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海听涛
胡萊能夠在跑動中感受到來自毛曉身體的壓力，儘管毛曉算不上那種非常壯碩的中後衛，但他的力量優勢也比胡萊大得多。
這一幕對於那些圍觀的人們來說已經看過太多次了，閉起眼睛他們都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胡萊和毛曉一起衝向足球的落點，然後毛曉利用身體力量上的優勢把胡萊撞開，後者摔倒在草皮上，足球則被毛曉頂出禁區，進攻到此爲止。
但就在足球即將飛過來的時候，胡萊卻突然來了一個急剎車，同時向旁邊稍微一讓。
這讓準備起跳的毛曉瞬間失去了重心——畢竟他剛纔一直在用力量和胡萊較勁，結果胡萊這麼一撤，頓時就讓他的力量失去了所有的支撐，帶着他的身體往旁邊歪。
可他卻還在爭頂，一個向上的力和一個向下的力撕扯着他的身體，他勉強跳了起來，無論是高度還是姿態卻都完全不對。
很多後衛到這步就應該放棄這次防守了，毛曉卻還是強行挺直自己的身子，想要頭球解圍。
他確實碰到了足球，只是並沒有把足球頂出禁區，而是蹭了一下。
足球在他的頭頂上跳動了一下，減速，躍起，劃出了一道拋物線，繼續向後飛。
而胡萊在讓開之後就迅速轉身，毫不猶豫地撲向了後點，同時抬頭看了一眼空中的足球。
他這才發現足球並沒有徑直飛向後點，而是在被毛曉碰了一下之後稍微減速，落點已經變了。
胡萊還是在一瞬間就判斷到了足球的落點會在那裏，他沒有繼續往後跑，反而再次急剎車。
就在此時，他看到嚴炎擺出了起跳爭頂的架勢，想要把足球頂出去。
他是雙人防守中的第二道保險，就是爲了防止出現這樣情況的。
毛曉頂的足球見高不見遠，足球正從最高點往下墜，嚴炎雙腿屈膝，手臂架起，這是起跳的預備動作。
如果是爭頂的話，身高一米七的胡萊和身高一米八六的嚴炎比起來毫無優勢可言，就算沒有身體接觸，以他的彈跳和身高，都爭不贏嚴炎的。
那麼要放棄這個機會嗎？
等待下一次？
不！
毛曉已經不可能再追上來了，現在他只需要面對嚴炎，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
錯過了，我可能就要錯過一年！
胡萊在一瞬間就做出了決定，能夠讓足球處於兩個人誰都沒辦法第一時間碰到的情況，這樣的機會已經非常難得了。
雖然他的頭球爭不過嚴炎，但如果把腿的長度算上呢？
想到這裏，胡萊已經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世界波體驗卡】！
使用！
然後他的左腿大腿肌肉迅速膨脹，彷彿有爆炸在他的肌肉裏發生，產生的推力，讓他整個人騰空而起！
託兩瓶【洗髓藥劑】的福，他現在的身體素質要比之前好！
※※※
爭頭球？
在場邊看見這一幕的羅凱冷哼了一聲。
這白癡竟然覺得他的頭球能夠比嚴炎好？
誰給他的自信？
黎志羣的嘴脣撅起，舌頭抵在牙齒上，準備爲胡萊再次摔倒在地吹一聲響亮的口哨，作爲慶祝。
這幾天，天天都能看到胡萊像個沙包一樣摔在地上，真是一件讓他心情愉悅的事情。爲此他晚餐時都比平時多喫了一碗飯，還讓父母以爲他終於要長身體了呢。
李青青緊緊咬着自己的下嘴脣，把那裏咬白了都渾然不覺。
在場邊看了這麼一會兒之後，她已經看出來了胡萊的計劃，那就是利用這種假跑來拉長防線，讓毛曉和嚴炎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被拉開，這樣胡萊就可以在一個短暫的時間裏獲得一對一的機會了。
這可能也是胡萊唯一能做的了。
而這一次，他成功讓毛曉失去了平衡。奮力爭頂的毛曉沒有成功解圍，還讓自己落地的時候踉蹌了一下，沒辦法及時趕回來和嚴炎一起包夾他。
這就導致接下來胡萊可以和嚴炎一對一了。
這簡直是特訓三天來最好的一次機會了！
李青青判斷了出來。
但僅僅這樣還是不夠的，足球在空中，而空中是嚴炎發揮優勢的地方——身高一米八六的他擅長頭球。
胡萊呢？
李青青不覺得胡萊能夠在頭球中贏下嚴炎。
好不容易獲得了一次絕好的機會，難道又要功敗垂成了嗎？
就在這時，她看到跳起來的胡萊並沒有用頭去頂球，而是身體後仰，在空中倒了下去，與此同時他的右腳順勢往上抬起，在抬到一個高度之後卻又猛地往下壓。
他的上半身並沒有在空中強行保持平衡，而是折返向下，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正在往下墜，不可避免的往下墜。
但就在他身體猶如失去動力的飛機要墜毀的時候，一條腿卻被甩了上來！彷彿在即將墜入大海的時候，將一枚航空炸彈投向了預定目標的甲板……
那是他的左腿！
李青青的牙齒放開了被咬白的嘴脣，嘴巴不知不覺間已經張開了，並且……越張越大！
※※※
嚴炎仰起頭跳起來，他看到足球在自己的視野中越來越大，非常清晰，位置也很好，接下來他所要做的就是用腰腹發力，儘可能把足球頂遠一點，頂出禁區去，結束這次進攻……
空中的他利用強大的腰腹力量讓身體微微後仰，正在蓄力，準備頭球。
就在這時，他的眼角余光中突然掃過來了一片陰影……
還沒等他看清楚那是什麼東西，就已經掃到了自己眼前，彷彿是奔着他臉來的一樣。
他條件反射的眨了一下眼。
接着他聽到了一聲悶響——嘭！
就那樣很突然地在他耳朵邊炸開。
除此之外，他臉龐的肌膚還同時感受到了什麼東西劃過的微痛觸覺。
等他眼睛再次睜開時，就在他頭頂上方咫尺之遙的足球消失不見了。
而之前在他眼前晃過的黑影正從另外一邊的眼角余光中退場消失。
傳統足球強校東川中學足球隊的副隊長，經驗豐富的高二年級中後衛，嚴炎，此時此刻的腦海中不可抑制地升騰出一個可怕的念頭：
那小子……那小子在我的頭頂上，完成了一腳……射門？！
※※※
李青青、宋嘉佳、黎志羣、羅凱……無論是在球場上還是在球場下的所有人，都看到了這衝擊着他們身心的一幕：
在嚴炎跳起來幾乎就要頂走足球的時候，胡萊卻用一個非常怪異的姿勢，一個不怎麼像標準倒鉤的倒鉤，把足球從他眼前踢走了！
這個時候的胡萊頭朝下，腳朝上，身體幾乎在空中完全倒立了起來，也因此他的左腳才堪堪和嚴炎的頭一般高……
而現在完成了射門的他也徹底失去了動力，以倒栽蔥的姿勢一頭紮了下去。
看臺上、球場邊的人羣中發出了一陣驚呼和尖叫。
也有人迫不及待尋找起了足球，想要知道胡萊這麼一腳石破驚天的倒鉤射門，最終結果是什麼……
這些人第一時間將目光投向球門。
足球在球門裏。
把守球門的孟熙保持着抬起雙手的姿勢站在原地，慌張地說道：“呃，教練，我真沒放水……”
李自強沒有回答他，他的嘴巴已經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張開了，原本含在口中的哨子跌落下來，打在他的胸口上，然後在繩子的牽引下，輕輕晃動着。
第49章 新世界的大門
……在那次採訪中，我向胡萊拋出了一個問題：“在你到目前爲止的足球生涯中，最讓你印象深刻，或者對你來說最具有意義的進球是那一個？”
這樣的問題我曾經拋給過我採訪過的幾乎所有前鋒。
這其實是一個很公式化的問題，而大部分球員們的回答也確實是很公式化的——絕大部分人都會選擇他們在某一場決賽中的進球，然後微微後仰靠在沙發或者椅子的靠背上，帶着回憶光榮時刻的表情，用激動，或者淡定的語氣說道：“……那真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一個進球了。是的，因爲它爲我們帶來了一個冠軍……”
這些回答從來沒有一個能夠讓我感到意外的，我甚至在拋出這個問題的同時，就已經獲得了答案。我知道他們會選擇哪個進球，因爲我對他們瞭如指掌。
這個問題的意義其實不是要讓讀者們觀袀冋娴牟t解一個球員的內心，而只是要讓這些明星們有一個在媒體面前重溫他們職業生涯高光時刻的機會。這是採訪者和受訪者之間的一個默契，也是作爲讓這些明星在採訪者咄咄逼人的各種問題面前仍然老老實實接受採訪的一個小獎勵。
這個問題問出來，就可以賓主皆歡。
我知道胡萊有很多進球，有一些球相當重要，也非常漂亮，他的答案應該會在這其中。我心中已經有一些備選項了，我以我的專業素養髮誓，他的最終回答應該就在這其中。
但讓我沒想到的是，胡萊最終給出的答案卻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
他告訴我，對他來說，最重要、最有意義、最讓他印象深刻的進球並不在他已經打進的那七百六十一個職業生涯進球中，而是一個完全沒有被算進統計的進球。那甚至都不是在比賽中所產生的，而是一個訓練中的進球。
這個回答讓我大喫一驚，我趕緊追問：“一個訓練中的進球？我無法理解你爲什麼會這麼說……”
我到現在都還記得胡萊的回答，以及他說這句話時臉上的生動表情——我曾經在那些回憶自己職業生涯高光時刻的球員臉上也看到過類似這樣的表情，但他們口中說出來的往往都是那些重要比賽中的關鍵進球。只有胡萊，這位高效的進球機器，他沒有選擇自己還未結束職業生涯就已經打進的七百六十一個進球中的任何一個，沒有選擇我記憶中的那些備選項，而是選擇了一個訓練中的進球。
這個進球彷彿就是他人生中的輝煌時刻一樣。
他說：“因爲那個進球幫我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萊蒙·雷尼，著名體育記者，專爲《足球畫報》等世界級媒體撰稿。
節選片段出自《射手》一書胡萊篇，該書曾獲“威希體育圖書獎”。
※※※
原來還很吵鬧的東川中學體育場，現在陷入了一陣詭異的寂靜中。
幾乎每一個人都瞪大雙眼，張大嘴巴，彷彿看到了什麼很不可思議很難以置信的事情。
不用彷彿。
他們就是看到了很不可思議很難以置信的事情。
胡萊啊，那個大家都知道的，除了胡來什麼都不會的菜鳥。他剛纔在特訓中，用一腳非常非常驚世駭俗的倒掛金鉤，面對校隊兩大主力中後衛的聯袂防守，把足球射進了校隊主力門將所把守的球門。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這事兒就像是衝進派出所告訴警察自己被人魚綁架了一樣，只會惹人發笑。
用舌頭抵着牙齒的黎志羣被這一幕嚇得沒憋住，一聲響亮的口哨從他嘴巴里發了出來。
這彷彿是喚醒在場所有人的號角，頓時有更多的口哨聲從看臺和場邊的四面八方傳出來，男生們把手放進嘴裏，拼命吹着口哨，用這樣的方式來表達他們對胡萊這個進球的炸裂心情。
女生們則將歡呼和尖叫送上雲霄。
所有人都活了過來，球場周邊歡聲雷動。
“我靠！！”
“我看到了什麼？！我看到了什麼？！倒鉤？！我沒看錯吧？！”
“牛逼啊——！”
“這個胡萊……好厲害呀！”
李青青用力拍着巴掌，臉上洋溢着最燦爛的笑容。
宋嘉佳在她身邊，扭頭環顧左右，有些迷茫地看着那些興奮不已的男生女生們，他們每個人臉上都帶着興奮的表情。
同樣是這些人，曾經對胡萊發出過笑聲，用帶着獵奇的眼光欣賞胡萊的“表演”。
但現在他們卻都彷彿成爲了胡萊的擁躉。
就好像他們出現在這裏不是爲了看胡萊笑話的，而就是用了兩天的守候，在等待這個時刻，等待胡萊跳在空中倒鉤進球的。
他之前曾經告訴過胡萊，出醜、被人笑話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風雲人物。畢竟，像他們這樣的人，想要受萬胁毮浚痪椭挥羞@一種方法了嗎？
但現在……他的同桌，不靠出醜，不靠被人笑話，竟然真的成爲了一個風雲人物！
這些人爲他歡呼，爲他送上尖叫和掌聲。
作爲他的同桌，宋嘉佳很不適應如今的場面。
他的目光在原地轉了個圈，將狂歡的場面淨收眼底，最後落到了就在身邊的李青青，他的臉上沒有喜悅，只有疑惑和錯愕，他有些不太能理解自己所看到的這一切。他想或許李青青能夠給自己解釋一下。
這位身材高挑的少女一邊和周遭其他人那樣鼓掌，一邊扭頭對他笑道：“宋嘉佳同學，看來你的同桌不會去和你一起喫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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