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海听涛
同時他回頭觀察後面的情況。
看見法里亞斯沒能甩開羅凱,把足球回敲給詹保利,梅利也沒有跟着往回撤,他還是堅定地留在了前面。
同時他回頭望向詹保利,發現詹保利也向自己投來目光。
雖然隔着三十米的距離,但梅利相信詹保利讀懂了他的意思。
這是他等了很久的那個時刻!
他立刻啓動向前衝!
同時也沒忘記回頭觀察,詹保利果然擺出了長傳的架勢!
接下來他收回目光,再也不管身後的情況,就只是一門心思往前跑。
好鋼要用在刀刃上,那麼現在就是刀刃!
他積蓄了許久的體力,要在這一刻全部宣泄出來,不作任何保留!
風馳電掣的梅利全速衝刺,跑的就像是比賽剛剛開始一樣!
“梅利!速度好快!”
※※※
已經超越王光偉的梅利再次回頭,足球就已經從後面飛了過來,剛剛好越過王光偉的頭頂,出現在他身側!
就見梅利扭身用左大腿,把飛來的足球輕輕卸了一下,緊跟着左腳腳背隨着跑步的正常擺動,把卸下來足球又往前輕送出去。
同時他發力加速!
就這樣殺入中國隊禁區!
而因爲這一套銜接動作做的特別好,他停球調整的時候,壓根兒沒有減速。
不僅沒有讓王光偉趁機縮短兩人距離,還稍微甩開了打算貼上來的王光偉,領先了大半個身位!
“梅利!”阿根廷解說員看見這一幕攥起拳頭高呼,“梅利!HALA梅利!HALA梅利!HALA梅利!HALA梅利……”(注1)
在他急速的重複聲中,追向足球的梅利同時調整步伐,然後面對出擊的門將林致遠,掄起右腿!
射門!
王光偉趁着梅利調整步點的機會終於趕上來,看見梅利要射門,就立刻鏟了過去,試圖阻擋皮球。
出擊到一半的林致遠倉促撲出,他揮舞手臂撲向遠點——那正是梅利射門的方向!
但無論是王光偉還是林致遠,誰都沒有碰到球!
梅利射的太突然,林致遠倉促應對,完全反應不過來。
等足球從他的頭頂上方飛過,他的雙手才揮舞出來……
足球已經飛入了他身後的球門!
阿根廷解說員彷彿不知疲倦的“鐵肺人”,在足球飛進球門的剎那間,將之前機關槍一樣的快速重複切換成一聲拖長聲音的吶喊:
“梅利——GOOOOOOOOOOOOOOOOOOL!!!!!GOLGOLGOLGOLGOLGOLGOLG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L!!!!天才!超級天才在世界盃決賽舞臺上的偉大表演!無與倫比!梅利——!!”
※※※
“……直接傳到了王光偉身後!左腳卸下來……危險!!”
賀峯看見梅利把這個球卸的如此漂亮,腦海中就警鈴大作。
以他對梅利這個球員的瞭解,他知道危險了!
果不其然!
看見足球飛入中國隊球門的那一刻,賀峯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停跳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中國隊在下半場最後時刻佔據優勢那麼久,竟然被阿根廷一次反擊給……絕殺了!
雖然說這就是足球,一切皆有可能。
但此時此刻賀峯只想罵髒話:
這他媽該死的足球!
“啊……”李青青看見足球飛進球門,也只是驚呼一聲,就沒有了聲音。
她同樣失落不已。
在解說席的其他地方,卻全都是世界各國解說員們的高呼:
“梅利!!好球!!漂亮!!這是他被壓抑了大半場的爆發!這個停球簡直太完美了!藝術品!應該被放入博物館的藝術品!”
“梅利梅利梅利——梅利!!絕殺!絕殺!這是絕殺!全場比賽第九十七分鐘,距離傷停補時結束還有兩分鐘!梅利爲阿根廷取得進球,3:2!阿根廷領先!”
“我的上帝啊!你們敢信嗎?!這場比賽到最後時刻竟然會有如此瘋狂的場面!被一直壓制的阿根廷突然發動進攻,梅利依靠自己超級巨星的能力,完成了致命一擊!”
“阿根廷!阿根廷!阿根廷!!阿根廷3:2領先東道主!梅利這是一個幾乎殺死比賽懸念,決定世界盃冠軍歸屬的進球!梅利!他憑一己之力決定冠軍歸屬!這就是超級巨星!當世第一人!”
“球王!球王梅利!女士們,先生們!我們何其有幸,在現場見證了新一代球王的誕生!”
在他們的呼喊聲中,進球的梅利激動地張開雙臂跑向角旗區,然後跪在那裏,雙手指天,感謝上帝!
他的隊友們則從後面湧來,激動的跪地抱住他,再互相擁抱。
包括替補席上的那些阿根廷球員們,他們穿越球場,過來和大家一起相擁慶祝。
阿根廷國家隊的主教練費索爾也激動地衝入球場,跟着自己的替補球員們一起跑到對面角旗區,參與到狂歡和慶祝中。
貴賓席上,阿根廷足壇永遠的傳奇,球王費奧裏霍·伊戈瓦拉更是激動到滿臉通紅,他雙臂緊抱,仰頭望天,嘴裏激動的嘶吼。
他也在感謝上帝!
感謝上帝在這個時候降臨於梅利身上,將榮耀帶給了阿根廷!
看臺上不少阿根廷球迷在歡呼、擁抱,也有很多人拉扯着自己胸前的阿根廷球衣隊徽,或者熱淚盈眶地親吻着手中的阿根廷國旗、圍巾。
阿根廷解說員看見這一幕眼含熱淚,聲音嘶啞哽咽地嘶吼:
“上帝沒有拋棄阿根廷!在今天,祂叫梅利·巴內加!在今天!祂爲我們這個國家送去了溫暖和力量!縫補裂隙,癒合傷口!讓這個國家的人民緊緊團結起來!讓我們所有人都爲自己是阿根廷人感到自豪!阿根廷!阿根廷!啊——阿根廷吶!”
他完全是真情流露,因爲對於阿根廷這個國家來說,現在足球確實是唯一可以縫補人民破碎內心的東西了。
這個曾經輝煌過的國家,如今物價高漲、民生凋敝、政壇混亂、貪腐橫行……也只有足球,能讓阿根廷人民高興起來,回想起那些輝煌時光。
它是這個國家最好的安慰劑。
所以這個國家比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都需要這個冠軍。
在阿根廷解說員看來,你們中國這麼偉大富足,足球對你們來說這是一個玩具,世界盃冠軍不過是漂亮屋子裏的一個裝飾,裝飾能讓屋子變得更加奪目,但也僅僅只是裝飾而已。
可對於我們阿根廷來說,世界盃冠軍是可以治癒這個國家的藥!是救命的藥!
我們阿根廷人民還有什麼?
除了足球,什麼都沒有了!
這唯一的東西,你們中國人不能奪走它!
※※※
整個工人體育場的看臺上,阿根廷球迷們已經陷入了瘋狂,他們製造出了本場比賽他們最大分貝的聲勢,彷彿將這裏變成了他們的主場。
而佔據更多數的紅衣球迷們則全都呆呆地看着球場,雙手抱頭,或以手掩面,沉默着沒任何聲音發出。
不僅僅是在現場。
在全中國每一個正在收看這場比賽直播的地方,也都是一片死寂。
除了電視轉播裏從現場傳來的喧鬧聲,沒有任何其他聲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纔有啜泣和髒話打破了這既喧鬧又寂靜的詭異沉默。
無比失落和痛苦的中國球迷,只能用髒話和哭泣來表達自己此時此刻的情感了。
他們不是在咒罵中國隊的球員,他們是在咒罵這該死的命摺�
※※※
“操!操!操!!我操他大爺!”
中國隊的教練席前,令人窒息的沉默也被丁高義一連串的罵聲給打破了。
有人將目光投向他,有人則繼續無神地看着球場。
主教練秦林就把目光投向丁高義,然後看着憤怒的丁高義突然一個激靈回過神來,他猛地轉身走向哀鴻遍野的替補席。
他從一羣“木偶”“石像”中拽起了右邊前衛、右邊鋒薛明。
“快,準備出場!”
薛明似乎還沒反應過來,愣在原地。
直到秦林用力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後背上,近乎咆哮地喊道:“愣着幹什麼?!拿着你的參賽證,去找第四官員!”
※※※
儘管彭偉俊的反應已經足夠快了,回追的速度也足夠快。可是當他跑回來的時候,看見的是躺在地上以手掩面的門將林致遠,和……奮力剷球,卻什麼都沒碰到,反而失去重心,在地上狼狽翻滾的隊長。
他就這樣呆呆地望着眼前這一幕,腦子裏一片空白。
直到他看見隊長從地上爬了起來,去把林致遠拉起身,然後看着呆若木雞的彭偉俊他自己說:“比賽還沒結束!”
彭偉俊打了個哆嗦,彷彿有股電流經過他的身體,將他重新激活一樣。
他轉身扭頭,視線跟着隊長,看見他走到雙手抱頭的秦七身邊,拍拍他的肩膀,說着同樣一句話:“比賽還沒結束!”
彭偉俊又向前看,發現歡哥跑去找主裁判,似乎是在向他投訴阿根廷人慶祝的時間太久了。
而主裁判則指着腕上的手錶給他解釋。
那意思似乎是他會把慶祝的時間再算進補時的,讓歡哥不要擔心。
胡哥呢?
彭偉俊又繼續搜尋。
胡萊已經在中圈裏站着了,正在向他這邊揮手,示意他們把足球踢過來。
沒錯!比賽還沒結束!
彭偉俊跑向球門,撿起在網窩裏的足球,經過林致遠的時候還對他說道:“致遠哥,比賽還沒結束呢!”
接着他把球踢向中圈。
我們走了這麼遠的路,喫了那麼多的苦,不是來他媽拿亞軍的!
※※※
“中國隊的球員們還沒放棄!”李青青看見場上發生的變化,激動地尖叫起來。“他們沒有躺在地上雙手捂臉不起來!比賽還有時間!哪怕還剩下最後一秒鐘,也要戰鬥到底!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
這個時候的她已經不是什麼解說嘉賓了,而是中國隊的啦啦隊員,只有感情,沒有絲毫理智。
賀峯也從打擊中回過神來,他重新撲到解說席前:“對!青青說得對!現在還不是傷心的時候!阿根廷進球的時候是九十六分三十四秒,距離九十九分鐘比賽結束還有兩分十六秒!每一秒鐘,都要繼續戰鬥!
“比賽已經進行到了最後時刻!中國隊也被逼上了絕境!但越是這種時候,我們越要堅定不移地支持自己的球隊,相信他們!我懇請電視機前的億萬中國球迷們,在這個時候重新發出你們的聲音!爲中國隊!加油!”
萊青足球公園裏,有幾個稚嫩的聲音率先響應了賀峯的呼籲:
“中國隊!加油!中國隊!加油!”
接着有越來越多的人如夢方醒,跟着大喊起來:“中國隊加油!中國隊!加油!!”
沒有人問“還會有奇蹟嗎?”
也沒有人說“已經完蛋啦!”
這個時候只有一個聲音:
“中國隊!加油!”
東川中學,絕望痛苦的氣氛伴隨着沉默在體育場裏蔓延,就彷彿這裏空無一人。
但當他們聽見通過衛星轉播信號傳來的現場呼喊聲,也跟着一起吶喊:
“中國隊!加油!中國隊!加油!!”
女兒在揮拳吶喊時,清晰地聽見了身邊老父親傳來的喊聲。
於是她沒有再去看自己的爸爸,而是抹了把眼淚,把加油的號子吼得更大聲了。
首都工人體育場,阿根廷人的歡呼聲已經徹底被整齊劃一的加油聲蓋住了。
這一刻,中國球迷們重新奪回主動權,告訴他們這裏究竟是誰的地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