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海听涛
任長梅確實沒有拍照,她回頭看向電視機,又抱怨起來:“你又不是老頭兒了,還成天窩在家裏看電視。昨天小六子叫你出去玩兒你怎麼不去呢?”
小六子是張清歡的發小,兩人關係一直都挺好的,不管張清歡是跌入低谷還是重回巔峯,都沒影響到他們的關係。
從西班牙回來之後,張清歡還和小六子一起喫過飯。
“去啥啊,他們這次是去唱歌,我去幹嘛?”
“唱歌?唱歌你爲啥不去?你是個二十八歲的大小夥子了,正常社交娛樂,媽從不干涉……”
“我又不會唱歌,去了幹嘛?聽小六子他們唱啊?那我幹嘛不直接去看演唱會?”
“那你倒是去看啊!”
張清歡兩手一攤:“沒有我喜歡的演唱會。再說了,我這在西班牙一待就是快一年,好不容易回來了,就在家裏好好陪陪你不行嗎?”
“我要你陪?”任長梅哼了一聲,“你不在,我天天出去喫飯逛街打牌,你一回來,我還得在家裏給你做飯。就剛纔,王姐約我打牌,都被我給推了!”
“媽您不用管我,真的,您去打你的牌,我喫飯能解決,真的……”
“那不行,你要是亂喫東西,奧邥紖⒓硬涣嗽觞N辦?”
張清歡癱在沙發上,翻了個白眼:“那媽您受累再熬兩個星期,我就去國奧隊集訓了。”
“懶得給你說!”
任長梅扔下這句話,轉身走向廚房,準備做晚飯了。
張清歡依然癱在沙發上,只是頭向後仰,眼睛往上瞥,視線追着媽媽的背影進了廚房。
他才收回目光,皺眉思考爲什麼媽媽今天這麼煩躁。
最後他將視線落在電視機上。
電視上關於胡萊和李青青回家的新聞早就播完了,現在正在說馬德里國王獲得歐冠冠軍的事情……
他想起來,媽媽應該是在胡萊和李青青的新聞之後從臥室裏走出來的。
對了,媽媽提到了“二十八歲的大小夥子”……
張清歡腦子裏有盞燈泡亮起來,明白媽媽爲什麼是這表現了:
這是被刺激到了吧?
操!
張清歡翻身從沙發上坐起來,他意識到自己被隱形催婚了……
不過他也發現自己其實都二十八歲了——雖然還沒滿,要等年底去了——快三十歲的年紀還成天窩在家裏,難怪媽橫豎瞧不順眼呢……
坐在沙發上的張清歡摩挲着下巴,都這個歲數了還是單身,好像是有點說不過去。
但……女朋友是能隨便找的嗎?
以前的張清歡身邊可不缺女人,只是那些女人顯然不適合現在的他了。
而除了這些女人之外,他好像也不認識什麼女人,或者說缺乏認識其他女人的途徑……
從來不會爲女人操心的張清歡,皺起眉頭,陷入了沉思。
就這樣沉思了不知道多久,張清歡終於有了動作——他掏出手機,打開了某個買機票訂酒店的APP。
操作一番後,他衝廚房喊道:“媽!”
“幹嘛?”
“你明天約王阿姨玩兒去吧,別管我了。”
“你要幹嘛去?”
“我明天去宄峭鎺滋臁!�
這次聲音不是從廚房裏飄出來的了,穿着圍裙的任長梅閃現在了門口,盯着他問:“你去宄菐致铮俊�
“去找胡萊他們玩啊,免得我在家裏你嫌煩。”
“嘿……你小子!人家胡萊有李青青,你去找他幹嘛?當電燈泡啊?人家關公是千里走單騎,你是千里喫狗糧嗎?”
“媽你這說的是人話嗎!什麼叫千里喫狗糧?宄怯欣贤酰∮畎。�有我去看看我們當初合夥買的那套房子不行嗎?怎麼就是去喫狗糧了呢?”
“行吧,你想去就去。”
任長梅說完,很乾脆地轉身回到廚房,繼續做她的晚飯了。
※※※
宄求w育學院附屬醫院的一間辦公室裏,主任醫師楊華看着眼前的這個人,搖頭感慨道:“我是真沒想到你竟然會專門來看我……”
張清歡微笑道:“當然要來看您了,楊醫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的職業生涯是從您這裏重獲新生的嘛。”
楊華先是一愣,繼而笑道:“嗐,你還記得呢!我給你說都是你們趙指導的餿主意!非要讓我騙你說什麼職業生涯報銷……”
“置之死地而後生嘛,我還是很感謝楊醫生的。”
張清歡說完站起身,這是準備要告別了。
他已經來這裏和楊華面談敘了半個小時的舊。
“誒客氣,客氣。我其實什麼都沒做,就配合他們演了演戲。是你自己走出來的。看到你現在的成就,我是打心眼裏爲你感到高興啊……”
楊華見狀也起身,一邊說一邊把張清歡送出了門。
兩人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了護士站,頓時就引來了在那裏的護士們的低呼和注視,一個個的眼睛就像是長在了張清歡身上一樣,拔都拔不下來。
“咳!”楊華咳嗽一聲,“幹嘛啊?”
立刻就有大膽的護士提出要求:“那個……我們想和張清歡合影可以嗎?”
楊華眉頭一皺,本來想要拒絕的,就聽見旁邊的張清歡說:“好呀,沒問題。”
楊華見狀只好說:“那就大家一起來吧,別一個個的,耽誤人家清歡時間!”
說完,他就站在了張清歡的身邊。
得到允許的護士們開心地從護士站裏湧出來,噰喳喳地站在兩邊,把張清歡簇擁在中間。
然後她們發現了一個問題——誰來給大家照相呢?
還是護士長馬姐站了出來:“我來吧。”
其他護士們就說:“那一會兒我換馬姐你……”
馬姐搖頭:“不用,你們照就好。”
她拿起手機,經過一番指揮,完成了這張大合影。
合完影后,楊華揮手驅散了還想要單獨合影的護士們,自己則把張清歡一直送到了電梯口。目送他上了電梯,這纔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裏。
回辦公室的路上,他臉上還帶着笑容,低聲哼着歌。
沒想到張清歡功成名就之後,竟然還記得自己這個曾經的隊醫,專門跑來看望自己……
嗨呀,我老楊也能有這樣的面子!
※※※
護士站裏女人們聚集着,還在興奮地談論剛纔的合影。
有人突然嘆了口氣:“哎呀,娟兒太可惜了。她怎麼偏偏今天上夜班啊!”
“對哦,對哦!她那麼喜歡清歡的,結果清歡來咱們醫院看楊大夫,她卻不在……唉!”
“莫法啊,這就是有緣無份……”
“誒,那你們說我們要不要不告訴她,清歡來過了呢?免得她傷心……”
“這能瞞得住?你們誰能保證不發朋友圈?”
“啊?我已經發了!”
“哎喲你手真快!”
“合影前我就發了。清歡來的時候,從我們這兒過時,我偷拍了一張……”
聽着大家的議論聲,馬姐咳嗽一聲:“都忘了娟兒專門跑去巴塞羅那和張清歡合過影的?你們這是大合影,人家那可是一對一。”
“誒馬姐,這事情我們都知道,可誰也沒見娟兒發過合影啊。該不會她壓根兒就沒有合影吧?”
“對啊,她去巴塞羅那的事情我們都知道,她那幾天發了好多在巴塞羅那的朋友圈,可就沒見過她和清歡的合影啊!”
馬姐心說你們沒看過,但我看過啊。
不過這話她就沒有說出來了。
畢竟那張合影在她看來,確實不夠完美。
※※※
張清歡獨自一人站在正在下降的電梯裏,臉上讓無數女人癡迷的笑容正在迅速收斂,同時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護士站裏沒看到那個女孩子,是她忙於工作,不在護士站?還是已經不在這裏工作了?
他現在才突然意識到,自己對那個女孩其實根本就一無所知嘛……
我怎麼會指望這種突然襲擊式的拜訪就能遇到她呢?
嘖!
張清歡皺起眉頭,他也不知道自己幹嘛要來這麼一出。
讓自己顯得特別傻。
“叮”的一聲,電梯到達一樓,他重新戴上棒球帽,低頭走了出去。
然後徑直穿過住院部一樓大廳。
直到他走出醫院大門,他看到一個身影騎着自行車搖搖晃晃地衝到了自己跟前不遠處的人行道上,車還沒停穩,人就先跳了下來。
他停下了腳步。
※※※
作爲今天上夜班的人,孫娟本來是不用這麼早來醫院的。
但是誰讓她好巧不巧在同事的朋友圈裏看到了她們和張清歡的合影呢!
她沒想到張清歡會突然出現在她們醫院裏!
於是本來在家裏躺着刷劇的她連梳妝打扮都來不及做,抓起包就急匆匆地衝下樓。
她所租住的房子和醫院其實並不遠,平時走路也不過十五分鐘。
但她今天衝下樓之後卻掃了一輛共享單車,飛奔騎來。
希望他還沒走!
希望他還沒走……
在奮力蹬車的時候,孫娟腦子裏都是這個念頭。
鎖上車子後,孫娟也顧不上自己披頭散髮的樣子,抓起放在車筐裏的包,就準備衝進醫院。
但她一抬頭,就看見醫院的大門口,有個頭戴棒球帽的挺拔身影,正向她看來。
她先是一愣,隨後認出了對方棒球帽下的容顏。
接着她就被巨大的驚喜所淹沒,捂住嘴,瞪大了眼睛。
然後她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儘管還喘着粗氣,胸口劇烈起伏着,她還是伸手撥弄頭髮,想讓它們不要亂七八糟地支棱着。
孫娟在心裏開始後悔自己爲什麼沒有化妝就出門了,否則就不會讓張清歡看見這麼一個“邋遢”的自己了。
“呃……”她試圖開口說點什麼,以緩解尷尬,結果說出來卻讓自己更尷尬了。
因爲她問道:“你……你受傷了嗎?”
其實這完全是符合邏輯的猜測——這裏是醫院啊,一般人誰沒事兒往醫院跑?
但話說出來,卻像是詛咒一樣。
於是她又連忙擺手辯解:“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沒有……”
面對她的解釋,對方卻一臉平靜,沒有任何回應。
看起來是真生氣了……
就在孫娟內心七上八下,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的時候,卻看見對方突然笑了起來。
什麼也沒說,只是看着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