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育
“嗯。”楊青青的目光掃過三位弟子,最終,目光落在了付劍州的身上。
在飛機助跑的轟鳴聲中,楊青青開口道:“看過資料了吧。
付劍州點了點頭:“看過了。”
楊青青:“準備好,你和你的西夏笛,也許能控制住局面。”
“是!”付劍州的聲音沉穩有力,隨着飛機起飛的傾斜角度,他一手按住了座椅靠背。
杜愚仔細的觀察着付師兄,總覺得他有些變化。
以乎,他的狀態回暖了?
這可是個好消息!
付劍州自然察覺到了師弟的眼神注視,他轉眼望向杜愚,微笑着點了點頭。
“師兄狀態不錯,不像之前那麼滄桑了。”杜愚試探性的說道。
付劍州臉上的微笑依舊,並未多言。
直至飛機進入平穩飛行階段,杜愚湊到了付劍州的身旁,詢問道:“師兄和西夏笛相處的不錯?”
這一次,付劍州的笑容則是有些無奈:“還可以,就是吵了一架。”
杜愚有些驚訝:“吵架?”
這可不是常規操作。
靈器算是另種形式的妖寵,靈契就算是妖寵契約。
而妖寵和御妖者之間發生口角,絕對不是個好現象。
嚴重的話,連契約都會被撕毀。
“我不能再那樣下去了,必須要有些改變。”付劍州一聲嘆息,眼中泛起的苦澀。
看得杜愚心中有些酸楚。
真不知道付師兄這段時間都經歷了什麼。
的確,杜愚並不知曉付劍州的苦楚。
甚至……此次能見到付劍州,對於杜愚、包括對整個團隊而言,都算是意外之喜。
如果沒有梨花狐在最後時刻喚醒了付劍州,恐怕……
“找個時間,幫我勸勸白瀾吧。”付劍州抬起手,攬住了杜愚的肩膀。
“你們倆到底怎麼了,她又怎麼了?”
付劍州掌心浮現出一層妖魄,交流道:“白瀾存續下去的慾念正在降低。”
杜愚心中一驚:“像之前的影蠱塔那樣,不想活了?”
“嗯,她很……很孤獨,越來越孤獨。”
第344章 災難·新生
勸人還用找時間?
杜愚看着付師兄的雙眼,輕聲道:“白瀾?”
付劍州心頭有些無奈,自上次大吵一架過後,白瀾吹笛子的次數少了,說話的次數就更少了。
他不認爲,杜愚可以輕易將她喚出來。
包括剛剛,青師讓他和西夏笛準備好,要在此次任務中發揮奇效。
付劍州雖然滿口答應,但心中也是有些不安穩的,他已經做好了去苦苦懇求西夏笛的準備。
所以……
“好久不見。”忽然間,付劍州只感覺自己的嘴脣動了。
雖然依舊是他自己的嗓音,但語氣卻很柔和,明顯偏女性化。
“是啊,好久不見。”杜愚鬆了口氣,身爲一名御妖者,他不怕萬物生靈耍脾氣,就怕對方不言不語、疏遠疏離。
“聽說,你最近過得不開心?”杜愚詢問道。
“沒有,我很好。”白瀾虛幻的面龐浮現在付劍州的臉上,那本該精緻的容顏,卻是有些模糊。
以乎,她並不想讓杜愚看清她的面色。
杜愚小聲道:“師兄都告訴我了,你覺得很孤獨。你怎麼不來找我玩,忘記你還有個朋友了?”
白瀾笑了笑,那強擠出來的笑容同樣模糊,看得杜愚心裏不是滋味。
她輕聲道:“你幫不了我,我只會爲你平添煩惱。”
“嗯……”杜愚沉吟片刻,開口道,“你不想再存續下去了?”
聞言,付劍州心中一緊。
這顯然是一個不該碰觸的話題,起碼是需要非常謹慎、小心對待的話題。
而杜愚就這樣當着白瀾的面,直白的說了出來?
察覺到白瀾的沉默,杜愚開口道:“你在地底埋葬了數百年的時間。
那樣暗無天日的歲月,你都熬過來了。
現在終於重見天日,爲何又不願意存在了呢?”
“付劍州”突然抬起手,揉了揉杜愚的腦袋,那姿態,就像是在安慰一個懵懂少年:“不必擔心我,我很好。”
她依舊不願提及此事。
從始至終,她的話語和舉動都很溫柔。
從表面看來,白瀾就像是個正常人,哪裏有半點要自我滅亡的傾向?
但問題是,杜愚是御妖者,他看的不是表面。
當器靈的手按在杜愚頭上之時,杜愚的妖魄,讓他體驗到了白瀾內心的真正情緒。
心如死灰。
用這四個字來形容,再準確不過了。
其實杜愚也很清楚,爲什麼白瀾能忍受數百年昏暗的時光,竭力將殘破的身軀重新拼湊,重見天日。
無非,就是心中有一股執念罷了。
她還有想要找的人。
哪怕有一絲可能性,便足矣。
執念也罷、自欺欺人也好,當破碎的身軀重組,西夏笛再臨大夏之時,斗轉星移,已是第十世紀。
甚至包括白瀾本人,也早早離世。
世間的故事大都如此。
有始,無終。
強大如白瀾也未能倖免,而杜愚眼前的女子,本質上是器靈。
只不過強大御靈者的靈魄,侵染了器靈,一縷慾念與器靈融合,這纔有了現在的“白瀾”。
杜愚輕聲道:“其實,你我心中都清楚,你不是你的原主人。”
付劍州徹底傻眼了,這是什麼大逆不道的言論?
不只是付劍州,就連白瀾的面色也僵硬了下來。
在如此狀態下,她的面容反而凝實了不少。
杜愚:“你陪她一同走過了山川大河,繼承了她的遺志,繼承了她的名字。
最後,你把自已誤認爲是她。
事實上,你是西夏笛。你是靈器,是器靈,而非真正的她。”
白瀾緩緩抬起手,指尖輕疊,至於杜愚的額前。
“啪!”
一記不輕不重的腦瓜崩,伴着白瀾似嗔似怒的面容。
遠處,楊青青眉頭輕蹙。
敏銳如她,能聽得到杜愚的話語。
關於前因後果,她也大概理清楚了。
雖然付劍州有一兩句話是通過妖魄傳遞的,但杜愚大多時間是在開***流。
楊青青這才知曉,滿口答應自己的付姓弟子,實則與西夏笛的相伴關係並不牢靠。
她心中也明白,杜愚正試圖消除隱患,爲任務保駕護航。
但真的要用這樣激烈的言辭麼?
“我的意思是,你也可以有自己的生命,有屬於自己的存世慾念。”杜愚一手捂着額頭,目光很真铡�
他繼續道:“你的原主人足丈大夏,都未能如願,這是你陪她共同經歷的。
你繼承了她的遺願,犧牲了不知多少、忍受了常人無法承受的孤獨困苦,這才能重見天日。
你已經很努力的尋找了,你已經付出了足夠多了。”
白瀾低垂着眼簾,情緒很是複雜。
杜愚轉身正面白瀾,伸出一雙手,掌心紛紛向上。
左手心上,是一尊古香古色的塔。
右手心上,是一口古舊滄桑的鐘。
杜愚:“它們也都是爲了原主人,這才歷經數百年光陰,重返人世間。”
白瀾的視線落在了小小影蠱塔上,又看了看小小山海鍾。
杜愚稍稍抬起左手:“影蠱塔想要塵封的故事公之於校屖廊酥獣裕闹魅斯h瑤一生都經歷了什麼。
她是爲誰而奮鬥,配得上青史留名。”
杜愚再度抬起右手:“山海鍾惦念着雁族後人,不知雁族在山中,是否還代代存續着。
爲了主人雁江,山海鍾才重現天日。沒有它,其中可能存在的雁家人,就永遠沒有離開山海的通路。”
白瀾淡淡開口:“你想說什麼。”
杜愚:“它們和你一樣,重生之初的目的,都是爲了原主人。所以你們三位才能跨越漫長的光陰,在這個年代裏相遇。”
杜愚雙手垂下,影蠱塔與山海鍾悄然消散。
他看着白瀾已然凝實的眼眸:“你們已經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無論得償所願,還是苦求無果,都該繼續向前走了。
相信我,如果白瀾在天有靈,她也會希望你能好好生活、繼續你的生命。”
白瀾默默的看了杜愚一眼,虛幻輪廓漸漸隱去。
杜患一把抓住了白瀾的手腕:“也許你該看看身旁的人。”
“嗯?”白瀾的身影時隱時現。
杜愚:“過去的幾個月時間裏,無論你的心情如何低落,吹奏的笛音又讓他頹廢到什麼地步……
付師兄,一直都在陪着你。
在你想要自我毀滅之前,想想他。”
白瀾的面部輪廓重現,目光直直的看着杜愚。
杜愚:“這是我說的第三遍,爲了原主人,你已經做了能做的一切,心中無愧。
你也該有自己的牽絆,自己的生命了。付師兄,就是一個很好的開始。”
白瀾抿了抿嘴脣,靜靜的看着杜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