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901章

作者:瑞根

  便是自己老爹現在打下山東,恐怕也面臨着朝廷的猜忌。

  三邊總督是肯定要免去的,西北軍弄不好也要拆分,最後還要看老爹和牛繼宗、孫紹祖他們在徐州這一戰打得如何,以及陳繼先最後的態度了。

  見馮紫英看着朝廷來的邸報出神,汪文言忍不住問道:“大人,局勢又有變化?”

  “唔,說不上,和我們之前瞭解的差不多,晉南局勢繼續惡化,但是土默特人和豐州白蓮又在北邊滋擾,朝廷出了昏招了,柴國柱要求削減南下兵力,楊元要求放緩南下,朝廷都同意了,我很擔心會出亂子啊。”

  馮紫英的話讓汪文言有些不解,“山西鎮已經有一萬大軍在南下途中了,就算是削減後續兵力,又或者沒有大同鎮的軍隊,我想解決晉南那些亂軍也沒有問題吧?進入平陽那邊的亂軍不過一兩萬人,加上本地跟附的亂民也不過就是兩三萬人而已,不可能抵擋得住山西軍的清剿。”

  “未必啊。”馮紫英搖頭,“山西鎮在蘇晟度那一戰損失太大,後續這些軍隊都是從晉南這些地方衛軍和民壯抽調進去補充起來的,這纔多久,戰鬥力能得到多少提升?如果稍有疏忽,再演蘇晟度的故事也不是不可能。”

  聽聞此言,汪文言沉默了,好一陣之後才問道:“那我們怎麼應對?”

  “事已至此,我們又能如何?還是按照我們自己的計劃行事吧,莫德倫都攻陷環縣了?”馮紫英嘴角浮起一抹冷笑,“看來莫德倫和邱子雄這兩隻鷹犬放出去之後,都有些放飛自我,不按照我的要求來做了啊。”

  “大人,還是有些原因的,環縣幾乎士紳都躲入了縣城,其中有幾個是罪大惡極的,民憤極大,莫德倫如果不打下縣城,難以贏得周圍那些附庸而來的亂軍支持,所以他不得不打。”汪文言解釋道:“而且他也遣人來解釋了,打下環縣之後,會稍加休整就沿環河南下,在安化邊兒上繞一圈,直進鎮原和涇州。”

  “胃口不小啊。”馮紫英其實對莫德倫打下環縣並沒有多少惡感。

  還是那句話,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一切需要莫德倫他們自己拿主意,怎麼打更合適,細節不必太計較,他只需要最後的結果。

  從莫德倫現在的行動來看,還是相當順利的,如果真的打下鎮原和涇州,再突然東進寧州,基本上就是圍繞着慶陽府繞了一個圈兒了,把整個陝北三府的局面徹底攪和起來了。

第二百零一章 優勢在我,大勢所趨

  “大人,就目前的形勢來看,莫德倫的行動還是做得相當成功的,只是平涼府那邊,……”汪文言猶豫了一下,“只在東南角的涇州、鎮原二縣晃一圈,和原來的設想有些出入。”

  “因勢而變,因時而變嘛。”馮紫英擺擺手,“既然固原軍願意替我效勞,那把莫德倫騰出手來,可以儘快解決慶陽府的問題,我也沒有那麼多時間了。”

  “大人要去西安了?”汪文言一聽就明白了,“朝廷不滿意了?”

  “嗯,盧川也坐不住了,白水、韓城、澄城、郃陽,是在我入陝之前就失陷了,但現在亂軍入晉不說,而且同州和朝邑也丟了,蒲城看樣子也保不住,另外宜川的亂軍趁亂攻克了金鎖關,同官危在旦夕,盧川如坐鍼氈,說不定這個時候同官已經淪陷了,……”

  馮紫英苦笑,“都說盧川這個人性格刻薄驕矜了一些,但是並非毫無能耐,但這西安府情形,他怕是脫不了責,還把徐良彥也拉進去了,難怪徐良彥來信中滿腹怨氣。”

  “可是平涼府那邊如果只靠固原軍的話,恐怕很難達到我們想要的效果。”汪文言提出了問題的關鍵。

  莫德倫和邱子雄在延安和慶陽都基本上按照馮紫英的要求行動,把各州縣的豪門大戶連根拔起,所以馮紫英甚至不介意這些“亂軍”攻陷縣城,只要能收繳到足夠的糧食和財貨,以滿足未來半年到一年的需求,其他一切都可以放在一邊。

  但現在莫德倫只在平涼府的東南角打了個轉兒,鎮原和涇州兩個州縣,像中北部的固原州就不說了,那是固原軍的駐地,再不濟固原軍湊出來兩三萬人還是沒有問題的,但中南部的莊浪、隆德、華亭、平涼、崇信、靈臺這些縣都全數放過,那平涼府這邊的目的就基本沒達到了。

  這幾個縣人口雖然不多,但是加起來一二十萬人還是有的,一旦亂軍在這些地方重新復燃,也會相當麻煩。

  這個問題讓馮紫英也覺得棘手,幾個縣如果沒有足夠的糧食,就算是固原軍平定,變亂再起也是免不了的,到最後弄不還還要大費周章。

  “嗯,看樣子還得要等莫德倫他們在慶陽南部一帶多逗留一番,靈臺也可以讓他們去掃蕩一番,但如果再往西,就可能要和固原軍碰上了。”馮紫英想了一想,“實在不行的話,我還得要和固原軍那邊談一談。”

  汪文言趁機建議道:“大人,其實固原鎮這邊,我以爲是可以好好操作一番的。”

  “嗯?”馮紫英訝異地抬起目光,看了一眼汪文言,“文言,這是什麼意思?”

  “固原鎮是三邊四鎮中最不被看重的邊鎮,雖然名義上現在還有接近六萬大軍,但是誰都知道精銳已經被令尊帶走,剩下都是老弱殘兵,可老弱殘兵也還要糧餉,花費不小,所以朝廷一直有意裁撤,這也讓固原鎮一幫人危機感極強,否則也不至於主動找上大人來效命。”

  汪文言解釋道:“目前固原鎮仍然沒有總兵,甚至署理總兵都沒有,我估摸着朝廷是不想再設總兵,想要等着合適時機直接撤掉固原鎮,將固原鎮的士卒,裁撤一部分,其餘部分併入甘肅和寧夏以及榆林三鎮中,如果現在設立總兵,日後也不好安排了。”

  馮紫英仔細一思索,覺得汪文言這番觀點還是很有道理的。

  寧夏甘肅二鎮的總兵,一個蕭如薰,一個是祁炳忠署理,但唯獨固原鎮總兵早就空缺,也沒有署理,而且就連副總兵也只有兩位,按照慣例固原副總兵應該是三位,一個協守副總兵,兩個分守副總兵,但現在也只有一個協守副總兵,一個分守副總兵。

  “嗯,你所言不無道理,但是方纔你說好好操作一番,是什麼意思?”馮紫英再問。

  “大人,陝西要穩下來,沒有一支強軍不行,但是榆林鎮太重要,朝廷盯得太緊,便是賀大人和大人相熟,也不可能隨意調動,甘肅鎮太遠,遠水難解近渴,寧夏鎮因爲叛亂之事,朝廷一直不太放心,而且緊鄰大小松山的套虜入侵,也不敢輕動,唯有這固原鎮,地處內陸,實際上是作爲甘肅、寧夏和榆林三鎮的預備隊,但現在隨着西北四鎮的沒落,固原是衰敗得最快的,朝廷也不重視,……”

  汪文言語速越發緩慢,“正因爲朝廷的不重視,固原鎮這幫人恐怕現在也是心思紛亂,如果大人示之以恩,也許他們會願意爲大人所用。”

  馮紫英搖搖頭,“爲我所有,又有何益?六萬大軍,我用不起,而且還是老弱殘軍,換了是我當兵部尚書,首先也要裁汰固原軍。”

  “六萬大軍肯定是無法保留的,大人既然是兵部侍郎,可以先行給一些建議,讓其在六萬軍中再來一次篩選甄別,選出二至三萬勉強可用的,加以武裝和訓練,以備所用。”汪文言進一步建議道:“協守副總兵周傳松年齡老矣,估計現在也沒有心思像其他,只想着在他臨時負責期間別出亂子,能讓他順利致仕,倒是分守副總兵宋志成還有些魄力想法,想做些事情,此番主動請纓來的就是宋志成。”

  “你想讓宋志成先把這些事情做起來?”馮紫英沉吟了一下,未下定論。

  如果自己干預的話,就略微有些僭越了。

  固原鎮不是衛軍,是邊軍,自己固然有協調安排的權力,但是這種直接干預其內部安排的動作是不符合慣例的,一旦有人上奏,御史是肯定要過問的,雖然不至於造成多麼大的後果,但肯定是不妥的。

  “周傳松這邊,大人不妨和他談一談,此人不是那種權力慾望太強的,而且也知道他會很快致仕,只想求個平安,但是又不願意下邊士卒戳脊梁骨,一直擔心在他任上被裁撤,那樣就是他仕途上的一大污點了,所以有這樣一個機會,他肯定樂於交權,而且這也說不上交權,就是讓他和宋志成各負責一塊,他負責坐鎮留守,而宋志成率領篩選出來的軍隊平定平涼,這兩全其美。”

  汪文言的建議讓馮紫英有些心動。

  暫時保留固原鎮,能讓自己贏得固原鎮上下的認可支持,讓宋志成先行行動,做出一些成績來,那麼自己亦可向兵部和朝廷稟報,力爭固原鎮能保留下來,哪怕裁減縮小一些,但只要保留了這個邊鎮,那以後就還有機會。

  而宋志成有此機會,肯定會對自己感恩戴德,自己要唤j他也就順理成章了,尤其是自己還是陝西巡撫和兵部右侍郎,無論從哪一方面來,他一個分守副總兵都該抱住自己這條粗腿纔是。

  “此事我考慮一下,看如何才能做到更完美一些。”馮紫英想了一想,“可否讓鄭崇儉他們去協助固原鎮裁汰整訓軍隊?”

  “不可,鄭大人他們是受兵部之令來整訓衛軍的,邊軍訓練除非有兵部特別要求,是不能讓外人插手的,只能是他們自己內部來整訓。”汪文言連連搖頭。

  馮紫英也覺得的確如此,能把固原鎮宋志成他們拉住就算不錯了,再要得寸進尺,反而容易引起上邊的注意。

  “嗯,平涼和慶陽這邊無礙了,剩下就是邱子雄那邊了。”汪文言揉了揉太陽穴,“邱子雄現在越打越順,而且前來投附與他的亂軍也越來越多,他反而有些覺得喫不消了,延川和延長這邊局面有些複雜,他也來信詢問情況,我專門給他回了信,讓他按照自己節奏走,不要去被王左桂和苗仁美他們帶了節奏,等解決了延川之後,王左桂和苗仁美他們態度會更恭順。”

  “不過他們傳過來的消息的確值得懷疑,王左桂和苗仁美力圖挑起邱子雄他們去攻延長城,而延長本身沒有多大價值,這裏邊有什麼貓膩?”馮紫英也很好奇。

  “延長那邊和宜川、洛川以及鄜州來往更緊密一些,雖然和延川距離不算遠,但實際上是有區別的,延川與青澗這邊反而聯繫更多一些,現在我們掌握的情報還看不出王左桂與苗仁美有什麼陰郑痪淅显捳f得好,事出反常必有妖,這王左桂和苗仁美都不是善茬兒,竭力邀約邱子雄打延長而非延川,而且去延長還避開了義鄉城,這等不合情理之事內裏肯定有什麼古怪,就要看邱子雄自己如何應對了,我們干預不了那麼多,頂多給他提供一些外圍的消息,還得要靠他自己打探和應對。”

  汪文言說的很有道理,不可能事事都要後方來替你打探和拿主意,而且邱子雄實力日益增長,真要遭遇一些挫折也經受得起了,反而是一種鍛鍊磨礪。

  馮紫英終於拿定主意,就由邱子雄自己去應對處置,他相信縱然有什麼小的變故,也改變不了優勢在我的大趨勢。

第二百零二章 三女南下,琴雲定奪

  大宅內也是忙忙碌碌,所有人都在收拾東西。

  一晃眼在這裏都逗留了一個多月了,大家都有些恍惚,似乎不經意間就把這裏當成了西安城了。

  臨汾是平陽府府治所在,附郭城,也是整個晉東南乃至晉南的中心城市,甚是繁華,而且扼陝西進入山西的咽喉樞紐。

  若是論經濟發達商貿繁榮程度,在山西僅次於太原和大同,遠遠超出省內其他城市,長治和澤州都不能比。

  只可惜連這裏似乎現在也有些不太平了。

  這一路顛沛流離,無論是薛寶琴還是邢岫煙等人,都沒有想到這一路會這麼艱險。

  先是爲了迷惑外人,在大同多逗留了大半個月,一直到外界都已經知曉馮紫英早就南下去了陝西之後,這一行眷屬纔開始緩緩離開大同南下。

  經懷仁,過朔州,再到寧武。

  寧武是山西鎮的駐地,比之大同是遠遠不如,但這一路顛簸,加上馮紫英也專門叮囑她們一路緩行,安全第一,所以一行人又在寧武小住了幾日方纔上路。

  從寧武到太原這一線還算平靜,道路也很好,所以沒費多少周折就到了太原。

  太原是山西中心,繁華比之大同不遑多讓,所以一行人又在太原休整了幾日。

  免不了有山西這邊的官員眷屬來拜會,畢竟馮紫英的名聲已經在北地遠播,都知道這是大周朝堂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不抓緊時間早些搭上關係,蓋等何時?

  而薛寶琴和妙玉、岫煙等人也遣人去拜會了還在山西布政使司裏任職的沈珫,雖然實際上搭不上什麼關係,但是算起來也是親戚。

  而且馮紫英星夜南下,根本沒有在任何地方停留,自然也不會去拜會老岳丈,所以她們遣人去送禮拜會,也算是替馮紫英盡一番禮數。

  從太原南下的路途上就開始不那麼太平了。

  先是在介休和靈石之間遭遇了劫道的俜耍迷谧o衛和親兵都不是喫素的,斬殺幾人便脫身,但是免不了要在靈石縣裏耽擱了兩日,把案件了結,這才繼續南下。

  但還沒有到霍州,便得知平陽府不太平,結果在陰地關便遭遇了小股亂軍暴民的襲擊,也幸虧馮紫英給一行人留下的護衛和從馮段兩家招募起來的親兵得力,一百多人的亂軍被當場擊潰,斬殺三十餘人,其餘一舳ⅰ�

  但即便是如此,也讓薛寶琴、林妙玉和邢岫煙三女膽戰心驚,有些不敢再繼續南下了。

  在霍州她們就逗留了接近十日,就是不敢確定這一路繼續南下的安全能不能有保障,如果真的被俜藖y軍劫走,不管事情最終如何,那她們都無顏見夫君,只能跳河或者上吊了。

  只是一直在這裏逗留也不可能,後來好說歹說,甚至請動了當地民壯護送,纔算是一路安全抵達了平陽。

  雖然護衛得力,親兵戰鬥力也很強,但是畢竟只有這麼百十人,真要遇上上千的亂軍,那就不好說了。

  到了平陽,她們就不敢動了,因爲從各地傳來的消息都是陝西亂軍入晉了,而且就是從龍門渡入晉,規模還不小,整個平陽府局面已經動盪起來了。

  這一呆就是一個多兩個月,真真是度日如年。

  好在臨汾城裏甚至繁華熱鬧,尤其是局面動盪起來之後,許多鄉里的士紳都一窩蜂的往城裏跑。

  家資薄一點兒的往縣裏跑,再有錢名氣更大一些的就往臨汾跑,這臨汾乃是晉南中心,還沒有人想過連臨汾都會有不安全的時候。

  “再不走就不行了。”薛寶琴臉上滿是憂色,一隻手扶在黃花梨椅扶手上,一隻手托腮,有一句沒一句地說着:“從府衙裏傳回來的消息,亂軍早已經攻佔了稷山,正在武平關一帶和官軍激戰,但是情況可能不太好,另外那邊亂軍也在鼓動亂民圍攻猗氏和臨晉,這兩個縣也岌岌可危。”

  妙玉抬起目光,她是個地理盲,完全不知道稷山和猗氏與臨晉在那裏,甚至不知道亂軍是從什麼地方過河東渡。

  “猗氏和臨晉如果被亂軍佔了,堵了咱們南下的路麼?”妙玉問道。

  “雖然沒有堵上咱們南下的路,但是他們就距離咱們必經之路很近了。”薛寶琴懶得和她多說,武平關一丟,絳州就危險了,必經之路的曲絳就在亂軍威脅之下,同理猗氏和臨晉一丟,聞喜到解州就都不安全了。

  倒是邢岫煙知曉一些情況,展顏笑道:“姐姐莫要憂心,琴姐姐胸有成竹,另外還有段家九郎和馮四郎他們在,定會保得我們安全去西安。”

  寶琴瞪了岫煙一眼,這丫頭倒是會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推,不過此行本來就是以自己爲主,妙玉這個蠢婦,除了生得一身好皮囊能在牀上討得夫君歡心外,其他一無是處,純粹一個花瓶。

  花瓶這詞兒還是相公給自己說的,就是說那些謇C其外胸無點墨之人,只能靠姿色討得男人歡心,這妙玉不就是一個最典型的。

  那邢岫煙倒是一個勁敵,不過她只是妾,身份就把她限制死了,而且她們頭上還有一個小心眼兒的林黛玉壓着,真要表現太好,未必是她的福分,以邢岫煙的智慧,不會不明白這一點纔是。

  “岫煙妹妹,妙玉姐姐不清楚,難道你還不清楚這裏邊的輕重?”寶琴放下託在腮下的皓腕,端起茶抿了一口,“拖下去,或許這臨汾也不安全,那我們怎麼辦?要麼北返回太原,要麼就只有東去澤州甚至長治。”

  “沒聽段家九郎說整個平陽府挨着黃河邊兒上那一段都亂了,山西這邊好像全無應對,在寧武時也沒見着山西鎮那邊緊張起來,到太原,也沒有聽到有多少人談論這些事兒,一直到祁縣吧,纔有人說起南邊兒亂了這樁事兒,可也沒見多擔心,到了霍州就知道壞事兒了,可見啊,這事擱百里,鄉間百姓就想不到那麼多了,可這官府是怎麼回事兒?”

  邢岫煙巧笑嫣然:“還是姐姐想得細,小妹就想不到那麼多,不過小妹贊同姐姐的意見,的確不能一直等下去拖下去,只不過這南下西去一路安全還是要考慮周全,咱們都是女眷,真要遇上什麼事兒,手無縛雞之力,怕是難以脫身,而且咱們身份也不一樣,都是相公的家室,真要出個什麼,別說有什麼,就算沒有,那也對相公的聲譽有影響。”

  “且看段家九郎和馮四郎怎麼說吧。”寶琴也同樣擔心這個問題。

  但如果倒回去,她看過輿圖,整個山西進陝西的路就沒安全的,便是從最北邊老牛灣進榆林鎮,但從榆林南下的路也一樣不安全,除非相公派兵來接送,可那得要折騰到什麼時候了?

  要麼就是南下過河,還得要避開挨着亂軍活動區域走,就算過了河進入河南境內,貼着黃河邊兒上走,走澠池、靈寶,然後進潼關。

  但這條路同樣遙遠不說,如果連聞喜到解州這一路都不安全了,那隻隔着一條黃河的河南那邊就安全麼?

  這亂軍可不比官軍,哪裏有糧食就往哪裏跑,一條黃河可阻擋不了他們。

  橐橐腳步聲傳了進來,在院外停住:“段喜鵬、馮金昌求見三位奶奶。”

  寶琴坐直身體,妙玉和岫煙也整理了一下裝束,扮出高冷姿態。

  出門在外雖然事急從權,沒有那麼多講究,但是裏外有別,也不能落人閒話。

  段喜鵬和馮金昌都是馮紫英在大同招募的親兵。

  段喜鵬算是段家遠房子弟,但是弓馬嫺熟,難得還有一手好武藝,這都是遠支想要稚募寄埽�不到四十,正值壯年,一門心思要搏富貴,所以在得知馮紫英招親兵,並毛遂自薦,果然得了馮紫英的青睞。

  馮金昌同樣是遠支,甚至更遠,論輩分都要在馮紫英侄孫輩去了,三十出頭,考中過秀才,但是便再無寸進,也有一些防身搏擊的武技,但比起段喜鵬來要差許多,不過段喜鵬只是粗識文字,比不得馮金昌能讀書寫字。

  所以吳耀青、馮佑和李桂保三人計議之後,將二人留了下來,率領在大同招募的一部分來自段馮兩家子弟的親兵,當然亦有一些老卒,護衛三位奶奶一行到西安。

  “九郎,四郎進來吧,都這等時候,就莫要如此多俗禮了。”寶琴沉聲道。

  話雖如此說,段喜鵬和馮金昌卻都知道規矩必須要講。

  在巡撫大人身邊,什麼都好說,唯獨這內宅裏外的規矩禮節定要分清楚,都是些年輕婦人,莫要沾惹不必要的閒話。

  二人進來,行了軍禮,站在門檻裏一步之地,段喜鵬抱拳之後道:“還是四郎先說一說情況,再來請三位奶奶定奪如何走。”

  三女一聽就知道這裏邊多半還有些問題,之前得到的消息是大致無礙,但要儘早起身,現在看這架勢,恐怕不容樂觀。

第二百零三章 南下之途,荊棘之路

  段喜鵬和馮金昌二人原本並不認識,但是經過這麼久的磨合,尤其是這一路行來迭遭襲擾,也算是同甘共苦,共渡難關,所以要說關係有多麼親近還說不上,但是也算有些惺惺相惜了。

  段喜鵬粗中有細,很有魄力,敢於決斷,而馮金昌則是心思縝密,做事未料勝先料敗,這也是段喜鵬最欣賞的。

  馮金昌點點頭:“回三位奶奶,之前九哥和我也與平陽府衙那邊做過一些瞭解,當下亂軍主要是從龍門渡渡河而來,而且一直在持續,可北邊、山西、大同二鎮的平亂軍隊南下腳步遲緩,據說山西鎮的南下軍隊還只走到霍州,而且因爲缺乏糧餉,士氣也不高,……”

  一句話就讓寶琴三女都皺眉,心裏一沉。

  再說不懂,這士氣不高,能打仗麼?能打得贏這些都在平陽府地盤上活躍了一兩個月的亂軍麼?更別說這些亂軍似乎還有本地亂民亂黨參與進去。

  馮金昌卻沒有管這些,自顧自往下說:“平陽府這邊得到的情況,武平關被攻陷之後,亂軍已經進抵絳州城周邊,絳州城暫時還安全,但是能維繫多久,要看南下山西軍的進度。”

  “在臨晉,官軍打敗了亂軍的圍攻,但在猗氏,局面惡化,猗氏城已經被圍困住了,能堅持多久,不好說。”馮金昌頓了一下,“一旦猗氏丟了,聞喜到安邑就不安全了,這條路就不能走了,所以要走就得要早走,搶在亂軍攻陷猗氏之前過這一路。”

  “猗氏能守多久,府衙裏怎麼說?”寶琴倒是一語中的,問及關鍵。

  現在從臨汾南下,要過聞喜到安邑這一段,三百多里地,就算是自己一行人不辭辛勞趕路,沒有五六天過不去,還得要緊趕慢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