國的城市比。以胡萊這個中國人的眼光來看,利茲城市真的不大。
所以他們乘坐的商務車並沒有花太多時間,就從酒店抵達了於利茲城主場旁邊的訓練基地,同時也是俱樂部總部辦公所在地。
接着在現場中英雙方諸多媒體的見證下,他受到了包括俱樂部主席尤格·霍奇、俱樂部總經理埃裏克·杜菲、競技總監內文·鮑爾、商業總監哈利·布萊德利,以及球隊主教練東尼·克拉克在內的利茲城俱樂部幾乎所有高級管理層的熱烈歡迎。
“規格這麼高的嗎?”在互相做過介紹之後,胡萊還有點蒙,他悄悄問一直陪同自己的經紀人雍軍。
雍軍笑道:“因爲你的加盟,利茲城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小球隊一下子在中國人氣爆棚。巨量的關注讓他們察覺到了商機——實際上,在咱們出發之前,已經有一些中國企業表達了贊助利茲城的意願……”
聽了雍叔的解釋之後,胡萊恍然大悟:“敢情我還成利茲城的‘財神爺’了?”
雍軍低頭掩飾自己臉上越發誇張的笑意,避免讓對方覺得詫異:“你這年齡做‘送財童子’還差不多。”
大家都對胡萊的到來表示歡迎,而東尼·克拉克是這裏面所有人中最熱情的一個——當胡萊伸出手想要和他握手的時候,他卻直接抓着胡萊的手把他拽進了自己的懷裏,給了他一個熱烈的熊抱。
“你終於來啦!”
那語氣讓胡萊感覺這位主教練接下來就要說:“我想死你啦!”
還好並沒有,否則胡萊就要懷疑主教練是不是應該叫東尼·馮·克拉克了。
在門口讓記者們拍照,簡單寒暄之後,胡萊跟着進入訓練基地的主樓。一行人直上四樓,來到個一看就是專門用來擺拍的地方:
藍色背景牆上,是碩大的利茲城隊徽,隊徽下方正對着一張寬大的實木桌子。桌面油光鋥亮,不知道被多少人摩挲過,感覺都盤出包漿了。
桌子後面放着兩把椅子,前方則是一片空地,什麼都沒有,空蕩蕩的,直到跟來的媒體記者們將之填滿,胡萊才知道它的用途——顯然就是用來觀禮的。
記者們將鏡頭對準了那張桌子,機器已經架好,大家都用期待的眼光看向桌面。
那上面擺着一份合同。
胡萊和俱樂部主席尤格·霍奇坐在鏡頭前,由後者把一支簽字筆遞給他。
雍軍在鏡頭外面提醒胡萊:“別真籤啊,把筆放上去做個樣子就行了,這主要是爲了讓記者們拍照的。”
真正的合同早就已經簽過了,這一幕就是做給媒體和公锌吹摹靶恪薄�
胡萊自然懂,他把筆放在簽名的位置,卻沒有落下去,然後和尤格·霍奇一起抬頭對着卸噻R頭露齒微笑。
閃光燈裏,快門聲中,他們就這樣留下了一幅對於中國足球來說,意義非凡的照片。
時隔十四年後,中國足球終於又有一名男子足球邉訂T走出國門,開啓了他在異國他鄉的冒險之旅。
所有人希望,這同時也是中國足球出海的序幕……
在場的每一箇中國記者,在按動快門記錄這一幕的同時,都在心裏憧憬——以後,要是有更多的中國球員能夠出現在歐洲賽場,多到讓我們這些媒體記者都習以爲常,把報道當例行公事……那該多好!
就像現在的日本和韓國一樣。
想當初日本球員還得靠他們的企業花錢把人硬塞進歐洲的俱樂部裏,才能實現留洋。
當時中國媒體可沒少嘲笑人家,說什麼歐洲俱樂部只是看上日本人“人傻錢多”,根本不會給你日本球員機會,來了也是坐冷板凳,白花錢……
結果呢?
第一個、第二個日本球員確實是靠這種企業贊助的方式走出國門,登陸歐洲。
可接下來的日本球員就不用日本企業再花錢送出去了,憑藉先出去的日本球員的出色表現和良好口碑,更多的歐洲俱樂部熱衷於從日本挖掘人才。
一開始還是購買成名球員,到後來乾脆連青年球員都籤,只要表現出了足夠高的天賦,就直接籤走。哪怕這樣的球員還沒在一線隊證明過自己……這就是品牌效應。在歐洲足壇,日本球員形成了一個口碑良好的品牌,讓那些歐洲俱樂部不用過多猶豫,願意去賭那些年輕日本球員的未來。
現在日本在歐洲留洋的球員已經多達五十人,組兩支二十三人的國家隊陣容都還有剩。
中國的年輕球員卻只有胡萊一個人走了出來,去的還是一支英超保級球隊,儘管如此都足夠讓中國媒和球迷們激動。
雙方的差距,幾乎要以光年記了。
韓國那邊就更別提了,雖然留洋球員的數量不如日本,但質量高啊。
樸純泰“亞洲之光”的稱號可不是他們自己媒體YY出來的,而是全亞洲公認,哪怕再酸,也得認。
所以中國媒體纔對胡萊的留洋充滿了這麼多的期望,他們真心希望自己今天在這裏所見證的不是一段歷史的終結,而是開始。不是黑暗中偶爾出現的一顆火星,而是黎明前的那道曙光。
※※※
王昊熙和自己的兩個室友宋星河、裴育如願以償地站到了最前排的位置,現在他們正坐在利茲城的主場佛蘭德球場的南看臺,等待胡萊出來和他們互動。
趁着等待的功夫,他們將五星紅旗掛在球場看臺的欄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