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現在的問題是禮卿纔去,根本還沒有來得及熟悉情況,就被打了這樣一個措手不及,如果豐州白蓮亂軍沿着內城牆南下,寧武關能守得住麼?”袁化中喘息了一口粗氣,說出了自己的擔心。
“山西鎮的兵力本來就薄弱,灰溝營,偏頭關,老營堡,這三地就集中了接近一半兵力,唐家會堡和楊兔堡以及河曲縣城分別有三個營一萬人,原本樓溝堡也有一個營,但是因爲要平定平陽亂軍,抽調南下了,所以直接導致了豐州白蓮亂軍毫無顧忌的直撲八角堡和三岔城,……”
孫承宗皺着眉頭,“岢嵐州有多少駐軍?”
“邊軍只有殘缺一個營,大概在兩千人左右,衛軍有一個營。”楊嗣昌立即回答道。
“寧化所呢?”孫承宗再問。
“只有衛軍不到一千人,邊軍已經抽調南下了。”楊嗣昌看了一下自己手中的文檔,回答道。
“寧武關還有三個營一萬人,禮卿兄應當能穩住陣腳,土默特人忙於擄掠,豐州白蓮的戰鬥力還沒有強到可以一舉拿下寧武關。”馮紫英插話了,“我建議暫時不管晉南那邊了,調陝西那邊的衛軍和固原軍入晉解決晉南亂軍,山西鎮和大同鎮全力以赴應對土默特人和豐州白蓮。”
張懷昌和孫承宗同時皺眉,“紫英,就怕顧此失彼,時間上也來不及啊,一旦晉南亂軍北上,太原就危險了。”
“來不及也只能如此了,太原城高牆厚,太原衛軍難道就那麼差,而且亂軍還遠在汾州沁州一線呢,我就不信太原衛軍倚城堅守,就連一個月都支持不下來?”馮紫英斬釘截鐵地道:“給山西都司那邊去文,如果丟失太原,從都指揮同知到遊擊,均軍法從事!”
堂內一片寂靜,不管晉南是要承擔巨大風險的。
現在亂軍已經達到了沁州、汾州一線,再往北就是太原了,中間那幾個縣文水、交城、太谷、祁縣、清源、徐溝,看起來多,但都是擠在一塊兒的,而且基本上都沒有抵抗之力,一旦亂軍蜂擁而來,恐怕十日之內就能把這幾個縣全數淹沒。
不說太原被亂軍打下,即便是太原被圍,都會引發天下震動的,對於北面的山西、大同兩鎮的軍心影響也不可低估,同樣,對土默特人和豐州白蓮以及山西本地的白蓮教徒都會起到極大的刺激作用,這不能考慮進來。
而且在座腥硕际窃诰┲羞b控指揮,也要看在第一線的袁可立如何判斷,這纔是關鍵。
第三百三十一章 道真相紫英欲插手
寂靜中,一名吏目進來,悄悄遞給張懷昌一封文書。
張懷昌拆開一看,遞給孫承宗,孫承宗瀏覽之後,點了點頭,一邊遞給馮紫英,一邊道:“好了,禮卿已經來信了,他和楊元、柴國柱商量過了,和紫英的想法一樣,暫時放棄晉南,只要守住太原就行,全力在晉北消滅豐州白蓮,驅逐土默特人。”
既然袁可立做出了這樣的決定,兵部就只能支持了,當然也會去信給袁可立提醒,太原不容有失,這是底線。
至於說太原以南的幾個縣,那言外之意就是袁可立可以自行斟酌決斷,必要時放棄也可。
馮紫英看完袁可立來信,沉吟了一下:“我寫一封信給卜失兔,讓他動起來,既然他是朝廷冊封的順義王,沒有理由看着素囊叛亂而無動於衷,若是這樣他這個順義王還不如就給素囊,起碼還能安撫素囊,……”
馮家與土默特人的關係匪湥瑥垜巡蛯O承宗都知道。
卜失兔和素囊因爲順義王之爭由來已久,卜失兔得了順義王之位,而素囊這邊朝廷給了個安撫性質的龍虎將軍,但素囊顯然不滿意,他認爲他實力更強,應該當順義王,但卜失兔則是年長,更是認爲順義王位理所當然該是他的。
“嗯,這樣最好,去一封信催促一下卜失兔,哪怕不真打,做一做樣子,起碼也能迫使素囊撤兵回草原去,我們集中力量消滅豐州白蓮這幫亂伲 �
張懷昌咬牙切齒,極爲憤怒,山西形勢惡化必定會牽扯到遼東,使得朝廷左支右拙,也難怪南京方面在和朝廷談判時越發咄咄逼人。
“白蓮教這幫亂匪已經成了肘腋之患,山西如此,只怕北直隸和山東亦有可能爆發,而豐州白蓮更成爲了他們的榜樣,所以我們首先必須要把豐州白蓮這股亂匪徹底打下去!”
“禮卿兄心無旁驊獙x北局面當無問題,晉南這邊的亂局若是能被阻於太原以南,那最終局面肯定會向好,但這也取決於陝西衛軍和固原軍進入晉南的速度節奏,紫英,你纔回來,看你的架勢,也是早就做了準備,否則蒲州你也不會把潼關衛軍派駐進去,你估計如果陝西這邊完成集結準備趕赴晉南,需要多少時間?”
孫承宗徑直問道。
“半個月吧。”馮紫英想了一想,“趙千山和滿桂部在蒲州可以先行北上,馬進寶的固原軍早已經準備停當,可以立即命令他們渡河進入晉南,突鋒營、摧城營和越山營可能要略微慢一些,但一個月內進入晉南當無問題。”
張懷昌和孫承宗都很滿意,馮紫英一來就帶來了好消息,一個月內這兩萬多大軍都可以進入晉南作戰,讓袁可立後顧無憂,那山西局面就大有可爲了,之前的種種擔心也可以放下了。
“既是如此,那就立即去令,蒲州部先上,拖住晉南亂軍,防止晉南亂軍全力進攻太原,也命令固原軍火速北上,要在太原以南徹底解決這些亂軍。”張懷昌拍板。
馮紫英暫時沒有提及邱子雄的事情。
他考慮到情勢還沒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晉南亂軍紫金梁部雖然看似氣勢很盛,但其實是建立在晉南朝廷軍隊相對弱勢的情形下,無論是衛軍還是當初柴國柱派出的山西鎮軍隊,都是屬於才組建起來的,其本質也還是衛軍,所以纔會遭遇挫敗。
他給邱子雄的去信也就要求其現在不要急於擴大規模,不要隨意收編來投亂軍,而應當把精力花在掌控住這支軍隊上,順帶加強訓練,提升一下戰鬥力。
一旦局面成熟,就要讓他立即易幟,甚至可以來一個反戈一擊,給紫金梁部或者豐州白蓮這一類的所謂“準盟友”以狠狠一刀。
商討結束之後,馮紫英留了下來,也請孫承宗留了下來,三位兵部主官都在,馮紫英把自己對兵部改革的一些想法提了出來。
面臨當下日益趨緊的形勢,似乎誰都對眼前局面不滿意,誰都感覺到捉襟見肘,誰都有改革的想法,所以對於馮紫英的一些設想,張懷昌和孫承宗也不意外,這一位本來也就是不甘寂寞之輩,真要在兵部裏窩着按部就班了,那反而纔不正常了。
“五軍都督府應該進行改革,我的意見是其遍練職能應當直接剝離出來,讓五軍都督府徹底虛化,其實按我本意,是直接裁撤,只是擔心反對聲音太大,但現在各地衛軍戰鬥力參差不齊,兵部也沒有專門部門應對督導,五軍都督府人浮於事,根本沒有管過,所以這一塊編練職能拿回來,要履職起來,……”
馮紫英的這個意見倒也正常,五軍都督府都是一頭死老虎了,編練職能原來在他們那邊,但實際上卻是下放到各省都司,兵部督導指導不力,這一點馮紫英在陝西深有體會,所以纔要求改變這種狀態,對都司的考覈,就是要以衛軍的戰鬥力和編練規模、程度來作爲細化標準。
“另外,我建議要對京營和上三親軍進行整編。”馮紫英這一句話倒是引起了張懷昌和孫承宗的興趣。
“京營整編倒是說得過去,不過上三親軍,紫英,他們歷來只負責宮禁守禦,也是皇上親控,要整編上三親軍依據何在?”孫承宗看了一眼張懷昌,沉聲問道。
“兵部有統管整個朝廷軍隊的權力,車駕司不但負責驛傳、咻敚藏撠焹x仗和禁衛,只不過兵部車駕司一直未曾履行這份職責,而又皇帝私人掌管,這也導致了很多問題,據我所知宮禁上極其混亂,後宮妃子爭相賄賂宮禁士卒,內侍與上三親軍官員亦是關係匪湥先H軍戰鬥力急劇退化,甚至到了腐朽不堪的地步,鐵網山秋獮就是一個典型範例,若非上三親軍無能,皇上焉能受此刺殺重創,弄得現在這副模樣,朝廷還要被迫和南京僞朝談判,這成何體統?!”
張懷昌笑了起來,這個傢伙饒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其實是變相表達對朝廷與南京談判不滿啊,或者說是對他未曾參與到朝廷與南京談判的事兒不滿。
孫承宗也聽明白了,他也捋須微笑,他一樣對此不滿,作爲還在與南京打仗的兵部兩位侍郎,居然不清楚朝廷和南京談判的內情和進度,而談判的人據說居然是禮部派出的人,這簡直太荒謬了。
“呵呵,稚繩,紫英,朝廷和南京談判這事兒的確有,我也知道,不過麼,談歸談,能不能談成,能談到什麼程度,現在還不好說,我個人不是太看好,但即便是要談成的話,我覺得啊,那也是對咱們有利的,……”
張懷昌在說到最後一句“咱們”的時候,加強了語氣,孫承宗和馮紫英都明白,這個“咱們”不僅僅是指朝廷,更可能是指“士人”,指“文官”。
“懷昌公,我們不反對談,但起碼我們兵部該有人蔘加吧?戰場上打不回來的,談判桌上也談不回來,這個道理都明白,歸根結底還是要靠咱們在戰場上打得如何來決定,當然我也理解朝廷難處,比如陳繼先首鼠兩端啦,王子騰又兵進南直隸增添變數啦,現在北邊建州女真和白蓮教又在作妖萬一打爛江南朝廷無力支撐啦,可如果不展現足夠強勢的實力,南京方面肯定會異想天開,漫天要價,要我說啊,義忠親王要想坐上皇位,不是不可以,但得和咱們內個,和咱們文官朝廷約法三章,……”
馮紫英的話把張懷昌和孫承宗都嚇住了,二人都下意識地環顧左右,並無其他人,張懷昌這才鬆了一口氣,皺起眉頭:“紫英,慎言。”
“大人,這不就只有咱們仨麼,我也就實話實說罷了,義忠親王和湯賓尹、繆昌期、顧天峻這些江南士人捆綁在一起,只能同患難,不能共富貴,這個道理我們都明白,義忠親王不就是想要把帝位傳承轉到他這一脈上來麼?當了二十年太子卻如此憋屈地被皇上給奪了,肯定很難受,很不甘,現在皇上神志不清,身體日壞,他當然要有想法了,立南京僞朝其實也就是存着看能不能借江南之力奪回正朔,如果不行,那就乾脆把江南賣了換回帝位一脈也不錯,……”
馮紫英言簡意賅,通俗易懂地把這裏邊道理說出來,張懷昌和孫承宗都忍俊不禁,雖然大家都明白這個道理,你也不能說得這樣直白啊,這也太傷天家尊嚴了。
不過對義忠親王朝廷文臣們印象都不太好,因爲其性格有些像早期的元熙帝,不過念及義忠親王現在已經五十好幾,再說身體好,也已經出現一些衰老病痛的徵兆,所以內閣和朝廷文官大佬們也都覺得可以談,反正就是張氏一脈中兜兜轉,沒什麼不能接受,爲了大局嘛,總不能讓建州女真和蒙古人以及白蓮教這些叛匪佔便宜。
第三百三十二章 伸手宮禁,借勢發力
“紫英,有些話就不必講明瞭,除了義忠親王,湯賓尹和繆昌期這些江南士人,還有牛繼宗和王子騰他們,南京僞朝還是幾撥人糾合在一起的,利益不盡一致,他們的要求也各不相同,可對於朝廷來說,江南士人和牛王等人毫無意義,或者說乾脆就是該剷除的,義忠親王所求不就是皇位麼?朝廷可以考慮,但他當了皇上那肯定也要有說法纔行,不能像元熙三十年之前那樣,隨意罷相解散內閣,任由他來欽點閣臣,那成何體統?”
只有三人,張懷昌也就把話挑明瞭,“這也是關鍵,如何限制皇上這樣恣意妄爲,避免危及朝綱,就得要有一些約束,另外是因爲現在皇上無法視事,其諸子又不太合適,所以才考慮由義忠親王來繼位,但義忠親王世子和皇上的幾位皇子,誰更具有繼承大統的正統性,可能也要一個說法。”
馮紫英眨了眨眼,“懷昌公,您說這義忠親王世子和皇上幾位皇子誰更具有繼承大統的正統性,不是朝廷用來施壓義忠親王的一個條件麼?”
張懷昌無奈地苦笑,孫承宗也是伸手虛點馮紫英,“紫英,能不能含蓄委婉一點,剛纔才說了你,不要這麼露骨好不好?再說了,正統性本來就是一個王朝延綿的根基,當然要由我們士人來詮釋,也只有我們士人才有解釋權。”
三人都是哈哈大笑,馮紫英更是撫掌大笑:“稚繩兄說得對,解釋權只能在我們士人手裏,不過要加強我們解釋權的權威性,所以我建議必須要確立兵部對京營和上三親軍的絕對領導權,這一點也是我的初衷。”
張懷昌和孫承宗交換了一下眼神,都點頭:“紫英此言有理,要確保解釋權的權威性,那麼上三親軍應當進行改革整編,指揮權必須掌握在兵部,我想內閣肯定會贊同這一點。”
“既然懷昌公和稚繩兄都贊同這一意見,那兵部就可以着手來拿出具體方案了,鐵網山秋獮一案,龍禁尉早已經調查結束,其中都提及到了上三親軍存在失職瀆職的現象,那麼藉此機會來對上三親軍進行整肅很有必要,一是要對其主要指揮着和部分武官進行調整,並追究責任,二是要對其整個體系、職責進行重新劃分,確保這支力量要牢牢掌握在我們兵部手中,不能讓一些牆頭草和心懷不軌者佔據其間職位,……”
馮紫英見二人都已經贊同自己的意見,立即趁熱打鐵,“武選司和職方司都要介入,另外如果結合對五軍都督府的改革,將訓練職責統合在兵部這邊來,其實可以在增設一個訓練司,專司對整個軍隊體系的訓練工作,針對不同的地域,也包括水師,都要拿出一套切實可行有針對性的訓練方案來,……”
張懷昌微微搖頭,“紫英,你這太操切了,改革哪有你這麼一蹴而就就要達到目標的,前邊對上三親軍的整肅,本身就是兵部的職責,另外龍禁尉那邊本身也有證據指向上三親軍失職瀆職,所以這都沒問題,但你要說對五軍都督府改革,這要徐徐圖之,先要在內閣那邊形成一致意見纔行。”
馮紫英心中暗歎,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太急於事功了,改革從來就不是簡單的,哪怕大家都覺得應該改,但如何改,涉及到諸多利益,還得要平衡之後形成統一共識才行。
從兵部出來,馮紫英轉了一圈之後就去了崇玄觀。
不去不行了,賈元春都出宮三天了,每天盼星星盼月亮盼着自己過去,自己再怎麼推也不可能推得掉。
馮紫英也說不清楚自己現在是什麼心態,既想見到元春,但又怕見到元春,想見自然是因爲分離這麼久,一日夫妻百日恩,再加上這又是千紅萬豔第一春,自己前世在讀《紅樓夢》一書時就無限感慨,總覺得這位賢德妃賈元春充滿了神祕色彩,突然能據爲己有獨享禁臠,這對於自己來說,哪怕明知道這背後是無盡的麻煩,自己一樣無法拒絕這份誘惑。
得手之後那短暫的新鮮感之後,馮紫英更感覺到沉甸甸的壓力,得把元春弄出宮來,而且還得要安排一個嶄新身份,最好還能藏身於自己府中,讓其他人都能接受,這簡直就有點兒異想天開了。
到現在他也還沒想出什麼路子來,可元春不能不見,見了之後怎麼回答這個問題,也是一道難題。
馮紫英沒想明白,但還是“義無反顧”的去了,至於到時候怎麼來回答這個問題,就只能隨機應變了。
康彪幾個護衛們已經輕車熟路了,雖然不知道馮紫英來崇玄觀裏見誰,但是脫不開賢德妃和荃妃二人,而且多半也是與恭王的監國之位有關。
這些護衛們一個比一個機敏精明,荃妃娘娘找上大人,肯定是要直O國之位,但其中利益交換,就不好說了。
至於說自家主人和賢德妃以及荃妃還有沒有其他瓜葛,這就不是他們關心的了。
一切依舊。
馮紫英從順天府丞高升兵部右侍郎,讓崇玄觀裏一干主事的道士們都是歡喜不已,一個經常來觀裏敬香的大員,而且隨着日後走高,沒準兒馮大人就是馮閣老或者馮首輔了,那必定會爲崇玄觀帶來一波人氣和香火。
寒暄了一陣,觀中的道士們便自行退去,他們自然也能猜到兵部右侍郎大人是來見賢德妃的。
這宮裏宮外有往來也不是什麼新鮮事兒,這些道士一樣消息靈通,甚至他們也能“猜到”賢德妃多半是替荃妃娘娘來“打頭陣”的。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這句詩肯定就不適合了,嗯,前度馮郎今又來,桃花依舊笑春風,如何?”
抱着這具豐腴嬌軟極具肉感的身子,看着這張仰起索吻的芙蓉玉靨,嬌紅的櫻脣,火熱的鼻息,充滿熾熱的美眸,馮紫英強壓住內心的欲焰,托住元春的豐背,一隻手托住對方豐潤的下頜,輕笑道。
“紫英,……”元春只來得及應了一句,便被馮紫英垂首吻住那肉感十足的豐脣,一陣親憐密愛,不止魂飛何處。
一直到身上一陣清涼,才發現自己早已經被馮紫英報上了牀,裙衫裏衣都被褪了個乾淨,珠圓玉潤的一具胴體直讓馮紫英一陣暈眩,險些鼻血都要冒出來了。
感覺到情郎如狼似虎般地撲上來,擁着自己身子一陣熱吻,元春也早就是期盼已久,曲意逢迎,很快馮紫英身上的衣衫也飛到了鮫紗帳外,伴隨着拔步牀輕搖慢晃,蕩人心魄的呻吟聲很快就縈繞在房間裏,……
養生了幾日的馮紫英今日終於可以大顯神威地在元春身上肆虐一番了,而元春與身俱來的名器也讓馮紫英貪婪無比,樂不思蜀,自顧自地瘋狂衝殺,好在元春也已經不是未經人道的女子了,而且一年多的期待終於在這一日等來了甘霖,所以也是盤腿搖臀,全力迎合。
在門外的抱琴腳都站得有些發酸了,纔算是聽到內裏的風雨聲慢慢停息下來。
對於她來說,這無疑是一場煎熬,她還得要隨時聽着院外有無動靜,知曉娘娘來崇玄觀的宮中人不少,其中不少也都是存着某些心思的,萬一她們要出宮來尋釁或者找事兒,很難說會不會專門來崇玄觀找娘娘說道說道。
臉紅凝露學嬌啼,海棠亭午沾疏雨。
便一餉,胭脂盡吐。
……
“放心吧,我在考慮,……”雲散雨歇,馮紫英摟着元春親暱耳語:“聽說皇上狀態不太好,拖了這麼久,也真不容易了,但還能拖多久呢?……”
“……,你說義忠親王?”馮紫英沒想到連元春都知道朝廷在和南京方面談判一事,沉吟着道:“談肯定要談,朝廷現在也很難,特別是遼東和宣大這邊都是風聲鶴唳,朝廷也在考慮,既然都是張氏子孫,弟終兄及也未嘗不可,前明不也有這個先例麼?再打下去,損失的也是大周朝廷自家,白白便宜外人,……”
“……,沒有那麼容易談成的,朝廷有朝廷想法,義忠親王肯定也有他的條件,這是一場拉鋸戰,聽說也要根據遼東、宣大以及南直隸那邊戰局的變化而變化,若是家父能在南直隸迅速取得突破,比如擊潰牛孫聯軍,或者打垮你舅舅的登萊軍,那義忠親王恐怕就沒有多少談判的資本,讓步會更大,……”
“……,具體條件我並不清楚,但無外乎就是內閣組建解散,以及廷推重臣的制度吧,義忠親王肯定儘可能地多把權力攥在手裏,但內閣如何能答應,所以肯定會一直是博弈狀態,就看戰場上的表現了,……”
馮紫英靠在牀頭,手指輕捻,柔膩如酥,香氣馥郁,讓人半醺半醉,宛如仙境。
第三百三十三章 相權皇權,植入心田
張懷昌沒有和馮紫英具體談朝廷和南京方面的談判內容,或許是覺得條件還不成熟,又或者覺得馮紫英能從齊永泰那裏知曉,總之語焉不詳。
不過馮紫英還是能從對方隻言片語裏邊聽到一些情況,相權皇權的爭奪無疑是重頭戲,皇帝解散內閣,或者罷免首輔乃至閣老的權力就是關鍵。
大周沿襲前明,但是又不盡一致。
這首輔產生一般是朝中諸派士人達成妥協,比如江南士人、北地士人和湖廣士人,也包括一些並非出自這三地士人而是來自西南或者兩廣,但是在朝野具有相當影響力的士人領袖,經過充分醞釀和妥協,達成一致意見舉薦給皇帝,由皇帝下旨讓其擔任首輔,然後首輔按照當初醞釀商量意見再推薦閣臣入閣。
如果首輔不換的情況下只是增補或者調換閣臣,那一般就要經過溝通,主要是內閣閣臣和六部尚書侍郎,現在是七部尚書侍郎,加上都察院都御史們,來進行商議,最終確定人選。
這幾乎就是一個廷推簡化版,只不過更多的是通過磋商協調,由首輔來主導。
像六部尚書和侍郎以及各省的布政使、按察使也基本上按照此模式來進行。
也就是說,三品以上文臣,都要按照此模式來進行廷推會商,然後上報給皇帝,由皇帝下旨,再由吏部確認。
不過皇帝的裁定權力大小就是一個皇權相權的博弈。
理論上皇帝可以否決廷推結果,但是大周曆朝,僅有屈指可數的兩次是不符合皇帝的意願,予以了否決,都是發生在元熙帝前期,一次是因爲候任人選病重,主動辭任,一次是士人堅持,最終還是下旨任命了,但因爲首輔和皇帝不和,所以導致咝胁粫常钺醿赡赆崾纵o主動辭任易人。
所以在廷推制度的堅持上,大周士人還是保持得比較好的,而歷任皇帝也基本上給予了足夠尊重,但是首輔上是如此,其他閣臣和三品官員上就不是如此了。
廷推確定的入閣閣臣,皇帝就有較大的裁量權,他可以否決,或者提出調換,甚至直接提出自己合意人選,這是皇權相權爭奪的核心,誰也不肯輕易讓步。
至於說三品重臣官員的任免權反而沒有那麼激烈,皇帝可以有自己的一些看法意見,也可以提出自己的一些人選,文臣們在廷推中也會予以考慮,加以妥協,這一點上大家都還能把握好這個尺度,只要首輔不是和皇帝關係太僵,基本上都能和諧收場。
以永隆朝爲例,沈一貫致仕,便力薦葉向高,士林文臣們的意見也一致,永隆帝也只能認可。
但在閣臣的增補中,永隆帝一度想要讓張景秋入閣,但葉向高不同意,後來永隆帝只能退而求其次認可了李三才。
再比如張景秋最早調任兵部擔任左侍郎,乃至後邊出任尚書,實際上內閣是不認可的,但是永隆帝一力強推,內閣也就妥協了,也包括顧秉謙任禮部尚書,葉向高和齊永泰等人也是堅決反對的,但最終還是遂了永隆帝的願。
所以這中間通過廷推制度展現出來的皇權相權博弈一直是此消彼長根據皇帝的威望和在位時間與首輔權威以及士人的團結程度來不斷變化的。
元春很享受這種和情郎相依相偎在一起說這話的這種情形,而且說的話題也是外邊聽不到的“內幕”消息。
“那令尊那邊還是要一直打下去?”元春媚眼如絲,豐潤的臉龐靠在馮紫英頜下,仰起頭問道。
“打肯定要打下去,朝廷也沒叫停戰啊,但怎麼打,烈度多高,可能還得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家父自然也要根據戰場形勢來定,不過牛孫二人得了你舅舅的支援,暫時能穩固住戰局吧,朝廷一時間也沒有餘力抽調其他軍隊南下,晉北和遼東都有外敵內患襲擾,所以這局面短時間內似乎還只能這麼拖着。”
馮紫英也分析過,除非袁可立能迅速解決山西亂象,讓馬進寶的固原軍和幾支陝西衛軍騰出手來東進南直隸,支援老爹的西北軍,而老爹也願意全力以赴地打過長江去,否則這戰局還得要拖一段時間去了。
這裏邊還有一個變數就是陳繼先,但這廝顯然很享受這種左右逢源的滋味,但隨着時間推移,局面轉變,他這種牆頭草的最終結局,還有待於觀察。
“宮裏的情形如何?”說完了外間事,馮紫英也要關心一下宮裏邊的情形,實際上週培盛已經給馮紫英透露了很多,但是馮紫英還是得要表現出對元春這邊的關心,這樣才符合情人的態度。
“不太好,梅月溪和郭沁筠都像瘋了一樣,四處活動,宮內宮外都在折騰,許君如似乎已經絕望了,倒沒有怎麼折騰,那蘇菱瑤也是不肯罷休,張騏張驥兩人在外邊也是到處奔波,但現在誰還會理會他們?”元春舒服地把自己身子靠在情郎懷中,眼睛半閉,雙頰酡紅,“朝廷和南京談判還是小道消息,但宮裏人卻都信了,所以人氣一下子就散了,有點兒亂,連上三親軍都受到了影響,我出宮來也就是打了個招呼,就出來了,以往都還要盤問一番,但這一次連問都沒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