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999章

作者:瑞根

  鴛鴦和晴雯也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但是看到馮紫英和那個貴婦一直在喁喁低語,直到那個貴婦要登馬車時,大爺才很狎暱而又隨意地拍了那個貴婦的屁股一下,那貴婦這時轉過身來嗔怪般的和馮紫英說了兩句,居然沒有惱怒,甚至還帶着滿臉笑意地上了車了。

  這幾乎要驚落鴛鴦晴雯二女的眼珠子。

  她們之前還在懷疑可能這一位也是宮中貴妃,至於爲什麼約見大爺,多半是因爲義忠親王要登基,她們未來的命呖赡芫歪пЭ晌A耍遣皇莵韺ご鬆敵鰝�主意,給她一個好的建議,或者幫着安置一個好的去處。

  畢竟宗人府宗人令是忠順王爺,和大爺素來交好。

  但馮紫英那放肆地在宮裝貴婦臀部的一拍,直接粉碎了她們最初的猜測。

  這種狎暱動作可以說除了有過夫妻之實的男女恐怕都做不出來,又或者是上位者對下人的一種狎褻,總而言之是極其親近甚至可以確定關係非同一般的人之間纔會有的行爲,而且大爺做得那樣隨便,甚至沒有太顧忌周遭還有其他人在場,雖然這些人的眼睛都朝着另一面,沒人敢往這邊瞄。

  那這個女人究竟是什麼身份?若是宮中貴妃,怎麼就敢和大爺偷情?這比大姑娘與大爺有了私情還不可思議。

  好歹大姑娘和大爺還是熟識的,大姑娘兩度省親,大爺都陪着的,可這宮中其他貴妃怎麼又和大爺有了這樣的瓜葛,而且顯然是不正常的關係。

  馮紫英萬萬沒想到自己的隨手一拍竟然就被人看在眼裏了,而且還能迅速覺察到他和郭沁筠之間的關係極不正常。

  送走了郭沁筠一行,馮紫英也坐上自己府邸的馬車,迅速趕往兵部。

  這時間都有些來不及了,他也顧不得再回家裏一趟了。

  就在鴛鴦和晴雯的斜對面,也有兩個靚麗的男裝身影藏匿在院牆拐角背後,看到了這一幕。

  本來馮紫英和荃妃一道出來就已經讓人震驚無比了,但更讓她們不敢置信的一幕發生了,馮紫英竟然拍了荃妃的翹臀,而荃妃竟然沒有反抗,也沒有惱怒,甚至還風情萬種地瞥了馮紫英一眼,就這麼姍姍上車離去了。

  這等突如其來的種種一下子灌入二人腦海中,讓她們一時間無法接受,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一直到荃妃馬車離開,馮紫英也揚長而去,兩人這才昏昏沉沉地轉過後院,從後院院牆悄然翻出而去。

  看見馮紫英上馬車離開,鴛鴦和晴雯才面面相覷,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大爺這一段時間行跡都有些鬼祟,不但在屋裏“表現不佳”,一句話,就是交公糧不積極,這一點晴雯已經通過司棋、鶯兒、紫鵑等人從各個渠道知悉,另外又去了天津衛幾日,回來之後一樣“萎靡不振”,但似乎對朝務更加認真上心,早出晚歸,忙碌無比。

  她們仔細查訪,可瑞祥寶祥二人現在似乎也一下子口風緊了起來,不肯泄露大爺的日常行蹤,另一個應該算是“知情者”的尤三姐也不願意多配合了,所以這更加深了鴛鴦、晴雯等人的猜疑。

  究竟是誰在背後作祟,她們定要查個明白。

  但沒想到今日卻見到了這一幕。

  “那女人是誰?”晴雯忐忑地問道:“像是宮裏來的。”

  “怕是和大姑娘在宮裏的身份差不多的貴人。”鴛鴦眼底擔憂更濃。

  她們都看到了大爺那放肆地一拍,而且清晰可見是拍在了那宮裝貴婦的臀上,這等行爲即便是對自己二人,也屬於只能在閨閣私房中纔能有的親密行爲了。

  可自己二人都算是大爺的通房丫鬟了,侍寢夫妻之實都無數了,自然沒什麼,大爺對幾位奶奶只怕都不可能有這般狎暱的舉動,最起碼不可能在外如此,可大爺卻敢對那位工裝貴妃如此,這位宮裝貴婦和大爺究竟是什麼關係?

  “那大爺這般,豈不是……自招禍端?”晴雯細米銀牙幾乎要咬碎,恨恨地道:“屋裏這麼多女人還不夠,非得要去招惹外邊兒的,就算是要招惹外邊兒的,不是還有珠大奶奶和璉二奶奶麼?就這麼管不住自個兒?”

  鴛鴦嚇了一大跳,看了一眼晴雯,看來璉二奶奶和爺有私情的事兒是闔府皆知了,晴雯知道鴛鴦不驚奇,但珠大奶奶的事兒怎麼晴雯也知道了?

  “你也知道珠大奶奶和大爺……”

  私通兩個字兒沒好意思說出口,鴛鴦也是早就察悉李紈和大爺之間的不對勁兒,只是沒實錘罷了。

  “要叫人不知,除非己莫爲。”晴雯氣沖沖地道:“平素裏一本正經,結果卻是……,哼!”

  念及李紈也守寡十餘年,而且平時雖說人冷淡了一些,但是總的來說待大家也是極好的,晴雯纔沒好意思說得太難聽。

  “好了,不說珠大奶奶的事兒了,還是眼前這一樁,我們怎麼辦?”鴛鴦沉吟着道:“若爺真是和宮裏人好上了,那就麻煩大了,得想辦法勸阻爺,否則一旦事情泄露,馮家都要遭滅頂之災。”

  “鴛鴦,你覺得爺不知曉這是玩火?”晴雯冷笑,“他平素心明如鏡一般的,啥事兒還能分不清輕重?可就是這女人身上犯渾,偷哪個女人不好,卻要去偷宮裏人?先前還怕是他和大姑娘有私情,現在看來,還不如和大姑娘有私情呢!”

  被自己這個自小長大的閨蜜給一番話說得只能翻白眼,鴛鴦何嘗不明白這些道理,但是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關鍵是要如何處理好這樁事兒,把危險解決在萌芽狀態,這纔是當前要務。

  這會子說些發泄情緒的話毫無意義,可鴛鴦也能理解晴雯此時的懊惱和氣憤,這查來查去,竟然查出這樣一個最糟糕的結果,甚至比想象最壞的結果還要糟糕。

  “行了,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鴛鴦拉着晴雯的手,感覺到晴雯手中一樣是溼冷的汗意,“我們該怎麼辦?要不要報給奶奶們知曉?”

  “不行,不能報!”晴雯連連搖頭,“這等事情只能是爺自己把它處理好,報告給奶奶只會火上添油,讓爺和奶奶起齟齬。”

  鴛鴦也緩緩點頭,其實她也知道不能報告給沈薛林三女,不僅僅是外邊女人的問題,關鍵是這個女人身份,沈薛林三女知道了又能如何?

第四百四十二章 驚天祕密,駭人聽聞

  “問題是以爺的性子,咱們去提醒他,會不會適得其反?”鴛鴦瞅了一眼晴雯,關鍵時候自己這個閨蜜還是有些殺伐決斷的魄力的,“倒不是說怕爺因此惱怒我們,不待見我們了,而是爺可能不願意這等陰私讓其他人知曉。”

  晴雯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斟酌,“鴛鴦你說的也有道理,爺在其他事情上可能也許不在意,但這種事情,我們還得要慎重一些,莫要適得其反了。”

  “或者我們用暗示的方式提醒他?”鴛鴦也在琢磨,“舉些例子?”

  “你覺得這樣大爺會不明白?”晴雯搖頭,“舉不着調的,他還以爲是咱們在暗示他別和珠大奶奶和璉二奶奶往來,可舉太明顯的,他就會知道咱們知曉宮裏人的情形了,那咱們跟蹤他的事兒不就曝光了?”

  “曝光就曝光,遲早他也要知道,要責罰就責罰我一人就是了。”鴛鴦此時倒是頗有擔當,一挺胸仰頭,“這事兒本來就是爺做得不對,在哪兒我都敢這麼說,想女人了,府裏這麼多,便是奶奶們講究,不遂他意,那也還有姨娘們,再不濟,也還有平兒、司棋、香菱、紫鵑、金釧兒和晴雯你,想幹啥不行?”

  晴雯一聽又好氣又好笑,“呸”了一聲,“怎麼就獨獨把你自個兒給漏了?怎麼,你還是黃花大閨女,爺還不能碰你了?”

  鴛鴦臉微紅,也不理睬晴雯的打趣,自顧自地道:“就這麼定了,咱們得抓緊時間去和他說,實在不行,我便是挑明瞭說,也得要說清楚,這等事情萬萬不能再有,該斷就得要斷了,否則……”

  “也不用你一個人去,我和你一塊兒去。”晴雯也不是那等怕事兒的,一挺翹聳的胸脯,“這關係到闔府上下幾百號人,他要真出了事兒,那這幾百號人怎麼辦?咱們怎麼辦?得給他把利害關係講清楚,真要心癢難熬,咱們府里人也任由他折騰,何必非要去找麻煩?我就不信宮裏女人還能有三眼六洞,就那麼稀奇!”

  鴛鴦一聽,忍不住臉頰似火燒,啐了一口,“小蹄子,什麼人不好學,卻跟着司棋這騷蹄子去學這等下流野話,也不怕損了自家顏面?你好歹也是要抬妾的人了,日後再莫要說這等話,遭人詬病,……”

  晴雯一下子就紅了臉,着急地道:“誰說我要抬妾了?哪有的事兒?這是誰在造謠,壞我名聲?”

  鴛鴦訝然,一臉不解,“什麼叫壞你名聲?怎麼就壞你名聲了?你是大奶奶的貼身打丫鬟,大奶奶嫁過來都沒從沈家帶貼身丫鬟來,你抬妾難道不是理所應當?你不抬妾,豈不是壓着人家香菱、鶯兒和紫鵑她們,讓人家以後也不好意思抬妾?”

  晴雯躊躇了一下,目光裏有了一些怔忡,“我不是那個意思,要抬妾,只怕是要生個一男半女的,還有,我要抬妾的話,你和平兒還有金釧兒怎麼辦?總不成我還佔了先,在你們前邊了吧?”

  “那你抓緊時間早些懷上啊。”鴛鴦一笑,“至於我和平兒金釧兒她們,那倒是沒歡喜,誰說我們就一定在你先了,要說你也只是比金釧兒晚點兒跟爺的,又是最早跟着沈大奶奶嫁過來的,誰還能和你比?”

  晴雯搖了搖頭,“奶奶還沒有嫡子,我們這些當丫頭的要先懷上不合適,另外四姑娘不是也要進門麼,我琢磨着是不是等四姑娘進府之後再說。”

  鴛鴦沒想到晴雯居然還有這般細膩的心思,抿了抿嘴點頭道:“你這麼想也沒錯,但若是有了身孕,那就是上天註定,切莫要退讓,……”

  閨蜜的這一番話要讓晴雯很是暖心,點了點頭,“我明白,只是現在爺都這樣了,……”

  一說到這裏,鴛鴦和晴雯都忍不住嘆了一口氣,眼前的難事兒還真不好辦。

  就在鴛鴦和晴雯嘆息着返回府裏時,先前那兩個身影此時也已經坐上了馬車,悄然而行。

  “真沒想到,這個馮紫英竟然色膽包天!”豐腴一些的高挑女人滿臉潮紅,情緒激憤,“這是穢亂宮廷,罪在不赦!荃妃恬不知恥,當誅九族!”

  另外一個纖細一些的女人卻是愁思縈繞,秀眉微蹙,“孤俠,你激動個什麼?馮鏗是什麼樣的人,你不早就知道了?他和賈元春不也一樣有私情,也沒見你像今日這般義憤填膺?!”

  “那不一樣!”這二人組自然就是那宮中的鄭芷影和吳孤俠,原本她們打聽到元春又出宮來,所以想要來查探,沒想到元春昨日就回宮了,卻撞破了荃妃和馮紫英的私情。

  “怎麼不一樣?”鄭芷影反問。

  吳孤俠瞪了鄭芷影一眼,“元春找上馮紫英情有可原,他們本來就是世交素識,說不定還是青梅竹馬,只不過因爲元春進宮才棒打鴛鴦了,而且現在我們都知道皇上納我們幾個爲妃的心思何在,無外乎就是一個示好武勳的舉措,用來唤j軍中武勳罷了,哼,皇上早就清心寡慾戒絕女色了,只想要長命百歲,卻沒想到秋獮遇刺,變成這樣,卻白白給了義忠親王這樣一份機會,……”

  吳孤俠的嘆息讓鄭芷影也是悵然。

  她當初根本就沒想過進宮,更不願意進宮,但是宗人府直接是按照名單選的,根本沒有給這些人任何反抗掙扎的機會,當然對各家來說,也不會反抗和反對,只是對女人們來說就有些殘酷了。

  大周和前明不一樣,十二監被裁撤大半,權力大爲壓縮,連點選秀女和宮女都交由宗人府負責,宗人府中也有符合皇家點選秀女家庭的名單,一般是武勳武官家庭多一些,也可臨時要提防上報尋常士紳家庭,但文官家庭不在其列。

  像那一批周吳鄭賈四家,都是武勳武人家庭,只不過賈家是從龍武勳,而周吳鄭三家都是地方武勳豪族。

  從內心來說,永隆帝遇刺變得人事不省對周吳鄭賈幾女來說,並沒有太多的傷感,只是觸動大一些罷了。

  實際上雖然入宮幾年,但是永隆帝基本上沒怎麼去過她們的宮中,就算是禮節上的召見都很少,一年到頭也就是那麼一兩次逢年過節應付式地去各家宮中坐一坐,說幾句話,一盞茶功夫就走人。

  這不僅僅是她們幾位,就連許蘇梅郭幾位生下兒子的貴妃也一樣如此,永隆帝的心思都用在了養生長壽和朝政上去了。

  所以幾年下來,她們已經習慣於這種日子,好像會一直持續下去,哪怕永隆帝一直昏迷和神志不清。

  只不過到現在突然義忠親王要入宮,才讓鄭吳二女意識到這種生活會發生巨大改變了,她們可能要被掃地出門打入冷宮了,再無復有現在這般逍遙自在。

  或許會更閒,但可能就是那種無人問津卻又還要受各種約束的閒,宮禁上的上三親軍可能就不會再像之前那樣對她們要求出宮去寺觀祈福休養都是聽之任之了。

  冷宮的妃子,就該是好好呆在宮中終老一生了。

  只不過這一段時間她們所見所聞又對她們刺激太大了,先是賈元春和馮紫英的偷情,緊接着又是郭沁筠與馮紫英的私通,這一樁比一樁嚇人,一樁比一樁刺激,讓她們都有些懷疑人生了。

  賈元春和馮紫英暗通款曲也就罷了,畢竟馮賈兩家是世交,馮紫英和賈元春還真有可能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只不過賈元春入宮棒打了鴛鴦,永隆帝先是戒絕女色,後來人事不省,包括二女在內的大家都相當於是守活寡,賈元春按捺不住紅杏出牆似乎也說得過去。

  二人勾搭上多半就是在賈元春省親的時候,只是現在賈元春經常假借出宮到崇玄觀祈福休養來和馮紫英幽會還是讓二女感到心驚,要知道這種事情被發現,賈元春固然是要慘遭處死,而馮紫英一樣可能是身敗名裂,甚至有性命之憂。

  這也就罷了,但是荃妃和馮紫英的私通就讓二女感到不可思議和無法想象了。

  郭沁筠和賈元春完全不一樣,她是有皇子傍身的貴妃,而且恭王的名聲還不錯,居然也和馮紫英勾搭私通,這太驚世駭俗了。

  “元春私通馮紫英情有可原,那郭沁筠私通馮紫英也許就是迫不得已的自保吧。”沉思了許久的鄭芷影才淡淡地回答道。

  吳孤俠茫然不解,看着鄭芷影,“芷影,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說也許郭沁筠爲了她和恭王的性命迫不得已如此。”鄭芷影看了一眼吳孤俠,這才悠悠地道:“義忠親王要登基爲帝了,爲了太子一事和內閣鬧得很不愉快,你該知道纔對,內閣堅持皇上這幾個兒子也有資格爲儲,你說義忠親王登基之後會不會視壽王、福王禮王和祿王恭王爲眼中釘肉中刺?荃妃處境可比我們幾個危險多了。”

第四百四十三章 迫不得已,情不自禁

  眼中釘肉中刺?那就是欲拔之而後快了。

  吳孤俠打了一個寒顫。

  自己這等沒有子嗣的后妃,義忠親王自然是不會放在眼裏的,因爲對其子嗣繼承皇位毫無威脅,但郭沁筠、梅月溪這些女人就不一樣了。

  特別是恭王年幼,剷除了其母郭沁筠,那恭王就還不是任其拿捏?

  這也難怪爲什麼郭沁筠和梅月溪這兩人這段時間裏一副惶惶不可終日的模樣,這是實實在在的性命之憂。

  一旦義忠親王登基爲帝,那其王妃就會搖身一變成爲執掌包括冷宮在內的皇后,對整個後宮都有生殺予奪的大權。

  你說她會怎麼對付對其親生嫡子帝位構成威脅的恭王和荃妃?

  而荃妃和恭王甚至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來應對,這宮禁內的事宜本來就是皇后權責,便是外朝內閣也不好過多的干預。

  “所以你說荃妃是迫不得已,但是她爲何要去勾引馮紫英?”吳孤俠口不擇言。

  “不勾引馮紫英她又能勾引誰?誰願意去爲了她得罪新皇?再說了,馮紫英是兵部右侍郎,此番京營和上三親軍將領軍隊調整皆由其一手操縱,說句不客氣的話,即便是義忠親王當了皇帝,只怕這宮禁的將領也未必聽他的命令,而要聽馮紫英的,單憑這一點,郭沁筠不去勾引他,難道去勾引義忠親王不成?那她可能死得更快!”

  鄭芷影幽冷的語氣讓吳孤俠身上都有些發寒,“不至於吧?那恭王豈不是死定了?”

  “哼,荃妃不蠢,這不早早就把恭王送到青檀書院去讀書去了?只是恭王出去了,她卻只能留在宮中,義忠親王妃據說也是一個厲害主兒,世子又是她的親生子,你說她能放過荃妃?荃妃一死,只怕恭王也就活不了多長了。”

  鄭芷影的話讓吳孤俠再也難以忍受了,“夠了,芷影,你這麼一說,我都不敢回宮去了,萬一他們也要對我們下毒手呢?那就防不勝防啊。”

  “行了,你我還不入人家法眼,誰讓你沒兒子呢?”鄭芷影哂笑,只是笑容變得有些落寞蕭索,“只是你我可能日後就只能在宮裏邊尋個偏冷所在,相對無語看日出日落了。”

  “難怪元春說要讓馮紫英把她弄出去,還信心滿滿,……”吳孤俠咬牙切齒,“我就不信,馮紫英就這麼大膽,就這麼大本事,就能把一個大活人無聲無息地弄出去了,元春好歹也還是貴妃呢。”

  鄭芷影也是一怔,這個時候也纔想起上次偷窺賈元春時賈元春無意間透露出來的話語,似乎是要讓馮紫英把她弄出去,這裏邊的含義可就有些豐富複雜了。

  注意到鄭芷影神色變化,吳孤俠遲疑着道:“芷影,你還別說,現在宮禁的上三親軍都是馮紫英一手安排的,甚至還有不少都是來自西北,都說西北是馮家老巢,這宮禁大門不是馮紫英說了算?那若是賈元春要悄悄溜出宮去不回來了咋辦?”

  “咋辦?那龍禁尉就能又再來查抄賈家一次了,還有元春溜出宮能往哪裏去?這不是替馮紫英招禍麼?”鄭芷影搖頭,“馮紫英還沒有那麼傻。”

  “那你的意思是馮紫英是在欺哄賈元春,只是要哄着騙她身子圖一時快活?”吳孤俠咬牙切齒,這個渣男!

  “照理說馮紫英不至於如此,但是要說他負責調整上三親軍防務,就可以把宮禁視爲自己家大門,那未免太可笑了,但那一日元春又說得信誓旦旦,所以我也有些搞不明白了,元春不該如此幼稚纔是。”鄭芷影也無法判斷真假。

  “但不管怎麼說,馮紫英都是一個齷齪下流之輩!”吳孤俠恨恨地道:“郭沁筠勾引他,他就心甘情願地上鉤了?還不是圖人家身子?他能保得住恭王和郭沁筠?這邊才把元春哄上手,那邊又和郭沁筠私通,這種事情他堂堂翰林院出身修撰,怎麼能做得出來?”

  鄭芷影見閨蜜這般激憤,也只能附和着說了兩句:“是有些不妥,但我以爲恐怕荃妃那裏主要還是荃妃自己的緣故,馮紫英沒那麼色令智昏,多半是中了荃妃的圈套,入彀之後沒法脫身才對,至於元春這邊,也許就真的是青梅竹馬呢?”

  吳孤俠狐疑地打量閨蜜:“芷影,怎麼我感覺你現在總是替馮紫英辯解呢?老是把他往好的一方面想,他就那麼讓人信任?你是怎麼回事兒?”

  鄭芷影臉一熱,故作鎮靜,“少在那裏胡說,小馮修撰原來的風流大名在京中你難道沒聽說過?只不過這一次的情形太過詭異才讓人有點兒不解罷了,話說回來,像元春那樣,弱馮紫英真的許諾能把她帶出去,元春上當受騙似乎也在情理之中,若是你我遇上一個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夥伴,特別是像馮紫英那樣的身份,給你這份承諾,你會相信麼?”

  吳孤俠一怔,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頹然地搖搖頭:“我不知道,也許連元春都還不如哩。”

  “所以我們就別責怪和埋怨誰,誰都不容易,處於這種環境下,遇上這種事情,誰又能真正保持一份清明呢?”鄭芷影幽幽地道:“也許明知道對方很大可能性是欺騙,但是內心深處就不願意相信,就渴望這一份承諾萬一能美夢成真呢?”

  吳孤俠默然不語,鄭芷影黯然低頭。

  ……

  馮紫英並不知道自己那無心之舉會在這麼多人心目中激起如此大的波瀾,但現在他沒心思考慮這些,各方力量都在迅速聚集起來,等待着義忠親王登基那一天的到來。

  可對馮紫英他們來說,卻是時間節點日益逼近,他即將奔赴大沽,然後乘船前往登州。

  剩下的幾日裏,馮紫英也是神出鬼沒,很多不能見光的動作都要悄悄鋪展開來,很多時候要等到最後時刻才發現還有許多事情需要完善,或者沒有考慮周全,還得要彌補。

  把黛玉略顯瘦削的身體抱在懷裏,感受着麗人慢慢平靜下來的身體。

  黛玉的體力還是差了一些,稍微歡好時間長一點兒,就有些喫力,好在有紫鵑和雪雁在一旁助力,馮紫英也努力耕耘,希冀黛玉能早些懷上。

  寶釵天癸沒能準時來,請來郎中仔細看過,喜脈確定,二房一片歡騰。

  不得不說寶釵的預感很準確,也許就是那一夜讓寶釵懷孕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