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93章

作者:瑞根

  府裏的事情算是交代清楚了,馮紫英才開始看這幾個月裏積累下來的信件。

  這年頭的信件真的是傳遞艱難,像老爹的信還能通過驛站傳回來,但是想山東那邊基本上都是靠人送了。

  聽說江南那邊已經有了民信局這種現代寄遞物流的雛形,但範圍不大,規模也很小,一般是在南直隸和兩浙那邊比較盛行,但在北方商貿業沒那麼發達的地區,就少見了。

  像京師這邊更多地還是靠委託專人來送,但這一般人哪裏僱請得起?

  實際上對大周朝的驛站體系完全是可以進行一輪改革了,既可以提升朝廷驛站傳遞的效率,而且也可以考慮商業化咝校@一點還不能貿然提出來,還需要有一個比較周密的方案纔行。

  最起碼可以避免某位驛站員工下崗,導致一些不可預測的事情發生不是?這火星子少掉一個算一個。

  榆林鎮情況很不好,兵員空額已經達到了三成甚至四成,這是邊軍,不是尋常衛鎮,如此高的缺額意味着一旦遭遇大的戰事,危機就會出現。

  空額的原因很多,既有兵餉兵糧跟不上士卒逃亡,也有下邊一些軍將喫空額,還有就乾脆本來就是掛名的,其實早就幹自個兒事情去了,總而言之清理不足任重道遠,甚至就不可能完成。

  老爹還是有政治智慧和手段的。

  太過出格過線的,選那麼一兩個來殺雞儆猴,實在不行,直接派出去巡邊,然後團滅,很多人自然就會收斂很多。

  肥羊應該還在物色之中,如何能夠和本身軍中那些個黑手們能連在一起,那就是再好不過,一舉兩得,但這需要周密規劃,而且要等到老爹徹底控制住榆林鎮的局面之後才能實施,現在還得要煎熬。

  總而言之一切都還算勉強順利。

  當然信中肯定不可能寫得這樣直白,在老爹去榆林之前,兩人就已經約定了一些隱晦術語,不算是密碼,但是提一句,起碼馮紫英就能明白其中含義。

  山東那邊的情況進展順利,東昌府的豐潤祥店也開張了,由於有臨清這邊的鋪墊和知府大人的背書,在東昌府的情況應該要比想象的更好,這也讓薛家對明年在濟南府乃至整個山東全境打開局面充滿信心。

  不過這不是馮紫英最關注的事情,他最關注的是段喜貴對那些個少年們學習培養。

  根據段喜貴所言,這幫孩子學得很不錯,其中有那麼幾個悟性和天賦都不錯,對於給他們的這個機會也是十分珍惜,所以學習相當認真刻苦,進境也很大,連段喜貴都驚訝於這幫孩子怎麼能這麼快就接受了這種時下在還根本沒什麼用處的知識。

  馮紫英看到這裏也啞然失笑,恰恰是這種一張白紙的孩子學習才更容易,如果讓那些已經有了原有記憶的成年人來說,要適應和重新學習那纔是最難的。

  當然對於這些孩子也還有一個麻煩,那就是學會了這些東西之後,就像是屠龍術一般,無用武之地,還要讓他們再去學習熟悉現有的各種計數和記賬法,然後兩相對比之後,漸漸學會熟悉的互換,再來進入自己慢慢構造的商業體系。

  這看起來還很遙遠,但是馮紫英卻早已經確定了目標,什麼鍊鋼化工他現在是沒那本事的,但是商業開海和拓殖只需要明曉一條路,然後再在手中有了足夠的權力和資本時,便可以啓動了。

  東番土地和金砂,南洋的香料和土地,日本乃至朝鮮的人口和市場,這些都會納入未來的規劃範疇。

  這也許會大周解決財政窟窿的一個重要手段,也可以成爲自己未來仕途上的一大政績。

第一百一十六節給臉不要臉!

  沒想到賈璉的帖子來得這般急,甚至是趁着夜裏便送來了,邀約明日過府一敘。

  馮紫英也覺得有趣。

  這賈璉怕是有心要在自己面前炫耀一番他的本事,如何在這修陵大計中賺得銀子的手段了。

  不過想想也是,這成日裏在賈府中如螻蟻一般奔忙,卻未曾落得個多少好,便是有人誇讚,也都是覺得王熙鳳如何精明能幹,少有提及他賈璉如何本事,這一次總算是一洗往日的鬱悶,揚眉吐氣了一回。

  唯一有些讓賈璉遺憾的恐怕就是這般本事卻還不能向府中炫耀,別人問及,還只能假模假樣的謙虛一番,說只是替朋友幫忙盡個心而已。

  馮紫英倒是很理解現在賈璉的心態。

  本來是榮國府嫡長孫,結果老爹不爭氣,名聲不佳不說,而且還不受老太君待見,導致大權旁落,這榮國府裏都只知道政老爺在工部混事兒,完全忽略了只能蜷縮在家裏的大老爺,連帶着他這個嫡長孫也就有些黯淡了。

  而二房的政老爺在工部做事不說,賈珠讀出了一個秀才,混到了讀書種子的名聲,還娶了一個金陵書香世家的女兒,雖說死得早,但這讀書名聲似乎又被這銜玉而生的賈寶玉給承接了去。

  也幸虧這賈寶玉沒怎麼把這份讀書名聲擔起來,但老太君的寵愛卻是無人能及的,那怕是一個比起薛家那大傻子相差不離的混世魔王,但仍然能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看看他自己,娶個媳婦倒是王家的,但卻是一個強悍精明的性子,內裏又有她自己姑母做後盾,另外也頗得老太君歡心,這般一來,這賈璉的地位就越發邊緣化了。

  加之這王家現在是越發勢大,把這昔日排第一的賈家也給顯得越發沒落沒有了存在感,這王氏姑侄兩人在這賈家也越發得意了。

  這等情況,作爲一個嫡長孫的賈璉若是還能一直憋下去,就真的要憋成忍者神龜了。

  現在好容易得這樣一個機會“展示”了一番,甚至連王熙鳳都難以拒絕,而這拋頭露面的活兒也只能他賈璉來辦,如今事情也辦得七七八八了,相當漂亮,本錢早已經收回來,剩下的收益也都有好幾萬,自然也就要來算算賬,順帶顯擺一番了。

  馮紫英其實不怎麼在意這幾萬兩銀子,他相信隨着自己年齡增長,日後在馮家地位日益穩固,對整個馮家營生也要逐漸掌握,那麼要尋找到一些大有賺頭的營生並不難。

  關鍵在於他還需要一些能夠替自己做一些日常事務的人。

  段喜貴堪當大用,也能喫苦,而且和馮家利益一體,所以以後是要派上大用場的人,但不會用到京城這邊,那太大材小用不說,而且人也不能人盡其用。

  京城裏的一些營生,不僅僅是單純的營生,還有結交各路人脈,掌握各種情報信息渠道的作用,這纔是馮紫英最看重的,而段喜貴恰恰這方面是短板,所以馮紫英就要另外安排。

  哪怕自己快速發育,要進入大周朝廷中樞發揮作用,沒個一二十年估計都難,那這一二十年間怎麼辦?

  自家現在所倚仗的士林文臣體系算是一張牌,但武勳牌算是自己的一大優勢,也不能輕易丟掉。

  尤其是從某些跡象來看,永隆帝也開始着手向武勳羣體出手拉攏滲透了。

  那麼未來這個羣體也許會分化,那麼就會更有價值。

  每個人都有其價值,關鍵在於你把他用到什麼位置上。

  馮紫英依靠在車裏的棉絨靠枕上,一直在思考着。

  賈家這樣一個一門兩國公的望族,在《紅樓夢》書中就這麼轟然倒塌,雖說這裏邊有些徵兆,但是總還是讓人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現在自己似乎在和這賈家關係牽扯頗多,是眼睜睜的看着其倒地化爲灰燼,還是能拉的就拉一把?

  自己居然還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照理說不該如此的,自己完全可以以一個旁觀者的心態來看待這一切,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這等荒唐亂世,如何能管得了自己周圍的所有人?

  但馮紫英越來越發現自己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一個有着思想感情的人,甚至是一個不斷融入這個世界這個社會的人,甚至無力扭轉這個趨勢。

  當自己看到女真人和韃靼人勢力在北方九邊不斷膨脹,威脅到大周時,看到倭寇襲擾江南,西南安南人和洞武(緬甸東籲王朝)不斷在西南邊陲尋釁時,他內心仍然難以壓抑住憤怒。

  照理說不屬於這個世界,還殘存着不屬於這個時代的記憶和意識,自己完全應該以所謂理性來控制自己的情緒和思維,但是他發現自己真的做不到。

  同樣當自己身邊人如雲裳,如瑞祥,如佑叔,乃至自己這個身份的父母姨娘等人遭遇危險或者其他不利時,自己不也一樣感同身受,一樣會着急發怒,一樣會睡不安枕?

  所以說易行難,誰要說能輕易拋開那一切和自己有着瓜葛牽連的人和事,淡然處之,馮紫英只能說,便是冷血動物也未必能做到。

  賈璉是親自在角門處迎着馮紫英的。

  二人的關係現在是越發親密。

  不過在獲知賈璉在酒喝高時居然也會玩一出當下京中和江南頗爲時興的龍陽之好,馮紫英心中也有些惡寒。

  不過看樣子賈璉大概也只是酒醉之後一時興起,不是那種真正的“偏好”,倒也還讓人勉強心裏好受一些。

  “鏗哥兒,可知道這一遭營生賺了多少?”便是在往二門內走時,賈璉都有些不管不顧的挨着馮紫英眉飛色舞的便要說講起來。

  “璉二哥,還是入內再說吧,仔細隔牆有耳。”

  馮紫英已經看到了這二門外有不少丫頭小子的目光投射了過來。

  委實自己二人太招眼了一些。

  無論是璉二爺還是自己這位馮大爺,都是府裏邊的大人物。

  特別是自己,這一年裏來府裏少了,但是每一次來都能引起莫大的聲勢。

  再看看璉二哥都是一臉殷勤的相陪,想必這消息立時又要開始不脛而走了。

  還有幾日才正式放春假,但是這等時候怕是像賈政這等每日必去點卯撞鐘的人也未必會去應差了。

  踏進賈璉王熙鳳住的小院,一眼就看見了王熙鳳、平兒二人早已經站在屋檐下。

  那王熙鳳仍然是一身火紅繡彝鈳О缀鼑保菞l狐狸尾巴正好垂落在胸前,更顯得那對雄偉飽滿,只是這女人目光中既有不善和警惕,但是更多的還是那幾分喜意。

  一身蔥綠青緞繡遥饧右患埸S比甲,手裏捏着一條乳白汗巾子,平兒形象總是讓人感到賞心悅目。

  不過這丫頭的目光裏倒是帶着幾分笑意,嗯,有點兒像要看猴戲一般的模樣。

  看樣子是真賺肥了,難怪衛若蘭也是隔三差五來府裏邊詢問自己幾時歸來。

  這要分銀子,那也得等自己這個主事者來定板。

  不知不覺中無論是賈王這兩口子,還是衛若蘭和韓奇那邊,都已經有點兒爲自己馬首是瞻的味道了,起碼在這樁事情是如此。

  距離午間也還早,那肯定就是先把事情說定說好,估計這也是這兩口子的主意。

  當然說不上是鴻門宴,但是肯定會有一番撕扯爭執,馮紫英心中早有這份準備了。

  待到馮紫英在上房裏坐下,賈璉和王熙鳳兩口子早已經把其他丫鬟小子都已經打發出去了,只剩下四人,而平兒甚至都只把茶水送上,就出去在外房盯着放哨。

  “喲,二嫂子,看樣子這是今日說不好,小弟就走了不了了哇?”馮紫英打趣着。

  “鏗哥兒,你這一趟讀書可真的是讀得好哇,一走就是一年,啥事兒都不管,當個甩手掌櫃,全數都丟給我和你璉二哥,這份銀子是不是掙得太輕鬆了一些?你看你璉二哥都累瘦了一大截,你這營生做得未免太輕巧了,當初你可說是你要負責籌劃,這籌劃到哪裏去了?”

  這一上來就先發制人,要把馮紫英氣勢打壓下去,以便於好討價還價,這也是鳳辣子的慣用伎倆。

  “二嫂子,若不是璉二哥承頭,換了小弟,這六成收益好像就該是歸小弟來了吧?”馮紫英臉上笑吟吟,但語氣卻毫不客氣,“二嫂子是覺得工部營繕司的劉郎中小弟高攀不上,還是戶部蔣侍郎小弟搭不上關係?”

  隨便兩句話便把王熙鳳洶洶氣勢給徹底打壓了下去,讓原本鼓足的一口氣給噎了回去,堵得王熙鳳一時間差點喘不過氣來。

  “二嫂子,之前我就說過了,若不是通家之好,若不是璉二哥還有幾分能讓小弟信得過,真以爲這般營生離了你王家賈家就做不成了?”馮紫英語氣越發冷厲。

  “二嫂子信不信,我只要放個風出去,不出一個時辰,這京師城裏就能有三四撥夠分量的人找上門來願意做這等營生,而且他們拿的分潤不會超過五成,小弟的收益不會低於兩成?”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不慣着,服軟

  毫不客氣的話語如冰雹一樣砸向王熙鳳,而且句句犀利,字字狠辣。

  真的是把這女人給慣的,真還給她三分顏色,就要上大紅了。

  既然給臉還不要臉,那就沒有必要再給對方臉,索性就把臉抹下來放在一邊,讓她明白不慣着她的時候會是什麼樣。

  馮紫英本來就無意慣着對方,當時的情形特殊,自己老爹去榆林未定,而且王子騰的確能起着關鍵作用,哪怕是花幾萬兩銀子買個心安,那也是值得的。

  但現在王子騰已經離開了京營節度使位置,兵部右侍郎職務雖然未解除,但實際上出任宣大總督之後他在兵部已經沒有任何話語權了,估計一旦朝中明確了新的兵部右侍郎人選之後,就會很快革除他的兼職。

  更爲關鍵的是王子騰也已經意識到了一些東西,開始主動的避開風高浪險之處了,雖然馮紫英不確定對方是不是確定要下船,或者是準備以一種和緩的方式下船,但是隻要對方存着這份心思,那麼日後合作的餘地就大許多了。

  出任宣大總督只是第一步,在這個位置上王子騰仍然有着莫大的權力,雖說不在京師城裏,但是論手中兵力和戰鬥力,宣大總督比京營節度使權力更大,但是同樣受制約更多。

  這也意味着王子騰未來求助於,或者需要文臣配合的地方會越來越多,這也使得馮紫英在對方的心目中分量會更重。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馮紫英那一晚的拜訪爲王子騰指了一條路,同時也讓雙方之間的地位發生了反轉,馮家以後或許還會對武勳羣體有依賴,但王子騰卻不再是武勳羣體的代言人了,反過來王子騰日後可能會更多的有求於馮紫英背後的羣體。

  這一陣劈頭蓋臉砸過來的話讓王熙鳳臉紅一陣白一陣,碩大飽滿的胸部急劇起伏,一雙手捏着的汗巾子幾乎要捏出水來。

  望向馮紫英的目光再無復先前的放肆和漫不經心,而是變得有些惶然和忐忑,甚至還有幾分無助,一張嫣紅晶潤的豐脣更是從先前的撇嘴冷笑變成了死死咬住脣肉,那牙印兒估計一晚上都不能消退。

  雖然在臉上仍然還能強自維持着那份倨傲,但是馮紫英卻知道這女人被自己這一當頭棒喝給打蒙了,甚至有點兒無法接受了。

  賈璉也沒想到這一上來,兩個人就差點兒演出了文武行,雖說不至於動手,但是這番話恐怕比動手都差不離了。

  知道鳳姐兒肯定要借各種理由來擠壓鏗哥兒的分潤,但賈璉內心是不贊成的,他還琢磨着以後能有更多機會合作呢,但是他犟不過自家女人,只能忍着。

  但他還是沒想到鳳姐兒語言如此放肆,一下子就把鏗哥兒激怒了。

  說實話賈璉也是第一次見到馮紫英發怒,那份如虎嘯獅吼怒氣勃發的架勢,連他都忍不住想要退兩步。

  以前更多的是覺得馮紫英風範俱佳,氣度大方,說起話來也是有理有據,讓人信服,但沒想到一旦暴怒起來,這言語也是刀刀入骨,讓人生疼不說,還格外堵心難受。

  “鏗哥兒,……”再怎麼也是自家媳婦兒,賈璉硬着頭皮也只能上前勸解。

  “璉二哥,你不必說,小弟知道你的意思,但我今日就是要好好和二嫂子撕扯撕扯。”

  馮紫英擺擺手,示意賈璉閉嘴,目光卻是看都不看他,只盯着已經有些惶惑不安的王熙鳳。

  “二嫂子,咱們不說其他,小弟自認爲對得起璉二哥和二嫂子了,這等好事我說句不客氣的話,衛家韓家根本就不想找你們,哪怕是找東府珍大哥和蓉哥兒,……”

  “衛家和韓家與東府那邊關係都還更密切一些不說,珍大哥起碼還掛着一個三品將軍頭銜,敬大爺昔日的同僚現在就是戶部左侍郎,縱然是現在敬大爺不管事了,但珍大哥人家每年逢年過節都還是去孝敬着的,只要肯使銀子,二嫂子覺得以珍大哥的手腕,能不能攻略得下來呢?……”

  “……至於工部這邊,蓉哥兒和那工部營繕司郎中的兒子都熱乎得穿一條褲子的人,這不,衛若蘭和韓奇還在說呢,珍大哥和蓉哥兒已經在他們面前抱怨過好幾回了,就說這事兒不找他們卻找了你們榮府,嗯,準確的是找了你們兩口子,很不高興,連帶着關係都冷落了不少,甚至連珍大哥和蓉哥兒都對我也有意見了,璉二哥,沒見着那蓉哥兒這半年裏來你們府上也少了許多吧?可見啊,這銀子委實是比啥都管用,……”

  “甭以爲我沒怎麼過問就不知曉了,那戶部和工部你們怎麼個溝通協調的?二嫂子,你當初可不是這麼和我說的,胸脯拍得震天響,結果呢?我知道王公去了宣大,有些事情人一走茶就涼,不好辦了,可我沒說什麼吧?沒說這事兒就算了,是不是該換人了吧?但攬了瓷器活兒,那金剛鑽不利索了,也得要拿出法子來纔行,不興這樣耍橫賴皮,那樣日後人家還怎麼和我們合作?……”

  馮紫英話裏話外的敲打讓賈璉更是覺得有些坐不住了。

  說實話,要論做事兒賈璉自認爲肯定比東府那爺倆強得多,但是若是論如何會玩,那就比不上賈珍賈蓉爺倆了。

  人家喫酒聽戲逛樓子,架鳥熬鷹玩蛐蛐,鬥狗跑馬上賭場,樣樣精通,更難得的是人家還會用這等本事去娛人。

  總能找到人喜歡的一行,然後迅速打成一片,那奉承話說得也遠勝於自己,這一點賈璉自愧不如。

  想這等事情,馮家肯定不是找不到能幹的人,就如鏗哥兒和自己所說的那樣,人投緣了,就是覺得璉二爺這個人實眨蠹翌娨庖黄鹱鲂I生,信得過。

  可這鳳姐兒老是覺得這營生離了她王家就不能幹,這下可好,惹惱了鏗哥兒。

  王熙鳳咬着嘴脣不吭聲,她也沒料到這馮紫英發起脾氣來這般嚇人,半點面子都不給,而且直接了當的挑明,這讓她既感到委屈氣惱,有些下不來臺面。

  可恨賈璉一張嘴就被馮紫英打斷,便再不敢吭聲,委實一個窩囊廢。

  見王熙鳳眼圈都慢慢紅起來,胸脯起伏更劇烈,但臉卻扭到了一遍,不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