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海听涛
他看着屏幕上的張清歡。
“可……你和他差不多大啊……”
“對啊，他走過的路，他所經歷過的那些，就是在我的青春裏發生的啊。”楚一帆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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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隊絕平阿根廷的這個球，是通過張清歡奮力回追搶下來的，也是他完成的助攻……我覺得就好像冥冥之中天註定一樣，這真是最好的安排。他確實是最合適出現在這個歷史瞬間的人。因爲他就是那個在人生的比賽中，沒有放棄，完成逆轉的人啊！”
雍軍站在看臺上，身邊的人都在高呼張清歡的名字。
他自己沒有歡呼，而是彷彿穿越時空，回到了第一次見到那個少年的下午。
因爲還沒到飯點，所以他的小餐館裏還沒什麼生意。
作爲老闆兼大廚的他坐在自家餐廳裏，就着下午的暖陽點了根菸。
才抽了兩口，透明的門簾就被掀開了，從外面進來兩個裹着羽絨服的人。
一大一小，男人和男孩。
他們進來點了酸菜豬肉餡的餃子，就脫下羽絨外套，坐下來等餐。
等雍軍在後廚煮好餃子給他們端出來的時候，才注意到那小孩子身上穿着首都騰龍的球衣。
再看他穿着球褲球襪和球鞋這全副武裝的打扮，同爲騰龍球迷的雍軍就多嘴問了句：“孩子在踢球呢？”
那個男人很自豪地指着正在對餃子狼吞虎嚥的少年說：“我兒子，騰龍U13的超級天才！”
“嚯！厲害！”雍軍豎起大拇指捧場。
男人卻彷彿打開了話匣子，滔滔不絕地講述起他兒子有多麼多麼牛逼。
“他剛會跑呢，我就帶着他踢球！”
“打小兒就厲害！他們小學高年級的都踢不過他！”
“騰龍梯隊教練來我們家三趟了！三顧茅廬！才把孩子他媽說動！”
“今天他在比賽中進了五個球，我獎勵他來喫頓豬肉餃子。他是要當職業球員的人，這豬肉啊可得少喫，但今天例外！”
說到興起，他也不顧孩子正在喫餃子，就讓他站起來，轉個身，把球衣上面的中文名字展示給雍軍看：
“老闆您可記好了啊，不是我跟您吹，以後您在咱騰龍的比賽中一定會看見這個名字的！”
雍軍真就認真去看了。
那天下午陽光真的很好，從小餐館的玻璃窗裏斜射進來，投射在男孩的身上，那名字彷彿閃着光，一下子就映進了他的心裏：
張清歡
“張清歡！張清歡！張清歡！”
耳畔響起的呼喊聲，把雍軍從那個午後拖回到了現實中。
他突然心有所感，向右邊扭頭遠遠地望去。
在不斷高呼、鼓掌的人羣中，似乎有一個熟悉的身影。他像自己一樣，既沒有高呼，也沒有鼓掌，就只是面帶笑容地注視着球場。
那個眼神，和當年在他的小餐館中手舞足蹈說起自己兒子時的眼神一模一樣。
※※※
“……就在本屆世界盃前，張清歡還因爲膝蓋十字韌帶的傷勢，幾乎缺席了整個賽季。當時就有人說他不可能參加世界盃。可他沒放棄。他從‘海選’開始，一步步通過考驗，把自己的名字寫進了二十六人大名單裏……
“半決賽之前，他因爲舊傷復發，不少人都說他的世界盃已經結束了。可他還是沒有放棄。於是他在決賽中出場，送上了這也許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腳傳球，一次助攻！”
張清歡抬頭望着看臺上那些爲他歡呼和鼓掌的球迷們，他就對攙扶着他的袁博說：“袁大夫，謝謝你了。”
接着他把自己的手臂從袁博的胳膊中抽出來，再高高舉起，向看臺上的球迷們鼓掌致謝。
臉上是如冬日陽光般和煦的笑容。
“張清歡曾經有一個綽號，‘工體之王’，這本來是一個用來諷刺他那些荒唐歲月的諢號，帶着強烈的譏諷和嘲弄。但是今天，不帶任何嘲弄和諷刺，張清歡就是真正的‘工體之王’，他是這裏的王！
“一個男人究竟要走過多少路，才能被稱之爲真正的男子漢？究竟什麼樣的結局，才配得上這樣的顛沛流離？（注1）
“歡迎回家，張清歡，今日歸來不晚。歡迎回家，張清歡，萬里歸來仍少年……”（注2）
聽到這裏，電視機前的任長梅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在兒媳的懷裏，哭的稀里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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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取自鮑勃·迪倫的歌曲《Blowing in the wind》的第一句歌詞。
注2：“今日歸來不晚”取自朴樹的《在木星》，第四卷的時候曾經推過這首歌，就不說了。
“萬里歸來仍少年”則改自蘇軾的詞《定風波·南海歸贈王定國侍人寓娘》裏的一句，原文是“萬里歸來顏愈少”，意思差不多，爲了押“an”的韻，我給改成“仍少年”了。
第2227章 加時賽
在張清歡走下球場，享受獨屬於他的歡呼與掌聲的同時，秦林還留在場上，給聚攏的隊員們打雞血：
“我們和他們的體能都出現了問題。所以最後這三十分鐘，其實已經不是什麼戰術上的較量了，而是純粹的意志比拼。在這方面我相信你們！因爲我們剛剛絕平了對手！論精神意志，我們絕對不輸給他們！而且他們是被扳平的一方，他們的士氣更受打擊！所以對於接下來的加時賽，你們要有必勝的信心！”
確實如他所言，加時賽往往和主教練的戰術安排沒關係，甚至和球員的技術能力也無關。
只和球員們的精神品質、意志力緊密相關。
因爲大家的體能已經見底，在這樣的情況下，就算主教練設計的戰術再精妙，場上球員缺乏體能，也執行不出來。
過於複雜的戰術毫無意義，還不如就告訴球員們“防守反擊”“猛衝猛打”，還更有實際意義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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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根廷球員們也圍在一起，聆聽主教練費索爾給他們打氣。
“忘記剛剛結束的九十分鐘比賽，就當現在比分是0：0。之前我們和他們的表現，都和接下來的加時賽一點關係都沒有！接下來是一場只需要踢三十分鐘就能決出勝負的比賽！這是他們的主場，他們肯定會在接下來的加時賽裏對我們猛攻的，我們所要做的就是頂住他們的進攻，然後伺機反擊！”
接着費索爾看向梅利：
“梅利，還是和之前一樣，不要回防！不要回防！把你的力氣全都用在反擊的時候！”
在他這麼說的時候，梅利正坐在地上接受球隊理療師的按摩。
他點點頭：“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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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轉播鏡頭在兩支備戰加時賽的球隊之間來回切換。
雙方的理療組都在趕緊給自己的球員按摩放鬆。
球員們也抓緊時間休息。
因爲在常規比賽時間結束之後，雙方球隊是不能像中場休息那樣，回到更衣室休息的。
他們直接就在場地上做簡單的調整。
現在的每一秒鐘都彌足珍貴。
“……無論是中國隊還是阿根廷隊，每個球員看起來都很疲憊。這場中國世界盃的終極之戰，也來到了更慘烈的部分！三十分鐘的加時賽，對於拼了整場比賽的雙方球員來說，簡直就是折磨！但，就算是這樣的折磨，也好過在九十分鐘內輸掉比賽！”
“……胡在最後時刻的讀秒絕平，爲中國隊贏得了打加時賽的機會。在他進球的時候，整個工人體育場就像是劇烈噴發的火山口，中國球迷們用最大音量的歡呼來慶祝這個奇蹟。但是現在當他們冷靜下來之後，又不得不面對一個現實且殘酷的問題——以他們的體能，是否能夠熬過這三十分鐘的加時賽？”
“中國隊球員們體能下降明顯，但阿根廷也好不到哪兒去！上半場的高位壓迫讓他們消耗了太多的體力，踢加時賽他們未必就比中國隊有優勢！而且中國隊的士氣更高昂！當比賽進行到這種時候，士氣比實力更重要！”
“不管這場比賽最終結果如何，誰贏誰輸，梅利和胡在第九十七分鐘和第一百零二分鐘的進球，已經把這場比賽推向了高潮。也讓這場比賽成爲了世界盃歷史上最精彩最經典的一場決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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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時賽前的調整和休息很快結束，雙方球員們重新回到球場上。
在加時賽開始之前，中國隊率先進行了換人。
秦林用裴偉林換下了張清歡。
其實如果可以選擇的話，秦林是不想這麼早就用掉加時賽多給的這個換人機會的。
但一方面張清歡受了傷，無法堅持比賽，必須換。
另外一方面，在被梅利進球后，急於扳平比分的他孤注一擲，做出了搏命式的換人。現在如果不立刻調整，等到加時賽開始，就很容易被阿根廷打爆。
根據規則，常規比賽三次換人機會，總共五個換人名額。
中場休息時換人，不佔用這三次換人機會。
如果常規比賽時間裏沒用完這五次換人名額和三次機會，那麼還能順延到加時賽。
加時賽還額外有一次換人機會和名額。
但秦林在常規時間裏已經用完了三次換人機會，雖然沒有換夠五個人。
他在加時賽就只有一次換人機會。
其實他還可以在這一次換人機會中一口氣換兩個人，把換人名額全部用完。
但秦林沒有這麼做。
主要就是因爲也沒有更合適的換人人選了，那還不如不換，就沿用場上的這套陣容。
換上裴偉林之後，這位年輕的中後衛改打後腰，和夏小宇站在一起。
之前臨時頂上去打前鋒的羅凱則回到左邊前衛的位置上——右邊前衛留給薛明，能左腳也能右腳的羅凱就來到了左邊前衛。
他平時也會和在比賽中和陳星佚進行換位，所以讓他打左邊前衛，也沒什麼不適應的。
原本打左邊前衛的彭偉俊則退回到左後衛的位置。
右中衛王東去打右後衛——作爲後方多面手的他本來也可以勝任這個位置，並不算臨時客串。
這樣一來，中國隊的陣型就從之前的343變爲442。
這也是在扳平比分之後秦林出於攻守平衡所考慮到的調整。
中國隊這邊一開始就用掉了唯一的換人機會，阿根廷那邊毫無動靜，費索爾並不打算在加時賽剛剛開始就用掉那額外的一個換人機會。
和中國隊比起來，阿根廷的板凳厚度要好一些，他還可以有更多的後手。
他準備等加時賽開始之後，再根據實際情況來決定是否要做調整，以及做怎麼樣的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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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時賽開始之前也進行了挑邊儀式。
這次王光偉成功要到了世界盃那一面，不過他沒猜中結果。
猜中硬幣的梅利要了個開球權。
王光偉則拿到了挑邊權。他沒有真的換邊，還是延續了之前的半場。
在雙方球員全部就位之後，電視轉播鏡頭給了兩隊核心人物各自一個特寫鏡頭。
鏡頭中的梅利站在中圈裏，腳下是足球。
他雖然在場上位置還是前腰，可由他來開球，想必阿根廷隊內也不會有意見的。
站在中圈裏的梅利向前凝望着中國隊的球門。
那是他在這三十分鐘加時賽裏的終極目標。
接着特寫鏡頭切到了胡萊身上。
他站在中圈和中線的交界處，低頭看着自己的腳下，似乎在確認腳踩的位置。
然後他抬起頭，先看了一眼就在自己眼前的梅利一眼。
接着他把頭扭向阿根廷的半場，望向阿根廷的球門。
第三個鏡頭就在此時切換。
特寫畫面中，梅利側對鏡頭，望向自己鏡頭的左邊，在他身後，是正對鏡頭的胡萊，他扭頭望向鏡頭的右邊。
兩個人的身體幾乎重疊，只有朝向不同的頭部將他們區分開來。
這個鏡頭只持續了兩秒鐘，就切成了從主看臺上俯拍下去的主鏡頭遠景。
接着，清脆的哨音響起！
“隨着主裁判一聲哨響，這場決賽的加時賽正式打響！經過一百零三分鐘的鏖戰，中國隊和阿根廷隊在決賽常規時間裏打成了3：3平。接下來是三十分鐘的加時賽考驗！在之前的常規時間裏，兩隊球員已經告訴了我們，這場決賽一切皆有可能，發生什麼情況都不令人意外！”
※※※
梅利轉身把足球傳給後場的隊友，自己跑向前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