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海听涛
他眼神充滿了憐愛。
原本以爲妻子去世之後，女兒會陷入痛苦無法自拔，但沒想到一蹶不振的是自己，而安慰自己，鼓勵自己走出痛苦的卻是這個他以爲“還不懂事”的女兒……
女兒彷彿是在妻子離世的那天，一夜就長大了，懂事了，儘管那個時候她才十歲。
但如果可以選擇的話，李自強寧肯女兒不要這麼懂事，希望女兒像其他的同齡女孩子一樣還能夠和自己的父母撒嬌，不諳世事。
做父母的，哪個願意讓十歲的孩子就提前成熟？
每一個過早成熟的孩子背後或許都意味着一次人生的劇變。
李青青並不知道爸爸看着自己背影時心中的想法，她正在專心致志地錄入數據，同時在這個過程中尋找着自己熟悉的名字。
胡萊、胡萊、胡萊、胡萊……
她在每次錄入名字的時候，都會在心裏默唸一番，看能不能對的上。
就這麼一個人一個人的錄入，然後終於，那個熟悉的名字跳了出來。
看到胡萊的名字時，李青青精神一振。
但隨後她就緊張忐忑起來了，因爲她擔心胡萊的成績太慘不忍睹……
第一項是身體素質測試，測試項目只有一項，正是5－25米折返跑。
從起跑線到終點線的二十五米距離上，每隔五米有一條折返線，算上終點線一共是五條，參加考試的人每跑到一條折返線上時就要用手觸碰地上的標誌物，然後折返回去，跑回起點線之後再折返回來。
如此反覆，一直跑到終點線，再最後折返一次，跑回起點線，跑步總距離達到一百五十米。
就算是完成了整個測試，然後對這個過程計時。
這一項身體測試再全部考覈當中佔二十分，而考覈總分是一百分，身體素質測試得滿分也就是二十分。
李青青所要做的工作就是把測試人員名字後面的單項成績錄入到電子表格中，然後對照成績表給出成績，當所有單項測試的分數都出來之後，再用電子表格的自動求和功能得出總分。
而這個分數就是決定哪些人能夠進入校隊，而哪些人沒資格進入校隊的重要依據。
在爸爸制定的5－25米折返跑的成績單裏，滿分二十分的用時是三十二秒，也就是說折返跑完總共一百五十米最慢都需要用時三十二秒，纔算是滿分。
就李青青所知，這個成績要求其實和爸爸以前在的足校要求低了很多。
這肯定是考慮到這是一所全日制普通高級中學，不是那種全國各地蒐羅足球苗子的專業足球學校，所以不能套用同一個標準，否則這學校裏可能連十個人都招不到……
李青青首先看了一眼胡萊的用時，三十八秒四三。
因爲之前錄入了足夠多的人的數據，所以李青青現在已經不用再去看成績標準，就已經推出了胡萊的分數。
七分。
滿分三十二秒，每半秒一分差距。七分是從三十八秒零一到三十八秒五零這個時間區間的分值。
滿分二十分，七分連及格線都沒過……
作爲參考，一直被看好的羅凱的成績是三十一秒零三，比滿分還快。
不過這個成績並沒有讓李青青感到意外，以她對胡萊的瞭解，反而覺得這個成績是很正常的——胡萊本來就不是那種邉幽芰μ貏e發達的人。況且好歹胡萊他完成了測試，報名的人裏面可還有連測試都沒完成的呢。
5－25米折返跑主要測試的是球員的爆發力和耐力，別看總距離不長，才一百五十米，但跑一趟下來可是非常非常累的，如果沒有經過專門的訓練，直接上去就跑，很可能跑不完全程腿就軟了。
測試的時候，起點線附近就橫七豎八地躺了很多測試者，一個個眼神呆滯地望着天空，粗重的喘氣聲此起彼伏，場面非常壯觀。
※※※
李青青並沒有在胡萊的第一項測試成績上花費太多時間，避免讓爸爸看出不對勁的地方。
她開始錄入胡萊在技巧部分的測試成績。
一分鐘顛球總數滿分十分，要求最少一百五十個。
胡萊顛了七十一個，剛剛得四分，差一點就跌進了三分檔。
第二項技巧測試項目名爲定點傳準，顧名思義就是讓球員把足球傳向固定的點，測試傳球準確程度。
從起點線到二十米、二十五米、三十米分別有三個三層的同心圓，測試者從起點線把足球踢向目標，看最後足球落到那個圈裏。落到二十米和二十五米的內圈都得三分，中圈都得兩分，外圈都得一分，而三十米的內圈得四分，中圈三分，外圈一分。
每個圈踢兩次，取成績最好的一次，然後三個圈成績相加，算出總分，滿分十分。
胡萊的成績是三分——他踢中了距離最近的二十米中圈和外圈各一次，於是累積總分就是三分。
第三個單項測試是帶球繞杆射門，這也是李青青讓胡萊在測試前重點練的項目。
雖然經過了針對性練習，但胡萊的成績也算不上好。他的最終得分是六分，總用時十四秒三三。
帶球繞杆射門的滿分成績是十秒鐘，也就是說用時在十秒鐘以內的，都算是滿分。
而這一成績，在李青青謄了這麼久之後，也只看到一個人做到過，那就是胡萊和自己的同班同學，高一二班的體育委員羅凱，他的完成時間是八秒二五。
爸爸曾經說過這個羅凱是新人中最強的，現在從這個成績來看，爸爸沒有看走眼。
不過李青青還是更在意胡萊的成績。
整個測試包括明天的比賽部分，總共一百分的滿分，胡萊目前只有二十分……
雖然爸爸說過不會完全按照分數來決定誰能夠入選校隊，但分數也一定是很重要的參考標準。
僅從目前的成績來看，胡萊想要加入校隊幾乎難如登天，完全不可能了。
這是李青青早就知道的結果，但是當真的如此時，她發現自己還是有些爲胡萊感到心痛。
或許是因爲胡萊在特訓中認真的樣子感染了她，或許是胡萊在那個黃昏騎着自行車歪歪斜斜離去的背影觸動了她……
她完全沒想過以胡萊的水平，進入校隊又有什麼意義。她就只是想讓胡萊進校隊，因爲這是胡萊的目標，也是她的心願。
錄入完胡萊的全部成績之後，李青青在繼續錄入其他人成績之前稍微停頓了一下，在心中爲胡萊默默地祈读艘淮巍�
明天的測試賽，如果有奇蹟，那就讓奇蹟發生一次吧……
第19章 新任務
東川中學不是寄宿制學校，但中午的時候還是會有很多學生留在校園裏，畢竟這所高中集中了東川市最好的生源，而不是就近入學，有些離家遠的學生們並不會中午回家。
東川中學顯然也知道這一點，所以在學校裏開設了一個食堂，專門供應學生們的午餐。
在平常的日子裏，喫過午飯的學生們要麼在教室裏午休，要麼就做作業，操場上會有一些人，但不會很多。
今天卻不同，體育場的看臺上坐滿了人，看臺下的球場邊也全是人，很是熱鬧。
大家都知道，今天有校足球隊招新的比賽。
那些喜歡足球的男生和喜歡喜歡足球的男生的女生們，都集中到了體育場。
“……就算這樣，來這裏的人也太多了吧……”站在看臺上的李青青看了看周圍擁擠的人羣，她有些恍惚，以爲自己來到了一場職業比賽的賽場上。
“那是因爲大家都知道今天的招新比賽有羅凱啊。”
站在她旁邊的宋嘉佳仗着自己的體型，擠佔了兩個人的位置，讓李青青身邊沒那麼擁擠了。但卻讓被他擠到身後去的兩個女生很不爽，只是在看了看宋嘉佳的體型後，她們也只能狂翻白眼，並不敢嗆聲，只能在心裏腹誹。
這胖子的胳膊都快有她們腰粗了……惹不起惹不起。
宋嘉佳話音剛落，看臺上就響起了一陣歡呼：“羅凱——！！！”
就連在他身後的兩個女孩子也激動起來，跟着尖叫：“羅凱出來了嗎？！”
在看臺下方，羅凱走了出來，穿着一身球衣，披了件黃馬甲，腳下帶着足球，上場熱身了。
就像是有魔力一樣，他的每一步都能帶起看臺上的一陣歡呼。
李青青環顧四周，有些意外：“羅凱什麼時候這麼有名了？”
羅凱在班級里人氣很高她已經知道了，但看着陣勢，感覺半個學校的女生都成了他的粉絲……
“咱們班老和其他班比賽，羅凱的名字自然就傳開了。”宋嘉佳解釋道。“而且人家長得帥啊。”
“原來如此。”李青青點點頭，然後就把目光從羅凱身上移開，投向了另外一邊。
她看到了那個瘦弱的身影。
正在按照自己平時教他的那些方法在熱身呢。
※※※
一般人對熱身的理解都還停留在擴擴胸扭扭腰，活動活動腳腕壓壓腿的地步。
在這麼一羣人中，跟着李青青學會了專業熱身方法的胡萊就顯得很顯眼了——顯得其他那些按照老辦法熱身的男生就跟土老帽一樣……
黎志羣走到胡萊身邊嘖嘖道：“別垂死掙扎了，胡萊，你考不上的。”
胡萊看了他一眼說道：“黎志羣，一會兒就是比賽了，你現在在這裏晃來晃去的，也不熱身，就不怕到比賽的時候受個傷什麼的？”
黎志羣呵呵一笑：“這種比賽也能受傷？”
胡萊見他這麼說，也呵呵一笑，不再言語，繼續認真地做着李青青教他的熱身動作。
黎志羣見狀哼了一聲，心裏罵了一句“裝逼”，然後就走向了羅凱：“凱哥……”
※※※
熱身並沒有持續太久，當李自強走到球場上，吹響哨子，所有要參加測試賽的學生們都集合了起來。
李自強開始點名，點到名字的人被分到了一隊。
分到一隊的人出列站到一邊去。
然後繼續點名，繼續分出一隊。
就這樣，一共分出了八隊，每隊十一人，每個隊伍都有編號，從一隊到八隊。
黎志羣在一隊，羅凱在二隊，沒能和凱哥在一支球隊裏，黎志羣有些失望，但他一扭頭看到了同樣在一隊的胡萊，頓時就咧嘴笑了。
一隊的隊友們正在分配場上位置。
胡萊舉起手墊着腳說道：“我是前鋒！”
“別聽他的，他是個鬼的前鋒！”黎志羣的聲音響了起來，在大家的注視下，他走進圈子裏，然後指着胡萊對其他人說道：“他是我們班的，他的底細我可太知道了。當初我們班剛剛組建足球隊的時候，他也說自己是前鋒，還吹牛說自己是初中校隊主力前鋒兼隊長。我們單純啊，就信了。結果呢？一上場踢球就露餡了……狗屁校隊隊長，根本就不會踢球！他連空門都能踢不進的！”
黎志羣繪聲繪色地給大家講述胡萊是怎麼把一個近在咫尺的空門機會浪費掉的，當他講到胡萊竟然用手去拍打足球，還把足球拍在自己臉上的時候，隊伍裏響起了一陣響亮的粜β暋�
“那讓他打後衛吧……”有人提議。
但這個提議馬上就遭到了黎志羣的反對：“不行，讓他打後衛和自殺沒區別，信不信他能給咱們踢個烏龍球進去？”
“可總不能讓他不上場吧？我們就十一個人，沒有替補可以換……”提議的人很爲難。
黎志羣說道：“就讓他打邊後衛吧，邊路犯了錯最起碼不會直接威脅到咱們的球門。”
於是胡萊的位置就被確定了，左邊後衛。
要知道胡萊並不是左撇子，但這不重要，誰也不指望他在比賽中發揮作用，只要別搗亂就行了……
當然胡萊也可以不接受這個安排，那他就自動離場，別參加測試了。
這也就等於主動放棄了入隊的資格。
胡萊顯然也知道這一點，所以他並沒有一氣之下直接離場——說不定這正是黎志羣想要達到的目的。
看到胡萊，黎志羣走過來一副語重心長的對他說道：“胡萊，作爲同班同學，我這是爲你好。你也不想當着這麼多人的面丟人吧？”
他指了指座無虛席的看臺。
和當初那場體育課上的比賽比起來，今天的陣仗可大多了。
胡萊笑得一臉真盏卣f：“那我可真是謝謝你全家祖宗十八代了啊，黎志羣同學！”
黎志羣怎麼會聽不出來胡萊這話中的意思，不過他現在自恃勝利者身份，不想和胡萊多計較，只是哼了一聲，跑到了前面去——這場比賽他纔是一隊的前鋒。
看臺上突然響起一陣歡呼聲，黎志羣知道肯定是凱哥上場了。
果然，他一抬頭，就看到了羅凱正從場邊跑上場，在他身邊還有二隊的其他人，但這歡呼聲肯定不是給他們的。
這些人也多少知道這一點，他們遠遠地吊在後面，讓羅凱一個人走在隊伍最前面。
他臉上帶着自信的微笑，邁着穩健的步伐一步步走向了中圈。
在那裏，擔任比賽裁判的校隊隊長楚一帆已經拿着哨子在那裏等他了。
歡呼聲中，他對走近的羅凱笑道：“真是讓人羨慕啊，羅凱同學。”
羅凱保持微笑，說的很客氣：“這裏面也有給楚隊的歡呼聲。”
真是恰巧，場邊的歡呼聲又大了一些。
不是所有學生都會對足球感興趣的，那些原本想要利用午休時間趴在教室課桌上睡一會兒的人，憤怒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扭頭瞪着體育場的方向。
巨大的歡呼聲、尖叫聲從那個方向清晰地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