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海听涛
第249章 後浪
當張清歡從呆若木雞的狀態中清醒過來，他立刻感覺到自己的心臟猛地用力跳動了兩下。
接下來看着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抬起手，按下了手中電視遙控器下的關機鍵。
電視屏幕閃爍了一下之後被關閉，房間裏又恢復了之前的安靜。
只有中央空調出風口送風的低沉嗡鳴。
他坐在沙發上，長出了口氣。
※※※
省體育中心炸鍋了！
每個人都瘋了！
所有人都在發出不知道具體含義的吼叫聲！
就連閃星的主教練趙康明都轉過身瞪大了眼睛向自己的助理教練咆哮着什麼。
好像是一鍋正在翻騰的沸水！
這是身處現場的陳建宇腦子裏唯一的想法。
那些球迷們就不說了，他們來這裏就是爲了發泄情緒的。
但在媒體席上，也有不少安東本地的媒體記者們在興奮的呼號着，又蹦又跳，拍着巴掌跺着腳。
陳建宇扭頭看着他的同行們，一個個也都是常年跑體育比賽的老體育記者了，奧邥澜绨犚膊皇菦]去過，什麼場面沒見過？
但今天，在自己家門口，在區區中甲的賽場上，這些身經百戰的老記者們，卻都集體高潮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操我操我操我操！！”
“什麼鬼！什麼鬼！什——麼——鬼——？！”
“靠靠靠靠靠靠！！”
一羣平時能把筆桿子玩出花來的“文人”，這個時候卻都集體詞窮了。
其實不光是這些文字工作者，就連這場比賽的解說員和解說嘉賓兩個人在胡萊的帽子戲法面前也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他們在胡萊進球的時候吼了一嗓子後，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兩個人同時陷入了沉默中。
※※※
胡立新坐在樓下小區的花壇邊上，拆開自己剛剛從外面便利店裏買來的煙盒，從裏面磕出來一根香菸，正準備抽出來給自己點上呢。
就突然聽到樓上一聲尖叫。
嚇得他手一抖，剛剛夾出來的香菸掉地上了。
他低頭看着掉在腳下一灘水坑裏的香菸，臉上露出了憤怒的表情。
然後他抬頭向上望去。
這時正好有一聲尖叫傳來，被他鎖定了聲音的源頭——好像是從自家窗戶傳出來的？
胡立新皺起了眉頭。
他想難道胡萊又進球了？
但……進球就進球吧，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又不是第一次進球了。
以前兒子進球，也沒見老婆這麼大反應啊……
要不是老婆尖叫聲中還夾雜着拍巴掌的聲音，他都以爲老婆被嚇到了呢……
就是一個進球嘛，至於嗎？
※※※
“難以置信！難以置信！剛剛轉會來到閃星的胡萊完成了帽子戲法！這是他在閃星的第七個聯賽進球，而完成這一成績他只用了六場比賽！並且這六場比賽沒有一場是打滿了全場的！就這他已經打進了七個球，超越墨菲，成爲了本賽季閃星隊內的最佳射手！恐怖的效率！”
解說員終於反應了過來，他低頭看了一下紙上自己記錄的數據，立刻就報出了胡萊的成績。
這都是一個解說員賽前必須要做的功課之一，要充分了解自己解說這場比賽的雙方球員的情報，事無鉅細，全都要掌握，然後把重要的東西記在紙上，方便自己在比賽中隨時關注。
他在賽前就曾經注意到了胡萊的進球數，簡單數了一下，發現在這場比賽之前，胡萊已經打進了四個球，距離目前隊內的頭號射手墨菲的五個球，也就差一個球。
他當時就想，會不會出現在那種情況，在這場比賽中胡萊會追平墨菲，和外援並列成爲閃星隊內的頭號射手。
當然墨菲在這場比賽中也進了個球，於是本賽季進球數來到了六個。但沒想到胡萊更猛，直接完成了帽子戲法，以一球的優勢反超了墨菲！
解說嘉賓盧冠霖也搖頭感慨道：“當他和秦林、許文濤兩個人一起轉會來到閃星的時候，其實是三個人裏最不起眼的那一個。雖然是個前鋒，但誰也沒把解決閃星進球難問題的希望放在他身上……沒想到，就是這麼一個不被人看好的年輕人，卻反而成爲了球隊的頭號得分手……據說閃星俱樂部把他從海神青年隊帶來，只花了五十萬，這真是一本萬利啊！”
※※※
主席臺上就坐的董文微笑着面對其他人的祝賀。雖然比賽還沒結束，但所有人都認爲這場比賽的結果不存在任何懸念了，閃星將又一次在主場贏得比賽。
但這不是讓董文感到高興的原因，或者說不是主要原因。
讓他最開心的是胡萊在這場比賽中完成了帽子戲法，進一步證明了他爲胡萊而拒絕方鑫傑的準確性。
在胡萊接二連三進球之後，董文也沒有一口回絕方鑫傑的經紀人，只是告訴他必須答應閃星俱樂部的條件，他們不會再爲方鑫傑開出新合同了，就這一個條件，不答應就沒得談。
態度非常強硬，強硬的讓方鑫傑的經紀人都懵逼了，到現在還沒做出回覆。
董文也不着急，反正有了胡萊和墨菲之後，再加上即將傷愈復出經驗豐富的老將倪子昂，閃星的進攻火力有了保證，他方鑫傑愛來不來。
轉會窗口要看着就要關閉了，最多還有一個星期。要是方鑫傑沒談下來也無所謂，正好給俱樂部省了筆錢。
這賽季應該就這樣了，能夠成功留在中甲董文便很滿足。同時趙康明的執教能力也得以體現，日漸成熟，雙方經過一個賽季的磨合之後，在下賽季好好規劃一番，說不定真能衝超成功了呢？
買方鑫傑的錢就留着等下賽季轉會的時候用吧。
本來他打算買方鑫傑也就是爲了救救急，現在既然有胡萊充當了一個合格的救火球員，方鑫傑自然就變得不再重要。
※※※
董文不知道的是，方鑫傑的經紀人此時此刻人就在省體育中心的看臺上，怔怔地望着球場內。
過了好一會兒，他掏出手機給方鑫傑打了個電話：“鑫傑，是我，我現在人就在宄堑氖◇w育中心……我知道，我只是想問你，是不是真的不能接受閃星給出的年薪條件？”
他一隻手捂着耳朵，努力傾聽那邊方鑫傑的聲音。
“嗯……嗯，嗯，我知道了。無論如何也不考慮是吧？”
“廢話！”方鑫傑在電話那邊咆哮，“他們給的年薪和老子在蕭江綠林的一模一樣，我幹嘛跳過去？折騰這一圈是爲什麼？還不是爲了漲薪水啊！”
“那鑫傑，我個人建議呢……你要不要再等半個賽季，等這個賽季結束之後，我再幫你找支適合你的球隊……現在時間實在是太短了，轉會截止就一個星期了，很難找到合適的下家——那些俱樂部知道你的情況，都會拼命壓價的……你明天要不然去和教練認個錯，低個頭……爲什麼？因爲閃星不要你了啊！你聽聽，你聽聽這聲音！”
說到這裏，經紀人情緒激動地把手機拿下來，打開外放，對準看臺上的球迷們轉了一圈。
然後又收了回去，繼續大聲吼道：“聽到了沒？這他媽是宄鞘◇w育中心的歡呼聲，老子站在這裏，還他媽以爲又地震了呢！你問我爲什麼會這樣？因爲那小子剛剛完成了帽子戲法！六場比賽七個球！他纔來了一個半月！閃星有這麼一個人，幹嘛還要給你付兩百六十萬年薪！”
遠在蕭江省會虞江市豪宅內的方鑫傑，聽着手機聽筒裏傳來的呼嘯聲，彷彿聽到了錢塘潮水在奔湧。
滾滾後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強。
第250章 追光的人們
胡萊的帽子戲法徹底摧毀了海州方大，在比賽結束之前，他們又丟一球，這次是個烏龍球。
閃星最終在主場5：0擊敗了海州方大，胡萊再次在比賽結束前就被提前換下。
但這一次提前換下和之前總是因爲體能耗盡而被換下不同，雖然他自己體能確實也所剩無幾了……
趙康明把他換下，只是爲了讓他一個人接受主場閃星球迷們的歡呼和掌聲。
這是他一個人獨享的Moment。
當他被換下場的時候，全場閃星球迷們集體起立，爲他送上掌聲和歡呼。
雷鳴般的掌聲中，胡萊一路走下場，舉起雙手向看臺上的球迷們鼓掌致謝，臉上洋溢着燦爛無比的笑容，彷彿這夜場比賽中的一顆小太陽。
王光偉站在場上，雙手叉腰，看着胡萊的背影。
真是奇妙啊，當初明明恨死他了，現在看到這一幕，卻由衷地爲他感到高興……
這小子！
不行，一定要叫他請喫飯！
而且絕不在大學城周邊請，要讓他去森威路的高檔餐廳大出血！
※※※
媒體席上的陳建宇在爲胡萊送上掌聲的同時，眼前又浮現出了那個長滿荒草，顯得破敗不堪的小空地。
這位想象力豐富的記者忍不住就在想：不知道少年在那塊空地中獨自將足球射向球門之後，是否會舉起雙手幻想自己聽到了歡呼聲從四面八方傳來，看到了千百雙手在自己面前揮舞……
如果有的話，又不知道他在那個時候是否想到了有朝一日，自己真的會看到十倍、百倍於千百雙的手在他面前揮舞，爲他鼓掌呢？
夢想爲什麼總會被人們無數次的熱情洋溢歌頌，不就是因爲它如此美好嗎？
它帶給人們希望，引導人們去追求它，在這個過程中，那些追逐夢想的人也變得越來越好……
他們追尋着光，自己就變成了光。
※※※
彭浩詫異地扭頭看着在他旁邊的那些海州方大球迷們，他們這個時候也都站起來，正在給下場的胡萊鼓掌。
和遠處那些閃星球迷們一樣。
但他們不是海州方大的球迷嗎？他們不是應該憎恨、厭惡打進他們三個球的胡萊嗎？
爲什麼反而還給他鼓起掌來了？
呆站在原地毫無動作的彭浩也引起了周遭人的注意，他們扭頭看了一眼呆滯的彭浩，還以爲這是一個無法接受球隊慘敗於閃星的同伴呢，便勸道：“哎呀，小夥子，別太放在心上。技不如人，輸了就是輸了……心胸開闊點，人家三十三號踢得確實好，沒得說，該給人鼓掌的時候也別太吝嗇。免得人家說我們輸不起。”
彭浩聽到對方這麼說，連忙用力拍起了巴掌，大聲喊起來：“好啊！踢得好！”
可算找到光明正大給表哥加油的機會了。
表哥牛逼！
從表哥小時候敢一個人和三個人幹架的時候，他就知道表哥牛逼了……
旁邊的海州方大球迷們看着這個把手都拍紅了的小夥子，又勸他：“倒也不必這樣……”
※※※
“哇，海州方大的球迷們也在爲胡萊鼓掌啊！”當比賽轉播給到了客隊球迷看臺上時，安東衛視解說員發出了這樣的驚呼聲。
畫面中，身穿海州方大球衣的球迷們也都表情嚴肅地爲胡萊鼓掌。
輸了球之後他們的心情都不好，所以臉上笑不起來。
可就算是這樣，他們也還是站在各自座位前，爲進了他們三個球的胡萊鼓掌。
“這一幕可不常見啊……”解說嘉賓盧冠霖感慨道。“胡萊已經征服了海州方大的球迷們，用這個帽子戲法。真是個了不起的年輕人！”
※※※
在持續不斷的歡呼聲和掌聲中，胡萊終於走下了場，這個過程稍微有些長，因爲他故意走的很慢，想要多享受一下這個Moment。
但不管是對手球員還是主裁判，都沒有人上來催促他。
讓這個年輕人享受完了職業生涯首個帽子戲法給他帶來的榮耀。
然後他在場邊先向張開雙臂等着擁抱他的主教練趙康明鞠了一躬，這纔上去和他擁抱。
陳墨在旁邊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又開心地撫掌大笑起來。
當然他也等來了胡萊的擁抱和擊掌。
接着胡萊就這麼挨個和教練組成員、替補席上的隊友們擊掌，最後才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張曉雷和韓湘飛一左一右向他豎大拇指。
“牛逼！”
胡萊癱坐在椅子上，雖然笑得有氣無力，但還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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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立新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九點過十五分，他估摸了一下，比賽是七點半開始的，就算有傷停補時，現在也應該結束了。
也就是說，他可以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