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海听涛
他們拼命歡呼，爲凱撒搖旗吶喊。
在他的歡呼聲中凱撒搶在了王光偉身前追向足球。
但是如此巨大的歡呼聲快就變小了一些。
因爲所有人都看出來了凱撒的速度……是真的慢！
他竟然被一箇中國隊的中後衛給追了上來！
想當初，凱撒以邊鋒身份出道，並且在邊鋒位置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功，這樣的球員速度怎麼可能慢？
後來膝蓋受過一次傷，所以從邊路轉到了中路，邊鋒變中鋒。
但速度還在。膝蓋受傷只是讓他在邊路的高速變向沒有那麼靈巧了，換到中路，只是直線衝刺的話，在反擊中依然是一把利器。
但是三十八歲的凱撒，是真的衝不起來了，就算他膝蓋不受傷都衝不起來，更不要說之前還受過傷。
所以儘管他比王光偉反應快，先起跑，搶了先手，可最後在禁區線上他還是被王光偉給追上了。
看見這一幕的時候，不少中國球迷恐怕都已經在爲王光偉歡呼了。
但此時視頻彈幕裏卻是一片罵聲：
“我操！竟然能被三十八歲的老傢伙擺脫！王光偉在幹啥啊？”
“第一次看球，這就是你們說的‘中國隊長’？就這？”
“二十八歲的王光偉竟然被三十八歲的凱撒甩開了，他們倆身份互換了吧？其實王光偉纔是三十八歲？”
“我一開始就說了王光偉不適合當隊長，他什麼資歷？他當隊長，怎麼服校俊�
“就是！爲什麼不讓胡萊當隊長？中國隊逼格這麼高的嗎？世一鋒都當不了隊長？”
“王光偉這球確實太拉了，追回來竟然讓凱撒給擺脫了！啥也不是！”
“垃圾！”
大家之所以這麼罵，是因爲接下來凱撒就突然把足球外線撥了一下，然後加速，追上去，擺腿射門！
王光偉竟然被凱撒這個節奏上的變化給甩開了！
當然了，以他的身體能力，很快就能重新逼上去……甚至都不用很快，他下一步就可以重新貼上去，而且他還可以趁着這個上步的慣性，再撞一下凱撒。
他相信以凱撒的身體機能，自己用不着使出犯規的力氣就能把凱撒擠開。
但誰想到凱撒沒給他這個機會，直接就射門了！
在凱撒射門之後，王光偉這才撞上去，他果然成功地把凱撒撞飛出去，但已於事無補。
足球猶如出膛炮彈一樣，從出擊到一半的林致遠身上掠過，撞入球門！
彈幕裏一片罵聲，偶爾有誇獎的，也寥寥無幾。
罵的人當然是罵丟球，誇的人則是誇這球真的很漂亮——拋開這球是打進中國隊球門這一點，凱撒這個球確實很漂亮，一次經典的快速反擊。
最關鍵的是凱撒這個進球方式頗有些他之前的英姿。
充分利用他的速度在快速反擊中射出高質量的球，轟開對手的球門。
簡單直接還很有效果。
以前的凱撒作爲中鋒，進過很多這樣的球。
但最近一兩個賽季，隨着他身體狀況每況愈下，他也很難再打出這種閃電戰般的進球了。
就連中國的解說員賀峯和顏康在這個進球面前也得誇上幾句：
“第八十七分鐘丟球，中國隊危險了！但不得不說，凱撒這個球……漂亮啊！打得穩準狠！”
“……三十八歲的凱撒在衝刺的時候彷彿是三十四歲，而在他突然擺脫的那一下，簡直像是回到了二十八歲！這一腳射門……更是凱撒二十一年職業生涯的全部功力，都傾注在了這一腳上！”
在兩位解說員這麼說的時候，凱撒已經從地上起身。
他扭頭確認足球飛入球門之後，並沒有激動地跑向任何地方去慶祝，而是就站在中國隊的禁區裏，抬起雙手，把他球衣的領子豎了起來。
這是他年輕時候經常做的慶祝動作，把他的霸氣與自信展現的淋漓盡致。但最近這一兩年，他已經很少做這個慶祝動作了……
與此同時屏幕上誇這個球進得漂亮的彈幕全部消失，只剩罵聲一片：
“什麼勾8玩意兒！”
“贏了西班牙就開始浪了！踢得跟狗屎一樣！”
“本來保平就能最後一輪坐山觀虎鬥，現在倒好，去和尼日利亞死磕吧！操！”
“說好的提前一輪小組出線呢？搞毛啊！”
“能3：0贏西班牙，結果就能0：1輸意大利！中國足球啊，果然擅長在你對他們抱有希望的時候讓你失望……”
“全員罪人！”
……
唐源看着手機屏幕上的那些彈幕，心情複雜。
今天凌晨和朋友們一起看直播的時候，當凱撒進球，全場一片驚呼，所有人都在“我日”“我日”個不停。
唐源也雙手抱頭“我日”。
但是他這個“我日”想要表達的含義可能要遠比自己的朋友們更復雜。
作爲一箇中國人，一箇中國球迷，看到自己的主隊在最後時刻丟球，他當然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本來一場平局拿一分穩穩佔據出線主動。
現在卻把自己推到了懸崖邊上。
他怎麼可能爲此感到高興？
但同時作爲一個十五年的凱撒球迷，看見自己的偶像頂着如此巨大的壓力，在意大利隊出線生死戰中打進致勝一球，將之前所有人的嘲笑和屈辱都踩在腳下。
要讓他不爲此感到高興那也是不可能的。
那畢竟是他的青春啊……
所以當時他在聽到賀峯那番話的時候，眼眶瞬間就紅了。
從十七歲到三十八歲，塞留斯·凱撒的職業生涯長達二十一年。
而他從十二歲到二十七歲，也整整喜歡了凱撒十五年。
十五年的長情啊……到最後喜歡似乎都變成了習慣，習慣他的看球生涯裏有這麼一個人陪伴着他。
習慣到哪怕知道外界這一兩年對凱撒的批評是對的，他還是心存幻想——說不定凱撒還能再次創造奇蹟呢？爲此他去網上和很多人撕逼吵架。
類似這樣的幻想，他想過很多。
比如這賽季歐冠八分之一決賽，都靈公牛在主場0：1輸給了阿姆斯特丹競技之後，網上對凱撒罵聲一片。唐源在罵聲中就幻想過，凱撒下回合天神下凡，在客場打進關鍵進球，幫助都靈公牛扳平總比分，然後把比賽拖入加時，最後再拖入點球大戰。
然後依靠阿爾貝塔齊的個人能力，淘汰阿姆斯特丹競技。
只不過類似這樣的幻想，在過去一個賽季裏，他一次也沒猜中。所以他總是被人嘲弄。
都靈公牛在歐冠十六強就被淘汰出局，丟掉了意大利杯冠軍，也丟掉了聯賽冠軍。
一個賽季踢下來，顆粒無收。
他曾經的英雄、偶像，塞留斯·凱撒也沒什麼亮眼的表現。
他成爲了都靈公牛這個失敗賽季的罪魁禍首。
還有人說都靈公牛這兩年在鋒線上引援不力，主要就是因爲凱撒佔着茅坑不拉屎，還強迫俱樂部不許買足夠有實力的前鋒來替代自己。就因爲他不願意放棄自己在俱樂部的地位……
儘管凱撒現在已經不能在都靈公牛擔任首發了，但這麼說的人顯然是看不到這一點的。他們只知道，都靈公牛有什麼問題怪凱撒肯定沒錯，還有人跟着他們一起罵，在網上既能吸引流量，又沒什麼風險，何樂而不爲？
這就跟以前罵國足一樣。
只不過這些年隨着中國足球越來越爭氣，罵國足已經行不通了，風險反而很大。
罵凱撒就不存在。
凱撒的球迷固然多，但當年喜歡他的很多球迷如今人到中年，生活壓力大，哪還有精力在網上和人罵架去？
是996加班不夠多嗎？
還是孩子的學費太少了？
又或者是老婆的慾望滿足了？
再加上凱撒一個人的球迷再多也比不上其他所有人的球迷數量啊。
所以如今在網上，喜歡凱撒的人都是“弱勢羣體”——當年有多風光，如今就有多弱勢，也算是風水輪流轉了。
所有人都有這一天，其實誰都跑不掉。
唐源的思緒從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中扯了回來，眼神重新聚焦。
視頻已經播放完畢，畫面定格在最後一幀，以及那一幀上的各種亂七八糟的彈幕。
他輕輕嘆了口氣。
在過去一年多時間裏，他對凱撒的所有幻想和執念都在那個進球中滿足了。
除開中國球迷天然支持中國隊的身份，作爲一個凱撒和意大利國家隊雙料球迷，他對意大利隊在本屆世界盃上的表現也沒有執念了。
出不出線都不重要，反正凱撒完成了一個漂亮的進球。
在他心裏，其實已經把這個球看做是凱撒在世界盃上的“最後一舞”了。
接下來他會全心全意給中國隊加油，希望中國隊能夠順利從這個小組出線。
這確實是頭等大事。
因爲現在這個小組的形勢……太錯綜複雜了！
※※※
意大利4分
中國隊3分
西班牙3分
尼日利亞1分
阿爾貝塔齊斜躺在牀上，看着自己手機裏的H組目前爲止的積分和排名。
排在第一的是第一輪被尼日利亞“爆冷”逼平，導致很多人都不看好的意大利。
而首輪就三球大勝衛冕冠軍，出盡風頭的中國隊現在卻排在第二……
至於被出風頭的西班牙，這第二輪小組賽終於找到了感覺，胡安·拉米雷斯的火線復出，也讓他們士氣高昂。最終3：1擊敗了尼日利亞，目前積三分。輸掉第一場比賽之後不少人以爲西班牙小組賽都出不了線的，現在反而起死回生了。
尼日利亞一平一負積一分。看起來最慘，但其實也還保留有小組出線的希望——只要他們能夠在最後一輪小組賽裏擊敗中國隊，同時意大利擊敗西班牙。
最後一輪小組賽，意大利和西班牙要死磕，中國隊打尼日利亞也不能掉以輕心。
如果意大利輸給了西班牙，而中國隊擊敗尼日利亞，那麼中國隊和西班牙同積六分，小組出線，意大利和尼日利亞回家。
如果意大利輸給西班牙，但中國隊和尼日利亞打平，那麼西班牙積六分變成小組第一，中國隊和意大利同積四分，但中國隊有淨勝球數上的優勢，將以小組第二的身份出線。
如果意大利和西班牙打平，那麼不管中國隊和尼日利亞打成什麼樣子，意大利都將出線。至於西班牙和中國隊誰能出線，意大利人就不管了。
如果意大利戰平西班牙……
這麼多種可能讓阿爾貝塔齊想的有些頭暈目眩。
最後只能把手機扔到一邊，閉目養神。
真不愧是死亡之組啊！
休息了一會兒，阿爾貝塔齊扭頭看向衛生間。
他心裏有些奇怪，隊長這上廁所的時間是不是長了點兒？
※※※
“塞留斯，塞留斯……謝謝你！你果然還是那個無所不能的‘大帝’！”
和中國隊的比賽結束之後，激動的主教練卡維吉利亞衝上場和自己的隊員們擁抱慶祝勝利。
在抱到凱撒的時候，他在對方耳邊這麼說道。
他真的很激動也很高興。
凱撒的那個進球挽救的可不是他自己，也包括卡維吉利亞。
作爲意大利國家隊的主教練，在2028年歐洲盃後才接手這支球隊，緊接着就是世界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