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走出櫳翠庵,馮紫英看着吳耀青帶着三女離開,這才吁了一口氣,徑直繞過怡紅院,往瀟湘館走去。
在翠嶂處,迎頭碰上從正院門進來的趙文昭。
看見馮紫英,趙文昭就忍不住苦笑,“馮大人,您這是何苦來哉?這園子裏可不只有我們龍禁尉,西城兵馬司,都察院,刑部的人都在,您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不自在麼?您吩咐的事兒,我記在心上,會替您辦好,你這來了,反而容易遭人詬病啊。”
馮紫英迎上,笑了笑,“這事兒我知道,爲難你了,不過我若是不來,這心放不下來。我也知道會被人攻訐,我認了受了,都察院要來調查,我也受着,但還得要來。”
“你這是何必呢?”趙文昭是很看好馮紫英的前程的,在他看來這種事情,自己親自出面就顯得太過孟浪了,哪怕你派一個人悄悄來也好啊,西城兵馬司的人好說,但都察院和刑部的人就不好說了,捅出去,肯定會引來朝中非議的,於前程有礙,太不划算。
“來都來了,攆我走也一樣了,櫳翠庵這邊事兒你知道了,無非就是我一個媵的私人物件,和榮國府沒關係,你可以讓人審查,我姓馮的還不至於去佔賈家這點兒便宜。”馮紫英和趙文昭並肩而行。
第一百七十四章 榮國府初遭劫難(續)
“這都是小事兒,你不來,讓人來打個招呼,我也能替你辦妥。”趙文昭顯得很爽快,“你來了,反而會引人起疑,覺得裏邊真有什麼呢。”
“能有什麼?奇珍異寶?叛逆信件?”馮紫英啞然失笑,“那也由得他們去說了,都察院是誰來的?”
“郝土膏。”趙文昭皺了皺眉,“是你們北地士人,不過卻是個桀驁不馴之輩,聽說連喬大人的話都經常頂撞。”
郝土膏?馮紫英知曉此人,陝西眉縣人氏,河南道御史,沒想到都察院居然讓此人來負責監督查抄賈家,這卻是一個不好伺候的主兒,而且馮紫英還知道此人對自己頗爲不滿,自己在永平府的時候因爲整治永平本土士紳,其中一人似乎是其姻親,所以與其有些齟齬。
爲此喬應甲還專門幫忙調解了一番,但是效果不佳,此人雖然後來因爲自己調離永平府而沒有再說什麼,但是肯定是耿耿於懷。
想到這裏,馮紫英不覺有些頭疼,這喬師也不知道替自己安排一個好相處的角色來,卻讓郝土膏來,這不是存心折騰自己麼?
自己還在擔心刑部那邊不好辦,未曾想這都察院就先給自己出了一個難題。
念曹操,曹操就到,剛走到蜂腰橋邊上,看到瀟湘館一角,就看到郝土膏揹負雙手正在那裏訓斥着龍禁尉和西城兵馬司的人:“這園子一草一木盡皆是民脂民膏,你等是來查抄,不是讓你等毀損,日後這些都是要發賣的,被你等污損破壞,有所減益,算誰的?”
馮紫英和趙文昭都是面面相覷,這傢伙還真的有點兒不一般呢,居然還知道替朝廷着想起來了。
“趙大人,你來得正好,讓你的人帶着兵馬司的人別扎堆,這園子這麼大,涉及如此多亭臺樓榭,莫要隨意亂動,一草一木都是銀子,保護好也能替朝廷賣個好價錢,……”郝土膏瘦骨嶙峋,但是精神卻很好,看到一身便服的馮紫英,愣了一愣,這才冷笑道:“這一位是誰,馮大人?好像此番查抄沒有安排你們順天府的人吧?”
馮紫英倒是落落大方地給郝土膏作揖見禮,好歹是北地士人前輩,他可以無禮,自己卻必須要守規矩。
郝土膏被馮紫英這一揖弄得有些尷尬,不得不也拱手回禮,臉色也稍微緩和一些了。
“不瞞郝大人,我此番是私人前來,和公事無關。”馮紫英很坦然,雖說和郝土膏有過齟齬,不過都是北地士人,他相信郝土膏還不至於不顧大局,構陷栽誣自己,所以索性大大方方說清楚:“您也知道馮家和賈家是世交,賈家身陷拂逆,朝廷自有律法查處,不過因爲我訂親妻子和一個媵,也是前兩淮巡鹽御史林海之女住在榮國府,林海系賈家女婿,幾年前便病故了,林家人丁單薄,所以就暫住在其舅父家,此番遇上這事兒,我也打算將其二人接出去,……”
郝土膏聽得馮紫英這麼一說,也知道林海的事兒,點點頭:“林海病故我是知道的,他比我早兩科,但我卻不知道他和賈家是姻親,你這未婚妻住在這瀟湘館?”
“對,已經在這裏住了好幾年了,原本不出這事兒,是明年她就要嫁入我家,……”馮紫英無奈地攤攤手,“誰曾想……”
郝土膏皺了皺眉,“那這院子裏的物件……”
馮紫英隨手從袖中抽出一紙借條,交給郝土膏:“郝大人請看,這是幾年前家嶽病故前,賈家爲了修貴妃省親別墅,也就是這個園子時找家嶽借了二十萬兩銀子,照理說,這筆銀子本該是我那未婚妻的陪嫁,算起來也該是我的財產了,但是現在這種情形下,又能如何?我也是打落牙齒和着血往肚裏吞啊。”
郝土膏仔細看了一下這借條,不像是作假,因爲這要查並不難,賈家除了賈政外,賈赦以及賈母這些人都在,馮紫英恐怕也還不至於爲這筆銀子就要不顧他的清譽了,看對方這架勢似乎也沒打算要找朝廷把這事兒抖落出來要個明白。
“此事的確不好辦,若是早些就挑明還好說一些,現在再來說,恐怕會被人視爲與賈家合洲D移資產了,朝廷肯定不會答應。”郝土膏搖頭。
“所以我也沒指望這個,不過我這未婚妻在賈家住,隨身攜帶的一些物件,未必值錢,但是卻是身邊舊物,有了感情,所以還請郝大人方便則個。”馮紫英論吹氐馈�
郝土膏猶豫了一下,又看了一眼一言不發的趙文昭,知道這廝怕是早就說好了的,最後還是道:“刑部還有人在這邊,若是他們那邊無異議,我便不知道此事,不過此事不能過分。”
“郝大人,馮紫英豈是不知好歹之人?”馮紫英正色道:“請放心,馮某斷無貪心之念。”
郝土膏也知道馮家身家厚實,應該不至於爲這點兒事兒而做什麼,而且真要做什麼,以馮紫英的消息靈通,也不至於拖到現在大庭廣兄略賮碜鍪颤N。
“唔,你明白就好,你也是我們北地士人中的翹楚人物,齊公對你給予厚望,希望你莫要辜負。”郝土膏和喬應甲不太和睦,但是對齊永泰這個北地士人泰斗卻是相當尊敬的。
“多謝郝大人提醒,紫英省得。”馮紫英也鬆了一口氣,“不知道刑部是誰在這邊?”
“刑部江西清吏司郎中周起元。”郝土膏淡淡地道。
馮紫英一聽就知道這郝土膏和周起元不太和睦,不過卻裝作不知:“周大人好像是福建人吧?”
“嗯,元熙三十六年進士,和我同科。”郝土膏點點頭,“頗得劉大人的信重。”
這個劉大人應該是指刑部尚書劉一燝,馮紫英點頭表示知曉。
這南北嫌隙不以個人意志爲轉移,便是同科同學,亦有可能弄得劍拔弩張。
“周大人也在這園子裏?”馮紫英不相信龍禁尉、都察院以及刑部的負責人都在這裏,難道都知道自己要來,所以針對自己不成?
“那倒沒有,有人檢舉賈赦勾結孫紹祖在大同平安州倒賣違禁物資,牟取暴利,與外族勾結,危害大周,所以他在那邊盯着賈赦的情形,……”郝土膏搖頭,“這園子裏都是些婦人居所,他不感興趣。”
“那大人爲何要來這園子裏呢,不該是也在那邊纔對麼?”馮紫英含笑問道。
“朝廷日後是肯定要發賣榮寧二府的,我聽聞這大觀園乃是榮國府爲迎接那賢德妃省親而建,花銷甚巨,擔心這幫子粗漢把這園子給弄得亂七八糟,日後難以賣出好價錢,我來之前,張大人便交待,當下主要任務便是要籌集款項,準備南征南京,至於對這些人的處置都在其次,……”郝土膏瞥了馮紫英一眼,“令尊大軍正源源不斷自慶陽東來,所需一切都得要朝廷供養,每日消耗甚多,戶部也喊喫不消啊,不從這些地方里出,從何而來?”
馮紫英想到郝土膏是眉縣人,掀眉一笑:“大人也是陝西人,應該知道西北軍的艱難,那些大頭兵風吹日曬幾十年戍邊,朝廷現在要調他們東來打仗,難道還能不讓他們喫飽飯?西北四鎮中除了榆林鎮情況略好,其他三鎮譁變鬧餉都是司空見慣,家父來信中說他去了兩月便處理了大小七起鬧餉譁變之事,斬了兩名遊擊一名參將,纔算是遏制住這股勢頭,不得已才把四鎮精銳調到慶陽以練兵爲由約束,其實就是怕又重演寧夏叛亂故事,沒見着此番東來的先鋒便是劉東暘麼?”
說起這個,郝土膏倒真還來了興趣。
劉東暘便是寧夏人,而這個時候寧夏屬於陝西,某種意義上來說,劉東暘也算是郝土膏鄉人。
馮唐啓用當年寧夏叛亂首犯劉東暘爲先鋒,率大軍東進,在朝中也是引起了很大震動。
尤其是北地士人們,寧夏叛亂給陝西帶來巨大的損失,朝廷更是花費巨靡,現在這始作俑者竟然在被招安後又堂而皇之的充當起先鋒官來了,而且聽說像劉白川和土文秀這幾個叛將都被馮紫英納入此番南征大軍中帶兵將領,這更是讓人難以釋懷。
“紫英,令尊把劉東暘、劉白川和土文秀幾人都帶來東進,縱然這幾人都是悍將,但是未免有些讓人難以接受了,萬一……”郝土膏頓了頓。
“郝大人,那把他們留在陝西,豈非更加危險?”馮紫英反問道:“郝大人當知今年陝西旱情有多麼嚴重吧?家父判斷流民起事是大概率事件,若是不讓這幾人跟隨家父東來,萬一留在陝西與流民叛亂攪合在一起,那不是星火燎原麼?”
郝土膏被馮紫英的反問給問住了,他當然很關係家鄉的情形,旱情嚴重近二十年來之罕見,馮唐的判斷應該是八九不離十,這些悍將留在陝西的確危險。
第一百七十五章 賈家人深藏不露
沉吟良久,郝土膏才緩緩道:“紫英,令尊如果攜西北四鎮大軍東來,一旦甘陝有事,那當如何?陝北局勢尤爲嚴重,令尊應該知曉纔對,否則不會把慶陽選爲練兵之地。”
“家父尚留有一部精銳,賀總兵將暫時統領所部,當無大礙,但前提是糧餉須得要按時到位。”馮紫英想了一想道:“但如果不能解決旱情帶來的糧食問題,這始終是一團難以撲滅之火,稍有鬆懈便會死灰復燃,朝廷處置,既要去末,更要除本纔是。”
郝土膏當然希望朝廷能大力賑濟陝西家鄉,但是陝西素來貧瘠,幾無積蓄,所存糧草基本上都是爲西北四鎮所準備,便是陝西布政司也無權動用軍資糧草,要解決這個問題,就需要從河南輸入糧食,但這花費甚大,說來說去還是一個錢糧問題。
爲此他也聯絡多名山陝士人聯名上書內閣,要求加大對山陝二地的賑濟錢糧撥付支持,只是現在面臨着僞朝軍隊佔領山東威脅京畿,解決宣府軍和大同軍對朝廷迫在眉睫的威脅,纔是最首要的問題,其他都要排在第二位,這也讓他們憂心忡忡。
今日馮紫英這麼一說,更增添了郝土膏的擔心。
“紫英言之有理啊,只是朝廷現在舉步維艱,面臨的難題甚多,怕是拿不出太多餘力來顧及山陝這邊的災民啊。”郝土膏喟然長嘆,“若是有機會,紫英也當在內閣諸公面前說一說此事,否則山陝流民一旦起事,對京畿亦是威脅甚大。”
馮紫英當然滿口應允。
馮紫英和郝土膏在瀟湘館門前的談話也影響到了原本準備對瀟湘館進行清查的一干龍禁尉和兵馬司的人。
上司都沒發話,下邊人自然也只能等候,一直到二人談話告一段落,龍禁尉的擋頭番子們纔上來請示。
見郝土膏都無甚異議,趙文昭當然就樂見其成,這邊人也就進去對瀟湘館作了一個簡單清點,而林黛玉那邊早已經戴好帷帽面紗,準備停當。
馮紫英進去和林黛玉說了一番話之後,此時吳耀青也已經返回,馮紫英便交待吳耀青將黛玉、紫鵑、雪雁、春纖、菂官、藕官幾女以及幾個下人僕婦都帶着離開,至於說相關物件,除了部分能隨身攜帶的,其他先行由龍禁尉這邊的人清點登記,待到一切清查完畢,確認和榮國府無關,再來帶走。
郝土膏沒停留多久,便徑直出了大觀園,去賈赦那邊查看進展了,那纔是他們關注的重點。
“怎麼郝大人和周大人都如此關心那邊?”馮紫英好奇地問道,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情況。
“在賈赦內院耳房下發現一處祕密地窖,估計藏銀有三四萬兩,還有一些其他價值不小的物件。”趙文昭嘴角掛着一抹笑意,“這賈家上下口口聲聲說難以爲繼,都靠典當老物件度日,但是依我看啊,恐怕還是烏龜有肉在殼子裏頭啊,藏得很深呢。”
馮紫英喫了一驚,賈赦不是存銀在銀莊裏麼?但轉念一想,以賈赦的多疑奸詐,豈會把寶押在一家上?萬一海通銀莊不認了呢?
這藏在自家屋裏,挖一個地窖,纔是最穩妥的,但這顯然也是最愚蠢的,在面對龍禁尉這等長期幹這活兒的,你那點把戲哪裏能瞞得過他們?
不過聽趙文昭的意思,似乎還不止是賈赦?還有其他人也是這般?
這卻真的有些勾起了他的好奇心,要知道他印象中除了賈赦外,恐怕就只有王熙鳳能有這等手段了,其他人,還能有誰?
賈母?王氏?難道不成是李紈?
總不會是一些下人吧?
這也不好說,像餘信、吳新登、林之孝、周瑞和王善保這一類的角色,手中權力不小,這麼多年積攢,只怕也是不少,如果能夠心貪一點,手狠一點,不說趕上賴家那般,但當個小富家翁還是沒有問題的。
見馮紫英一臉不敢置信的模樣,趙文昭忍不住樂呵了兩聲。
這一位對於這些大家族裏邊的齷齪事兒還是見得少了。
這等上百年的大家族,枝蔓旁生,不肖子弟也多了去,人上一百形形色色,都得要盤算琢磨怎麼從主家身上多撈一把。
若是這家族還是一個欣欣向榮蒸蒸日上的家族,那可能下邊人還要收斂一些,畢竟跟着主家還能有奔頭,若是每況愈下或者日薄西山那一類的,那這些下人們自然就要心生去意,能從主家撈一把就算一把了。
“怎麼,若是有興趣,不妨去看看?”趙文昭含笑邀請道。
馮紫英遲疑了一下,“合適麼?”
“有什麼合適不合適?”趙文昭滿不在乎地道:“連郝大人都被你搞定了,難道還怕了那位周大人不成?我原來最擔心就是這位郝大人,都察院來的御史嘛,隨時可能給咱們頭上栽一頂帽子,不好辦,刑部麼,呵呵,那和咱們沒太大關係,也是這事兒人家到處告,給刑部也遞了一份兒,要不根本就沒他們什麼事兒,連門我都懶得讓他們進。”
趙文昭說的也是實話,對都察院,誰都要怵幾分,龍禁尉也不例外,但是刑部,那就是兩碼事兒了。
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能聯手最好,不能,那也沒關係,各有各的門道,誰都有求到誰頭上的時候。
“也罷,不過我還得去那邊走一走,和你一道,狐假虎威一下,讓你的人別太過分,都留些體面。”馮紫英指了指秋爽齋那邊。
趙文昭愕然,愣了半晌才似笑非笑地道:“馮大人,您這胃口可真好,莫不成……”
馮紫英臉色一正,趕緊擺手:“莫要亂猜,我娶了薛家女,她和賈家幾位都是表姐妹,而且賈赦的庶女也被我納爲妾室了,好歹都是親戚,她們都是婦道人家,這作孽是父兄,遭罪的卻是她們,我如何能眼睜睜看着她們受羞辱?”
趙文昭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馮大人,你可真是多情種子啊,這麼多,你都能管得過來?”
“能管多少算多少吧。”馮紫英也是一臉黯然,“總得要對得起自己良心啊,要不這回去之後被人戳脊梁骨的日子不好過啊。”
趙文昭只能搖着頭道:“難怪您的風流名聲傳遍京師,無數京中大家閨秀們都翹首以待,期盼嫁入你家,……”
“這是謠言,純粹的謠言,我何曾有這等糟污名聲?”馮紫英趕緊擺手否認:“我的名聲就是被你們這些人以訛傳訛給敗壞了的。”
一邊打趣調笑着,二人一邊沿着蜂腰橋便過了沁芳溪。
秋爽齋那邊大門大開,來來往往都有人走着,不是傳來低聲的哭泣,聽得馮紫英也是一陣心緊。
自己這一趟來還是來對了,甭管怎麼說,不看僧面看佛面,自己來了,人走到了,無論是龍禁尉的人還是兵馬司的人,都得要收斂一些。
縱然像探春她們這些人都無法脫罪,都得要進大獄一遭,但是隻要自己出了面,大家都心知肚明,不至於太難爲和出格。
都明白,真要得罪了自己,抬頭不見低頭見,那鐵定沒有他們的好果子喫。
馮紫英抬腳就往秋爽齋裏走,趙文昭也只能陪着進去。
一踏進門,就看到裏邊一片狼藉,探春被侍書翠墨二女擁着,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在裏外四處翻弄着的番子們,其他小丫鬟和僕婦婆子們都嚇得瑟瑟發抖,縮在一邊兒,不敢吭聲。
“老虔婆,這等物事爲何藏在這牀下?”一個番子掄起鞭子就要抽一個大概是覺得欺騙了他的婆子,“爺早就和你們說了,一件東西都得要規規矩矩給我拿出來,登記造冊,也就不難爲你們,若是在爺面前耍花招,那就別怪爺不客氣,……”
趙文昭趕緊乾咳了一聲,那番子轉過頭來,一眼看見上司,以及身邊沉着臉的馮紫英,這才訕訕地收回手,低着頭,躲到一邊兒去了。
探春幾女看到馮紫英進來,眼圈頓時紅了,有心想要上來打招呼,但是卻被馮紫英眼神制止了。
她們一看馮紫英是一身便服,就知道馮紫英這是私人身份過來,頓時明白過來,只能眼巴巴地望着馮紫英。
馮紫英知道其實這幫龍禁尉已經很客氣了,換了別家,哪裏可能在這般客氣?趙文昭應該是之前都把招呼達到了,若是自己還要再不依不饒,那才真的是不懂事兒了。
嘆了一口氣,馮紫英只能給探春使了個眼色,探春走到一邊,馮紫英走過去,這一次趙文昭便沒陪着過去了,只管示意其他番子各自做事兒。
二人走到一旁旮旯裏,探春再也忍不住,猛地撲上來,死死勾住了馮紫英虎項,忍不住痛哭起來:“馮大哥,小妹還以爲你不來了,還以爲今生再無相見之時,……”
馮紫英也是心潮起伏,但是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此時的他,的確沒能力來解決她們的厄難。
第一百七十六章 馮紫英“趁人之危”
“不至於,不至於,……”馮紫英輕撫探春的肩背,在探春的耳際輕聲道:“不是之前說好了麼?要忍耐,黎明前的黑暗,只要熬過這一段時間,愚兄自然會想辦法救你們出去,現在你們要忍耐。”
探春也是一時間情緒崩潰纔會如此痛哭流涕。
她本來就是一個堅強之人,但畢竟是一個才十七歲的小姑娘,陡然遭遇這種情形,難免心態失衡。
好在現在馮紫英來了,一下子就給了她主心骨,心態也慢慢穩下來,但一念及郎君很快就要離開,自己又要面臨不可預測的厄撸@種患得患失的心理讓她只想緊緊摟住情郎,不肯放手。
見探春死死勾住自己頸項,嬌嫩無比的姣靨上淚水漣漣,羽扇般的睫毛上還掛着晶瑩的淚珠,鼻息咻咻,正是心態最脆弱的時候,馮紫英也是食指大動。
悄悄環顧一下四周左近無人,馮紫英也知道趙文昭這是故意把空間留給自己,倒是一個知趣之人,日後定要好生感謝一番。
這邊索性就捧起探春的臻首,一陣熱吻,手也重新鑽入探春斗篷下的繡已Y,直奔那挺翹茁壯之處。
此番探春便只是扭動身體假意反抗了一下,嘴裏喊着“馮大哥不要”,但抵抗之力卻是微乎其微,而勾住情郎頸項的雙手卻仍然不肯鬆開。
這等情形下馮紫英哪裏還能不明白,掀開肚兜便是恣意把玩,只把那探春羞得死死將身體貼入馮紫英懷中,壓住馮紫英肆虐的魔掌。
馮紫英也知道適可而止,再要過分,就是探春不能接受的了,比如想要向下探索一番,探春就拼命扭動身體躲避。
好一陣後,馮紫英纔算是意猶未盡的放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