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海听涛
做完這套被換下場的固定程序，他才坐在了替補席上，脖子上搭着毛巾，把球鞋脫下來甩在一邊，換成寬鬆舒適的拖鞋，讓立了大功的雙腳好好放鬆放鬆。
就在這時，他聽見看臺上剛纔因爲他被換下場而響起的掌聲漸歇，緊跟着有歌聲從看臺上響起來。
在本屆U23亞洲盃上，胡萊對於看臺上響起歌聲這事兒已經習以爲常了。
如今的中國球迷們也越來越懂得如何用歌聲來營造氣氛，而不只是簡單的用那種球迷喇叭，後者發出的只是噪音而已。
球迷們這麼高興，唱兩句又怎麼了？
多正常啊！
所以胡萊一開始並沒有很在意這突如其來的歌聲。
直到他聽清楚球迷們在唱什麼歌的時候，正在喝水的他一口水噴了出來。
看臺上的中國球迷們在齊聲高唱經典電影《鐵道游擊隊》的插曲：
“西邊的太陽就要落山了，鬼子的末日就要來到——”
現場數萬名中國球迷齊聲大合唱，聲勢驚人。
就算日本隊球員們聽不懂歌詞，但是在這幾乎能讓人魂飛魄散的歌聲中，不少球員的臉色也變得慘白了許多。
深處此情此景，胡萊用毛巾擦乾了臉上的水，哈哈大笑起來。
痛快啊！
※※※
在後方演播室解說這場比賽的賀峯和顏康自然也聽到了看臺上的歌聲，全場球迷合唱的聲音非常大，已經成爲了比賽現場唯一的聲音。
這首歌對於中國人來說是如此熟悉，所以哪怕你聽不清楚歌詞也沒關係，只要聽見旋律響起，就可以自動腦補出歌詞，知道現場球迷們唱的是什麼歌。
賀峯和顏康兩個人同時扭頭看向對方，彼此相視一笑。
但他們卻沒有出聲解說，因爲實在是不想用自己的聲音打斷遮掩住此時此刻人民體育場內的歌聲。
如此美妙的歌聲，當然要靜靜地聽完咯。
“彈起我心愛的土琵琶，唱起那動人的歌謠……哎——嘿——嘿！”
電視機前的謝蘭唱到最後還伸手向着空中一揮，才把自己的歌聲收住了。
接着她整個人向後靠在了沙發靠背上，開心的撫掌笑道：“嗨呀，現場的球迷們太有才了！”
直到這時，電視機裏才傳來賀峯和顏康兩個人異口同聲的聲音：“留給日本隊的時間……也不多啦！！哈哈哈！”
電視機裏和電視機外的人們都笑得很開心。
※※※
一曲唱畢，人民體育場看臺上白氣蒸騰，沸反盈天。
所有人都在聲嘶力竭的呼喊着，爲中國國奧隊加油助威。
這場比賽的最後幾分鐘，就是在這樣的聲勢中過去的。
所有人都覺得這現場的聲勢已經足夠大了，不可能再大了。
可是當來自烏茲別克斯坦的主裁判吹響全場比賽結束哨音的時候，他們才發現原來這裏的歡呼聲還能更上一層樓！
那突然爆開的聲響就彷彿有一枚炸彈在體育場內爆炸了一樣。
轟隆隆——！！！
“比賽結束！！！”就算是在後方的演播室裏，賀峯也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想要努力跟上現場的節奏，不被前方音效所蓋住。“比賽結束！！我們贏了！中國國奧隊在本屆U23亞洲盃決賽中擊敗了日本國奧隊！3：1！！贏得乾淨利落！贏得堂堂正正！！”
“堂堂正正”這四個字他是咬着牙說出來的。
恰好此時轉播畫面給到了日本國奧隊主教練佐藤光一的特寫鏡頭，鏡頭中的他失魂落魄，十分沮喪。
顏康自然知道自己的解說老搭檔爲什麼要專門強調“贏得堂堂正正”。
因爲二十年前那場同樣是在中國舉辦的亞洲盃決賽中，正是鏡頭中這位日本國奧隊主帥利用角球的機會，用手把足球打進了中國隊的球門，幫助日本隊扳平了比分。
這個有爭議的進球不僅讓日本隊球員重振信心，也讓中國隊的球員們士氣大挫，亂了分寸。
最終以1：3的比分輸給了日本隊，丟掉了他們歷史上唯一一次可能獲得的亞洲盃冠軍。
想到這裏，顏康笑了起來：“真是巧啊，賀峯。二十年前的那場亞洲盃決賽，比分也是3：1，只不過那時我們是失敗者。而現如今的3：1，我們是勝利者！”
他開心的簡直就想接着說：“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迴；不信抬頭看，蒼天饒過誰”了……
最終還是以極大的意志力剋制住了這樣的衝動。
畢竟他還想繼續在央視工作，解說今年夏天的奧邥闱虮荣悾ガF場親眼見證這些年輕小夥子們在世界舞臺上的表演。
他打心眼裏認爲這對於中國足球來說，一定會是歷史性的時刻。
在那種時候，他又怎麼可能會因爲口無遮攔而缺席呢？
況且這些話也壓根兒不用他來說，賽後自然會有廣大中國球迷一遍又一遍地重複。
善惡終有報，蒼天饒過誰？！
※※※
U23亞洲盃的頒獎儀式在雙方球員回到更衣室裏換好衣服之後出來沒多久就開始了。
頒獎臺被安排在了場地中。
沮喪的日本球員們率先登臺，接受銀牌。
隨後是本屆U23亞洲盃各單項獎盃的頒獎儀式。
胡萊又一次成爲了最大的贏家，他榮膺本場比賽的最佳球員，本屆U23亞洲盃的最佳球員和最佳射手。
單屆十一個進球是U23亞洲盃歷史上的最高紀錄，九分鐘五個球的紀錄也熠熠生輝。
這樣的表現當選本屆U23亞洲盃最佳球員當之無愧。
所有單項榮譽都頒完之後，終於輪到了冠軍頒獎環節。
興高采烈的中國國奧隊球員們魚貫走上領獎臺，從亞足聯主席的手中接過了屬於他們的冠軍金牌。
最後當隊長郭俊夫代表全隊捧起獎盃的時候，人民體育場的看臺上，數萬一直在看臺上等待着的中國球迷們齊聲唱響了《歌唱祖國》，壓過了現場廣播所播放的音樂。
“五星紅旗迎風飄揚！勝利歌聲多麼響亮！”
歌聲中，賀峯高呼：“U23亞洲盃……冠軍：中國國奧隊！！”
郭俊夫身後的隊友們紛紛湧上來，舉起手臂摸向那金光閃爍的冠軍獎盃。
這是他們這些年輕人從少年隊到現在，所贏得的第一個夠分量的洲際比賽冠軍！
第466章 外援
森川淳平看着被自己平鋪在牀上的那件紅色球衣。
球衣背面朝上，醒目的阿拉伯數字號碼“14”上面的“HU”，是這件球衣主人的姓氏。
這是昨天比賽結束之後，胡萊專門找到他給的球衣。
是的，又是胡萊主動找他交換球衣。
當時的他正陷入輸掉決賽的巨大痛苦中，根本沒那個心思，早就把自己賽前埋藏在心中的豪言壯語忘得一乾二淨了。
就在這時，胡萊卻突然出現在他的身前，手裏拿着已經脫掉的球衣，遞給了他。
然後用流利的日語對他說：“來，交換球衣。”
森川淳平不知道自己當時應該是什麼表情，他只記得自己愣了足足好幾秒鐘都沒給個回應，直到胡萊笑道：“幹嘛啊？你是要讓我親自上手扒你衣服嗎？趕緊的！”
他才手忙腳亂的低頭脫衣，完成了交換球衣的儀式。
然後胡萊拍着他的肩膀對他說道：“我覺得你還是應該踢中後衛，不能和你直接較量，真是遺憾！”
森川淳平光顧着感動了，沒來得及回答胡萊，後者就轉身走掉了。
他現在想起來，知道胡萊桑一定是在用這種開玩笑的方式來鼓勵自己繼續加油，而不是真的想讓自己踢什麼中後衛。因爲他一定比自己更清楚，其實自己不適合踢中後衛。
儘管自己又一次成了個失敗者，但胡萊桑卻還是這麼溫柔和善良，沒忘記專門來鼓勵自己……
“走了，森川。”門口響起杉山達哉的聲音。“你還沒收拾行李啊……”
杉山達哉一進來就看到森川淳平正在對着牀上的那件紅色球衣發呆。
“都收拾完了，杉山君。只有這一件衣服，我想再看一眼。”森川淳平說完，開始疊衣服，他沒有放進要託叩男欣钕洌欠胚M了隨身攜帶的揹包裏。
杉山達哉在旁邊看到他小心翼翼把胡萊送給他的球衣疊起來，忍不住嘆息道：“別灰心，森川。你在這屆U23亞洲盃上已經證明了你可以成爲一名優秀的後腰。而胡萊他也一定會成爲未來中國國家隊的主力球員，我們還有機會在國家隊比賽中擊敗他們。”
“我沒灰心，杉山君。”森川淳平搖頭，“雖然輸掉冠軍確實讓我很沮喪。但是在看到這件球衣之後，我已經平靜了下來，並且知道自己應該走哪條路。”
杉山達哉聽見他這麼說，就笑了：“你知道該怎麼做就好。我想胡萊肯定也想不到他送給你的球衣還能有這樣的作用吧？”
“不，杉山君。胡萊桑很清楚的，但他不在乎。我研究過胡萊桑的過去，知道他也曾經是備受他人嘲笑和瞧不起的，十六歲纔開始接觸正規足球訓練。他也一定是因爲曾經深陷泥潭，纔會擁有這麼一顆善良溫柔的心，對我這麼好。因爲我和他一樣，我們都曾經卑微如塵土！”
杉山達哉見森川淳平的中二病又犯了，也只好轉身就走：“抓緊時間吧，大家都下樓集合了……”
在他身後，森川淳平背上揹包，卻沒有急着出門，而是朝着窗外京陽的天空望了一眼。
他在心裏暗暗發誓：
我還會回到你面前的，到那時，我不會再等着你來給我送球衣了，我要堂堂正正和你交換球衣，胡萊桑！
※※※
“狗日的，老趙，有個壞消息……”董文風風火火走進趙康明辦公室的時候，人還沒到，聲音就先傳來了半句。
趙康明抬起手打斷了他接下來的話：“老董，我提個建議啊。你下次罵髒話的時候，能不能別在後面接我的名字，要不是我和你熟，我真以爲你在罵我是狗日的呢……”
董文聞言笑了起來：“抱歉，抱歉，我實在是太生氣了，下不爲例！”
“怎麼了？”
“你還知道咱們和山海水手談了快一個月的劉正吧？”
“又談崩了？”
“這次是徹底不談了！水手說他們不賣劉正了……你說氣人不氣人？不賣你他媽早說啊！我們擱這兒浪費了一個月，耽誤了其他的轉會引援，現在你給我說不賣了，我還得從頭開始，真他媽的……”董文看樣是真的氣到了，說話都有些不顧形象了，髒話一句接着一句的。
趙康明起身給董文倒了杯水，遞給後者：“是嫌我們錢給少了？”
“媽的，劉正在他們那兒又不是主力，開口要我兩千萬……我瘋了纔給那麼多錢！不過錢都是小事兒……之前其實大家都談的差不多了，我們這邊把石俊德給賣了，現在他們給我說劉正不賣……早說，我把石俊德再留一留啊！”董文一口氣把一次性紙杯裏的水喝乾，然後抬頭看着趙康明：“老趙，我這次來找你，就是想問問，在後腰這個位置上，你還有其他人選沒有？留給咱們的時間可不多了。雖然三月份纔開賽，但我總不能到二月底才把人給你帶來吧？你哪還有時間讓他融入球隊？”
趙康明對董文這番說法特別受用，一個俱樂部經理在引援這事兒上能夠主動來聽取他的意見，還能夠考慮到球隊的備戰週期，難怪人家能夠榮獲上賽季中甲聯賽的最佳經理人呢。
他對董文說：“你真是來問對了，老董。我這兒最近確實有一個理想人選，但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搞得定。”
“你這話說的，老趙，有我搞不定的……”董文正準備拍着胸脯放出豪言壯語，就想到了他剛剛談崩了劉正的轉會交易。
於是他有些尷尬的把手輕輕放在了自己的心口。
趙康明也不在意董文的小尷尬，他繼續說道：“確實不太好搞定，你得多費點心思了，老董。是一個外援。”
“外援後腰？”董文很意外地反問道。
“嗯，國內好的後腰就那麼幾個，全都是各自球隊的寶貝，人家怎麼可能放？他們能放人的我們又看不上。你也知道，新戰術裏，一個擅長防守的後腰是非常重要的……既然國內沒有，那我們就把目光投向國外。反正有胡萊和陳星佚在，咱們在鋒線上的外援名額可以省下來了。”
“外援後腰啊……也不是不行，具體是誰？”董文沉吟了一番問道。
“森川淳平。”
聽到趙康明爆出來的這個名字，董文愣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日本球員啊！”
“是啊，就這次日本國奧隊的，把咱們國奧隊的中場組織者郭俊夫徹底盯死了的那個。”
“這個……好像很少有日本球員來咱們中超踢球的吧？”
“確實少，但那和這個森川淳平沒什麼關係。我覺得你可以去試試，畢竟他本人也算得上是胡萊的小迷弟了。說不定能夠吸引他來呢？”趙康明解釋道。
董文皺着眉頭思考了一番之後，起身從椅子上起來：“行吧，我去試試。”
說完他就轉身出了趙康明的辦公室。
不過剛剛出去他又拐了回來，拍着腦門兒對趙康明說：“你瞧我這記性……還有個事情呢……明天胡萊他們就回來了，咱們俱樂部呢搞了一個小小的歡迎儀式，請了一些媒體記者和省市的相關領導來，到時候你可得出席啊。”
趙康明點頭：“沒問題，你不說我也要去。”
“唉，這幫小子真厲害啊！奧邥䥇①愘Y格拿到了，還擊敗了日本，拿到了U23亞洲盃冠軍……我現在真是每天都很後悔，爲什麼當初不直接和金箭頭籤個租借一年之後直接買斷的合同……”
趙康明笑道：“這有什麼後悔的，金箭頭是絕對不可能放走陳星佚的，畢竟又不是當初的張清歡。要說後悔，只怕現在金箭頭的薛超羽腸子都要悔青呢……他們壓根兒不想把陳星佚再租借給我們一年。”
說到這個，董文也笑了起來：“也是也是，我說薛超羽最近怎麼不接我電話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