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海听涛
記者當中還多了很多生面孔，他們都是從全國各地趕過來的，尤其是有不少大順的地方媒體。
他們千里迢迢來這裏只爲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胡萊和王獻科的恩怨。
在雙方足協盃決賽剛剛踢完的情況下，這樣的恩怨引人矚目。在網絡上甚至不僅是球迷，其他人也都在討論這件事情，可以說是徹底出圈了。
對於那些討厭中國足球的人來說，這事兒當然又爲他們提供了新的可以黑中國足球的素材。
在這場新聞發佈會上，臺子上坐着的人卻沒有胡萊。
來的球員代表是秦林，除了他之外，還有主教練趙康明，以及一個平時基本上不會出現在這種場合的人——閃星俱樂部總經理董文。
胡萊沒來，記者們雖然有些遺憾但也能理解，認爲這是球隊出於保護他的目的，不讓他在媒體面前拋頭露面，減少爭議。
可俱樂部總經理來是什麼一個意思？
他出現在這種場合往往代表着俱樂部的意志，難道是來宣佈對胡萊的處罰決定的？
在週中例行新聞發佈會開始之後，首先由趙康明介紹了一下球隊備戰週日聯賽補賽的情況……
但這種事情壓根兒沒人關心。
一到自由提問環節，在場所有的記者就都把自己的手臂高高舉起。
被叫起來的記者一上來就把矛頭對準了罕見出席週中球隊例行新聞發佈會現場的董文：“董經理，請問俱樂部是怎麼看待胡萊和王獻科之間的爭執呢？”
“怎麼看？那是他們私人之間的事情，與俱樂部無關啊。”董文雙手一攤，似乎是要打太極。
第二個被叫起來的記者問道：“那麼請問俱樂部對於胡萊這種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就構陷王獻科的行爲，是否要出臺處罰胡萊的措施？”
董文瞪大了眼睛，很是驚訝：“處罰？爲什麼要處罰他？”
“那俱樂部就是相信胡萊的話咯？”這位記者追問道。
董文笑了：“這位記者朋友，你這話問的特別奇怪……胡萊是閃星的球員，我們閃星俱樂部不相信自己的球員，難道還要去相信一個其他球隊主教練的話？”
新聞大廳裏發生了一陣騷動。
記者們都明白了過來，董文今天來這裏不是要宣佈什麼處罰決定，息事寧人，他是代表俱樂部來這裏支持胡萊的！
坐在旁邊的趙康明扭頭也看了董文一眼。在參加這次新聞發佈會之前，他專門和董文進行了一次長談，把利弊都分析給了這個胖經理聽。
董文自然也不是糊塗蛋，很清楚這種時候他應該站在哪邊。更何況趙康明給他打了包票，就算和王獻科爲敵也不會有什麼很嚴重的後果，因爲他趙康明這麼多年在中國足壇也是有人脈關係的。當初國家隊想要徵召胡萊的事情，還不是他利用個人關係拒絕了，也沒見足協對閃星俱樂部和趙康明有什麼不滿嘛。閃星俱樂部不至於得罪了一個主教練，就在圈子裏處處受制。
這纔有了董文今天出現在新聞發佈會上，代表俱樂部官方意志，如此高調直接地宣佈對胡萊的支持。
這件事情胡萊有俱樂部的支持，那情況可就不一樣了。
畢竟王獻科那邊的，大順金箭頭俱樂部一直就沒有對這事兒發表過任何聲明，就跟聾子啞巴一樣，也不知道是沒聽到這事兒，還是不方便說。
這麼一對比，就顯得相當微妙。
閃星支持胡萊，大順金箭頭沒有表態支持王獻科。
閃星爲什麼要支持胡萊，是不是他們有證據證明胡萊說的是真的？
大順金箭頭爲什麼沒有說支持王獻科，是不是他們也在懷疑王獻科撒謊？
除了俱樂部的支持，趙康明也代表教練組表達了對胡萊的支持：“我和胡萊相處很久，非常熟悉他，我知道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在這種大事情上他從不撒謊。他是一個很善良的人，無端污衊他人是做不出來的。但既然他如此憤怒，那多少說明這事兒不是捕風捉影。我相信正如胡萊說的，這事情真相究竟如何，可能只有當事人雙方自己心裏清楚……”
趙康明和胡萊的關係好，這事兒不是祕密，在座諸位都知道。他站在胡萊這邊也不讓人驚訝。
接下來秦林則以球隊副隊長的身份，代表全隊球員表達了對胡萊的支持：“我們和胡萊站在一起。”
接着他又以個人身份說道：“就我個人而言，以我對胡萊的瞭解，他也不是那種會胡說八道的人。既然他說了，就一定有這事兒。”
他和趙康明還不一樣，趙康明都沒說得這麼肯定，他卻說了。
秦林在中國足壇是什麼地位，大家也都很清楚，一個被稱爲“中國足球最後一個大佬”的人，或許在球迷中還有些圍繞着他是不是個“球霸”的爭議，但是在足壇專業人士圈子裏，誰不賣秦林林哥幾分面子的？
在場所有記者都回過神來，今天這場新聞發佈會分明就是閃星這邊給胡萊上了三道護身符：俱樂部的、趙康明的、秦林的。
他們通過這場新聞發佈會告訴所有人：胡萊我們罩的，誰敢動他，那就是和我們過不去。
這裏面影響力最小的反而是閃星俱樂部，畢竟作爲一家年輕的新足球俱樂部，他們在中國足壇影響力十分有效，要不是本賽季拿了足協盃冠軍，可能也就僅侷限於安東省本省而已。
而無論是桃李滿天下的青訓名帥趙康明，還是中國足球最後一個大佬秦林，他們兩個人的影響力和人脈關係都非同小可。
有他們兩個爲胡萊背書，可以保證王獻科那邊不至於對胡萊採用什麼下三濫的手段，胡萊也不用擔心他這麼指責了王獻科之後，在中國足壇就變成了過街老鼠，混不下去。
俱樂部的背書則是爲了讓胡萊安心在閃星踢球。以胡萊本賽季的表現，閃星俱樂部的管理層只要都是正常人，就絕對不會放走這麼一個香餑餑。
記者們看到胡萊身後這三張牌，他們都如此信誓旦旦地站在胡萊這一邊，不惜賭上自己的個人名譽和聲望，也要爲胡萊背書。不少人心裏就嘀咕了——
或許當年王獻科是真的故意對胡立新下黑腳吧？畢竟當年那樣的環境下，這種爲了競爭，就廢掉隊友的事情，也不是沒有過，見諸報端的不多，但大家都是跑足球的記者，聽到類似這樣的事情沒有一百件也有十件吧？
只不過絕大多數的受害者都是人微言輕之輩，他們說的話沒人聽，沒人信，說出來就被淹沒在了時代滾滾向前的浪潮中。
甚至更多的人壓根兒就不說了……
在胡萊把這事兒捅出來之前，胡立新不也就這麼默默無聞地生活了將近三十年嗎？有誰知道他的過去和故事？
中國足球以前有多黑暗，在座之人稍微上點年紀的都知道，要說胡萊是胡扯八道，恐怕難以服小�
再說了，以王獻科那乏善可陳的職業球員生涯來看，他能進入白山天池一線隊，不使點盤外招怎麼可能——在知道了他和胡立新的恩怨之後，說不定如今真有人會這麼想的。
他們是不知道胡立新如果踢球會有什麼成就，但以胡萊的成就來看，想必胡立新的天賦也不低。而他和王獻科競爭，最後勝出的人卻是王獻科……要說這裏面沒點貓膩，可能很多人都不相信。
而一旦這種觀念形成，輿論對王獻科可就不利了……
這場新聞發佈會之後沒多久，當天晚上網絡上就出現了一篇自媒體文章，給大家科普中國足球的黑歷史，有哪些具有爭議的訓練中受傷事件，其實不是單純的受傷。
這篇文章中舉的例子都是大家公認的有爭議的、可疑的事件。
通過這篇文章的科普，來告訴大家，訓練中受傷不僅僅是意外，也可以被僞裝成意外。
文章迅速得到了大量轉發，在網絡上猶如病毒一樣傳播着。
通篇都沒有提王獻科和胡萊最近這事兒，但有心人一定都可以看得出來，這其實就是針對王獻科的動作，是對之前那篇“訓練中的意外受傷有多少”的文章的反擊。
策略也一樣，是通過這種潛移默化的方式改變大家在面對這個問題時的思考方式。
你覺得訓練中的所有受傷都是意外嗎？
那我們就告訴你有些“意外”未必是你以爲的意外。
用這些實際存在的具有爭議性的例子來增強說服力。
這種傳播策略，又不是隻有王獻科那邊才懂。
※※※
第426章 但凡和王獻科沾點邊的……
網上的熱鬧歸熱鬧，日子還要繼續過。
謝蘭和胡立新也不可能在家裏躲一輩子。
胡立新還能再請一週假——經理專門給他打電話通知的這個消息——謝蘭卻還是得回單位上班。
在她去單位的路上，她已經把自己可能遇到的情況都在腦海中預演了一遍，主要是怎麼和王姐針鋒相對——她要是敢在老孃面前提網上那些對胡立新的評價，老孃就把電腦鍵盤拍在她臉上！
可是當她進了辦公室之後，卻發現王姐並沒有站起來向她發出“挑戰”。
她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沒有和謝蘭打招呼，但也沒有說一些陰陽怪氣的話，只是戴着耳機很認真地在看手機裏的快手短視頻。
真讓謝蘭有些不適應，她以爲網上議論紛紛的事情一定會被王姐拿來添油加醋說一遍的。
哪想到對方卻沉默了……
倒是辦公室裏的其他同事看到謝蘭終於來上班了，連忙上來表達關心和問候，詢問一下胡萊說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謝蘭說道。“但我也是前段時間才聽到我們家老胡提起的。”
“我日，那個王獻科確實太不是東西了……”
“就是就是，這事兒雖然沒證據，但公道自在人心，謝姐你也別往心裏去……爲這種人生氣不值當！”
謝蘭一邊感謝大家的關心和支持，一邊瞥眼關注着王姐的反應，發現對方還是沒有任何動靜，專心致志看手機，就像是完全沒聽到辦公室裏的議論一樣——是真的沒聽到還是假裝沒聽到？
看到這一幕，謝蘭甚至還有些……失望。
她精心準備的應對預案竟然全都派不上用場！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工位上的鍵盤，它還不知道自己已經逃過一劫。
※※※
胡萊自從那天在訓練基地外說出了著名的“這公道別人給不了，無所謂，我來給”後，就不再出現在大休浾撝辛耍唤邮軖裨L，出基地的那輛新能源汽車也不會停下來。
他再一次出現在公幸曇把Y，是中甲聯賽第三十輪的補賽，閃星在主場迎戰白山林春紅旗。
你說巧不巧，這支球隊正是王獻科教練生涯起步的地方。
只不過他初出茅廬時並沒有給這支球隊帶來什麼好結果，而是把球隊帶降了級，一直到現在都沒能回到中超。
當然了，王獻科功成名就之後，林春紅旗俱樂部被不少人認爲是王獻科“夢開始的地方”，對王獻科的執教生涯有着非常重要的影響。有一些觀點甚至覺得正是王獻科在林春紅旗執教的失敗經歷，才塑造了他如今的執教風格，也由此誕生了一個冠軍教練。
這種話平時說說倒也沒什麼人在意，可是在如今這個胡萊和王獻科撕逼的時候，林春紅旗就有點尷尬了。
賽前就有好事的媒體記者跑去採訪白山林春紅旗的俱樂部，想讓他們對這事兒發表一下意見。
林春紅旗自然也不傻，當然是閉口不談。
他們這麼做當然也完全說得過去，畢竟王獻科早就不是林春紅旗的主教練了，傳說中王獻科廢掉胡立新的事情發生的白山天池，也遭解散，消失在了中國足球歷史的長河中，如今的林春紅旗和白山天池完全不是一傢俱樂部。那和林春紅旗又有什麼關係呢？
最近深陷輿論漩渦的胡萊出現在了這場比賽閃星這邊的首發陣容中，多少讓有些人感到意外——他們以爲趙康明出於保護胡萊的目的，應該不會安排胡萊首發，甚至壓根兒就不應該把胡萊選入比賽大名單。
但趙康明不僅讓胡萊首發，而且還派出了幾乎所有主力球員，以最強陣容的姿態迎戰白山林春紅旗。
有人在賽前調侃趙康明這麼做，搞得跟下賽季閃星在中超對陣大順金箭頭的預演一樣。
※※※
“胡萊！！胡萊——喔！漂亮！！”騰飛視頻的解說員沈浪看到振臂高呼。
在他的呼喊聲中，陳星佚把足球傳到門前，胡萊插到後點接到傳來的球，直接一腳掃進了球門。
這是一個很普通的進球，但沈浪還是吼得很大聲，並且冠以“漂亮”的形容。
作爲中甲聯賽的全國轉播商，騰飛視頻卻沒有足協盃的傳播權，所以閃星和金箭頭那場大戲他只能作爲一個旁觀者，在家裏的電視機前看完了全場。
儘管他同樣看的熱血沸騰，卻沒辦法把自己的連珠妙語甩到觀袀兠媲埃欢亲域}話也只能憋在心裏。
現在終於等到了聯賽，他所積攢的全部熱情都爆發了出來。
儘管這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進球，在他嘴巴里說出來，聽着都感覺像是世界波……
“胡萊和陳星佚的配合非常默契，陳星佚在傳球之前壓根兒沒有抬頭看過一眼中路，搞得林春紅旗的防守球員都以爲他是要直接射門，哪想到他卻突然傳中！而胡萊簡直就像是瞬間移動一樣出現在了林春紅旗防線最薄弱的位置！他出現在最要命的地方，然後……一劍封喉！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這球看起來只是普通的進球，但卻是頂級刺客的表現，所謂善戰者無赫赫之功，頂級刺客出手看起來也只是普普通通而已，但就這麼普通一下卻能要人命！”
安東衛視的解說員就簡單粗暴多了：“胡萊爲閃星首開紀錄，這是他本賽季的第二十五個聯賽進球，他還在繼續書寫屬於自己的中甲單賽季進球紀錄！”
安東省體育中心看臺上歡聲雷動，聲勢僅比一週前的足協盃決賽差一點。
但對於已經提前拿到升級資格的閃星來說，剩下兩輪幾乎沒什麼懸念的聯賽還能有這麼多球迷來現場觀戰，實屬難能可貴。
這些球迷很多都是來給胡萊加油打氣，來表達他們對胡萊的支持的。
現在看到胡萊進球，可不得鉚足了勁歡呼嗎？
要不然怎麼能讓胡萊知道他們都是來支持他的呢？
場邊的陳墨一邊鼓掌一邊對趙康明說：“我就說這小子的心堅如鋼鐵。網絡上爲他的事情都吵翻了，不知道多少人罵他和他爸，結果呢……這小子開場十分鐘不到就進球了。”
“這小子能成大器。”趙康明點頭說道。“我甚至覺得壓力越大，他的表現就越好。”
就在他做出這番評價的五分鐘之後，胡萊在林春紅旗的禁區裏接到張清歡的傳球之後，假裝射門，晃倒了上來防守的林春紅旗後衛，然後再度起腳射門，足球從球門的左上角飛了進去！
“哇——梅開二度！！胡萊殺瘋了！！”沈浪尖叫道。“聯賽第二十六球！”
僅僅十分鐘之後，沈浪開始後悔自己早早就把“殺瘋了”這樣的形容給用掉了，面對胡萊的帽子戲法，他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難以置信……”他只能在後方演播室裏搖頭，“不可思議……上半場還沒結束，胡萊就已經完成了帽子戲法！太可怕了，他本場比賽打到現在就三腳射門，三腳射門全部進球！百分之百進球轉化率！”
就連陳墨和趙康明兩個人也站在場邊發呆。
他們知道胡萊最近的求戰慾望非常高，從日常訓練中也都知道胡萊的狀態很好。
可他們還是沒想到胡萊的狀態能夠好到這種地步。
兩人面面相覷，陳墨問道：“這小子不是真的把林春紅旗當大順金箭頭打了吧？”
趙康明緩緩搖頭，有點茫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