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海听涛
“啊哈!”張清歡張開雙手,興奮地說,“我說到做到,搬到了你們對門做鄰居!驚不驚喜?”
胡萊跟見了鬼一樣:“不是吧?這都能讓你租到……你是不是採用了一些不光明的手段把對面的租戶趕走了?我給你說啊,現在掃黑除惡……”
張清歡笑着搖頭:“沒有,沒有,絕對沒有!這真的就是一個巧合。我拜託雍叔幫我找離你們最近的房子,沒想到正好就找到了你們的隔壁!”
他側身向屋內的雍軍指了一下。
還穿着圍裙的雍軍抬手向胡萊和王光偉打了個招呼:“早上好,小夥子們。”
張清歡挺開心的:“以後我們就一起去訓練,一起回家了,爲了慶祝我搬家,今天晚上來我家喫飯吧!我給你們說,雍叔的手藝可好了!”
雍軍也在裏面發出邀請:“我下午去買好菜,你們想喫什麼?”
王光偉客氣地擺手:“隨便什麼都可以,雍叔……”
胡萊卻問:“真的想喫什麼都可以嗎?”
張清歡不等雍軍開口,就替他答道:“當然可以。雍叔可是有高級廚師證的人!”
王光偉很意外:“雍叔你不是職業經紀人嗎?”
“我在做經紀人之前開了十年的餐廳,我和清歡他們一家人最開始就是在我的餐廳裏認識的。”雍軍用圍裙擦了擦手,也從裏面走了出來,就站在門口微笑着看着兩個年輕人解釋道。
說完他看着胡萊:“點菜吧,小胡。”
他也是真心想要請胡萊喫飯,以作爲對他的感謝,感謝他幫忙讓張清歡浪子回頭。
胡萊並沒有馬上點菜,而是似乎陷入了沉思,可能是在考慮到底喫啥。
大約沉吟了兩秒鐘之後,胡萊深吸了口氣,然後說道:“那雍叔我想喫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兒、燒花鴨、燒雛雞、燒子鵝、滷豬、滷鴨、醬雞、臘肉、松花小肚兒、晾肉、香腸、什逄K盤、燻雞白肚兒、清蒸八寶豬、江米釀鴨子、罐兒野雞、罐兒鵪鶉、滷什濉�
王光偉愣了幾秒鐘,等他反應過來,胡萊已經報了二十多道菜了,他連忙伸手去捂胡萊的嘴:“你說相聲呢!”
而雍軍先是一愣,隨後哈哈大笑起來:“行,我知道了,我看着做,你們隨便喫!”
胡萊不甘心:“雍叔我這裏還有一百來道菜呢……”
“嘭!”
雍軍關掉門,回屋裏去了。
※※※
三個人從小區裏走出來,來到了十二路公交車站的站臺上。
儘管張清歡已經做過一些喬裝打扮了,但總會有路過的女人將目光投向他。
搞得站在他旁邊的胡萊和王光偉有點尷尬,尤其是胡萊——怎麼着?我們不是男人啊?你們只盯着張清歡看是幾個意思?這是渣男知不知道?渣男誒!渣男!看到沒有?
他越想越氣,掏出手機打開淘寶,在上面搜了一件商品,然後遞給張清歡:“你看你搬家,我也沒準備什麼禮物,要不然就送你幾件這T恤吧?”
張清歡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一件黑色T恤的正面印了兩個碩大的書法字體,上書:“渣男”。
王光偉也看到了,臉色都變了——胡萊你這是專挑人家傷口說啊……
但張清歡卻笑了:“胡萊我給你說,女人緣太好也是煩惱……”
“此地禁止裝逼。”胡萊收回手機,雙手交叉比了個“否”的手勢。
張清歡笑了笑,也不多做說明,他相信胡萊遲早有一天會明白這個道理的。
胡萊看着站臺上的電子顯示屏,下一班十二路公交車距離本站還有三分鐘。
他就想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隨着他和王光偉小有名氣,原本空空蕩蕩的十二路公交車多了不少乘客,絕大多數都是專門來抓他們倆,以滿足合影簽名要求的。
這倒也沒什麼,最開始幾天的新鮮期過了之後,大家的熱情迅速降低,人雖然還是比出名之前多,但也要好很多了。
而現在張清歡要和他們一起坐公交車……那公交車還不得擠爆啊?
搞不好他們連公交車都上不去了……
於是他突然扭頭對王光偉說:“老王,等這個賽季結束之後,你趕緊去學個駕照啊!”
“爲什麼是我?”王光偉反問,“你不也沒駕照嗎?”
“我放假了要回東川,我是在宄菍W還是在東川學?在東川學來回跑怎麼學得好?在宄菍W的話你這個宄侨耍皇歉奖銌幔恐苯釉阱城找個駕校學了考了,多好?”
王光偉很想反駁胡萊,但他發現胡萊說的有理有據,這理由讓他挑不出毛病來。
胡萊說服了王光偉,又轉向張清歡:“等老王學了駕照,你再買輛車,這樣我們以後三個人就可以坐車去訓練了……”
張清歡很疑惑:“爲什麼是我買車?”
“因爲要不是你非要搬過來跟着我們一起去訓練,我和老王還能繼續坐公交車去上下班呢,哪裏需要買車?”胡萊說的理直氣壯。“你不信明天看看十二路公交車我們仨還能不能擠得上去!”
胡萊這麼說的時候,張清歡也注意到在稍遠處,已經有人拿着手機對着他們這邊在拍了……
顯然,胡萊的擔心不無道理。
王光偉也皺起眉頭,意識到考駕照的迫切性。
“早知道不賣法拉利了……”張清歡喃喃道。
“不賣也坐不下我們三個人吧?”胡萊撇嘴聳肩,他又想到了韓湘飛他們對這輛車的執着,忍不住吐槽道:“這東西空間又小,底盤又低,過個減速帶都小心翼翼的,速度再快,高速公路最高限速也只能跑一百二,不知道韓哥他們爲什麼這麼喜歡……”
張清歡聽到胡萊孩子氣十足的吐槽,就笑了:“很正常,對於絕大多數職業球員來說,這是一個象徵,一個成功的象徵。他們中很多人從四五歲就開始學踢球,在十歲左右時離開了家,獨自一個人到完全陌生的地方接受嚴格的訓練,面對殘酷的淘汰機制——教練會告訴他們,在二十二個孩子中未來只有兩個能夠出人頭地……像韓湘飛這樣的人就會想,我付出了那麼多,終於成功了,我爲什麼不能享受開法拉利的生活?開超級跑車,買奢侈品,包括泡妞兒,其實都是爲了彌補自己曾經受過的苦……”
說到這裏張清歡頓了一下,然後低聲說:“其實我也是。我爸小時候逼着我練球,如果我不練就打我。後來稍微懂事了,知道踢球會成爲我的事業,我主動認真了許多,但也因此放棄了很多東西。訓練真的是很枯燥乏味,還得小心受傷什麼的,一不小心,受一次重傷,可能之前十幾年的所有努力就都白費了。這麼大的壓力下,一旦成功當然要過上逡掠袷车娜兆恿恕�
胡萊和王光偉兩個人都是學生球員,王光偉小時候也接受了專業足球訓練,但他更多的時候還是個學生,他的生活是正常的,和那種從小就被送去集中訓練,離開父母家鄉的職業球員還是不一樣的。後者在最需要父母陪伴的時候,卻必須獨自一人面對殘酷的競技體育,或許性格上多多少少都會有些缺陷。
王光偉也頗有感觸:“以前在學校的時候,總想着自己以後要去做職業球員,夢想着可以進入職業足壇,覺得那就是成功了。後來真的進來了,才發現其實和自己的想象還是有很大差距的。日復一日的訓練、傷病的影響、和俱樂部談合同的勾心鬥角……當然,咱們俱樂部還算好的,最起碼不欠薪,有的俱樂部……嘖嘖。”
胡萊看到兩個人突然都情緒低落下去,便哼了一聲:“只有進來的人才有資格抱怨。不管怎麼說,你們能夠以自己的天賦愛好和最擅長的技能作爲職業,已經比不知道多少人幸福了。你說的那些東西哪行哪業沒有?”
他看着張清歡。
“壓力大?我們做學生的時候壓力不大嗎?十幾年寒窗苦讀,不也是一樣全都指望高考那幾天嗎?現在哪行哪業是可以輕易成功的?反正我好不容易纔有資格進來了,那我就不會只是進來混混的,付出再多代價我也要成功!”
他說完,王光偉和張清歡都看着他,看了幾秒鐘,王光偉笑起來對旁邊的張清歡說:“你瞧,胡萊就是這樣的……”
“我咋樣了?”胡萊皺眉反問,總覺得王光偉沒好話。
“一個純粹的少年。”王光偉笑道。
張清歡聽到他這麼說,也點頭表示了同意:“是有點孩子氣。”
“就是說我中二唄。”胡萊撇嘴。
“不。”張清歡搖頭,“是羨慕你,真的羨慕你。你要保持下去啊,胡萊。永遠做個少年,永遠年輕。”
胡萊打了個寒戰,摸着自己胳膊上的雞皮疙瘩:“靠,好惡心。你纔是真中二啊!”
張清歡哈哈大笑起來,在他的笑聲中,十二路公交車緩緩駛入車站,停靠在了站臺旁。然後車門打開,司機師傅探頭對就在車門外的胡萊、王光偉打招呼:“早上好啊,胡萊,王光偉,呃……”
他看着站在兩人身邊的張清歡,有點猶豫,一時間沒認出來他是誰。
張清歡笑容燦爛地對他說:“師傅你好,我是胡萊和王光偉的隊友,我叫張清歡。”
第279章 儀式感
安東閃星在客場2:1擊敗嶺南南海的比賽,其實還產生了一個後果,只不過大家當時都被張清歡的精彩表現和胡萊的梅開二度,吸引了全部注意力,這顯然更受媒體的青睞,所以賽後媒體報道都以這兩件事爲主。
但其實另外那個結果對球隊的影響恐怕更深。
那就是因爲他們在客場擊敗了南海,同時雲山彩雲在主場打平,雙方的分差達到了六分。
無論是進球數、淨勝球數還是雙方的勝負關係,目前來看,閃星都全面領先雲山彩雲。
尤其是在積分相同的情況下優先比較的淨勝球,閃星現在是四個淨勝球,而云山彩雲淨勝球則是負十八個。
雲山彩雲想要保級成功的話,不僅要在積分上追平閃星,還要在淨勝球上超越閃星,這完全是不可能實現的。
所以在聯賽還剩下兩輪的情況下,這個分差意味着閃星基本上提前保級了。
在主場對陣雲山彩雲的比賽之前,緊張了一個賽季的閃星球員們訓練中都非常放鬆。
這次就連主教練趙康明和助理教練陳墨都沒有表示異議,成功保級,本賽季的目標就算是實現了,實在是沒理由再繼續逼着球員們拼命了。
畢竟大家也都累了一個賽季,臨到結束稍微有所鬆懈也很正常。球員畢竟是人類,不是只要有能源,設定好程序就不知疲倦的機器。
而且中甲也沒有中超那種轉播權收益和聯賽排名直接關聯的規則,所以在中甲聯賽中只要不是升級和降級,那其實排名第幾都無所謂。
聯賽倒數第二輪,閃星主場迎戰雲山彩雲,這也是閃星本賽季的最後一個主場,省體育中心來了不少球迷。
他們是來告別本賽季的中甲聯賽的,同時也是來表達他們對新賽季展望的。
其實球隊上半賽季的表現真的很讓這些球迷們失望,所以一度閃星主場的上座率直線下跌。
隨着夏季轉會窗引進了秦林、胡萊之後,球隊成績有了起色,球迷們也重新回到了省體育中心的看臺上。
秦林的受傷,讓球隊成績有所起伏。
但上一場比賽,張清歡的成功復出,又帶給了大家來現場看球的動力。
儘管大家都罵張清歡的職業態度,罵他泡妞,罵他酒駕,但卻沒有人否認過他的天賦。
大家之所以討厭他,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肆意浪費自己的天賦。
上一場比賽張清歡則用實際表現證明了他是真的浪子回頭了,尤其是他助攻胡萊打進的第二球,那個球胡萊的最後一擊固然精彩絕倫。
但其實這球最漂亮的部分是張清歡之前帶球狂奔的那一段。
有了這樣的表現,大家對張清歡自然有了更高的期待。
於是這一輪的主場比賽,不少球迷其實是衝着張清歡來的。
趙康明也把張清歡放進了首發陣容。
不過他沒有讓胡萊首發,而是讓倪子昂和聶進兩個人首發出場。
倪子昂自從傷愈復出之後,也沒獲得出場機會,聶進作爲球隊青年隊提拔上來的年輕球員,本賽季出場機會也不多。
現在球隊提前保級,已經沒有什麼明確的目標了,當然也沒必要再讓主力陣容霸着出場機會不放。
讓更多的替補球員獲得出場機會,有利於安撫人心,維護球隊更衣室的氣氛。
對於聶進這樣的年輕球員來說,他需要更多的出場機會來鍛鍊自己,在對陣實力弱的對手時出場比賽也有助於年輕球員提升信心。
而倪子昂這樣的老將更需要提升出場次數,從而在和俱樂部談判的時候獲得一份條件更好的合同。
※※※
張清歡在比賽中再次送出一次助攻,此外還有一腳射門差點破門。延續了上一場比賽的出色表現,也沒讓專門來看他踢球的閃星球迷們失望。
他在第七十分鐘被換下場時,還收到了看臺上球迷們送給他的掌聲和歡呼。
這對於他來說,可謂久違了——上一場比賽表現出色被換下之後,因爲是客場,無論是掌聲和歡呼都沒有如今這麼大。
自己的表現能夠得到球迷們的認可,這是一件好事。
但是坐回替補席上的他卻並不是很高興,甚至還皺着眉頭盯着球場陷入了沉思。
“是不是這樣皺着眉頭,會讓自己顯得更帥一些?”還沒上場的胡萊在他旁邊問。
看着模仿自己皺眉頭凝視球場樣子的胡萊,張清歡笑了笑:“你這樣做會讓人誤會你對趙指導沒讓你上場不滿呢。”
“那你這難道是高興的樣子嗎?幹嘛,還對自己表現不滿啊?”
張清歡扭頭看了一眼胡萊,然後搖頭:“沒有沒有,只是有點意猶未盡而已。”
“理解。”胡萊點點頭。
張清歡重新把目光投向球場,但這次沒做出皺眉頭的表情了,他也怕被媒體對着自己的表情瞎聯想。
不過他對胡萊也沒說實話。
他皺眉頭不是因爲意猶未盡,也不是因爲對自己的表現不滿。
實際上他是覺得雖然他這場比賽的表現還算可以,但在球場上踢得卻並不順。甚至在自己的主場,踢得還不如上一輪在自己的客場踢得舒心。
究其原因,上一場比賽雖然是客場,打的很艱苦,但前面鋒線上有胡萊在,他能夠很好的理解自己的想法,比如有一個兩秒鐘之後纔會出現的空當,可能就只有他和胡萊才能看得到。
所以他會把足球往那邊傳,胡萊也會往那邊跑。
這就很舒服了,讓他踢得特別有成就感——每一腳傳球都不會被浪費的感覺實在是很好。
而今天這場比賽,他看到空當,傳過去,隊友沒跑,或者跑晚了。
倒還顯得他傳大了一樣……
這就是讓他踢得不是很得勁的原因。
胡萊不在球場上,竟然就沒人能在足球上理解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