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那就是顧影自憐了。”馮紫英摸了摸下頜,看着平兒低垂的雙眸,“是不是聯想到自己日後怎麼辦,心裏有些不踏實?”
平兒不做聲,只是把自己腰摟得更緊,馮紫英便明白了。
的確,平兒的未來該走向何方,馮紫英也考慮過,覺得頗爲棘手。
本來如果賈璉和王熙鳳沒有和離,自己向賈璉和王熙鳳討要平兒,縱然賈璉和王熙鳳不捨得,但若是平兒自己願意,加上其他因素影響,也不是做不到,但現在王熙鳳和賈璉和離,王熙鳳孤苦伶仃不說,又和自己有了私情,還要懷孕生子,這就讓平兒的處境尷尬了。
王熙鳳日後的生活可以預料,再醮的可能性很小,尤其是生下孩子之後,幾乎就不可能了,而且以王熙鳳的性子,只怕也很難忍受再醮帶來的種種約束和歧視,所以她多半就是索羣獨居,而這樣的生活勢必需要一些最貼心的人來陪伴,平兒肯定是最重要的。
這等情況下,平兒又怎麼可能離開她?
不能離開王熙鳳,那平兒這一輩子又該如何?
想到晴雯都有了歸宿,她自負不遜於對方,自然心裏會有些酸楚。
“唔,這的確是一個問題,但也不是沒有解決之道。”馮紫英手在平兒頜下頸項摩挲着,卻見平兒抬起目光,意似不信,卻又有些期盼,笑了笑道:“你怕是不能離開鳳姐兒了,但這輩子卻也不能這般過日子,屆時無外乎就是爺豁出去點兒名聲,就說看上你了,哪一日酒後亂性便糟蹋了你,你反抗無效,然後懷孕生子,……”
“這,這如何能行?”平兒大喫一驚,馮紫英的這個主意可謂有些石破天驚,駭人聽聞,傳出去,豈不是要毀了馮紫英的名聲?
“怎麼不行?”馮紫英好整以暇,泰然自若,“你所擔心的無外乎就是日後沒有依靠,鳳姐兒生子可以假託抱養,你呢?那就乾脆坦坦蕩蕩,就是爺糟蹋了你之後懷孕,生下的孩子,爺認賬,跟着爺姓馮,你若是覺得日後不好放在身邊,交給鴛鴦、晴雯帶着都沒有問題,一樣叫你娘,……”
平兒都被馮紫英一番話嚇得坐直了身體,連連搖頭,但是見馮紫英說得理直氣壯,毫不在意,便沉下心來細想,似乎也並非沒有可能。
若是自己懷了孩子,生下來,只要對方承認,便有些類似於那等外室一般,孩子也能姓馮,自己平時可以帶着,也可以放在馮家,交給鴛鴦、晴雯這些要好的幫着帶着,自己也無需離開二奶奶,可謂皆大歡喜。
唯一可虞的就是眼前這位爺得揹負一個不太好的名聲,否則就得要自己背上一個勾引對方的名聲,相比之下,對方風流倜儻的大名,這點兒小風流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爺,只是這樣……”平兒欲言又止。
“好了,這點兒事情,對爺來說能有多大影響?爺又不是寶玉那等成日沉湎於閨閣家室的良人,在乎這點兒名聲做什麼?”馮紫英滿不在乎地道:“再說了,爺喜歡你在榮國府裏也不是什麼祕密,鴛鴦、晴雯、司棋以及幾位姑娘都知曉,郎情妾意,你情我願的事兒,無外乎就是照顧你和鳳姐兒的面子讓我佔了實際便宜表面喫點兒名聲的虧罷了,值了!”
平兒眼圈頓時又紅了,把臉貼在馮紫英胸前哽咽起來。
“這是怎麼了?動不動就抹眼淚兒,弄得像是爺欺負了你一般,……”馮紫英笑着打趣:“你要這般作態污人清白,那爺今日可就真的要霸王上弓,得償所願了啊。”
平兒嫵媚地白了馮紫英一眼,一挺胸膛,“爺若真的想,那奴婢便拼着回去受二奶奶一番責罵也由得爺了,……”
馮紫英大喜過望,一把抱住平兒:“當真?”
平兒一咬紅脣:“當真!”
馮紫英手一滑便要向平兒裹肚下的裏褲褲帶摸去,圓潤光滑的小腹瑩白如玉,煞是誘人,平兒也是心中砰砰猛跳,難道自己今日就要……
馮紫英看到平兒漂亮的鼻翼上細密的汗珠都滲了出來,忍不住笑了起來:“傻丫頭,是不是還沒有做好準備?還是覺得太草率了?”
平兒大羞,這才知道自己上了當,又是輕輕一錘,“爺就會戲弄人家,嚇得人家都魂飛魄散了,……”
“有那麼誇張麼?這也是遲早的事兒,你沒見晴雯司棋破了身子反而氣色更好了麼?”馮紫英大言不慚,“今日爺就放你一馬,等到鳳姐兒那邊安頓下來,爺在好好來採擷品嚐你!”
心中又甜又羞又喜,平兒滿臉悠然神往的樣子,似乎期待着那一日的到來,“爺,奴婢也很期待那一日。”
一句話又差點兒讓馮紫英破防,最終還是咬了咬舌尖纔算是穩住陣腳,只能狠狠在平兒的翹臀上捏了兩把,這才起身:“小蹄子,趕緊起來了,再不起來,爺就真的要按捺不住了。”
平兒這才背過身去把裏衣穿上,馮紫英替她披上繡遥瑑扇讼聽棧掷p綿了一陣,方纔出門。
一出門就碰見了從東面過來的晴雯,一眼就看出了平兒滿臉紅潮的模樣,似笑非笑地瞥了二人一眼,這才道:“爺和平兒這是怎麼了?”
“還能怎麼了?”馮紫英可不會慣着晴雯,“爺很想把平兒給收了,只可惜不巧,只能作罷,你這是來找平兒?”
“鴛鴦還沒有回來,平兒明日就要去滄州了,奴婢今日想要請平兒、鴛鴦、金釧兒和司棋一起喫頓飯,就在後院裏,爺若是不嫌棄,那就一道,……”
晴雯也看出二人其實並沒有做什麼,訝異之餘,倒也有些佩服,對自己這位爺來說,這可真的難得。
“爺嫌棄倒是不會,不過難得你們幾姐妹在一塊兒小聚,我就不來摻和了,免得影響你們姐妹間暢敘離情。”
馮紫英擺擺手,心裏卻還真有些期盼。
這算一算晴雯、鴛鴦、金釧兒、平兒、司棋,幾乎都是榮國府赫赫有名的大丫鬟,除了一個襲人外,還有黛玉的貼身丫鬟紫鵑,寶釵的貼身丫鬟鶯兒,基本上就都到齊了。
像探春的貼身丫鬟侍書,湘雲的貼身丫鬟翠縷,惜春的貼身丫鬟入畫,乃至元春的貼身丫鬟抱琴,以及怡紅院裏諸如麝月、秋紋幾個,雖然提及的時候也不少,但是比起這幾個來,又要差一截了。
雖然很想去看一看這也算是千紅中的一景,不過馮紫英也知道自己一旦加入,肯定氣氛就有些變了,免不了就會拘謹許多,反而煞風景了,反正日後還有的是機會,待到黛玉嫁過來,紫鵑也到了,那紅樓十二釵副釵中的一干女子,也就差不多到齊了,那個時候再來好生品味也不爲遲。
不過這一次晴雯好像也沒有提到鶯兒和香菱,這讓馮紫英忍不住又看了晴雯一眼,看來這丫頭和二房這邊的關係還真的有些問題呢,也不知道沈宜修知道不知曉,還是有意放縱?
晴雯倒沒有在意馮紫英這一眼,倒是平兒覺察到了,但當着馮紫英面卻又不好說,等到馮紫英走之後,平兒才問道:“晴雯,鶯兒和香菱你不叫上麼?”
晴雯淡淡地搖搖頭:“香菱倒也罷了,鶯兒那邊我可懶得去看她臉色,可不叫鶯兒就不好喊香菱了。”
平兒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搖了搖頭,沒說話,這各人都有各人的立場,倒也不好說什麼。
第二百零三章 宮闈事再起風波
馮紫英等的人還是來了。
說等也不準確,來不來都馮紫英來說都無所謂,甚至馮紫英還不希望對方會來,但馮紫英估計對方會來。
既然都託薛姨媽帶話出來,自己一直置之不理裝傻,馮紫英不相信對方能忍得住。
來人就是那位周公公,東書房執房總管周培盛的侄兒周德海。
實際上馮紫英對和賈元春聯繫毫無興趣,因爲他很清楚,以賈元春現在在宮中的身份地位,可以說對賈家現在的處境改變毫無意義。
看看現在能出挑鬧騰的是誰,許君如不用說,蘇菱瑤,梅月溪,再加一個郭沁筠,都是有子嗣的,纔有資格跳出來。
像與賈元春一道進宮的周、鄭、吳三位貴妃,現在都已經偃旗息鼓,再無聲息,要麼就自己明白沒戲了,要麼就是如賈元春一樣,被夏秉忠奉許君如之命,將她們幽禁起來了。
周德海換了一身便服,在順天府衙門外不遠處攔住了馮紫英的馬車。
若非馮紫英有預感,他的護衛就要讓周樂志喫個大虧了。
“周公公,你這是做什麼?我們這樣見面,不合規矩,若是都察院御史們見着,你恐怕很難脫身。”馮紫英選了一處僻靜的背巷,馬車停下,下車,淡淡地看着對方。
“馮大人能停下車來見小的一面,小的就算是來得值了。”周德海聲音很洪亮,完全沒有內侍的那種陰柔感,馮紫英估計這廝應該是和童貫一類的,孔武有力,氣勢很足。
“值了?”馮紫英皮笑肉不笑,“我不認爲值了,我們之間應該沒有什麼好說的,我是文臣外官,和宮內素無瓜葛,便是見過你和你叔叔,也屈指可數,純粹是公事往來,但你今日這般的姿態,讓我覺得有點兒偏離了。”
周德海也沒想到這位小馮修撰如此難纏。
他也是奉命出來聯絡此人的。
來之前其叔就已經提醒過他,不要小瞧此人,以爲對方年輕就可欺,能如此年齡創出偌大場面的人,沒誰是易與之輩。
可週德海和叔叔也沒有選擇。
這宮中的局面日益嚴峻,皇上醒來的機會越來越小,一旦壽王或者祿王站穩腳跟,那基本上就到此爲止了,這是他們難以接受的。
“馮大人,現在沒多少人對咱家感興趣,壽王殿下才是最受追捧的,他們身畔人才是最矚目的,……”
周德海的話讓馮紫英忍不住輕蔑地笑了起來,滿腹怨氣,究竟是有意在自己面前裝的,還是真的是有些忘乎所以了?
但無論哪一種,馮紫英都瞧不上。
本就不是一條路上的人,沒必要扯上什麼瓜葛,馮紫英的態度很明確。
不過周德海顯然不如此想。
他們還是精心分析過宮內外局面的。
許君如表現出來的強勢不但讓蘇菱瑤和郭沁筠感到震驚,便是同樣爲“監國”之母的梅月溪也一樣被嚇住了。
就這麼肆無忌憚地將其他貴妃幽禁起來,說是防止騷擾勾引成年皇子,這特麼是人說的話麼?誰不知道她兒子纔是最見不得漂亮女人的?
這般做法其實就是想要斬斷其他人想要拉住盟友的一切可能。
根本無視了一旦皇上醒來的可能。
夏秉忠這個時候也把手裏的權力用到了極致,無論是裘世安還是自己叔叔都要避其風頭。
馮紫英深看了周德海一眼,慢吞吞地道:“周公公,你想說什麼,不妨攤開來說,我沒有太多時間,你也知道現在順天府不太平,……”
“好,大人這般直爽,咱家也不繞圈子了。”周德海深吸一口氣,“賈貴妃被幽禁,情緒很不好,尤其是在得知賈家被查抄之後,更是終日以淚洗面,託我叔叔幫忙,但馮大人也知道這是許皇貴妃之意,宮裏無人能違抗,……”
“就這個?”馮紫英冷笑。
賈元春被幽禁未必是壞事,這個時候還想去摻和什麼,那纔是最糟糕的。
至於說賈家的事兒,你賈元春不被幽禁,就能發揮作用了?笑話!
“當然不止於此。”周德海也意識到這一位拒人千里之外態度背後蘊藏的底蘊,這大概也是自己叔叔斟酌再三還是要讓自己走這一趟的緣故。
原本以爲自己帶話出來給了那薛王氏,對方就能收到消息有所動作,誰曾想人家根本置之不理,一副完全不想和宮中扯上關係的架勢,這讓叔叔也很納悶兒。
以馮家今日的格局,老爹官居總督,兒子年紀輕輕就做到了四品大員,難道真的不知道樹大招風這個道理?
真以爲有個文臣身份,背後有閣老座師作爲庇護就能平安無事,這未免太幼稚了。
老爹掌軍,兒子卻是順天府丞,關鍵還如此年輕,內閣那邊或許覺得沒什麼,文臣嘛,總是那麼天真幼稚一些,但是哪一個皇帝會對這樣的家族不忌憚?
王子騰在京營節度使位置上多坐了幾年皇上都要換人,還別說你這父子倆玩文武安天下的戲法雜耍,誰能容忍?
這等事情,便是內閣也幫不上忙,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也都會順水推舟動手,說到底,沒誰對武人有多大好感。
這等情形下,難道說馮家就不想在宮中找一個奧援?周培盛和周德海都不信。
沒理由嘛。
就算是現在皇上昏迷不醒,甚至一直昏迷不醒進而醒不過來了,那新皇繼位呢?
壽王殿下一旦登基,馮家覺得能順利過關?
即便是到現在,周培盛和周德海叔侄都覺得馮紫英雖然名氣很大,但是根基卻太湥T家的根本還是在馮唐身上。
從大同到榆林,從榆林到薊遼,從薊遼到三邊,馮唐基本上是把九邊諸鎮走了個大半,這等情形下,手握重兵,位高權重,現在是非常時期,自然一切可以便宜行事,但是當江南事了,你這個功高震主的馮家,會有什麼樣的結果?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周氏叔侄不相信馮家看不到這一點,想不到這一點。
馮紫英一門心思走文臣之路其實也應該是看到了這一點,做得也很挺好,但是這就足夠了麼?不然。
周氏叔侄覺得如果拋出宮中這條線來作爲誘餌,馮家沒理由拒絕這樣一條暗線的理由。
雙方並不衝突,完全可以互爲奧援,哪怕不需要做太多的實質性的動作,互通信息,或者做些順水推舟或者推波助瀾的事兒,這完全可以做到,相互利益最大化嘛。
正因爲如此,周德海纔是信心滿滿而來。
可現在馮紫英的表現卻讓他有些愕然,完全不明白對方爲什麼對自己一方如此冷淡疏遠,甚至要拒人千里之外。
要說和宮中人結交,這算什麼忌諱?
便是內閣中幾位不也一樣在宮中有熟悉的?夏秉忠不就是和葉方兩位關係十分熟悉,而裘世安不也與李三才暗通款曲?
便是齊永泰持身秉正,但也沒說不和宮中人打交道吧?只不過一直不偏不倚,沒表現出什麼傾向性罷了。
尋常百姓不知曉,低層官員不清楚,但是像馮家這等家族,焉有不知曉之理?
自己叔侄來結交馮家,自然也不僅止於馮家,還想和馮家關係密切的其他人交好關係,這也無可厚非嘛。
馮紫英瞄了一眼周德海,沉聲道:“那周公公還有什麼賜教?”
“咱家不會說什麼套話大話,宮裏都知道咱家這性子,便是咱家叔叔也是經常訓斥咱家,但咱家倒是覺得,和明白人打交道就說明白話。”
周德海覺得自己恐怕真的要把話挑明放大招了,他也不怕。
“宮中局面現在混亂不堪,賈貴妃以及其他幾位貴妃被幽閉,壽王一手遮天,經常違犯宮中規矩,直入禁中,祿王殿下很是不滿,連帶着勇士營和四衛營亦有看法,咱家和叔叔都有些擔心若是因爲宮內的事兒影響朝局,甚至影響到朝廷南征大計,那就罪莫大焉,……”周德海此時語氣反而平靜下來了。
“勇士營和四衛營?”馮紫英略微喫了一驚,上下打量着周德海。
上三親軍負責守衛禁宮,但也只是承擔守衛責任而已,什麼時候輪到這些親軍來過問宮內事兒了?
周德海有些得意,不出所料,一句話就把對方的警惕性給調動起來了。
“嗯,杜廖兩位對此很有看法,再這樣下去,恐怕就要出亂子了。”周德海一字一句地道。
“你唬我?”馮紫英臉色陰沉下來。
這周德海有些放肆了,一個內侍,誰給你這麼大膽子在這裏危言聳聽?杜可立和廖駿雄縱然是四衛營和勇士營的指揮使,但就是守護犬罷了,宮裏事兒輪得到他們指手畫腳?借給他們幾個膽子也不敢。
或者是因爲永隆帝的身體的原因?馮紫英警惕起來。
周德海被馮紫英目光突然冷峻的一剜,嚇了一跳,心臟幾乎都要從胸腔子裏蹦出來了,也是一凜,這廝怎麼卻像是戰場上走下來的悍將一般,殺人盈野也不過如此啊。
第二百零四章 “憂國事”內外皆有心
周德海深吸了一口氣,搖搖頭:“馮大人,我並非危言聳聽,您也清楚當下皇上的狀況,一旦皇上不醒,那麼就面臨着誰登臨大位的問題,壽王也好,其他幾位王爺也好,都眼巴巴地看着,並非監國就一定能順理成章上位,更何況監國也還是兩位呢。”
周德海的話讓馮紫英皺眉不已,這周氏叔侄究竟是哪一方的人?他只能肯定不是許君如和壽王一方的人,但是其他幾方呢?
雖然祿王也是“監國”,但那是“右監國”,皇帝位置只有一個,“左監國”位列“右監國”之前,一旦坐上皇帝寶座,那這個“右監國”弄不好就反而成了與除之而後快的角色了,某種意義上來說,只怕梅月溪和祿王纔是內心最焦灼的人,而同樣許君如和壽王也是對這母子二人最忌憚的。
“周公公,你的意思是幾位王爺似乎因爲這‘監國’之位而齟齬不和了?”馮紫英淡淡地道:“可這也是皇室內部的事兒,何曾輪得到上三親軍的人來置喙了?廖駿雄和杜可立喫了熊心豹子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