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海听涛
怎麼突然改用左腳了?
他偷偷練了左腳,然後一直藏着掖着,等待這個時候才用?
就在鄭東林腦子裏各種念頭紛至沓來的時候,他看到胡萊果然掄起了左腳踢向足球!
於是他顧不上那些念頭,前衝一步縮短自己和足球之間的距離,擴大封堵射門的角度,再猛地向自己的左邊,胡萊的右邊撲過去——根據他的預測,胡萊用左腳射門的話,十有八九會把足球踢向他自己的右邊,因爲那是一個左腳不太熟練的球員最穩妥的射門方式!
可就在他撲出去的同時,卻看到足球胡萊的左腳從足球上面一揮而過!
他踢空了!
不!
緊跟着他發現原本應該是支撐腳的右腳卻在後面聳了一下,足球就突然竄出來,滾向了鄭東林右手邊的球門……
他完全撲反了方向!
這球並不快,但無奈他自己這是還騰在空中,周身都無處借力,根本沒辦法在空中轉體變向再撲回去。
他只能回頭眼睜睜看着在草皮上蹦蹦跳跳往前滾的足球,同時在心裏祈叮M@球偏出球門……
在鄭東林的注視下,在胡萊身後雙方球員的注視下,在全場六萬名球迷的注視下,在電視機前無數觀械淖⒁曄隆�
足球滾進了大順金箭頭的球門。
※※※
“胡萊助跑……射……”
胡萊那一腳不僅把鄭東林給騙了,也差點把解說員賀峯給晃折了腰。
他正驚訝於自己所看到的呢,就發現足球竟然進門了!
“球進啦!!!”他振臂高呼。
“球進啦!!胡萊!”安東衛視解說員在現場的解說席,距離有些遠,對胡萊射門的動作看的不是很真切,就不存在這樣的問題。
他只看到足球飛進球門,然後又見胡萊張開雙臂跑向角旗區……
“好球!!”電視機前,彭浩猛地一嗓子,把怔住的謝澤林嚇了一大跳,他整個人哆嗦了一下,差點沒從椅子上跳起來。
然後他試圖回頭用眼神向彭浩表達自己的憤怒和厭惡,可一扭頭卻發現彭浩正面目猙獰地朝着自己揮舞拳頭呢。
他的目光縮了回去……
整個客廳裏,不僅僅是彭浩,還有其他人,比如他的妹妹,就在拍着巴掌哈哈大笑。
而他的老父親,坐在沙發上沒有動彈,但從他紅光滿面的臉來看,也知道他一定很興奮。
他就這麼左右環顧,發現周遭的人都在歡呼,甚至包括他的兒子和妻子……
他突然一下子變成了孤家寡人一個。
這讓謝澤林很不適應,在大家的歡呼聲中,他有些懵。
※※※
謝蘭尖叫一聲把丈夫撲倒在了沙發上,然後指着電視機屏幕對胡立新喊道:“他是你兒子!他是你的兒子!”
在她的大喊大叫中,躺在沙發上的胡立新歪頭看着電視。
轉播畫面正好切到了省體育中心看臺頂端的機位,從他這個角度看過去,顫抖的畫面裏,省體育中心彷彿傾覆了一樣。
胡萊的這個進球,讓天地都爲之顛倒……
“……聽聽安東省體育中心球場所發出來的歡呼聲,宛如雷鳴!”解說員賀峯的聲音透過喧鬧的背景音傳過來。“儘管這個球並不能讓閃星在總比分上獲得領先,但卻能夠帶來希望!在閃星球迷們覺得最黑暗、無助、絕望的時候,他以石相擊,用迸射出來的火花點燃了枯草,在這黑夜中點燃了第一堆篝火……”
在他抒情詩一般的解說中,胡萊高高躍起,又穩穩落下,完成了慶祝。
然後轉身張開雙臂,迎接撲上來的隊友們。
※※※
張清歡、陳星佚帶頭奔向胡萊,他們兩個一左一右飛撲上去,把胡萊夾在中間。
在胡萊主罰點球的時候,王光偉作爲中後衛是拖在最後面,預防對方可能存在的反擊。
在看到胡萊進球之後,他就第一時間狂奔上去。
但也還是沒能快過近水樓臺的張清歡、陳星佚他們。
奔跑在去慶祝的路上,望着那一幕,王光偉突然想起了一年前,他和張清歡、胡萊三個人最後一次坐公交車去訓練——那之後由於張清歡裝逼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他們再也沒能坐成公交車去訓練基地了。
他和張清歡兩個人都在抱怨大家不理解職業球員,其實表面光鮮的職業球員背後也有說不盡的牢騷和苦悶。
只有胡萊很中二的表示他們這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飢。
這話挺討打的,但他和張清歡兩個人卻都笑了起來。
在他們面前嚷嚷着“不管付出再多代價我也要成功”的胡萊就好像是一個說着“長大我要當個科學家/邉訂T/藝術家/歌唱家/宇航員……”的孩子。
孩子氣嗎?
挺孩子氣的,因爲只有什麼都不懂的孩子纔會擁有那麼多夢想。
當孩子隨着年齡的增長而逐漸意識到夢想不是那麼好實現的,要充分考慮現實的難處時,就長大了。
可這究竟是一種成熟,還是一種求饒呢?
王光偉突然就理解了爲什麼當初張清歡會對胡萊說羨慕,還要讓他繼續保持下去,希望他永遠做個少年,永遠年輕。
也許是因爲歡哥自己已經做不成少年了,所以他才羨慕還能對未來有那麼多憧憬的胡萊。
歡哥當初在被人們稱爲中國足壇頭號天才的時候,是不是也有和胡萊那樣的心態呢?
覺得這世界雖大,以我的能耐,又有什麼地方去不得?
曾夢想仗劍走天涯,建功立業功成名就,帶領中國隊殺出亞洲走向世界,春風得意馬蹄疾,年少輕狂何所懼……
當然,最後所有瘋狂過的都掛了,所有牛逼過的都頹了,所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全都變沉默了(注1)。
歡哥這麼牛逼的天才,最後也敗給了現實,敗給了這個殘酷的世界和命撸坏貌还虻厍箴垺�
在那個陽光明媚的公交車站臺上,他一定是在胡萊的身上看到了夢想閃爍出來的光芒,也看到了胡萊和自己不一樣的地方,那句話是他的感慨,也是他送給胡萊的祝福吧。
要永遠做個少年,永遠年輕下去啊,胡萊。
而我們,你的隊友,將一直以你爲榮……
王光偉一頭扎進了慶祝的人羣中。
※※※
注1:這段話引用自朴樹的《Forever Young》,包括本章標題也取自這首歌的歌詞。
第416章 我們連業餘球隊都不如嗎?
當閃星球員們開始大肆慶祝的時候,電視轉播終於有空給胡萊剛纔的點球做個慢鏡頭重放了,讓大家看清楚在胡萊射門的時候發生了什麼。
重放鏡頭中,胡萊的左腳掄向足球,大家都以爲胡萊應該是會用左腳射門,儘管他們此前很少看到胡萊這麼做……
金箭頭的門將鄭東林也跟着向射門的方向移動。
如果胡萊真是左腳射門的話,他也應該會有八成把握把足球擋出來。
結果誰能想到胡萊這個左腳射門竟然是虛晃一槍呢?
藉助多角度慢鏡頭重放,包括解說員賀峯在內的所有人都看清楚了胡萊是怎麼把足球踢出去的——他用原本應該做支撐腳的右腳把足球捅向了球門的另外一邊!
說起來很簡單,但只有實際做過的人才會知道這有多難……
很多人站都站不住,更不要說把足球準確地踢向球門。
在電視機前收看比賽直播的孫永剛在看到胡萊這個點球的重放之後,忍不住張大了嘴巴,因爲他想到了當初自己跟拍夏小宇去見胡萊的時候,正好看到他在場上加練點球,而他當時選擇的踢點球方式正是自己現在所看到的!
當時胡萊讓他的攝影師把拍到的視頻刪了,他還以爲是怕自己這稀奇古怪的點球沒踢進的畫面被曝光之後,惹人笑話。
沒想到還真就是像胡萊所解釋的那樣,這是他的祕密武器!
他用在了足協盃決賽中!
賀峯正在嘖嘖讚歎:“真是太不可思議了……這種比賽的點球機會,對很多人來說都意味着巨大的壓力,有多少世界級球員在這種點球面前,都不得不謹慎對待……但胡萊呢?他竟然用了一個雜耍一樣的動作,把足球踢進了球門……不得不說,抗壓能力太強了!很難想象他竟然是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難以置信、難以置信……”
顏康也在旁邊笑道:“這可能就是胡萊的特質吧?想想當初東亞杯對陣韓國隊比賽之前,他在網上遭受了什麼。換成一般人恐怕早就被巨大的壓力所壓垮了。結果他呢,卻在接下來的比賽中上演了帽子戲法……所以啊,我覺得這纔是胡萊應該有的表現,或者說……真不愧是胡萊!”
“說的沒錯,顏康。這個年輕人身上有股勁兒,這股勁兒是很多人都欠缺的。”賀峯對胡萊顯然非常欣賞,就着胡萊的這個進球重放,不停誇。
電視機前的孫永剛對此非常認同。
他也覺得胡萊身上有一些不太符合“一般常識”的東西。
從最開始他去東川中學拍羅凱,卻被這小子搶了鏡頭開始,他就覺得胡萊是與胁煌摹�
他當初被人嘲笑的慶祝動作,現在卻變成了他的金字招牌,最能挑動球迷的情緒——只要他做出來,就肯定會讓閃星球迷們熱血沸騰。
作爲一點點看着他成長起來的人,孫永剛莫名有一些成就感。
就好像和自己有多大的關係一樣……
好像確實也有關係,畢竟人家還要管自己叫孫哥的嘛……
孫永剛心裏美滋滋地想着。
※※※
閃星慶祝完進球之後,球員們紛紛跑回自己的半場。
拖在最後面的胡萊在經過金箭頭教練席的時候,扭身向王獻科聳肩攤手。
王獻科先是一愣,隨後一張臉變得非常難看。
他坐實了自己之前的直覺猜測,點球之前的那一回眸,胡萊就是在看他。
同時王獻科的直覺還告訴他,胡萊對他似乎是有惡感的……
從這個直覺中推測,王獻科覺得或許胡萊已經從他爸爸哪兒聽到了什麼,否則不應該這麼針對自己。
畢竟網上的說自己和胡立新可能認識的帖子也是猜測,沒有實錘證據。
要是隻憑網上的說法,胡萊就對自己特別在意的話,那是沒道理的。
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這小子應該知道了些什麼……
一想到這個,王獻科的臉色就黑如墨汁。
而胡萊看到他的表情變化之後,臉上隨即綻放出了燦爛的笑容。
這一幕,也被轉播鏡頭捕捉了下來。
解說員賀峯顯然也是做足了功課的,看到這一幕,就說道:“之前網上有說胡萊的爸爸胡立新原來是職業球員,曾經和王獻科一起在白山天池隊踢球的。但好像是因爲受了傷,就提前退役了。胡萊這個舉動可能是在和王獻科開玩笑吧,這或許說明了王獻科和胡萊的爸爸應該是認識的……”
賀峯這話一說出去,頓時引來電視機前的謝蘭扭頭看了一眼胡立新:“好了,現在全國觀袘摱贾滥愫屯醌I科認識了。”
胡立新哼了一聲:“他故意的。”
謝蘭抿嘴笑。
她讓丈夫看這場比賽,本來就是想要給丈夫脫敏,沒想到兒子做得更絕。
胡立新不是不想讓別人知道這事兒嗎?
他直接通過央視的這個平臺給捅出去。
現在所有收看這場比賽的球迷們都知道了王獻科和胡立新是認識的,到時候看王獻科要怎麼面對媒體記者的疑問。
作爲妻子,謝蘭有些時候要顧忌丈夫的心情,但兒子似乎完全不管這些。
她覺得也挺好的。
一物降一物。
※※※
在胡萊打進這個點球之後,這場比賽的比分是2:1,閃星主場領先。
但是在總比分上,卻是閃星2:3落後一球。
就算閃星再進一球,扳平了比分,形勢也依然是對閃星不利的。
所以他們還得進球,而且還得不止進一個球。
這次趙康明沒有在球隊領先之後,就要求他們收縮防守,而是鼓勵球隊繼續進攻——既然已經丟了球,那收縮防守就失去了意義,因爲丟一個球和丟兩個球其實對球隊的影響都是一樣的。
都意味着無法再繼續堅守,必須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