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870章

作者:瑞根

  劉定峯帶着幾人來到了一處土丘後的崖下,崖下挖出了一處窯洞,不過窯洞洞口被上方垂落下來的幹藤遮掩住了,如果不走近仔細察看,是看不出這裏有專門挖出來的一眼窯洞。

  這裏顯得有些偏僻,距離從渡口到縣城的道路也有一里多地,從路上也看不出這裏有什麼出奇之處,是一個藏身的好去處。

  窯洞裏幹餅、水囊,還有一些兵器、甲冑,但是數量不算多,只能勉強夠幾個人的。

  “大人,這裏是我提前備用的,原來是考慮到我們一行人可能要暫時落腳,……”劉定峯解釋了一句之後又道:“我們約好明日可以去和亂軍見面。”

  “和你表弟?”馮紫英訝然問道。

  “不是,我表弟他們應該還在路上,按照日子和行進速度,估計要明後日才能到。”劉定峯苦笑,“我聯繫的是鑽地虎這一撥人,當時我們出來的時候就說可能還要進去,如果到時候還沒有打下縣城,我們就還要再進去,所以還要請他通融。”

  “還是給銀子?對方不會起疑麼?”馮紫英問道。

  “鑽地虎和跳澗虎這兩撥人都在幹這種事兒,商人們悄悄出來,但是不能帶太多物件,也不敢帶多了,否則人家隨時可以翻臉,他們對人命不感興趣,只對金銀珠玉和糧食感興趣,所以這生意幾日前就開始盛行起來,……”

  劉定峯顯然是花了一番心思的,對這城外亂軍的情形十分熟悉。

  “那搖天旗這一支呢?”馮紫英又問道。

  “搖天旗那一股管得嚴一些,或許下邊還有人幹這種事兒,但頭目們明面上都不敢,……”劉定峯倒是誇讚了一句,“搖天旗對下邊人控制很嚴,很有一手,事實上之所以一直沒有正式大規模地攻城,就是鑽地虎和跳澗虎不肯全力以赴,因爲擔心這樣損失太大,而如果讓搖天旗一股人去攻城,那損失自身不說,而且白白讓這兩股人得益,所以搖天旗也不肯單獨攻城,就脫了下來,也存着多等一些人來合力攻城的心思吧,不過他們應該只知道白雲山這一股人,卻不知道伯顏寨拜堂寨的人也在南下。”

  馮紫英點點頭,他心裏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環顧四周,示意大家坐下來,他需要把自己的意圖告知他們,不能讓大家覺得是做一件沒有希望之事。

  “好了,我來和大家說一說我的打算,吳堡縣城不能丟,這是我的底線,那麼怎麼做到這一點,尤其是外部亂軍還在向這裏匯聚的時候,大家都有疑惑,我來說一說。”

  馮紫英淵渟嶽峙,微微一昂首,臉上的自信讓周圍這幾人下意識地就感覺到一股子昂揚氣勢油然而生。

  “現在我們掌握的亂軍大概是五支,鑽地虎一支,吳堡本地的,跳澗虎一支,青澗來的,搖天旗一支,綏德鳳凰嶺的,這一支力量目前看起來最強,也最具有戰鬥力,首領也最有威信,算是最危險的,但鑽地虎這一支,我感覺應該是戰鬥意志最差的,畢竟這裏是本鄉本土,固然是爲了求活求財,如果給予其有些機會,未必不能收買或者招安,讓其叛變,……”

  馮紫英堂而皇之地從嘴裏突出招安收買幾個字,李桂保神色不動,但劉定峯卻有些色變。

  或許對官員們來說,收買背刺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尤其是對這些亂軍來說,外人可能有些難以接受,但這真的不足掛齒。

  “這三股力量,其實需要擔心就只有搖天旗着一股,跳澗虎的可以忽略不計,……”馮紫英侃侃而談,“我們需要擔心的其實是後續這兩支,也就是伯顏寨拜堂寨和白雲山的亂軍,但現在白雲山這支亂軍有了一個很好的切入契機,……”

第一百二十三章 虎膽雄心,獨闖龍潭

  夏之令臉色灰白地站在窗前。

  被汗水打溼的髮梢黏糊糊地脫落在額際,而身上多日未洗澡發出的汗酸臭味揮之不去。

  換了以往他這個本來好潔淨的性子,也早就無法忍受了,但現在一切都無所謂了。

  命都快要沒了,還在乎這個?

  外間堂中人依然在吵吵嚷嚷,卻他無動於衷。

  豎子不足與郑�

  一幫只知道自家槽裏那點兒食的蠢貨,只有當亂軍衝進城裏來,刀架在頸項上,纔會明白到那個時候誰和他們有約定都只是一張廢紙!

  也不想想這些亂軍見了財貨會忍得住手?

  真以爲那搖天旗在外邊兒有點兒信譽就能令行禁止了?

  笑話,連邊軍都做不到,他能做到?就算他能做到,他手底下那些人呢?他約束得住?

  還有那些不屬於他管得其他幾股亂軍呢?

  想到這裏,夏之令就忍不住想要仰天長嘆。

  外邊的亂軍人數越來越多了,實際上不是亂軍,而是那些來自各地的災民、流民、饑民!

  他們打綏德城,被擊退,衝擊米脂城,被打得落花流水,去葭州,更是被邊軍攆得狼奔豕突,可自己這吳堡卻沒有這樣的好邭猓矝]有這個好條件啊。

  這些亂軍亂民都是聽到了吳堡城即將被攻破的消息,從四面八方趕來的,就是爲了討一口食,填飽肚皮。

  葭州,綏德,米脂,青澗,甚至還有不惜冒着被黃河水吞噬,從山西臨縣那邊乘坐羊皮筏子漂過來的,人數與日俱增。

  夏之令也想不明白,怎麼連山西那邊的流民也往這邊兒跑,陝西情形可要比陝西糟糕得多。

  大概也就是衝着這糟糕的情形而來吧,只有一切被打爛搞亂,這些災民纔有機會。

  想到這裏,夏之令臉色越發難看。

  綏德、葭州、米脂雖然也亂了,但是起碼人家州城縣城還算是穩定,還牢牢掌握在官府手裏,但吳堡孤懸在黃河岸邊,在周圍其他幾個州縣自顧不暇的時候,在延安府更是束手無策的情形下,一切只能靠自己,但現在看來,自身的力量卻是難以解決當下的厄難了。

  依靠手中的衙役和民壯,再聯合了逃進城裏鄉紳們的家奴家丁,在城外亂軍發起進攻之際,夏之令咬緊牙關率領全城人打了兩仗。

  夏之令也知道自己指揮得很爛,他本來就是文人,又從未習過武事,全靠着一腔熱血和勇氣來鼓起大家的鬥志守城,還好,城外的這些亂軍表現更糟糕,兩仗打下來,亂軍丟下了一二百具屍體退了下去,這兩日便一直沒有再發起攻擊。

  據城裏消息靈通的人士說,他們應該是在商討協調如何聯合進攻,還在等待更多的亂軍亂民到來。

  想到後者,夏之令就更覺得絕望。

  他已經向延安府、榆林鎮和陝西都司發出了求救信。

  問題是後者他根本不抱希望,本來就是一個擺設,訓練的全省衛軍情況爛得一塌糊塗,夏之令自己都不信。

  而前兩者,一樣有點兒遠水解不了近渴的感覺。

  延安府遠在膚施,而且同樣面臨着鄜州、洛川、宜川亂軍的威脅,南面亂軍勢頭更猛,延安府那點衛軍自保都夠嗆。

  榆林軍看來是唯一可以依靠的,但是榆林軍似乎只滿足於其周邊的葭州、米脂、綏德、安定、保安這一線不受到威脅,不肯輕易跨過這條線,而遠在葭州、綏德和米脂以南的吳堡卻不在其防禦範圍。

  外間的吵鬧混合着窗外知了叫聲越發讓人心煩意亂,夏之令原來曾經幻想過新任的巡撫能夠迅速趕到陝西來力挽狂瀾,但是現在看來自己是撐不到那個時候了。

  他是光山人,雖然在陝西爲官,但是他早早就接到了昔日同鄉永城練國事的來信,信中稱馮鏗極有可能會出任陝西巡撫,而練國事和馮鏗是同窗好友。

  對馮鏗他知之不多,但是也知道這是一個如彗星劃過天際般崛起的政壇新星。

  據說也是北地青年士人的領袖,不但練國事在信中推崇備至,便是同爲河南老鄉的侯氏兄弟與馮鏗並不太對路,但是在信中提及馮鏗時,也要承認此人是一個文武全才。

  若是論起來,自己也勉強算是北地青年士人,但是要比馮鏗大十來歲,也比馮鏗早一科,永隆二年的。

  不過他邭獠缓茫椎跷玻由闲愿褚膊挥懮瞎傧矚g,觀政時就遭人嫌棄,所以觀政結束就被一腳踢到這裏,一直在這偏地苦熬。

  原本還指望着能熬到馮鏗到任,自己好生表現一番,也能掙個出頭之日,誰曾想這陝西旱情如此嚴峻,布政使司應對無方,讓整個局面亂成這樣,延安府更是重中之重,拖累着自己這吳堡縣也難以倖免。

  “大人,外邊有客人求見。”幕僚一臉死灰模樣進來。

  “這等時候,還見什麼客?不見!”夏之令不耐煩地看了自己幕僚一眼,“他們外邊兒吵得怎麼樣了?”

  “還不是那樣,不肯把所有人都集中起來,尤其是城中那幫士紳,應該是早就和城外那些亂軍有了勾連,尋了路子,一門心思要想保着自己出去,……”幕僚臉色呆滯,雙目無神,顯然也是對眼下的局面束手無策。

  夏之令咬牙切齒。

  他知道自己的威信還不足以壓服這幫士紳商賈,之前完全是因爲亂軍的威脅迫在眉睫,那些逃入城中的鄉紳才勉強幫着自己打退了那些亂軍。

  但是這些城中士紳和鄉紳們不一樣,他們的財產多集中在城中,諸如店鋪、貨物,不像鄉紳那樣在鄉間的莊園早已經被洗劫一空。

  這些鄉紳早已經對亂軍恨之入骨,而城中士紳們自認爲還能通過收買外邊亂軍的方式離開,進而逃往山西那邊。

  應該說這也並非沒有可能,之前已經有一些商賈通過這種方式逃離城中,但是夏之令卻清楚,若是想要攜帶大量財貨離開,那純粹是癡心妄想,沒有誰會放任如此大一筆財貨離開。

  “那大人,外邊客人我就去回絕了。”幕僚嘆了一口氣,然後又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對了,大人,外邊來的客人稱他們是從東邊過來的,……”

  “東邊?山西那邊?”夏之令仍然不太感興趣,這個時候他對任何人都不感興趣,“幹什麼的,見我做什麼?”

  幕僚搖頭,“來人不肯多說,只說見了便知。”

  夏之令一下子來了興趣,這個時候居然還有人來見自己,還神神祕祕的,想了一想之後才道:“那就見一見,等這幫人繼續吵着,若是無趣之人故弄玄虛,攆出去便是。”

  馮紫英一行人在外邊等了一炷香功夫,才被帶到了後院。

  前堂的吵鬧聲不絕於耳,縣衙大門外也是亂糟糟的,這裏邊是還在討論着什麼大事兒。

  進了門,李桂保和劉定峯都被禁止入內,顯然夏之令也怕被亂軍派來刺客趁機执萄u造混亂。

  李桂保當然不肯答應,這要進去了,出個什麼意外,誰能說得清?

  還是馮紫英折中,就讓李桂保站在後院門外,隔牆可聞,雙方纔同意。

  夏之令從對方一踏入自己花廳內那一瞬間就明白眼前這個人絕對不是什麼商賈士紳之流,而肯定和自己一樣是官員,而且對方舉手投足流露出來的銳氣絲毫沒有因爲對方面色黢黑而影響,反而讓對方多了幾分霸氣。

  一時間夏之令心念急轉,他想不出對方是誰,難道是榆林軍的軍將?

  有點兒像,但武人中又有幾分儒雅氣息,這可太難得了,邊軍中這種人罕見,他從未見過。

  都司來人?可能麼?那幫廢物貪生怕死,怎麼可能自陷險地?而且他們來又能起到多大作用?

  難道的河西兵備道的人?可自己應該見過纔是,新來的?

  也不像啊,河西兵備道的人哪裏需要這般鬼鬼祟祟的?

  河西兵備道那邊所在的慶陽也是自顧不暇,根本顧不到延安府這邊來纔是。

  這人氣勢如此之足,根本不可能是尋常人士,若是兵備道主事,那就是參議僉事了,此人如此年輕,怎麼可能是布政使司參議或者提刑按察使司的僉事?

  猛然間夏之令想到什麼,臉色煞白然後迅速轉爲潮紅,站直身體,就欲行禮,卻被馮紫英揮手製止,用眼神示意。

  夏之令這才回過神來,對自己的幕僚沉聲道:“你先出去,我和這位先生有話要說。”

  幕僚莫名其妙,看這樣子自己東翁應該不認識才是,怎麼卻突然要單獨密談了?

  只是見東翁神色嚴肅,他也不敢多問,一拱手趕緊出去了。

  待到幕僚出去,夏之令這才猛然一拱手作揖行禮,馮紫英含笑扶住對方,“沒想到我們素未蒙面,夏大人卻能一眼認出我來。”

  “君豫和若谷若木都曾經和我來信,提及大人,而且君豫前月給我來信就提及大人可能巡撫陝西,今日一見大人英姿,下官就確信無疑,這等守候敢獨闖虎穴的,也只有大人才能如此了。”

  夏之令這番話倒是由衷之言,這個時候敢單身進吳堡城的,沒點兒膽魄真還做不到。

第一百二十四章 言出法行,掌握主動

  馮紫英略略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沒想到這個夏之令居然和練國事以及侯恂侯恪兄弟都認識,但轉念一想,練國事是永城人,侯氏兄弟是商丘人,看樣子這一位也應該是河南人才對。

  “夏大人是河南人?”馮紫英含笑問道:“和君豫、若谷若木幾位兄長也很熟悉?”

  “算是有些交道吧。”見馮紫英對練國事、侯恂侯恪兄弟話語裏十分尊重,夏之令也心中一安,“下官是光山人,和君豫、若谷若木宜屬同鄉。”

  “哦,光山好地方,中山先生的鄉人啊,難怪,難怪夏大人能在這般情形之下依然能守住吳堡縣城不失,朝廷有幸啊。”

  馮紫英話語裏的中山先生當然不是幾百年之後那位中山先生,而是指蔡毅中,元熙末年出任過禮部尚書的大人物,馮紫英有印象在前明蔡毅中也是和閹黨對決的硬骨頭,不過今世沒有了閹黨,在永隆帝即位之後,蔡毅中便因病致仕了。

  實際上馮紫英所不知道的,如果歷史沒有改變,這個夏之令一樣是東林黨人,而且是東林一百零八將中的中堅力量,和閹黨對決,只不過夏之令的名聲遠不及蔡毅中大,馮紫英就不記得罷了。

  提起蔡毅中,夏之令也是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再聽得馮紫英對自己的誇讚,他的臉色越發好看,對馮紫英的印象也更佳。

  “大人過譽了,下官不過是身處其位,自然要盡其責任,位卑未敢忘憂國。”夏之令正色道:“不過大人卻不該如此,您是陝西巡撫,一省局面還有賴於大人力挽狂瀾,若是在這吳堡有個閃失,下官也承擔不起啊。”

  馮紫英微微頜首,對夏之令的態度很是滿意,不過話語裏卻很是堅決:“夏大人都能堅守不屈,莫非我這個陝西巡撫還能呆在黃河對岸,坐視吳堡淪陷偈植怀桑俊�

  “大人此言差矣,吳堡便是失陷,日後奪回來便是,而大人若是不幸,朝廷短時間內如何能派出一個能接管陝西大局的人來?”夏之令連連搖頭,滿臉焦急,“待到夜色將盡,下官便想辦法送大人趕快離開,務必儘早去膚施,……”

  馮紫英心中也有些感動,對方也是一番好心,不過對自己來說,越是這等艱險甚至連夏之令都覺得絕望的情形下,若是能扳回這一局,那邊能極大地振奮民心士氣,也讓還坐在西安府那邊的一幫祿蠡們睡不安枕了。

  “夏大人,你覺得我來吳堡是自陷險地,但是我卻以爲我來這裏也許能破解難題,或許這有些冒險,但是吳堡可不是可有可無之地,若是淪陷,從榆林鎮到膚施之間這一片廣大地域就有可能徹底淪入偈郑覅潜と绻荩r墼6煽诳隙ㄒ矔淙胭手,對山西那邊也會構成威脅,山陝賱萑羰沁B爲一片,便更爲難制。”馮紫英搖頭:“我之所以來,便是爲此。”

  夏之令精神爲之一振,眼巴巴地望着馮紫英,“大人可是帶有大軍前來?”

  夏之令當然清楚馮紫英出身,其父是三邊總督,只不過現在出徵在外,但是馮紫英還是陝西巡撫,如果要調動榆林軍,也並非不能。

  讓夏之令失望的是馮紫英卻搖搖頭:“我從大同星夜南下過來,哪裏能帶有軍隊?山西情況一樣不佳,不能指望山西鎮支持咱們陝西吧?榆林鎮那邊我倒是聯繫過,但是他們要出兵也有諸多限制,而且需要時間,要到吳堡這邊,難度很大。”

  夏之令嘆了一口氣,他也知道自己有些奢望了。

  榆林鎮只願意在葭州、綏德、米脂一線活動,延安府那邊和榆林鎮關係本身齟齬不斷,在朝廷那邊相互告狀,現在還要指望他們南下,只怕就得要讓延安知府衙門一幫人去低頭了。

  但不到最後關頭,只怕延安府那幫人是不肯如此的,尤其是讓一個四品文官去向一幫武夫低頭求援,還不如殺了他們。

  見夏之令一臉失望的模樣,馮紫英淡然一笑:“看來夏大人對本官沒有信心啊。”

  “下官不敢。”夏之令有些尷尬地道:“只是大人可能有所不知,這城外有三四千亂軍圍困,而且還在不斷增長,據說葭州那邊還有亂軍也在朝着吳堡前來,都是想要攻破吳堡城好分一勺羹,大人進來時候大概也看到了大堂那幫蠢人還在那裏爭吵不休,呵呵,釜中水沸,就等這幫人下鍋了,可笑他們還在那裏自我感覺良好,……”

  “雖說是些蠢人,但是如果善加利用,未必不能發揮一些作用。”馮紫英看着對方,他知道如果這個傢伙心氣都垮了,那這一仗就難打了,必須的要把這個傢伙的鬥志鼓動起來,“夏大人可知道本官在擔任順天府丞之前任職何處?”

  夏之令遲疑了一下,想了一想才說,“聽聞君豫說起過,應該就是永平府同知吧,他現在就是接替您的職位。”

  “對,從永平府同知到順天府丞,正五品到正四品,本官只用了一年半時間不到,便是馮某翰林院出身,只怕也難以服校潜竟倬腿雾樚旄袇s無人能有異議,甚至本官現在只在順天府丞位置上幹了一年半便巡撫陝西,也是有所仗恃,夏大人可知曉所恃爲何啊?”

  夏之令雖然知道馮紫英升官極快,但是更多的還是覺得可能這個傢伙大概是因爲出身翰林院修撰原因,但要說這樣突兀的青雲直上,那幫御史們居然都無異議,就有些蹊蹺了,所以也一下子好奇起來。

  “無他,就是本官在永平府以幾千永平民壯,依託有利地形,和內喀爾喀人數萬南下的鐵騎打了一仗,這幫內喀爾喀人在三屯營一舉殲滅了京營十萬大軍,氣勢正盛,但是本官就是靠着幾千永平民壯,把內喀爾喀人打得焦頭爛額,狼狽而退,就憑着這份大功,加上察哈爾人南侵京師讓京師民行闹姓鸩溃竟倩厝雾樚旄芙o民幸孕判模抛屗Q定讓本官出任順天府丞。”

  馮紫英語氣裏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信,目光炯炯。

  這卻是夏之令不知曉的情況了,在永平府以幾千民壯和幾萬蒙古騎兵打了一仗,居然還打贏了,這聽起來簡直像是天方夜譚,不可思議。

  但是夏之令相信這種事情馮紫英撒謊,也沒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