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區之狐 第112章

作者:林海听涛

  不過主裁判顯然有不同意見,並沒有理會馮元常的抱怨。

  李自強看到這一幕之後,嘴角露出了一絲不易被察覺的微笑。

  去年的決賽,馮指什麼時候這麼慌張過啊?

  連一向沉穩老辣的馮指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情緒了,那場上嘉翔高中球員們的心態就可想而知了……

  ※※※

  或許是考慮到一球領先不是個很保險的比分,已經打進了兩個球的胡萊並沒有因此就偃旗息鼓,而是在積極地尋找更多的進球機會。

  在這一點上,夏小宇和他的副隊長想法不侄稀�

  於是在第七十二分鐘的時候,趁着嘉翔高中大舉壓上想要扳平比分的機會,東川中學打出一次漂亮的反擊。

  這次嘉翔高中沒能打出反東川中學反擊的反擊。

  夏小宇送出直塞球,胡萊在沈聿林的掩護下,反越位成功,在大禁區弧頂接到球,往前趟了一步進入禁區。

  面對出擊的門將周陽,胡萊作勢要把足球推向遠角,騙得周陽撲出去之後,他卻用一個稍微有些彆扭的動作把足球蹭向了近角!

  或許是因爲動作別扭的原因,射門力量並不是很大,足球在草皮上滾動的速度並不快。

  到底有多慢呢?

  回追的武嶽在胡萊射門之後,甚至還能越過了已經倒地的門將周陽,拼命回追,試圖在足球進門之前把它踢出去。

  他差一點就做到了……好吧,是差了半米就做到了。

  但能夠讓他回追到還差半米的地方,由此可見胡萊這一腳射門的力量有多小了。

  他可能把所有的能力都用在了控制射門角度上,才能保證足球堪堪擦着周陽岔開的腳尖,滾向球門近角——從近門柱到周陽的腳尖之間的縫隙其實很小……

  稍微靠門將一點,就可能被周陽的腳擋住;而稍微靠外一點,有可能直接偏出門柱。

  那胡萊爲什麼不打遠角?

  因爲周陽已經撲向了遠角,他要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就只能打近角。

  總之,在人仰馬翻的武嶽身前,足球緩緩的滾進了球門。

  這一幕在所有人眼中看起來,簡直魔幻至極。

  就好像足球和它後面的那些人都不在一個次元空間一樣,它按照着自己的固有節奏緩緩滾動前進,在它的後面,門將周陽摔倒了,拼命追上來的武嶽也摔倒了……但他們中沒有一個人能夠讓足球停下來。

  他們的狼狽和慢悠悠地足球同時出鏡,既違和又協調。

  彷彿是爲了讓大家好好欣賞一下胡萊在本屆安東杯上的第二個帽子戲法。

  當足球最終滾過嘉翔高中球門線之後,速度越來越慢,最終被球網攔下來,安靜地停在了球門裏。

  而時空也彷彿在足球緩慢的滾動中凝固了一樣,整個嘉翔高中的足球場上空一片靜默。

第144章 時代結束了

  很多年之後,當夏武再次回憶起這個下午的時候,他還能清晰地複述起當時那一幕。

  面對上門拍攝採訪他的一個關於胡萊的紀錄片攝製組的記者,他用略帶興奮的語氣說道:“在我記憶中,嘉翔高中的主場從來沒有在比賽中靜默這麼長時間過!大約有快一分鐘吧……反正肯定超過了三十秒,球場看臺上一個聲音都沒有。我當時還專門環顧了左右的,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我們的球門,忘記了發出聲音!”

  他的興奮溢於言表,讓記者有些疑惑:“但他攻破的可是你們學校的球門,正是他的帽子戲法幫助東川中學淘汰了嘉翔高中,爲什麼你……呃,看起來這麼開心?”

  夏武連忙板起臉:“那是因爲我有一種自己見證了歷史的感覺!”

  回到2020年的這個冬日下午,看臺上的夏武可一點這種覺悟都沒有。

  他雙手抱頭,痛苦地茫然四處張望,入眼所見,全都是和他一樣,痛苦又迷茫的同學們——這一幕和他在若干年後告訴記者的倒是一模一樣。

  他們看着嘉翔高中的球門,看着摔倒在門線前的隊長武嶽,看着坐倒在地上扭頭回望的門將周陽,也看着球門裏的足球。

  當然,還有一些人把目光投向了胡萊。

  那個讓他們恨得咬牙切齒的人,這個時候已經張開雙臂跑向了角旗區。他伏低身體,跑出了蛇形路線,忽而向左偏,忽而又轉向右,張開的雙臂就彷彿一對翅膀。而他這個人則化身爲了球場上的鳥兒,自由自在地飛翔着。

  在他身後,是所有東川中學的球員,他們從兩個不同的方向飛奔而來,一個方向是球場,另外一個方向則是東川中學的替補席。

  在比賽還剩下八分鐘的時候,東川中學兩球領先嘉翔高中,他們都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甚至嘉翔高中的球員比他們更懂——在胡萊進球之後,已經沒有一個嘉翔高中的球員還能好好地站在球場上了,他們要麼癱坐在地,要麼躺下,要麼跪下,彷彿在這一瞬間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胡萊的這個球,對他們的士氣和鬥志來說,是毀滅性的打擊。

  到現在爲止都還很安靜的看臺就是最好的證明——嘉翔高中的學生們似乎也失去了鬥志。否則他們早就應該發出巨大的噓聲,來表達他們的憤怒和不滿。

  跑到角旗區的胡萊用手拔起來角旗杆,就在這時他被蜂擁而至的隊友們淹沒了。

  他還舉着手,手中緊握的旗杆指向天空,隨着他的動作在輕微擺動,紅色的旗幟飄揚起來,看起來像被風吹動了一樣。

  這是一面插在嘉翔高中足球場上的紅旗,在向嘉翔高中的師生們宣示着主權,告訴他們:

  你們的主場,我們東川中學拿下了!

  ※※※

  在看臺上看到這一幕的王光偉嘆了口氣。

  隨後戴澤濤聽到他的低語:“時代結束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王光偉。

  不是因爲現在嘉翔高中落後兩球,而是他們丟球丟的如此輕易。

  這確實讓每一個熟悉嘉翔高中足球隊的人都心生疑惑,以及疑惑不能解答所帶來的絕望。

  之前讓他們橫掃安東高中足壇的霸氣和統治力都去哪兒了?

  這可是在嘉翔高中自己的主場啊!

  在全國大賽都以防守闖出名號的球隊,卻在這裏被同一個人在同一場比賽中進了三個球!

  一定是哪裏出了問題吧?

  一定是哪裏被搞錯了吧?

  六年來,還從來沒有人能夠在這裏,在安東杯比賽中面對嘉翔高中上演帽子戲法的。

  那個瘦弱的十四號做到了。

  因爲王光偉,他多少了解過胡萊,知道這小子在去年十月份的時候纔開始接觸正規足球訓練。

  兩個月之後,他在安東杯決賽中絕殺嘉翔高中,並且是在被王光偉盯防的情況下做到的。

  五個月之後,他在全國大賽上打進三球,成爲東川中學隊內的第二射手。

  距他接受足球訓練一年零兩個月後,他在嘉翔高中的主場完成了帽子戲法。

  這要是股票的K線的話,那胡萊簡直就是連連漲停板的超級績優股。

  “濤哥,我建議你關注一下胡萊,要不了多久,他應該也會進入職業足球了。”就在戴澤濤在內心感慨這少年竟恐怖如斯的時候,卻突然聽見王光偉說道。

  “啊?關注他?”

  “嗯。閃星應該關注一下他。你們不是號稱一直都在關注本土優秀苗子嗎?如果連他都不關注,這句話以後恐怕就不好提了。”

  戴澤濤想了想,然後點頭:“你說的沒錯,是應該好好關注他了。說實話他今天所表現出來的東西讓我很意外,我沒想到他在短短一年的時間裏進步這麼大。不過,光偉啊,你不是嘉翔高中畢業的嗎?”

  言下之意就是你不是應該爲嘉翔高中的命吒械綋膯幔吭觞N突然向我推薦起敵人了?

  “這兩件事情不衝突吧?”王光偉問。

  “呃……倒是不衝突。那你覺得嘉翔高中還能扳回來嗎?”

  王光偉沉默了一會兒,才搖頭道:“我希望能。但我不知道。”

  戴澤濤也沉默了。

  雖然說,不到比賽結束,不能提前放棄。但現實往往比喊漂亮口號難得多。

  看着士氣已經完全垮掉的嘉翔高中,戴澤濤在心中給這支球隊宣判了死刑。

  ※※※

  戴澤濤的判斷是正確的。

  在比賽重新恢復之後,嘉翔高中踢得就像是一羣無頭蒼蠅。

  他們明明想要進球,但卻一次次草率的結束進攻,把進攻機會隨意揮霍出去。

  就算射十腳門也無法威脅到東川中學的球門哪怕一次。

  看臺上的聲勢也要小了許多。

  嘉翔高中的師生們也很明白他們的球隊已是窮途末路,面對必輸的結果,也沒了興致去噓東川中學的球員,或者給自己的球隊加油助威了。

  有些人甚至已經提前退場,儘管人不多,但這就像是某一種標誌性的事件一樣,敲響了嘉翔高中的喪鐘。

  當主裁判吹響全場比賽結束哨音的時候,早就聚集在場邊急不可耐的東川中學球員們歡呼着、尖叫着、咆哮着衝進了球場。

  而李自強則還記得作爲主教練,他必須先去和對方主教練握個手,才能投入慶祝。

  於是他轉身走向馮元常,並且走到半路上就提前伸出了手,充分表達對這位在嘉翔高中帥位上工作了十一年的老帥的尊敬。

  不管賽前賽中雙方玩什麼心機手段的,當勝負決出的時候,都放下了。畢竟那一切都是爲了爭取勝利。

  既然勝負已分,還有什麼必要執着於此呢?

  這畢竟是高中足球,而不是職業足球。

  勝負固然重要,但足球的教育屬性也同樣重要。

  作爲學生,在這支球隊裏所經歷的體會到的東西也許會伴隨他們一生,長久地影響他們。

  所以教練們,必須要在學生面前樹立一個榜樣。

  看着主動向自己伸出手的李自強,馮元常苦笑了一下:“我們從本屆安東杯的第一場比賽起,就開始研究胡萊了,但沒想到……沒想到他的表現還是大大超出了我的意料。你是怎麼把他練出來的?”

  李自強沉默了一秒鐘,然後才說道:“從全國大賽回來之後,我讓他只要是上學,每天早上和中午都要進行特訓。我預計到你肯定會從他身體對抗能力差方面入手對付他,所以從三個星期之前我就給他特意加練了對抗。”

  聽見他這麼說,馮元常笑着搖頭:“果然啊……聽你這麼一說,我反而鬆了口氣。這可要比去年你告訴我,在王光偉寸步不離盯防下還能絕殺我們的人是個才接觸了足球兩個月的菜鳥……讓我好接受多了。最起碼,他在今天這三個球背後付出了大量的汗水和努力,而不是一下子從石頭裏蹦出來,然後就能打得我們滿地找牙。那樣的話,我會懷疑我過去四十年的足球經驗是不是哪兒出了問題……”

  正說着,球場上突然傳來了更大的呼喊聲,兩位教練都把目光投了過去。

  發現胡萊被他的隊友們扛了起來,他們把他拋向天空,再接住,又拋向天空,又接住……

  “……不過嘉翔高中是不會放棄的。明年這個時候,我們會捲土重來。而到時候你們的陣容中恐怕不會再有他了。”

  聽見馮元常這麼說,李自強收回目光,看向了老帥。

  “你會阻止他去踢職業足球嗎?”

  李自強眯起眼睛,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

  回到家中的夏小宇正在和自己的父母分享球隊打進安東杯決賽的喜悅之情,就接到了表哥夏武發來的微信:

  “小宇,你老實交代,你當初爲什麼要選擇東川中學,而拒絕嘉翔?”

  這話後面還配上了個生氣的表情圖。

  夏小宇想起表哥生氣的樣子,嘴角微微上翹,回道:

  “因爲東川中學纔有懂我足球的人啊,表哥。”

  ※※※

  當胡萊跨進家門的時候,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客廳沙發上的媽媽,他小心翼翼地用眼神向媽媽詢問。

  “你爸還沒回來呢。”

  媽媽的話讓他的心落回到了肚子裏。

  他臉上堆起了笑容:“那個,媽……下週六又是宋嘉佳同學的生日了,所以……”

  “你們又進決賽了?”媽媽謝蘭秒懂。

  “嘿嘿……”胡萊撓頭笑道。

  謝蘭看着兒子高興的樣子,嘆了口氣:“行吧,到時候我幫你瞞着你爸。”

  “媽媽萬歲!”胡萊張開雙臂想要撲上來,卻被謝蘭一把推開。

  “洗澡去,一身臭汗!頭髮都餿了!”

  “遵命,媽媽!”胡萊向媽媽敬了個禮,然後哼着歌扭着屁股跳向了自己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