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海听涛
望着前方的教學樓和教室,周子經沒有繼續邁步,他就這麼站在原地,彷彿有些害怕走進教學樓,走進高一三班教室的那扇門,也走進那個相比起來平淡如水庸庸碌碌的高中生活……
就在這時,突然有人在後面拍了拍他的後背:“愣着幹嘛,周子經?”
周子經回頭看到了隊長吳曉東的臉:“沒啥,隊長……如果沒被淘汰出局的話,我們現在應該在備戰半決賽了吧?”
吳曉東沒想到周子經竟然會這麼說,他自己也一下子被對方的話勾起了別樣的情緒。
對啊,如果我們沒被淘汰,應該是在備戰半決賽了。
先不說半決賽最後結果了,光是能夠打進全國大賽四強,那就已經是非常了不起的成績了……
就算最後輸給了崇文中學,也還有個季軍可以爭一下。
拿到了季軍,有了獎牌和獎盃,再回到這學校,就不可能這麼簡簡單單普普通通地踏入校門,肯定會有一個歡迎儀式吧?
那可真是……不對!
吳曉東使勁搖頭,把自己腦海中的這般念頭甩了出去:“想什麼呢?足球比賽可沒有如果。被淘汰就被淘汰了,下屆再來就是。不過下屆可就要靠你了……不對,這屆靠的也是你小子。”
說到這裏,吳曉東反應過來,然後笑着對周子經說:“我要謝謝你啊,周子經。沒你的話,我壓根兒參加不了全國大賽,更別說還能打進全國大賽的八強。”
周子經擺手:“快別這麼說了,隊長……”
吳曉東見周子經一個勁兒的謙虛推辭,一點在全國大賽中的氣勢都沒有了,要知道他可是敢當着那麼多人的面堵着陳星佚發出挑戰書的人啊……
他突然覺得在全國大賽中的周子經和回到學校裏的周子經完全是兩個人。
吳曉東心裏有猜測,覺得自己大概知道了對方爲什麼會這樣。
心落在了全國大賽中唄……
他搖搖頭,別說周子經了,自己又何嘗不是呢?
那種感覺就像是從戰火紛飛的戰場回到了和平安寧的生活中,不是說戰場更好,和平生活不好,只是經歷過戰火的人很難迅速適應和完成角色轉換。
這種問題他也沒辦法幫周子經解決。
他倒是想到一件事情:“你對胡萊的決定有什麼想法啊,周子經?”
“什麼決定?”周子經一頭霧水。
“你竟然不知道?我以爲你會關注他呢,你不是臨走之前還念念不忘跑去給人家下戰書嗎?”吳曉東有點意外。
“他咋了?”
“他啊,他接受採訪的時候說自己要去職業球隊……”
“職業球隊?”周子經扭頭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隊長。
“是啊。而且以他的表現,肯定也已經有職業球隊在關注他了。你不是說明年要和他一決高下嗎?但我覺得,明年的全國大賽他可能不會參加……你恐怕沒辦法找他報仇了。”吳曉東看到周子經一臉震驚的樣子,突然有些後悔,自己是不是不應該對他說這事兒?
眼看着他從全國大賽回來都精神萎靡了,自己還說這些豈不是雪上加霜?
想到這裏,他連忙擠出笑容,打算隨便安慰周子經幾句。
但就在他纔剛剛張口,還沒來得及說話的時候,周子經卻突然舒展開眉頭,說道:“那我就去職業比賽中打敗他!”
“啊?”這次輪到吳曉東喫驚了。
“我也要去職業球隊!到時候在職業賽場上再打敗他不就行了嗎?所以別爲我擔心,隊長,我不會那麼輕易放過他的!”
吳曉東擺擺手:“不,你想多了,我沒替你擔心,你小子神經大條的很,有什麼好擔心的?”
找到奮鬥目標的周子經一下子恢復了鬥志和神采,他笑了起來,爽朗的笑聲在校園中盪漾開來,令人側目。
笑完他抓住吳曉東的肩膀:“隊長你放心,明年代表寧天省去參加全國大賽的一定還是我們青陽一高!”
吳曉東見他這樣子,知道他是真的振作了起來,於是也放下心來,笑道:“好呀,明年我給你們加油!要是明年的全國大賽在我考上的大學的城市舉辦,我就去現場看你的比賽。”
“一言爲定,隊長!”
“一言爲定。”
※※※
“陳星佚,你瞧瞧,你瞧瞧,人家纔剛打進半決賽呢,就已經喊出要去職業球隊的話了。你嘛時候也去職業隊啊?”
在名爲“2020全國大賽曙光高中足球隊”的QQ羣裏,有人@了陳星佚之後,發出這麼一句話。
很快陳星佚就跳了出來回道:“隊長你這纔去海河大學上了半年吧?怎麼口音就變了?”
“你別管我口音,我就問你,你小子不會是不打算去踢職業足球吧?”說這話的人正是去年全國大賽曙光高中足球隊的隊長黃海。去年打完全國大賽,他作爲隊長捧杯之後,就從球隊退役,專心備戰高考,最後考去了海河的大學。
“怎麼可能?我當然要去踢職業足球的!我這不是要幫助咱們學校拿到史無前例的全國大賽三連冠嘛。等打完這屆比賽,我就去,隊長你放心!”
“那我可等着你了啊。我還指望你在職業足球中混出來之後,給人吹牛逼說我是陳星佚的隊長呢!”
“哈哈,隊長你永遠都是我隊長!”
陳星佚手指在手機的虛擬鍵盤上飛快敲擊,發出這句話後,順便把手機屏幕息屏,揣入褲兜,然後抬頭看向電梯裏顯示樓層信息的屏幕。
孫永剛帶着的攝影師把鏡頭對準了陳星佚,拍他注視着屏幕的側面。
很快電梯到達了指定樓層,叮的一聲轎廂門開啓,外面站了一個和陳星佚看起來有幾分相像的中年男人。
他看見電梯裏的陳星佚和他身後的攝製組,先是瞥了攝影師和孫永剛一眼,然後就看向陳星佚皺眉道:“你小子,中超冠軍找你,你都不積極點,還給我遲到了十分鐘!”
聽見這話陳星佚有些喫驚:“啥?來的是山海的水手俱樂部?爸你不是說是大順的金箭頭嗎?”
“金箭頭難道沒拿過中超冠軍?”專門從唐都飛過來就爲了處理兒子職業足球合同這事兒的陳翰堂瞪了兒子一眼。
“拿過,五年前……”陳星佚點頭道。
“五年前的冠軍就不是冠軍了?少廢話,趕緊走,人家在房間裏等着呢!”陳翰堂拉起兒子的胳膊,快步向指定的酒店房間走去。
孫永剛則帶着攝影師也快步跟上。
晃動的鏡頭中,陳星佚被他爸爸拖得幾乎小跑起來。
他們一行人穿過鋪有地毯的長長走廊,來到走廊盡頭的一扇房間門前。
但陳翰堂並沒有急着敲門,而是先整理了一下呼吸,又回頭打量了一下兒子,抬手把他的領子整理好,這才轉身抬手敲門。
在陳翰堂敲開房門之後,陳星佚看到了海寧省大順市金箭頭足球俱樂部的總經理薛超羽,一個大腹便便上了年紀的男人,頭髮已經花白,臉上全是皺紋,皮膚有些黑。
開門看到陳星佚之後他立刻就爽朗的笑出了聲:“哎媽呀,可算把你等到了,陳星佚!”
陳星佚雖然在爸爸面前對於遲到這事兒不是很在意,但是看到職業俱樂部的總經理時,他還是態度很端正地鞠躬道歉:“對不起,薛經理,路上堵車了。我們應該早點出門的……”
“哈!沒關係,這個時候嶺南有多堵車我也知道。”薛超羽邊笑邊說,同時閃身讓道。“我再給你介紹一個人……”
他這一閃,讓出了通道,也讓門口的腥硕伎吹搅嗽瓉碓诜块g裏竟然還有一個人。
那人比薛超羽要年輕,身材保持的也很好,聽到薛超羽的話便轉身看過來。
而無論是陳星佚還是他身後的孫永剛,在看清楚來人的面孔時,都愣住了。
去年帶領山海水手隊拿到聯賽冠軍的主帥王獻科!
當然,現在的他已經是金箭頭一線隊的主教練了。
看到陳星佚,他臉上也露出了微笑,主動走上來握住了陳星佚的手:“你好啊,陳星佚。”
孫永剛在後面看到這一幕,他猛地意識到自己搞不好見證了一個歷史。
中超球隊一線隊的主教練親自來到嶺南市的一家五星級酒店,從遙遠的北方飛過來,竟然就爲了招攬一名高中生球員……
這在全國大賽的歷史上還是頭一遭。
這說明了什麼?
是該說金箭頭爲了復興求賢若渴呢?還是該說陳星佚的實力早就已經超出了高中生球員的範疇,得到了中超一線隊主教練的認可?
要不然人家爲什麼專門來一趟?
按理說這種事情,俱樂部總經理來了都是陣仗驚人——去年羅凱和職業球隊談的時候,都只是和青訓部門的負責人接觸——結果金箭頭這邊一口氣來了兩個重磅人物,俱樂部總經理和一線隊主教練!
孫永剛知道盡管現在有多家職業足球俱樂部都在和陳星佚接觸,但這次恐怕要讓金箭頭簽下號稱最強高中生球員的陳星佚了,畢竟人家這找膺@態度……無可挑剔!
他將目光投向了陳星佚,果然發現被王獻科握住手的他呼吸都變粗了——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陳星佚如此失態……
不知道怎麼的,看到這一幕的孫永剛卻突然想到了另外一個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胡萊。
那些記者們在爲胡萊所喊出來的“因爲我要做職業球員”而震動時,恐怕絕對想不到,真正震動人心的一幕卻正發生在自己眼前。
當胡萊在那些記者們面前直接說出自己的目標是成爲職業球員時,恐怕也絕對想不到這裏已經有一個高中生球員得到了一名中超俱樂部總經理和一線隊主教練的同時青睞……
這人和人啊,真的沒法比。
第184章 驕兵必敗
孟熙站在訓練場上,手搭涼棚放在眉間,正在向場邊的小樹林裏張望着。
“你看什麼呢?”胡萊見他這副樣子就說道。“今天不會有記者來採訪的,哪兒能天天來啊,還訓不訓練了?”
“什麼呀,我沒找記者。”孟熙一邊繼續保持着張望的姿勢,一邊向胡萊揮揮手。
“那你在找啥?看草叢裏蹲沒蹲人?”
“嘿,我還真是在找草叢裏有沒有蹲人!”
胡萊愣了一下:“然後趁我們訓練結束的時候,高呼一聲德瑪西亞,就從草叢裏跳出來?”
“什麼呀!”孟熙收回目光,很無奈地看向胡萊,“你自己都不關心一下的嗎?”
“我關心什麼?”胡萊一頭霧水。
“關心關心有沒有職業球隊的球探來觀察你啊!”孟熙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覺得胡萊簡直就是扶不起的阿斗。“你自己大話都放出去了,萬一沒有職業球隊球探來觀察你的表現,豈不是翻車了?”
“開玩笑啊,誰來看這種保持狀態性質的訓練啊!”胡萊嗤笑道。“看這種訓練能看出什麼東西來?看比賽就行啦!”
他剛說完,就見孟熙突然表情嚴肅起來對他身後說道:“教練!”
胡萊也猛地跳起來轉身,果然看見了在他身後板着臉的主教練李自強,後者正板着臉盯着他。
“教練……”
“怎麼,瞧不起我的訓練安排?”李自強微微虛起眼睛。
“沒有沒有沒有,絕對沒有,教練。你的訓練安排非常好,科學合理,無可挑剔!”胡萊連忙擺手。
李自強也沒有繼續理他,而是對着全體球員們說道:“今天的訓練我們主要進行定位球和點球的訓練,也只是讓你們找找感覺而已。保證自己的身體狀態纔是最重要的。崇文中學雖然是上屆全國大賽淘汰我們的球隊,也是傳統強隊,但並不需要做什麼針對性的安排——我們也沒這個時間來調整戰術,就爲了針對他們,那樣反而會把我們自己搞得手足無措。所以半決賽還是要按照我們自己的節奏來踢。現在開始熱身吧!”
球員們紛紛跑去熱身。
李自強則開始在球場上擺放訓練器械,準備一會兒的訓練內容。
他確實不打算給球隊做什麼針對性的安排,只是會在賽前一天晚上給大家看一看崇文中學在本屆全國大賽上的比賽錄像剪輯,讓大家瞭解一下這支球隊是什麼樣的球隊。
他們踢球什麼風格,擅長什麼戰術,進攻是從邊路發起還是中路發起,是左邊攻強守弱還是右邊攻強守弱,他們在進攻中的核心人物是誰,需要額外在意的人是誰,他們在後防線上有什麼缺點,他們的門將發揮如何……
知道這些就夠了。
如今的東川中學不是上屆的東川中學了,只能夠靠一兩個人的超常發揮來和對手抗衡。
再次面對崇文中學,李自強可是很有底氣奉陪到底的。
※※※
哨音很快從球場傳來。
戴澤濤聽見這個聲音才從草叢後面慢慢退出來,幾乎是手腳並用的繞到了一棵樹後面。
當他背靠着樹幹時,長出了口氣。
他本來是打算來看看東川中學的訓練,想要通過訓練來觀察一下胡萊。但又考慮到臨近半決賽,生怕自己被東川中學當做是崇文中學的間諜,就乾脆蹲在了一團比較茂盛的草叢後面,偷偷觀察。
結果正好這個時候東川中學的門將在東張西望的,於是嚇得他也不敢起身了。
就這麼一直蹲在草叢後面,腳都蹲麻了,這也是爲什麼他只能手腳並用爬回去的原因……
躲在樹林後面,戴澤濤還在偷偷觀察東川中學的訓練。
然後看了一會兒,他悲哀地發現被胡萊說中了,這樣的訓練內容完全沒什麼觀察的價值……
所以我是爲什麼要來這裏蹲草叢呢?
戴澤濤皺着眉頭輕輕嘆了口氣。
※※※
“你們看胡萊接受採訪的報道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