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海听涛
簡直是完敗於眼前這個躺在地上的人。
他又用力掰了掰胡萊抽筋的那條腿，然後甩到一邊：“好了，你現在可以在這裏躺上一個小時了。”
胡萊咧嘴笑道：“哈！多謝幫助，我已經不抽筋了！”
“要和我交換球衣嗎？”陳星佚看着正在從地上爬起來的胡萊問道。
低頭起身的胡萊甕聲道：“不換。我這件球衣要留着，算作參加全國大賽決賽的紀念呢。”
“什麼鬼？兩屆全國大賽最佳射手的球衣就不能做紀念了？”
“手下敗將的球衣，有什麼紀念價值？”已經起身的胡萊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斜眼看他。
陳星佚被噎得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
但他很快又不生氣了，而是笑了起來，對胡萊道：“那交換一下微信總可以吧？”
胡萊沒想到對方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他點了點頭：“沒問題。現在手機不在，掃不了，我告訴你我微信號吧？F—L—Y0399。”
“FLY？這麼俗的嗎？我看好多電競的人都取這個名字……”
“俗什麼俗？這是我名字！胡萊，FLY！”
陳星佚皺眉道：“你不是安東人嗎？怎麼還有海西口音呢？”
“我爸海西人，我祖籍海西不行嗎？微信號記住沒？”胡萊沒和陳星佚詳細解釋，他還要去慶祝呢。
“記住了記住了……福萊0399，我猜後面的數字是你的生日吧……”
胡萊已經懶得理會陳星佚了，他擺擺手，轉身就跑向了興奮的隊友們。
看着他張開雙臂撲向隊友的背影，陳星佚搖了搖頭，在心中默唸那個微信號。
FLY。
還真像是振翅飛翔的鳥……
不過FLY也有蒼蠅的意思，這麼一想，這名字和他還真般配，哈！
想到這裏，他搖着頭也轉過身，走向了自己的隊友們。
※※※
楚一帆在看臺上看着胡萊投入隊友們的懷抱，大家在球場上盡情慶祝勝利，享受奪冠的喜悅。
他突然有一種衝動，從這看臺上跳下去，加入他們的行列中。
但他知道自己沒這個資格。
他已經不再是東川中學足球隊的一員，球隊的成績也是在沒有他的情況下獲得的，他又有什麼資格奢望自己能夠舉起冠軍獎盃呢？
“恭喜你啊，大楚！你的母校成了全國冠軍！現在是不是該你請我們喫飯了？”
室友們用力拍了拍楚一帆的後背，然後詫異地發現後者竟然眼眶泛紅。
“我靠，不是吧？只是讓你請我們喫一頓飯而已，不至於就哭吧？”
楚一帆瞪了室友們一眼，然後看着場上的東川中學球員們說道：“只是有些羨慕他們而已。”
大家順着他視線的方向看過去，都爲之默然。
那些歡呼雀躍的人中有不少人在一年前還都是楚一帆的隊友呢。
但現在，他們在慶祝全國冠軍，而楚一帆卻只能在看臺上孤獨地看着。
室友嘆了口氣：“算了，還是我們請你喫頓飯，算是補償和安慰吧。”
楚一帆搖頭：“用不着……”
“咱們誰和誰啊，奪冠這事兒也確實應該慶祝一下。我給你說，大楚，你可千萬別和我們客氣……”室友拍着胸脯說道，也得到了另外兩名室友的贊同。
“好，那我就不客氣了！”
沒想到楚一帆答應的如此爽快，倒讓室友們喫了一驚。
“不是，大楚，我怎麼感覺我們又上當了？”
楚一帆看着他們笑：“這可是你們說的，讓我不要和你們客氣的，你們不會是想要反悔吧？”
三位室友面面相覷，然後道：“那不能，說請客就請客！”
然後四個人一起大笑起來。
在同樣歡樂的看臺上，他們的笑聲並不突出，甚至很快就被淹沒了。
※※※
頒獎臺已經在球場中央搭建完成。
東川中學的球員們興奮地在臺下等待着，他們要先讓曙光高中的球員們上去領獎，領取銀牌和一個亞軍的獎盃。
和開心到手舞足蹈完全停不下來的東川中學球員們比起來，曙光高中的球員們就沉悶多了，他們安靜地低着頭挨個走上領獎臺，然後從頒獎嘉賓手中接過獎牌，再安靜地挨個走下去。
最後是球隊的隊長，陳星佚接過了代表亞軍的獎盃，一個和真正的冠軍獎盃幾乎一模一樣，但卻小很多，並且是銀色的獎盃。
爲他們頒獎的嘉賓似乎對於這個結果也有些惋惜，他拍了拍陳星佚的肩膀，安慰了他兩句。
陳星佚微笑着接受了對方的安慰，然後單手握着獎盃走下了臺。
在亞軍球隊接受完頒獎之後，卻並沒有馬上進行冠軍頒獎儀式，而是頒發了本屆大賽的球員個人榮譽——最佳射手和最佳球員獎。
胡萊在禮儀小姐的引導下走上臺，從頒獎嘉賓手中接過了代表最佳射手的一個金色球靴狀獎盃，和代表本屆大賽最佳球員的一個金色足球狀獎盃。
金靴和金球，胡萊一個人獨享這份榮譽。
而前兩屆，這份榮譽都只屬於陳星佚。
孫永剛通過攝像機後面的屏幕，看到當胡萊在臺上領獎時，陳星佚就站在臺下注視着他，輕輕鼓掌。
通過這個鏡頭語言，他完全看不出來陳星佚是坦然接受了這個結果呢，還是一種敷衍……
胡萊領完獎後，才輪到冠軍球隊上臺。
也是最激動人心的時刻。
率先登臺的是東川中學的領隊老師和主教練李自強。
李青青在電視機前看到自己爸爸又穿着一身皺巴巴的邉油馓拙湍屈N上臺領獎了，撇了撇嘴。人家領隊老師還知道穿一身西裝呢……
主教練和領隊老師另外獎牌之後就是全隊球員挨個上臺。
從替補球員到主力球員，每個人都會有一枚鍍金的金牌。
作爲球隊的正副隊長，嚴炎和胡萊則留到了最後，因爲最終獎盃要由隊長來捧起，確切來說是由正隊長來捧杯。
眼看着前面隊友魚貫上臺領獎，留在臺下的人越來越少，嚴炎低頭瞥了一眼自己左臂上的隊長袖標，終於下定了決心。
就在只剩下他們兩個人，胡萊要上臺的時候，他伸手拉住了對方。
“胡萊你等一下。”說完，他把胳膊上的隊長袖標扒下來，不由分說就給胡萊套上了。
“嚴隊，你這……”胡萊沒弄明白嚴炎爲什麼要這麼做。
“我知道你要去職業球隊了，高三應該不會留在咱們隊伍中。本來是想等回學校退役之後再把隊長袖標交給你的，現在嘛……提前給你，讓你以隊長的身份去捧杯。”
嚴炎說完，拍了拍胡萊綁着隊長袖標的胳膊，轉身上了臺，把胡萊一個人留在了下面。
看臺上的楚一帆看到這一幕，咧嘴笑起來。
幹得漂亮，嚴炎。
這隊長袖標啊，終於戴到了最合適的人胳膊上！
電視機前的李青青看到轉播鏡頭中的畫面，也笑了起來：
恭喜喲，胡隊！
※※※
對於嚴炎突然把隊長袖標給胡萊這事兒，解說員有些意外，但很快就理解了嚴炎爲什麼這麼做：“嚴炎在臨上臺之前把隊長袖標給了胡萊，我想這是某種程度上的肯定吧？畢竟東川中學能夠最終獲得全國大賽的冠軍，他們的頭號射手胡萊功不可沒……從四分之一決賽開始，他就包攬了球隊全部進球。說他是憑一己之力幫助東川中學拿到冠軍的，都完全不誇張……”
正如解說員所猜測的那樣，東川中學的球員們對於嚴炎的突然舉動也都沒有異議。
他們看到隊長袖標被戴到胡萊胳膊上時，還有人興奮地吹起了口哨。
有人立刻就改了稱呼：“胡隊！”
在歡呼聲中，胡萊最後一個登上領獎臺，頒獎嘉賓先爲低頭的胡萊掛上金牌，隨後把旁邊的冠軍獎盃拿起來。
“恭喜你，胡萊同學，現在你們是全國冠軍了！”
他說完把沉甸甸的獎盃遞給了胡萊。
胡萊雙手接過獎盃的時候，手還被帶得往下墜了一下。
“哇，好重！”他忍不住驚呼道。
嚇得頒獎嘉賓連忙伸出雙手幫他託了一下，說道：“接好了，這可是全國冠軍的分量！”
胡萊雙手抱着獎盃，走到隊友們面前。
“胡隊，把獎盃舉起來！舉起來！”隊友們揮舞着手臂呼喊道。
“好，準備！”
胡萊作勢要舉起獎盃，卻突然假裝失手，似乎要把獎盃摔地上，引得場上一片驚呼，他才突然哈哈大笑着將手中的冠軍獎盃猛然舉起。
《我們是冠軍》的歌聲響起，綵帶被噴出來，漫天飛舞，看臺上的呼喊聲震耳欲聾，對手在臺下爲他們鼓掌。
解說員大聲說道：“恭喜新的全國大賽冠軍——東川中學足球隊！祝賀這些奔跑在追夢路上的少年們！冠軍不是理想的終點，而僅僅是一個起點，請繼續加油，再接再厲，足球少年們！”
陽光下，東川中學球員們的笑容都映在了明鏡一般的獎盃上，有弧度的鏡面杯壁彷彿哈哈鏡，把每一個少年的笑容都映得無比誇張。
第207章 機場送別
戴澤濤將身份證從自助取票機上拿回來，又從機器的出票口抽出了打印出來的登機牌。
然後站到一邊，把位置讓給了排在他身後的人。
他將身份證和登機牌仔細收好，放進衣服內兜中。
做完這一切他並沒有急着去安檢口，而是環顧了一下候機樓的出發大廳。
作爲國內第三大城市的機場，儘管現在並不是任何節假日，這裏依然非常繁忙。
作爲安東閃星俱樂部的球探，他結束了在這裏的工作，此時此刻，正要和這座城市告別。
看着眼前步履匆匆的人羣，他有些惆悵。
自己的任務最終還是失敗了。
他沒能勸說胡萊加盟自己的球隊閃星。
儘管他都擡出了“家鄉球隊”的說法，也還是沒能打動胡萊。
甚至他一說“離家近”這個優點，胡萊突然就很堅定的搖了搖頭。這讓戴澤濤懷疑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麼……
再加上閃星是所有對胡萊有意的球隊中唯一一支低級別聯賽的球隊，吸引力天然就不如其他競爭對手。
他很快就敗下陣來。
後來聽說胡萊是和嶺南市當地的另外一家職業足球俱樂部海神隊簽了約，成爲了這支中超俱樂部青年隊的一員。
海神隊在中超聯賽中不算是一支強隊，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過往成績，但好歹也算是中游球隊，表現一直很穩定。
自從七年前升入中超聯賽之後，一直都在這個位置，奪冠很難，但降級的風險也不大。
海神隊是由他們的青訓主管，前國腳趙康明親自來和胡萊接觸的，據說趙康明非常看好胡萊的天賦，並且給他詳細講述了俱樂部對他的培養計劃，纔打動了胡萊，最終讓他選擇了這家嶺南市的足球俱樂部。
就算是作爲競爭對手，戴澤濤也不得不承認胡萊做出了一次正確的選擇。
因爲嶺南市的海神足球俱樂部在培養年輕球員上確實有一手，或者確切來說是趙康明在培養年輕球員上確實有一手。
這位頗具傳奇色彩的國腳，在2010年退役之後，就一直在他退役前所效力的海神俱樂部從事梯隊球員的培養工作，從一個普通的基層青訓教練，一步步做到了如今的俱樂部青訓主管。
他培養出了多名優秀球員，有媒體統計過，被他所培養出來的球員中，有三人最終成爲了中國國家隊的球員，目前更有多達十六名名他的現役“弟子”活躍在中超各俱樂部中，平均一支球隊一個。至於中甲和中乙的那就更多了。
這對於此前並不怎麼重視青訓培養的中國足球來說，可以說是非常亮眼的青訓成績了。
這樣一個擅長培養年輕球員的人來勸說胡萊加盟，戴澤濤以及他背後的閃星又怎麼可能有還手之力呢？
不要說他們了，其他俱樂部也全都沒戲——海神的同城死敵華南虎倒是針鋒相對來着，擺出一副一定要把胡萊帶去華南虎的架勢。
但誰都知道他們不過是想要噁心海神俱樂部而已，畢竟華南虎俱樂部的經營思路和海神俱樂部迥然不同，他們更喜歡用重金蒐羅那些成名的著名球星，而不是小本經營重視青訓——不是說華南虎不重視，他們也重視，只不過沒有海神更重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