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83章

作者:瑞根

  只要不爲義忠親王所用,一切都可以接受。

  馮紫英覺得王子騰也看穿了這一點,甚至太上皇也應該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現在各方纔會有這樣一種微妙的局面。

  這種微妙局面,對自己一方來說也是有益無害的,起碼現在王子騰也還是首鼠兩端的,他的態度應當是有圓轉餘地的。

  “伯父這麼說,小子就慚愧了。”馮紫英並沒有因爲對方的態度就嚇倒或者退讓,他很清楚王子騰這種人,只看利益,不看態度,“小子也想問一聲,伯父需要家父和小侄做什麼?只要家父和小侄做得到,斷無不允之理。”

  王子騰也沒想到對方態度來得如此爽快,反而讓他一怔,遲疑起來。

  要讓對方做什麼?這個要求還真不好提,不讓馮唐去榆林鎮,總得有個理由吧?說太上皇憐惜馮家,不忍馮唐去榆林苦寒之地,那太虛僞,瞞不過馮紫英這等人,只是讓馮唐留下來等待自己這邊局面明朗,接任五軍營大將,那又顯得有些虛無縹緲了,那不是一年半載能有結果的事兒。

  見對方猶豫不決,馮紫英心反而定下來了,平靜的道:“王公,我們馮家的情形您也清楚,我爹賦閒三年,之前在大同表現如何您清楚,既然覺得我爹擋了別人的路,道不同不相爲郑俏业矡o怨言,只是還是要給條活路吧?我馮家上下一百多號人,也不能這麼坐喫山空不是?去榆林鎮也並沒擋誰的路,何至於此?再說了,若是朝廷真有需要,一紙詔令,難道我爹還能抗命不遵?”

  馮紫英改變了語氣,徑直稱呼爲王公。

  王子騰當然不會被馮紫英這幾句話就打消念頭,這一步踏出去,再想要把他收回來,就未必那麼輕巧了。

  見王子騰表情平淡,不爲所動,馮紫英也覺得頭疼,這廝就是一個油鹽不進的銅豌豆,不會被自己花言巧語所輕易打動,還得要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說了。

  話說回來,他能隨意被自己說動,那也不配坐在這個位置上了。

  “紫英,今日只有你我二人在這裏,我素知你雖則年輕,但卻是個有想法也能做主的人,近聞你們書院山長齊公有意出山,你可知曉?”王子騰突然岔開話題。

  馮紫英一愣之後隨即道:“有所聞,但此等事宜,非我等能置喙。”

  王子騰不滿的瞥了馮紫英一眼,這廝果然奸猾,哪裏像一個十三歲少年郎,一涉及關鍵事宜便一推了之。

  “紫英啊,你既然叫我一聲伯父,那我也推心置腹的與你一言,馮家深受朝廷隆恩,雖說有些事情未必盡如人意,但大事面前卻須得要站穩腳跟啊。”

  馮紫英目光冷了下來,這廝是要威脅自己麼?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抬起眼眸回視對方,馮紫英和王子騰目光在空中交錯,一個淡然平和,一個不屈不撓。

  好一陣後,馮紫英才一聲輕笑:“王公,小侄倒是覺得恐怕王公有些想得偏了。”

  “哦?”王子騰淡然道,“何以見得?”

  “王公怕是憂心天家父子因近日之事心生嫌隙吧?”馮紫英知道需要點穿某些事情了,這王子騰身處其中便難以看清,須得要自己來替他點撥一二了。

  王子騰炯目一冷,“紫英何出此言?”

  馮紫英不理對方,徑直道:“既然紛紛擾擾,徒亂人意,王公何不辭任?”

  王子騰一愣,辭任?辭任右侍郎?

  他不是沒想過辭任,但是辭任右侍郎想要繼續執掌京營軍權的意圖就太明顯了,那顯然會讓皇上對自己的疑忌心更重,這是他不願意看到的。

  “辭任豈非有傷皇上一番恩意?”王子騰慢吞吞的道。

  “小侄的意思是王公不妨辭任京營節度使。”

  簡單一句話,卻是猶如晴天霹靂,雷霆萬鈞,聽得王子騰全身一震。

第九十六章 贈言,固心

  眼中精光暴閃,注視着馮紫英,王子騰卻沒有說話。

  “辭右侍郎自然是不妥的,但若主動辭去京營節度使呢?”馮紫英輕輕笑道。

  “茲事體大,且恐負君恩。”良久,王子騰才緩緩道,不置可否。

  君恩?這個君是哪個君?太上皇,還是當今聖上?馮紫英內心冷笑。

  馮紫英慢條斯理的端起茶盅抿了一口茶,又放下,這才又道:“並不是只有伯父一個人才當得起君恩吧?”

  王子騰心中一動,再慢慢一琢磨,內心豁然開朗,此子果然有些門道,居然能想出這樣一招。

  不過他還要在看看這傢伙嘴裏能說出一些什麼東西來,這傢伙給自己的驚奇越來越多,也越來越讓他感興趣。

  “小侄看鎮國公府牛繼宗牛伯父和理國公府柳芳柳伯父亦是幹練將才,亦有爲國效力之意,太上皇也屬意已久,伯父何必非要戀棧不去,此非國家之福,非朝廷之福。”馮紫英悠悠的道。

  王子騰心中大寒,死死盯住眼前這一位才十三歲的少年郎,半晌不語。

  牛繼宗原任前軍都督府都督同知,柳芳亦任過左軍都督府都督僉事,此二人現在在太上皇跟前亦是十分熱絡,早已經對自己一直擔任的京營節度使十分眼熱,尤其是在自己又兼任了兵部右侍郎之後更是豔羨無比。

  王子騰也已經聽到了一些人的不滿,認爲自己自顧自己,卻未曾考慮過別人,原本皇上有意安撫昔日太上皇老臣,卻被他一力阻擋。

  武勳集團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王子騰站在這個位置上,自然也就要承受來自各方面的指責和抱怨,都要爲自己爭取更多的利益,這無可厚非。

  關鍵是要如何來平衡這其中的利弊,太上皇也還盯着在。

  “紫英,你牛伯伯和柳伯伯興許並無此意,……”

  “王公,賦閒已久方纔更有心氣,小侄覺得牛伯伯和柳伯伯也許如我父親一般,老驥伏櫪,亦願爲國效力。”馮紫英輕輕一笑。

  他知道王子騰在顧忌什麼,這麼來一招脫袍讓位,他自己往哪裏去?太上皇會怎麼想?

  兵部右侍郎對武人來說,就是虛銜,兵部事務是輪不到你一個武勳來插手的,這是大周祖制,他王子騰無處去,難道又像牛柳二人那般賦閒在家,只怕這又是王子騰難以接受的了。

  “小侄聽聞山長亦言,朝廷有意效仿前明,加強九邊防務,總督九邊軍務,或許……”

  王子騰心中又是一驚,此子居然知曉此事?

  但是轉念一想,齊永泰出山勢頭越來越明顯,估計年後就又會有所動作,傳聞齊永泰有可能出任吏部左侍郎,也有傳言稱其可能要擔任戶部左侍郎執掌戶部事,但無論如何此人都將大用是確定無疑的。

  “總督軍務那是文臣權責,……”王子騰悠悠道。

  “王公此言差矣,那不過是前明舊例,小侄聽聞山長言稱總督軍務還需軍務嫺熟者,不拘文武,以國事爲重。”

  這話齊永泰的確在年前和馮紫英說起過,齊永泰不是那種食古不化的人,除了兵部調兵權必須要由文臣執掌外,總督軍務他並不反對武將充任,本來那就是一個臨時性職務,半年亦可,三年亦可,完全由朝廷根據情況而定。

  王子騰一聽此言,便知道這齊永泰怕是出任吏部左侍郎的事情已成定局,這般重大事務,尤其是涉及到官制調整,若無吏部的支持,是斷無可能的。

  既是如此,王子騰心思便活泛起來了,若是能退出京營節度使這一過於招風的職務,讓牛柳二人中一人來接任,不但可以化解來自牛柳二人的不滿,而且太上皇那邊也有一個交代,至於說牛柳二人誰來繼任,那就不管他的事情了。

  而且王子騰更清楚牛柳二人對軍務荒廢已久,慣於虛誇,對京營三大營並不熟悉,只怕皇上也是樂於見到此情形的。

  想到這裏王子騰也有些黯然,自己苦心經營京營多年,但現在反而成了罹禍之源,現在交出這個職務,倒不失爲一個明智之舉。

  “紫英啊,我聽你政世叔說你近日多有去榮國府教導寶玉?”王子騰轉開話題,問起了私人事情。

  “是去過兩次,政世叔希望小侄能指導寶玉一二,不過寶兄弟確有讀書之才,政世叔也有意年後便要重開族學,先讓寶玉在族學裏好生讀兩年,日後便能去書院讀書。”馮紫英心中大定。

  王子騰動心了,同時也說明王子騰亦有避禍,起碼是避開旋渦最兇險處之意,馮紫英頓時表情也輕鬆了許多。

  “唔,寶玉天資聰慧,若是能沉下心來讀書,未必不能讀出來,只是你那嬸嬸過於驕縱寶玉,我已專門交代她,不得過於干預寶玉讀書,賈家一門若無一個讀書人撐起門面,日後如何能立足於京師?”王子騰捋須喟然。

  “伯父放心,以小侄之見,只要寶玉肯沉下心讀書,進士不敢說,但是一個舉人是跑不掉的。”此時儘可大說好話,馮紫英當然不吝諛詞。

  “但願如此。”王子騰臉色也轉好,深看了一眼馮紫英,“鏗哥兒對明年秋闈當有把握吧?”

  “伯父此言讓小侄栈陶恐啊,小侄經義功底湵。饺霑翰坏桨肽辏绾文芘c其他書院同學相比?伯父也莫聽聞一些外界傳言便高看小侄,其實不過是一些以訛傳訛的虛言。”

  馮紫英連連搖頭,這等事情他是斷不敢誇口的,秋闈春闈的各種偶然因素太大,真不好說,這個時候誇口只會自取其辱。

  “哦,那也不急於這一科,你明年也不過十四,三年後十七若能中舉,那也算是難得了。”心中稍微放心一些,王子騰點點頭,“紫英,算算年齡你也差不多了,你家中可曾爲你定親?”

  馮紫英立即警惕起來,略作沉吟便道:“尚未考慮此事,小侄也曾經與父親母親說起過,小侄這兩年只想認真讀書,其他事宜一概不予考慮,一切都要等到明年秋闈之後再說。”

  王子騰想一想也是,對方現在正在一門心思讀書,否則也不會頗費周折去青檀書院,明年他也不過十四歲,論親議親也正當時,只可惜自家沒有嫡女,唯一一個庶女也早就嫁了人了。

  一番言語之後,馮紫英又隱約提及修陵一事,卻被王子騰直接打斷制止,面帶不耐之色,直言此等事宜不必多提,馮紫英便立即明悟,便不再言語。

  隨後王子騰端茶,馮紫英自然也就起身告辭。

  待到馮紫英離開,王子騰又獨自將自己關在書房中細細思索今日與馮紫英的談話。

  對方雖然年輕,但是今日透露出來的種種消息卻顯示此子已經不能用簡單人物來看待了。

  第一便是此子已經能做馮家的主了,這一點其實王子騰已經早有預料,能闖出偌大名聲,豈能是等閒之輩?

  這等年少老成的神童歷朝歷代都不少見,馮紫英大概也可以算是其中一個了吧。

  第二則是馮紫英應當算是齊永泰的入室弟子了。

  這一點很重要,就憑他敢把齊永泰所言透露給自己,說明此子不但受到了齊永泰器重,而且還能協助齊永泰分析判斷朝務,甚至做出一些決定了。

  能做到這一步,連王子騰都有些羨慕,齊永泰是何許人,便是要當其幕僚,都不是一般人能行的,但這馮紫英居然就能獲得齊永泰如此青眼相加。

  想到此處,王子騰又盤算了一番,若是馮紫英所言屬實,那麼的確是一個機會,出巡九邊,既能掌握邊軍,卻又遠離京師城,對那邊來說似乎都能交代得過去,就看各自的想法了。

  思緒紛雜,好一陣后王子騰才收斂起心思,只是這馮紫英的確是個人才,若能交好,也能與齊永泰那邊代表的士林文臣搭上一條線。

  思前想後,王子騰都覺得有些遺憾,若是那賈探春是自己妹妹所出便皆大歡喜了,只可惜元春又已經進宮爲女史,否則,哪怕是年齡差上三四歲那也不打緊,定要促成這樁婚姻。

  要以庶女嫁給馮家,王子騰覺得馮家怕是不肯答應的,甚至會視爲羞辱,猛然間想起自己還有一個妹妹,不是還有一個嫡出女兒麼?王子騰心思又活泛起來了。

  薛家雖然現在有些沒落了,但是好歹也是金陵四大家族之一,而且祖上也是當過紫薇舍人的,唯一有些可慮的就是現在薛家已經淪爲了皇商,這對於武勳家族來說固然影響不大,但對於士林文臣來說,卻是有些講究門風者所忌諱的。

  想到這裏,王子騰都覺得頭疼,哪方都有些不如意的,但是也並非毫無機會,若是那馮紫英明年秋闈未中,那便是機會。

  另外王子騰也聽聞自己嫁入薛家的妹妹所生嫡女不但聰慧可人,而且十分懂事,遠勝於其兄十倍,若是馮家瞭解這般情況,或許又多了幾分希望。

  馮紫英自然不知道自己還在被王子騰盤算這般許多,甚至連尚未進京的薛寶釵都已經被算計進來。

  他回到家中也還一直在揣摩王子騰心思,此人也是個心思繁複的角色,還須得要讓其明曉利害,堅定心意。

  最後他在書房中思索良久,提筆寫下,“花繁柳密處,撥得開纔是手段;風狂雨急時,立得定方見腳跟。”

  次日,這副字便送到了王府,馮紫英帖子中稱是感謝王公提醒,方有所悟,所以專門請京城書法大家米萬鍾書寫之後送至王府。

  米萬鍾乃前宋米芾後裔,乃是京城首屈一指書法大家,號稱“北米南董”,也是當下戶部主事,等閒人自然是難得獲其墨寶的。

  王子騰收到這副字後,在書房中沉思良久,方纔珍而重之的將其藏入自己珍藏齋中。

第九十七章 俏平兒

  正在琢磨這王熙鳳什麼時候來拿錢,真要不來,自己還得要找個藉口去問一問了,沒想到王熙鳳的借錢積極性和效率是如此之高,還沒等春假放完,便打發平兒來馮府借錢來了。

  五萬兩銀子不是小數目。

  既然王子騰知曉此事,那倒也簡單了。

  王子騰沒多說,但是馮紫英知道一點,那就是王熙鳳已經將此事告知了王子騰。

  這就足夠了,無論王子騰態度如何,這筆銀子都得要按照既定計劃去辦。

  馮紫英不願意冒任何風險,寧肯買個心安。

  當下錢莊生意不過是處於一種萌芽狀態,元熙三十年,朝廷方纔正式批准了允許設立錢鋪錢莊或者銀莊銀號,其最初的作用只有一樣那就是金、銀與制錢兌換。

  由於這個行業的特殊性,要求錢鋪銀號設立須得要身家清白在地方上具有相當影響力和威望的士紳大戶方可,而且須得要地方官府出具保文,認可此人身份,方可經辦。

  所以雖然在元熙三十年後得以在朝廷獲准,但是各地真正能夠開設在街面上的錢鋪銀號不多,也只有在京師、金陵、蘇州、揚州、大同、太原、杭州等通都大邑纔有少數幾家。

  雖然經歷了十來年的發展,但是由於官府要求標準高,一般的士紳望族對這等營生怕影響自家聲譽,也持反感態度,所以發展並不快。

  而真正經營存貸放錢業務也都是最近幾年纔在這些錢莊銀號出現,而且這些錢莊銀號也大多與典當、米行等營生混營。

  這也是爲了減輕存貸者的擔心,畢竟錢存在你這裏,萬一你跑路或者破產了怎麼辦?如果能有其他一些營生,無疑就能更好的增加存錢者的信心。

  看看人家還有米行、油鋪或者布莊等生意,都是一個老闆,不至於一下子都垮掉跑掉,這樣一來也更容易獲得客戶信任。

  但據馮紫英瞭解,整個京師城裏像這類銀號錢莊也不過十餘家,而且規模都不大,甚至可以說都是依附着其他行業伴生,真正專業的錢莊銀號還沒有出現。

  而在大同也算是邊地大城,更是不過寥寥一兩家此類兼營錢鋪,也不知道在蘇州、揚州和金陵這邊江南商品經濟更爲發達的區域有沒有這類專業銀號錢莊的出現。

  像真正的大戶人家一般說來都還是更傾向於將金銀存放在家中,要麼是挖掘地窟密室存放,如馮家在臨清那般,要麼就是修築專門的庫房用來存放貴重物事,那裏一般都是家中最重要的所在,守衛也基本上都是家族中最忠湛煽康募疑印�

  馮府也不例外。

  馮府近百人中,真正男丁最重要的一項工作除了守家護院外,便是守衛府庫。

  這兩年馮唐在意識到自己重返大同可能性越來越小之後,就逐漸把大同那邊的貴重物事都呋亓司⿴煶牵@也就包括一些存銀。

  事實上像馮家這等家庭,如非有特別之處,平素是根本不需要存放太多銀子的,但是現在外邊錢莊銀號信不過,又通行財不露白這一說,所以最終這些銀子還得要裝進庫房或者埋在地窖裏去,南北都是如此,江南尤甚。

  馮府中最受馮唐看重的幾個家僕,馮佐馮佑主要是跟隨他在外邊打拼,馮乾馮坤便是輪流守家護院,對家中庫房的更是由大管家馮壽和大小段氏各持一把鑰匙,須得要三把鑰匙一起使用方能開門。

  馮家自然也有規矩,便是若非大小段氏在場,其他任何人都不得進入府庫,當然這個庫房是特指儲藏銀子和其他一些特殊貴重物事的庫房,像一般性的庫房自然不在此列,便是大小段氏身旁的貼身丫鬟和馮壽這些人都可以進入。

  當然,這沒有把馮唐父子算進去,一來馮唐不可能去管這等錢銀事務,二來馮紫英太小,府中也沒有考慮過他會摻和這等事情。

  當雲裳把平兒帶到馮紫英院裏時,馮紫英都愣了一下。

  先前賈璉也曾專門來找到他說過這事兒,連連道歉,不過話裏話外還是想要借銀子,看樣子這兩口子也是統一了思想,這事兒就是打算由他們倆這個小家來做,和榮國府無關。

  馮紫英也問過賈璉,那工部這條路徑,若是不找賈政的話,如何來具體打通。

  賈璉卻說他已經和營繕司主事秦業搭上了線,這等事宜真正拍板的也輪不到賈政,而具體經辦者恰恰是營繕司的郎中、員外郎和主事這些經辦人,由秦業來搭線反而較迂腐的賈政爲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