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海听涛
他背對鏡頭，站在一隻髒兮兮的足球面前，迎球助跑，然後一腳把足球踢向了正對着的那堵石壁！
儘管畫面左上角標着“場景還原”的註釋，但李青青卻覺得這就像是當時的實拍一樣……
與此同時，急促尖銳的電吉他聲加了進來，原本低沉訴說般的男歌手聲音隨之也高亢起來，就像是在向這平庸的人生怒吼宣戰：
“我不是平庸之輩！我不做平庸之輩！我相信還有機會！我不是！我不是……”
就這麼一遍又一遍重複這句歌詞，不斷嘶吼。
伴隨着少年一腳把足球踢向石壁，場景也突然轉換，原來的荒草空地如水波散去。背景音中的歡呼聲由小變大，彷彿潮水一邊湧上來，淹沒了電視機前的所有人。
在比賽中，身穿閃星球衣的胡萊把球射向對方球門。
他跑向看臺。
看臺上的閃星球迷們跳起來，振臂高呼。
他們揮舞着手中的旗幟，從看臺上湧到第一層，向胡萊伸出雙手，大聲歡呼。
在歌聲和歡呼聲中，胡萊高高躍起，做出了他標誌性的慶祝動作，把自己的名字和號碼驕傲地展示在了轉播鏡頭中。
“我不是平庸之輩！我不做平庸之輩！我相信還有機會！我不是！我不是……”
沙發上的謝蘭早就沒有用手拽着丈夫了，但胡立新也沒有起身離開，她偷偷瞥了一眼，發現丈夫雙眼發直地看着電視機屏幕，完全沒發現自己的偷窺。
隨着歌曲進入尾聲，畫面也逐漸黯淡下去，歌手的聲音從高亢中恢復平靜：“我放棄了愛情，也背叛了信仰，也許這就是生活的真相，好絕望……”
黑場中，節目主持人任俊生那富有磁性的聲音再次響起：“在胡萊決定去踢職業足球之前，無論是他的父親還是他在校隊的專業教練，都曾經爲他講述過職業足球的風險和殘酷的一面。這是一種告誡，也是一種擔心……但胡萊最終還是選擇了踏上這條充滿未知的道路，去追尋自己的夢想。”
畫面轉亮，胡萊一個人汗流浹背的站在清晨的訓練場上，金色的陽光灑在他身上，臉上密佈的汗珠被朝陽全部點亮。
“羅曼·羅蘭曾經在《米開朗基羅傳》中寫道：世界上只有一種真正的英雄主義，那就是認識生活的真相後依然熱愛它。”
鏡頭推近，一直推到了胡萊的眼睛裏，一對眼眸倒映着朝陽的光，彷彿在熊熊燃燒。
“對我們每一個人來說，或許都是生活中的平庸之輩，但我們也都可以不平庸。”
畫面最終定格在了胡萊的背影上，他面對朝陽，燦爛的陽光傾泄而來，在他略暗的身影周圍描出一道金邊。更多的光芒則從他的身體外側溢出，切開空氣中稀薄的晨霧，彷彿爲胡萊安上了一雙淡金色的翅膀。
字幕浮現在畫面之上：
追尋夢想，什麼時候開始都不晚。
——敬那些不甘平凡的平凡人
張清歡看着這一幕，腦海中蹦出個疑問：
一個人……怎麼可以這樣光芒萬丈？
第253章 被光刺到的人
安東衛視播出《人物誌》節目的第二天，胡萊發現他多了很多粉絲。
這次他可沒有在自己的臉上塗抹什麼魅力精華乳液……
這些粉絲雖然沒有被外掛催化，卻都被那個節目催化了。
他和王光偉兩個人在公交車上遇到了比平時多一倍的乘客，他們中有不少是專門來這裏和他們同乘一輛車的。
司機師傅在看到胡萊之後也不斷向他豎起大拇指，雖然平時已經很熟悉了，還聊過天的，但其實對於這位年輕的職業球員背後的故事，他也並不知道。
上了車之後，胡萊和王光偉基本上就是不斷給車上的乘客們簽名。
八站路的時間裏，他們從車頭簽到車尾，因爲在其他站還不斷有人上來，搞得直到目的地，他們都沒能給一車人簽完名。
這一幕讓那些不明真相的路人們看到了，都很詫異——平時這時候人不多的十二路公交車怎麼會如此擁擠不堪？
等到了訓練基地的門口，胡萊和王光偉又遇到了一大批等候在這裏的球迷們，看到他們倆來，就歡呼着湧上來找他們簽名——當然，主要還是找胡萊簽名。
雖然球迷們特別多，但胡萊卻還是不厭其煩地挨個給球迷們簽名。
他甚至還讓已經被擠出去的王光偉先去更衣室，不要等他了……
王光偉看了一眼似乎很享受行桥踉麓龅暮R，笑着搖了搖頭，轉身先行離去。
他並不嫉妒這一幕，也不覺得球迷們都去找胡萊，而不找他，是對他的侮辱。
他沒有那些齟齬心思。
他就是單純地爲胡萊的成就感到高興。
當然，他請喫的飯也挺好喫的……
※※※
當張清歡乘坐的出租車駛近閃星柳城訓練基地南門時，他被門口那一大堆人嚇了一跳，差點就讓司機開去前門了。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這些球迷不是在這裏堵自己的。
因爲這些球迷當中男球迷佔了絕大多數，女球迷沒見到幾個。
如果是來找自己的，那肯定全都應該是女球迷纔對……
於是他放心大膽地下了車。
果然就算他從出租車裏鑽出來，站在路邊，也沒有一個人向自己這邊投來目光。
這讓張清歡在鬆了口氣的同時卻又有些不爽——竟然有人在我面前當街吸（引）粉（絲）！
我倒要是看看是誰比我的譜兒還大……
他探頭望了過去，還沒看見人羣中的目標就先聽到有人開心地喊道：“胡萊加油啊！我不算球迷，但我是你的粉絲！你的經歷太勵志了！加油！”
“是啊，是啊，追求夢想什麼時候都不晚真是太帥了！”
“胡萊胡萊，我是從你踢安東杯時就喜歡你的球迷，我看着你從一個學生變成職業球員，請一定要繼續走下去啊！”
“胡萊牛逼！”
“胡萊……”
那一聲聲呼喚讓張清歡明白了這裏的主角究竟是誰。
想到昨天晚上電視裏那個光芒萬丈的身影，張清歡不爽不起來了。
那個光有點刺到了他……
他低下頭去，快步從吵吵嚷嚷的人羣旁邊穿過，走進閃星的柳城訓練基地大門，把那些吵鬧甩在身後。
※※※
儘量滿足了幾乎所有球迷的簽名和合影要求之後，胡萊成爲了全隊最後一個趕到訓練場的球員——還差兩分鐘他就遲到了。
這在以前的他身上是絕對不可能出現的，主教練趙康明都有些詫異：“你怎麼這麼晚？你不是和王光偉一起的嗎？”
他把目光投向了王光偉，後者連忙替胡萊解釋道：“胡萊在基地門口被好多球迷給堵住了，所以就……”
他沒說完，但大家都明白了。
昨天那個節目隊內不少人也都是看了的，說實話，每個人都感受到了直擊內心的衝擊。
要不是他們都已經很熟悉胡萊了，很多人都會成爲胡萊的粉絲。
畢竟胡萊的經歷太神奇了。
這支球隊中所有人都是從小就接受足球專業訓練，才能夠從無數同齡人中脫穎而出，最終成爲職業球員。就算是王光偉這樣的學生球員，也是從小學開始就在專業足球教練的手下進行訓練的，一直堅持到高中，再加上天賦極高，也纔有今天職業球員的身份。
而胡萊呢？
高一半路出家，到現在滿打滿算纔剛剛練了三年，竟然就能在職業球隊的訓練場上和他們這些人並肩而立了。這天賦簡直爆炸了好嗎？
雖然在剛剛加入球隊的時候，王光偉就給大家介紹過胡萊的特殊經歷，但他隨口說的，怎麼能夠比得上昨天《人物誌》這個王牌節目組精心製作的專題節目呢？
有相關人物的採訪，也有實地拍攝探訪，還有請演員來進行情景重現，有陳建宇主筆精心編撰的文稿，有精心挑選的配樂配音……
簡直是全方位立體的轟炸，把胡萊的傳奇經歷說的更加傳奇了。
趙康明自然也是一聽就明白了胡萊差點遲到的緣由，他笑道：“今天就算了，以後可不能每天都在大門口耽誤這麼多時間，踩着點來訓練場了。”
胡萊連忙說：“趙指導你放心，我也就是想着第一次嘛，人生初體驗，當然要持久一些……”
韓湘飛在旁邊說道：“胡萊你現在還是處吧，說什麼持久不持久的……”
“你在說啥啊，思想骯髒！”胡萊罵道。
“靠，分明是你先開車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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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教練陳墨見話題逐漸偏向一個奇怪的方向，於是站出來提醒球員們：“好啦好啦，趕緊熱身，準備訓練了！”
※※※
胡立新停好電瓶車之後，先進更衣室裏換制服。
他一進去老範就和幾個同事圍了上來。
老範衝他豎大拇指：“老胡，牛逼，你兒子出息啊！”
其他同事也紛紛上來祝賀他。
搞得胡立新有些尷尬。
他只能勉強擠出笑容，應付同事們的祝賀。
他也是看過這期節目的，所以他能夠理解同事們的反應。
但這隻能讓他更加糾結和鬱悶。
我是不是不應該從小阻止他踢球？
他其實是真有踢球天賦，比我這個當爹的更適合走這條路？
昨天節目上那個校隊教練說，爲了彌補和別人十年的差距，胡萊在訓練中非常刻苦和拼命……如果我從小就讓他去接受專業足球訓練，那麼這條路他會不會走得更輕鬆一些？
所以其實一直都是我錯了？
這一連串的反問讓胡立新痛苦萬分。
作爲一個堅信自己是爲了孩子好，爲孩子考慮，付出了一片真心的父親，面對這樣的現實覺得三觀都要碎成渣了。
要不是他親眼看到兒子在中甲賽場上的那些進球，他真是打死都不相信這個他親眼看着長大的孩子，能夠只用了三年的訓練時間，就從一名不會踢球的門外漢，變成了合格的職業球員。
胡萊崛起的速度太快了，成名太早，這讓他有一種不真實感。
總覺得是不是哪裏出了問題，是不是有什麼地方被忽略掉了。
因爲按理說，這種事情是不應該發生的。
以胡立新的人生經驗和閱歷來說，他無法理解兒子火箭般的崛起事實。
對於一個三觀固定的成年人來說，要轉變觀念確實沒那麼容易。
所以這一天工作的時候，胡立新都有些渾渾噩噩的，心思似乎不在工作上。
落到他那些以老範爲首的同事們眼中，胡立新的表現倒是非常正常。
“老胡肯定是在考慮辭職的事情！我就說了，有個這麼出息的兒子，還當什麼保安啊！”
“對，職業球員賺的錢不比我們這些保安多得多？”
“我要是老胡，我今天都壓根兒不上班，來就直接辭職！”
“唉，老胡也是熬出來了……”
“誒，你們說我現在回去讓我家兒子也去踢球還來不來得及？”
“來得及個屁啊！人家電視裏都說了，老胡的兒子是超級天才，在這之前完全沒有這樣的先例，你家兒子是超級天才嗎？”
同事們揹着胡立新議論紛紛，語氣中頗多羨慕，忍不住幻想起如果自己孩子是胡萊這樣的職業球員，有錢了之後要怎麼花。
胡立新完全不知道同事們在他背後說些什麼，快下班的時候，他掏出手機，猶豫了一番後在手機上搜索本賽季中甲聯賽的賽程安排。
然後把目光停留在了閃星下一輪賽程上。
八月二十一日，聯賽第二十五輪，他們將在主場迎戰新洲的崑崙足球俱樂部。
或許……自己也應該像妻子所說的那樣，認認真真看一場兒子完整的比賽了？
第254章 關心則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