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嗨,哪有那麼簡單的事兒,馮大人帶着西北軍打仗,他又不是宣大總督,他是三邊總督,輪得到我們大同鎮的兵麼?”段老三也是不無遺憾,“曹文詔叔侄倆跟着馮大人去遼東,撈了個遼東鎮總兵當,也算是提攜咱們大同人了,這再要從大同這邊帶人過去,就有些說不過去了,朝廷也不會答應啊。”
“話是那麼說,但是這打南邊兒需要的兵肯定是多多益善不是?沒見着蘇晟度的山西鎮也在山東那邊喫了個大癟,打得落荒而逃,蘇晟度都被下獄了,牛大人和孫大人帶着的宣府軍和平安州那邊的大同軍也不是好相與的,還得要咱們大同軍去纔行。”
趙二放下手中的馬鞭,在旁邊的攔馬樁抽了一鞭子,還是有些心有不甘。
“行了,你在我面前說這些有個屁用,有本事去楊大人面前說去。”段老三悻悻地道:“難道我不想去,可輪得上我們麼?”
“算了算了,我也不過是發發牢騷而已。”趙二嘆了一口氣,“你這一大早就趕過來,昨晚在哪裏歇的?”
“我從瓦窯口堡過來的,昨晚在胡老八那裏喝了一肚子酒,早上這腦袋都還有些暈乎乎的呢。”段老三也不再提其他話題:“馮大人還在堡中沒起來?”
“嗯,他們打算休息一下,據說他們在柴溝堡外遇襲,還帶着幾個俘虜,估計要送到陽和城去。”趙二神神祕祕地道:“這位馮大人帶着的人可不少,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大排場,護衛都是好幾十,而且還有不少不是軍中出身的,另外家眷也挺多的。”
“什麼,在柴溝堡外遇襲?什麼地方?”段老三喫了一驚,“誰喫了熊心豹子膽,敢襲擊欽差大臣,蒙古人也不敢這麼放肆啊。”
“好像是三道嶺,不是蒙古人,但他們也不願意說,藏頭露尾的,我也就懶得多問了,反正在我這永加堡是不可能發生這些事情的。”趙二撇了撇嘴,“宣府那邊狗屁倒竈的破事兒太多了,都管不過來了吧。”
段老三臉色陰晴不定,沒想到還會有這種事情。
他感覺得出來,自己老爹對這位遠房表弟很是看重,馮家父子現在一個是軍中大將,一個是朝中文臣,人丁單薄,但是卻格外耀眼,所以老爹纔會這麼非得要自己帶着人來專門迎接,在他看來都有些諂媚的味道了。
第一百章 聲顯赫衣暹�鄉
對於在宣府鎮出現刺殺馮紫英的事兒,段老三心中暗凜。
作爲段氏子弟,他想的還要深一些遠一些。
馮段一體,在大同已經是不爭的豪門霸主,但是仍然有很多人心中不服,或者說存着取而代之的心思,比如麻家、馬家。
麻家不用說了,馬家也不可小覷,蔚州馬家也是武勳出身,馬芳和馬棟、馬椿、馬林三子皆是忠勇驍悍之輩。
現在馮紫英一躍而起,從武勳華麗轉身爲文臣,而且還成爲巡撫陝西的欽差大臣。
雖然是巡撫陝西,但是山陝素來聯繫密切,而且三邊四鎮與宣大三鎮因爲都是面對蒙古人威脅更是互動頻繁,將領交流任職的情況很是普遍,所以作爲兼任兵部侍郎和都察院僉都御史的馮紫英自然也對山西這邊有着一定影響力了。
馮段兩家自然對馮紫英的地位節節高欣喜萬分,但是難免就有很多人一樣不太願意見到這種局面了。
這在宣府鎮和大同鎮之間三道嶺襲擊馮紫英,的確是段老三未曾想過的。
他以爲這一路行來應該是太平無事纔對,沿線幾乎都是堡鎮連綿,縱然是山道,但軍中人馬亦是經常國王,再加上馮紫英隨身的護衛人馬,尋常馬匪山儆钟袔讉�敢去捋虎鬚?
但沒想到竟然就還發生了這種事情,而且還是在距離大同鎮轄地只有咫尺之遙的地方,這不能不讓他多想一些。
沒準兒這山陝地界上就還有一些不開眼的人見不得馮紫英巡撫陝西呢?
心念百轉,但是段老三的面色不變:“宣府那邊爛攤子,至今都沒有一個總兵,那就不說了,但若是在咱們大同鎮地界上還出這種事兒,只怕楊大人就難辭其咎了,若是發生在你我地盤上,沒準兒總兵大人就要那你我開刀是問了。”
趙二也是一凜。
這話沒錯,宣府那邊羣龍無首,都可以推,大同這邊楊元可沒法推,要出了事兒,必定要找替罪羊,倒不能在自己地界上出事兒。
“我這永加堡就這麼大一塊地方,如果馮大人要走,咱老趙就親自帶一干兄弟把他送出地界便是,我就不信在這地界上還有誰敢來尋死。”趙二說得漫不經心,但是骨子裏卻是認真起來。
欽差巡撫,兼掛兵部侍郎和僉都御史職銜,除了總兵副總兵這一級的武將他不能動,參將、遊擊這一類的武將,他便有權直接褫奪軍權。
便是總兵副總兵這一級的官員,他一樣有權彈劾,只不過要經過都察院同意,可他上了彈章之後都察院尚未決定之前,若是總兵、副總兵被彈劾而不肯避職的話,事後查明有罪的話,那就要罪加一等,可謂權勢滔天。
當然這裏是屬於大同鎮,巡撫陝西還巡撫不到這裏來,但沒誰願意得罪這樣一個牛人。
“呵呵,這般做肯定沒問題,沒準兒總兵大人還得要誇讚你做事穩妥。”段老三呵呵一笑,“走吧,我得要去拜會一下這位算是我表弟的馮大人,也不知道人家還記得不記得我這個遠親了。”
一行人便進了堡中。
馮紫英一行人也剛起牀洗漱。
好容易進了永加堡,自然就要好生休整一下。
這堡比起雞鳴驛都要小許多,而且不像雞鳴驛那樣內裏還有各類店鋪,純粹的軍事堡寨,除了駐軍就只有一個只接待來往官員武將和驛使的小驛站,並無閒雜人等,而一些店鋪和民宅都在堡外。
經歷了頭一夜的折騰和驚嚇,女眷們也要休養一下,這等時日千里奔波,不像現代,很容易患病,馮紫英也很注意這方面。
加上吳耀青他們也要審訊抓來的俘虜,所以索性就在永加堡駐留一日。
“誰?”玉釧兒正在替馮紫英擦拭洗臉,旁邊平兒在替馮紫英着衣,聽得晴雯來報,馮紫英有些驚奇:“姓段?”
“嗯,說是從大同府裏來的,太太那邊的親戚。”晴雯補充道:“奴婢看還有昨日來拜會了爺的那位趙操守一道陪着。”
永加堡是一個小堡寨,鎮守的軍官就是一個操守,比守備地位略低,但也算獨當一方。
昨日那個趙善行趙操守就來拜會過,馮紫英當然也不會冷遇對方,只是素無交情,也就只能泛泛說幾句客氣話便罷。
馮紫英想了一想,若是自己舅父那邊派過來的,那還得要見一見。
只是馮紫英也清楚,自己母舅這邊的段家在大同是一個大族,段氏一族少說也是數百上千人,從渾源到大同府,分成了好幾支,開枝散葉,不可計數。
但是就算是外祖父這一輩計算,那都有不少。
比如自己母親就有三個兄長一個弟弟,堂兄弟起碼十幾二十個,算下來自己的堂兄弟也起碼是一大籮筐。
像段喜貴還不算嫡親堂兄弟,而只是隔房的堂兄弟,只不過這麼多年來,這層關係甚至早就遠遠超過了這些嫡親堂兄弟了。
相比之下馮家就真的是人丁單薄,在大同那邊也有馮氏子弟,但是那都是從臨清過去的遠房親戚了。
靠着自己老爹和之前大伯、二伯在大同擔任總兵的關係,馮段兩家亦有不少子弟進入軍中,但是要論成材的,還真沒有多少。
當然,朝廷也不允許這樣一種家族式子弟都在一個軍鎮中膨脹,真要有本事,那就出鎮去證明。
不過一般的中低級武官卻沒有那麼多講究和忌諱,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這個道理在哪裏都是通行的,所以像守備以下的這一類軍官,馮段兩家的子弟也還是不少。
但守備之上,比如遊擊、參將這一類中級武將,那幾乎就沒有了,要麼就得要出鎮去任職。
馮紫英在大同生活的那段時間已經是多年前小時候了,印象已經有些模糊了,馮家子弟少,段家子弟多,他還是有些印象,但是和自己年齡相仿而相熟的就比較少了,段家和自己同輩的大多都比自己大一些,從大一二十歲到大幾歲的都有。
現在能記得起已經沒有幾個了,馮紫英搖搖頭,見了面就知道了,段家來人也很正常,自己好歹是馮家嫡子,現在更是位高權重,於情於理於公於私都該來纔對。
讓平兒去安排兩位客人在外院花廳裏候着,馮紫英好整以暇地梳洗完這纔出門。
刀條臉帶着一股子兇悍之氣的應該就是段家子弟了,段喜昌,應該是和自己同輩,名字有點兒耳熟,但是面容卻毫無印象了。
“見過巡撫大人。”段喜昌,也就是段老三,和趙善行同時起身行禮。
巡撫並非單純文臣,加掛兵部侍郎,就是兼管軍事,上馬管軍,下馬管民,這也是巡撫和總督身份不同尋常的緣故,遠非一般的布政使和提刑按察使能比的,這也是爲什麼朝廷對巡撫總督的任命一直很謹慎的緣故。
“免禮,坐吧。”馮紫英很隨意地抬抬頭,然後看了一眼段喜昌,“段大人是大同人,莫非是我母舅那邊的親戚?”
段喜昌這才含笑點頭:“末將十年前還見過大人,不過大人那時候年齡尚幼,……”
這一說,自然就親近起來了,趙善行這才確定這廝還真的是掛着親戚,不是冒充的。
簡單敘聊了幾句,馮紫英態度也就親善了許多,段喜昌心中這才一鬆。
這位算起來是小表弟的巡撫大人雖然面色溫潤,但是舉手投足間自有一份朝廷欽差的氣度,說話語氣不高,但卻一字一句如釘刺木,不容置疑。
“族裏諸公聽聞大人要行經大同,所以特別安排末將先來打前站,迎候大人蒞臨大同,只是先前末將聽得趙操行稱大人一行在三道嶺遇襲,所以深感震驚,不知道這邊可有需要我們效力之處,也請大人儘管吩咐。”
段喜昌話語還是很謹慎,畢竟他和馮紫英還不算太熟。
實際上現在段家裏邊和馮唐熟悉的還比較多,但是和馮紫英熟悉的還真沒有幾個,因爲那個時候馮紫英實在太小了,才十歲的稚童,誰會去關注他啊,也就是誇讚幾句,然後注意力都放在馮唐夫婦身上去了。
馮紫英略一沉吟,便道:“現在暫時還不需要,我的人會處理好,不過後續到大同之後,我會和大同府那邊交涉一下,看看怎麼來辦。”
大同府和大同鎮是兩個不同的體系。
大同府下轄朔州、馬邑、應州、山陰、懷仁、渾源州、廣靈、靈丘、廣昌、蔚州諸州縣,而大同鎮則管轄大同府境內北部的衛、堡、寨這些軍事單位,這些軍事單位不少也分佈在各州縣裏,算得上是交織,但是自成一體,各行其道,但在日常事務中又是密不可分,相互之間打交道的時候很多。
大同知府崔呈秀馮紫英卻是知曉的,因爲他就是順天府薊州人,元熙三十六年進士,也算是順天府的一個知名士人,去年初才升任大同知府,馮紫英知道此人應該是通過各種渠道找了齊師,也找了王永光。
不過知道此人,並非這些原因,而在於這廝名字在前世名氣太大了,明末閹黨五虎之首嘛。
第一百零一章 段氏一族,根深葉茂
明末閹黨五虎五彪的大名大名馮紫英便是在前世中也就早就聽聞了,就像那東林點將錄上的人物一樣,馮紫英覺得自己都可以見慣不驚了。
連努爾哈赤,孫承宗,葉向高以及李成梁、麻貴這些歷史上的名人都經常出現在你身邊的真實存在時,甚至還有如楊嗣昌、孫傳庭這些人和你以在共同創造歷史時,馮紫英就麻木了。
所以多幾個閹黨也好,齊黨楚黨東林黨也好,那又如何?官應震還是自己座師,還是前世中的楚黨首領呢,現在還不一樣對自己親如子嗣。
不就是平常心對待,該怎麼着就怎麼着,一樣視同尋常罷了。
當然魏忠賢沒有了,至少現在馮紫英都沒發現宮中哪個姓魏的公公有多麼囂張跋扈,戴權、夏秉忠和裘世安以及周培盛幾個倒是把持着宮中內侍的大權,也別提什麼客氏了,永隆帝也不好那一口,更何況他自己現在生死未卜。
這就是一個亂入的世界,時間線和人物線都出現了一些偏差,但大體還是一致的,大周有了,大明沒了,大清自己正在努力地將它扼殺在搖籃中,它也還在掙扎。
所以崔呈秀這個閹黨五虎之首,馮紫英當初聽聞時,也就是稍微詫異了一下,就放下了。
既然這廝是一個喜歡攀附權貴的,自己這個現在最具前途的粗大腿,難道他崔呈秀能放過不抱?馮紫英不信。
段喜昌和馮紫英說完話,瞭解到馮紫英準備在永加堡休整一日之後,也就表示要回大同去稟報族中就離開了,當然走之前也專門叮囑趙善行一定把這邊安排好。
趙善行哪裏還需要段喜昌的提醒,知曉馮家在大同這邊的威勢和影響力,當然會侍候得穩穩妥妥。
永加堡雖然小,但是留給馮紫英一行的地方卻不小,爲此趙善行還專門騰挪出來兩處原本是其他軍官們家眷的屋子出來供馮紫英一行居住。
雖然只是兩天時間,但是人家這份殷勤好意,馮紫英也要領。
永加堡地廣人稀,和宣府鎮那邊的李信屯、柴河堡互成掎角之勢,西邊距離天成衛也只有四十里地,但路不太好走。
這裏正因爲人煙稀少,馮紫英還能領略一下這邊鎮之地的大好河山。
洋河的上游主流就從永加堡下流淌而過,而逶迤盤旋的山嶺在四周起伏,使得這個處於二線的堡寨顯得格外清閒。
“大人,誰想來這裏守衛啊,孫紹祖倒是一拍屁股跑人了,把這邊兒給全部給賣了,我原來在拒門堡,您知道吧?彌陀山北邊兒,實打實一線啊,沒事兒就和土默特人的騎兵賽馬,偶爾關係不好的時候,也能有所斬獲,您知道的,這邊地就是如此,關係時好時壞,他們也一樣,偷雞摸狗地鑽進來想要撈一把打秋風,咱們也不能怠慢不是?”
拒門堡馮紫英當然清楚,屬於大同鎮北西路,那一順拒牆堡、拒門堡、助馬堡、保安堡、威魯堡幾個堡寨呈一條弧形屹立於邊牆上,正對着邊牆外的奄遏下水海。
奄遏下水海在漢代叫諸聞澤,後來叫旋鴻池,宋代叫鴛鴦泊,周圍是土默特人的牧地。
遼金在這裏曾經大戰,遼天祚帝耶律延禧大敗於此,狼狽而逃,經此一役,遼國國勢再無半分希望。
所以這一片地區一直是土默特人重要牧地,每年都有大批牧人在這一帶放牧,也是大同鎮重點防禦地段。
從拒門堡到這永加堡,一下子就從前方到了後方,變化的確挺大。
沒想到這趙善行嘴皮子還挺利索,但是也看得出來,這是個長期在邊地打拼的宿將,只是可能邭獠惶茫伎焖氖耍�是一個操行官,距離守備都還差着一大截。
這種守衛小堡寨的守將基本上都是操行,大一些的才能攀着守備身份,所以得講邭夂蜋C會。
從拒門堡來這邊,肯定是升遷了,獨當一面了,原來趙善行在那邊是當副手,可這永加堡太小了,又在二線,基本上就撈不着戰功了,以後升遷就難了。
若是個年過四十五,沒啥想法的武將,那也就罷了,混喫等死,能在過往商旅身上拔根毛喫點兒油水,填補一下收入,等到日後年齡大了尋個好去處養老便是,但他才三十七,就有些不甘心了。
“善行,看樣子你還有些不滿足於這裏的生活啊。”人家曲意逢迎,馮紫英也不能不給予一些回應。
這些都是老大同鎮的軍官,在自己老爹麾下也幹了多年,只是沒有機緣,攀不上高枝兒,所以才能蹉跎於此,現在人家這樣討好自己,顯然也是希望日後能有機會提攜一二。
“呵呵,大人,末將還能打上十年,這成日裏守在這裏看商旅過往,有什意義?”趙善行嘆了一口氣,“當兵不打仗,這活得就沒滋沒味,這土默特人現在也老實,聽說宣府東面的察哈爾人還有些愛出幺蛾子,可咱們又隔得太遠了一些啊。”
“善行,會有仗打的,這下半年,我估摸着咱們北地不會太平,而且哪裏都不得太平,好生把兵練着吧,到時候仗會要你們打個夠。”馮紫英若有深意地道。
“哦?真的?”趙善行眼睛一亮。
像馮紫英這樣的大人物是肯定不屑於欺騙自己的,他這麼說肯定有依據,但這大同鎮還能打什麼仗?
除非學西北軍那樣走出去,可眼見得西北軍都把牛繼宗和孫紹祖攆得在山東都站不穩腳跟了,江南傳檄可定,還能有哪裏能打仗?
馮紫英也不在多言,笑了笑,“善行,你就老老實實練好兵吧,我說的總歸要兌現。”
馮紫英不太看好黃河防線,如果陝西亂軍真的東進入山西,那這一仗就有得打了,山西鎮柴國柱那邊因爲蘇晟度的喪師失地,元氣大傷,現在還處於一個緩慢的恢復期間,一旦亂軍過來,能不能擋得住,也很難說。
看着趙善行抓耳撓腮的樣子,馮紫英知道這傢伙恐怕是天生就喜歡打仗的那一類,讓他們過平平淡淡的日子,反而會讓他們不適應,刀口舔血,戰陣搏殺才是他們最嚮往的生活,哪怕死也要死在戰場上。
各軍鎮中這種以戰爭爲生以打仗爲樂的官兵其實不少,他們不喜歡這種平平淡淡地守衛生活,而更願意在戰場上去博功名取富貴,去證明自己的價值。
在永加堡逗留了一日,馮紫英一行人便繼續啓程西行,三日後抵達陽和城,在這裏從大同鎮過來的一隊人馬接到了他們,算是得知他們遇襲後的護送。
大同鎮總兵楊元還是頗爲震驚與馮紫英居然會在路上遇襲,雖然不是他的轄地,但是在知曉之後還不做出反應,又或者再出狀況,恐怕他就難辭其咎了。
從陽和城到大同府城,那基本上就是一路坦途了,中間只是聚落所駐留了一夜。
聚落所是陽和城到大同府城之間的要隘,又叫聚落堡,也是一個小兵城,駐紮有接近一千人馬。
從駐紮人馬的戰鬥力來看,很多都是各地衛所抽調出來的衛軍組成,但要知道這裏是支援陽和城、天成衛那邊的重要物資集散地,看看這些駐軍的表現,就知道大同鎮的狀況也不容樂觀。
“孫紹祖把大同鎮害慘了。”坐在堂中三人中年齡居長的一人沉聲道:“雖然他當時只能控制大同鎮新平路和東路的主力,但是又私下拉攏了北東路和中路的盧克己和許光漢,這一下子把基本一大半的大同軍都給攪動起來了,也幸虧我和丁良東反應夠快,否則整個東部和中部的五路幾乎要全軍覆沒了。”
“四哥也說得太誇張了,有你在,東路孫紹祖就拉不動,他在東路沒少花銀子吧,但結果卻是最差的。”另外一個八字鬍的軍官樂呵呵地道:“咱們段家在大同鎮這麼多年,如果不是牛繼宗一上任就刻意扶持孫紹祖和孫紹宗兩兄弟,這東邊兒幾路他根本就別想。”
“七哥,你這話也太託大了,孫氏兄弟還是有些本事的,再加上史家在宣府和大同也還有些根基,朝廷明知道牛繼宗不可信,卻遲遲不肯撤了他的宣大總督職務,這不是給他機會麼?”坐在最下手的年輕漢子不以爲然:“要我看,這就是養虎爲患,朝廷自取禍端。”
馮紫英看着眼前這三個算得上是段家在大同軍中的傑出之輩,之前來的段喜昌都不算,這三位纔夠得上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