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海听涛
王光偉把身邊的一個無紡布袋打開來遞給他看:“紅包都在這裏呢。”
胡萊看了一眼滿滿的口袋,滿意地點頭:“應該夠了!”
這個時候宋嘉佳推開門走進來,看見一屋子西裝筆挺的帥哥們,先說:“車隊都到了,就在樓下等着呢。”
接着他仔細打量了一番胡萊,滿意地點點頭:“嗯,不錯,你化妝了?”
不等胡萊回答,陳星佚笑地拍起巴掌:“哈!我說什麼來着?”
胡萊白了宋嘉佳一眼,然後他大手一揮:“走!兄弟們!搶親去!”
※※※
等兒子和他的伴郎團都走了之後,偌大的新房中並沒有隨之安靜下來。
他的大舅謝澤林在廚房裏忙着給家中的其他人做早餐,廚房裏乒乒乓乓。
胡立新招呼着他老家來的親戚過來喫個簡單的早餐。
他們反過來勸他:“立新你別忙了,你別把衣服弄髒了……”
胡立新擺手:“髒了再換一件。這幾天太忙,都沒怎麼好好招待你們。”
老家親戚連忙說:“客氣了,太客氣了……已經招待的很好了!”
機票、酒店,還有接機交通,所有的費用都沒讓他們出一分錢,還要怎麼招待纔算好?
他們這些老家親戚已經很知足了!
人家多年離家,如今兒子出息了,也沒忘了這些親戚……
客臥裏,謝蘭穿着暗紅色的旗袍,一邊反覆扭身,欣賞鏡子中的自己,一邊問身邊的彭浩媽媽,她的小妹:“好看不?”
小妹笑着誇讚道:“好看!”
謝蘭就問她:“那我配哪條項鍊比較好?”
小妹建議道:“我覺得這串珍珠項鍊就很好,戴着大氣!”
“好!就聽你的!”謝蘭喜滋滋地將那串顆顆飽滿的金珍珠項鍊戴到自己的脖子上。
今天是她兒子大喜的日子,她當然要拿出最好的狀態和形象來。
※※※
王媛是被吵醒的,被窗外傳來的動靜吵醒了。
然後她的手向後面一摸,發現半張牀空空如也。
她回頭看去。
自己的丈夫並不在牀上。
於是她也乾脆起身,披着睡衣走出臥室,再徑直走向二樓露臺。
果然就看見自己的丈夫穿着睡衣站在那裏,正在向隔壁那幢大別墅望去。
“你什麼時候起來的?”王媛走過去問。
秦林回頭看見她:“起來一會兒了。吵到你了嗎?”
“也該起牀了。”
“好久沒回來住了,是不是不太習慣?”丈夫又問她。
她搖搖頭,也望着別墅那邊。
東方的天邊矇矇亮,那幢已經沉寂了許久的大別墅現在燈火通明,門口停滿了車子,不斷有人從車上把東西搬進別墅裏。
還能隱約聽見有人在吆喝:
“輕點兒放!嘿!輕點兒!”
“這個掛歪了,重新搞一下!”
“這個往裏面放!”
“搬到後面花園裏!”
“哪個是花園?就那個足球場!”
王媛就笑了起來:“草坪婚禮我見過,球場婚禮我還是第一次參加。”
秦林摟着自己的妻子:“這肯定是胡萊那小子的主意,也就他總能腦洞大開……”
“不過挺好的,職業球員的婚禮,當然要放在足球場上舉行嘛。”王媛無所謂,甚至還點了個贊。
“確實,挺好的。”秦林對自己妻子的看法表示贊同。
他當年和妻子的婚禮就是普普通通的酒店婚禮。
“我只是沒想到……他們會選擇重新回到這裏來舉辦婚禮。”秦林感慨道。
“這裏對胡萊他們來說有非同尋常的意義嘛。”王媛說道,“其實……我也挺懷念當初我們在這裏住着的日子的。那個時候日子簡單、快樂。有那麼一羣可愛的年輕人做我們的鄰居……現在,感覺一轉眼,這幫年輕人都成家了。”
秦林忍不住吐槽道:“你這話說的……其實胡萊三十一歲才結婚,已經算是晚婚了。”
王媛皺眉道:“但我真的總覺得他還很小……”
她很快自己找到了答案:“可能是因爲他們以前總和小七在一起玩,我就總把他們當小七的同齡人了……”
話說到這裏,她再度皺眉:“不對,小七明年也二十五了,其實不小了!還單着……嘖!”
樓下在自己牀上抱着被子睡得正香的秦七,突然身體打了個冷戰,好像做了什麼噩夢一樣。
※※※
李自強獨自坐在酒店的房間裏,低頭翻看手機中妻子的照片。
他手機裏有一個專門的文件夾,全都是他妻子的照片。
這些是他女兒抽空用掃描儀,陸陸續續把那些實體相冊裏的照片掃描成的電子檔。
手機裏的照片開了雲同步,會自動上傳到雲空間。
這樣哪怕手機壞了、丟了,也不用擔心裏面的照片會消失。
他一張張翻看那些照片。
有開心微笑的,有嘟着嘴生氣的,還有毫無準備露出詫異表情的……
照片中的她永遠活在最美麗最年輕的年齡裏。
永遠不會老,也永遠不會變醜。
隨着李自強的翻看,照片中的女人也在逐漸變得年輕。
直到一張婚紗照出現在他的眼前,他撥動屏幕的手指才停下來,就懸在手機上方。
這是一張早就過時了的,九十年代影樓風婚紗照。
照片中的他穿着西裝,妻子穿着白色婚紗,臉上都有那個時代特色的妝容。
哪像現在啊——女兒給他看了她和胡萊的婚紗照,跟大片一樣。
但這張簡陋的婚紗照,是他最珍視的照片……
老婆啊,有個事情得和你說一下。
咱們的女兒,今天就要結婚了。
雖然證是早就扯了的,但今天才辦婚禮。因爲……他們兩個人都挺忙的。
我是覺得如果沒有婚禮,就差點意思。所以等今天才給你彙報……
青青找的男人,我其實不太喜歡……倒不是說他不怎麼樣,人其實沒毛病,絕對配得上咱女兒。主要是……主要是我的問題。
當青青對我說她和那小子在一起的時候,我其實一點都不意外。知道爲什麼嗎?
因爲我當初第一眼看見那個混蛋,就不由自主地討厭。
可能是因爲我知道這小子最後會把咱們的女兒……搶走吧?
你走了之後,女兒就是我唯一的寄託了。
好不容易纔習慣了你不在我身邊,因爲我還有青青……
其實我知道我的想法對青青不好,我不可能綁她一輩子,她也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權力,但我就是忍不住。
我不是一個好爸爸,哪怕我知道青青希望我能夠多給那小子一些好臉,可我……可我就是沒辦法當面對那個搶走了我們女兒的人笑出來。
其實那小子人真挺不錯的,女兒嫁給他,也是我唯一能放心的。
他是個什麼樣子的人呢?
嗯……
明明三十多歲的人了,有些時候卻還幼稚的像個孩子。但……沒有壞心眼……嗯,有一肚子壞水,卻沒有壞心眼。對青青也是真的好。實話實說,除了我自己有點不開心,可能身邊所有人都高興他們最後能走到一起。
而且我還沒地方說去,我不能把我的想法告訴任何人,因爲沒有一個人能夠理解。
在他們看來,那小子是多麼好的一個人啊,你的女兒能夠嫁給他,簡直就是天作之合,你個當爹的還有什麼不高興的?
他們說得對,但我只知道,他把咱們的女兒搶走了……
如果你還在的話,我應該不會這樣。因爲我有你就夠了。
老婆啊……要是今天你也在,一定會很高興很高興的吧?
愣了一會兒後,李自強低頭看着已經黑屏的手機,黑色的屏幕像面鏡子,映出了他臉上的淚痕。
他放下手機,抬手抹了把臉,然後起身走到牀邊,看着那套平鋪在牀上的西服。
是他專門從東川的家中帶過來的,當初他結婚時所穿的。
因爲保存得當,雖然經過了這麼多年,但品相很好,看起來就跟新的沒什麼兩樣。
畢竟這套西服他也就只穿了那麼一次。
今天是第二次穿。
※※※
“尊敬的各位領導,各位來賓,很高興大家能來參加胡萊和李青青的婚禮。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東川中學的前校長,我姓翟……”
“……胡萊和李青青都是從我東川中學走出去優秀人才。我也很高興他們在結婚的時候能夠請我來做這個證婚人……我知道,其實在座有很多人都比我有這個資格……”
“……在這個美好的日子裏,大家歡聚一堂,見證胡萊和李青青步入婚姻殿堂的神聖時刻……”
“……胡萊,你是一個優秀的年輕人。你勤奮、善良,對事業對人一顆金子般的真心,不僅讓你贏得了世界盃,也贏得了愛情世界盃……
“李青青,你是一個美麗端莊、大方善良的女子。你和胡萊相識於微末,你對他伸出援手,用你的愛心爲那個迷惘的少年搭建出了一個避風港,那個‘祕密基地’是你們的小小天堂……”
“你們兩個人已經相互扶持着走過了十五年,在接下來的人生中,也一定要互相關愛,攜手走過人生中的每一個春夏秋冬,共渡人生中的每一段風風雨雨……而我們每一個人,都會爲你們祝福。”
“祝你們新婚快樂,百年好合,幸福美滿,永結同心。願你們人生路上風雨同舟,把日子過成別人羨慕的樣子……”
翟光明背完他花了一個星期反覆修改寫好的證婚詞之後,回頭就看見自己的老伴站在衛生間門口。
“你要上廁所?”他問。
老伴瞪了他一眼:“上啥子廁所!我是說清早八晨的就有人在我耳邊唸經……原來是你躲在廁所裏背這個……”
她指了指丈夫手中的那頁紙。
“我說你照到稿子念噻,爲啥子還要背下來?”
翟光明搖頭:“照稿子念算什麼水平?我以前那麼多講話,哪次是照稿子唸的?”
“你咋不說你那會兒多少歲?你現在多少歲?人家胡萊和李青青的婚禮,這麼重要的場合,你不怕上臺忘詞?或者說錯話?”
“所以我纔要反覆練習噻。反正你都起來了,我去房間裏背。”翟光明說完,拿着打印出來的稿子,從衛生間裏出來,然後站在酒店房間的窗戶邊,對着窗外的晨光重新背誦起來。
“尊敬的各位領導,各位來賓,很高興……”
※※※
“等會兒青青你就坐在牀上,這隻鞋子你就用婚紗的裙襬蓋住。另外一隻鞋子呢……”
徐雯看了一圈屋內,似乎正在琢磨把第二隻鞋子藏哪兒呢,李青青對她伸出了手:
“拿來我一起放裙子下面。”
徐雯不樂意:“你這也太好猜了!”
“嗐,搞那麼麻煩做什麼?猜一次就行了……”李青青上去拿過鞋子,真就直接放在自己的裙襬下面了。
“行吧,你說了算……”徐雯又開始和大家商量,“一會兒他們來了,可不能那麼輕易開門啊,等他們出點題!讓胡萊一口氣喝掉一罐可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