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馮紫英仍然很泰然,毫無表情而又有條不紊地敘述着事實:“可擺在我們面前的現實是北地不能亂,否則朝廷可能會面臨崩潰,所以,有些時候我們不能不選擇一些非常手段,真的到了危急關頭,未嘗不能讓邊軍做些出格逾越之事,當然,官府不能出面,……”
對於自己這個弟子的膽大妄爲齊永泰早有領教,但是今日這種無視綱紀律法之事,如此坦罩卑椎卣f出來,還是讓齊永泰有些無法接受,這是字在青檀書院裏教出來的弟子麼?
這可能還是和其長期生活在邊地養成的習俗有關,邊鎮將士那種暴烈桀驁和弱肉強食的心態影響到了他的心性,以至於即便是在科舉入仕之後仍然還殘留着,到一些特殊時候就要浮現出來。
但齊永泰也承認,馮紫英的一些提議還是頗有針對性的,山陝那邊的那些地主士紳對小民的盤剝壓榨即便是他們這些士人都覺得太過分,真如馮紫英所說到那種地步,選擇民變暴亂還是殺雞嚇猴剷除一二劣紳,不言而喻。
見齊永泰沒有在反對自己的觀點,只是捋須沉吟,馮紫英知道自己這位師尊還是意動了。
自己這位師尊雖然方正,但卻也非那等迂腐之輩,這一點馮紫英還是清楚的,否則也不會有此建議。
第一百五十三章 籌款
“此事關係重大,既然你確定山陝可能出現變亂,要求朝廷考慮向山陝二省撥付銀子,但當下戶部艱難,中涵與我商議過,從海通銀莊借貸主要是保證軍需,但山陝這筆花銷看樣子也是少不了,你覺得如何尋個出處?”
齊永泰的話讓馮紫英真想翻白眼,這都定了的事情,卻要來問自己,難道還要把責任推到自己頭上不成?
“那齊師是打算動西山窯,還是叛逆亂黨一校俊瘪T紫英索性直接問道:“西山窯這邊相對簡單,都察院和刑部就能解決,叛逆亂黨一幸}雜一些,龍禁尉怕是早有準備,都察院配合即可,……”
面對馮紫英的坦然,齊永泰也是皺眉,“西山窯牽扯麪太寬,朝廷的意思是先清理附逆亂黨一小!�
馮紫英沉默了一下,這才道:“既然朝廷已經決定,那便行動就是,……”
“紫英,我知道榮寧賈家和你關係匪湥俏蚁M阍诖耸律弦痉�,馮賈二家關係已經有很多人盯上了,不少人也都在內閣諸公以及都察院裏邊有非議,甚至不乏有人想要在此番行動中尋你的茬兒來生事。”
齊永泰頓了頓,“其他都好說,可以擺在明面上,但錢物上,戶部屆時會和龍禁尉、都察院配合,此番你們順天府就不要插手了。”
馮紫英淡然一笑,“學生知道,這本來也不該是順天府的事情,附逆叛黨,自然是該龍禁尉和都察院爲主。”
“嗯,你明白就好,不過一旦查抄之後,諸多死物需要變現,順天府在京通二倉大案上的發賣做得很好,屆時龍禁尉、都察院和戶部還要和順天府來一道做好發賣,這一點你卻不能推辭。”
齊永泰滿意地點點頭,他就怕自己這個弟子看不清形勢,摻和進去,榮寧二府家大業大,馮紫英一旦沾染上,難免就要牽扯不清,肯定會遭到許多人的攻訐。
“齊師,敢情查處弟子不能摻和,但是這發賣弟子卻要效勞?這不合適吧?萬一有人又覺得弟子在其中損公肥私了呢?”馮紫英撇了撇嘴,說起了酸話。
“處置發賣依然是他們三家,你順天府不過是協助幫忙而已,發賣便是價高者得,何來損公肥私一說?”齊永泰沒好氣地道:“你也莫要不高興,這也是爲你好。”
“弟子不敢,只是榮寧二家都跑不掉,那這牽扯麪恐怕不小吧?牛王二家,還有誰?史家孫家?北靜郡王?南安郡王?”馮紫英看了一眼齊永泰。
齊永泰沒有正面回應,“朝廷有方略,不會隨意波及太廣,但是像那等已經在僞朝爲官者,爲義忠親王搖旗吶喊擾亂民心者,其家族肯定必須要查處。”
要說四王都和義忠親王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他們都屬於太上皇遺留下來的老臣,當年義忠親王爲太子時,這四王都是簇擁在義忠親王身邊風光無限,但是永隆帝爲太子後,四王都覺察到了風色不對,除了北靜王還依然高調外,其他三王都逐漸開始淡出。
馮紫英也知道南安郡王和義忠親王依然藕斷絲連,在江南頗有生意合作,甄家也和南安郡王家有往來。
北靜王自然不必說,那是公開替義忠親王搖旗吶喊,但東平郡王和西寧郡王這兩家就隱藏得很深了,但從外部是看不出內裏有什麼的。
不過這對於龍禁尉來說卻不是問題,龍禁尉本來就是針對這些武勳權貴有安插,哪家府裏如果沒有龍禁尉的密探,那隻能說明你還不夠格,馮紫英甚至相信自己家現在多半也是有密探的,只不過重視程度不一罷了。
話題最後慢慢回到了監國一事上,朝廷內部對左右監國的建議爭論很大,主要還是覺得無此先例,另外如果立壽王和祿王爲監國,恭王那邊還好說一些,畢竟年齡太小,但是福王和禮王那邊卻是個麻煩。
其母蘇菱瑤不是省油的燈,其兄還在山西鎮擔任副總兵,另外還有神樞營統領仇士本這層關係,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不過爭議大歸爭議大,但是朝廷也提出瞭如果二位監國表現不佳,亦可隨時換人,同時到一定時間,亦可考慮輪換,這樣可以安撫住福王、禮王和恭王那邊。
“這麼說來,這左右監國是定下來囉?”馮紫英也爲自己的這靈機一動頗爲得意。
其實這對朝廷也是好事,兩位監國爲了在朝中諸公面前表現更好,贏得諸公認可,勢必更積極主動配合朝廷政策,這樣一些矛盾也能被他們所抵消,若非如此這些人鬧起來,也會造成不少麻煩。
“暫時定下來了吧。”齊永泰也有些傷神的撫了撫額,“肯定不會就這樣安靜下來,福王禮王和恭王那邊恐怕都不會答應,他們背後還有人呢,豈能如此就讓出位置,我估摸着進卿、中涵和我以及道甫這段時間都不會清泰,都得要應付這些人的煩擾。”
馮紫英笑了起來,“齊師,其實沒必要這麼煩惱,他們不敢太過分,畢竟一天大寶之位未定,一天他們都不敢翻臉,他們現在糾纏,也就是希望朝廷給他們一個機會,說實話,除非皇上醒來立即確定某位儲君,否則內閣定誰都難以讓人滿意,都會起紛爭,所以這也是常態,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齊永泰也笑了起來,“你倒是看得很透徹啊。”
“齊師,利益之下,誰能無視?幾位皇子以及他們背後的這麼多人,爲了這個位置這麼多年來一直不遺餘力的用盡一切辦法來爭取人心,提升形象,難道就這樣功虧一簣?誰也接受不了啊,當然要爭,而且要爭到底,更何況,在皇上尚在的情況下,內閣理論上並無決定誰接任大寶之位的權力,頂多也就是參與權罷了,就算皇上昏迷,但還有宗室,甚至太上皇還在呢,內閣確定的也就是監國這個臨時性的職位,準確的說也就是一份工作,隨時可能撤銷。”
馮紫英振振有詞。
齊永泰卻不置可否。
內閣有沒有權力決定誰繼任大寶之位,這見仁見智,只能說大周沒有這個先例,甚至前明也沒有這個先例,兩宋也多是宮中太后決定,但當下永隆帝卻沒有皇后,許君如也僅僅是皇貴妃。
但這等事情未必就要有先例,這也是內閣的一致看法,誰更符合內閣的意願,那麼誰就可以當儲君,甚至直登大寶之位,當然這話齊永泰不會給馮紫英說,這也是內閣諸公心照不宣的觀點。
在齊永泰這裏說完話,從文淵閣出來,馮紫英索性又去了兵部。
兵部一片忙碌。
看着馮紫英優哉遊哉進來,楊嗣昌、鄭崇儉等人都是氣不打一處來。
“紫英,你順天府就這麼悠閒?”楊嗣昌看着馮紫英進來,一把拉住,便往一邊走:“現在大戰在即,戶部那邊空空如也,令尊大軍已經東進,要兵部把糧秣物資準備好,山西鎮和薊鎮軍也在集結,即將過來,現在兵部都急得快冒煙了,你來得正好,都說你心裏一想一個主意,所說,怎麼解決後勤糧餉?”
馮紫英翻了一個白眼,“文弱,你是兵部職方司的人,怎麼,變成戶部的人了?”
“少說廢話,趕緊拿個主意出來,戶部說是要從海通銀莊借貸,但一次性肯定不可能借太多,另外借貸始終不是個事兒,難道就沒有其他門道?”楊嗣昌看着他,“想當年,你提開海之略,不是一下子就把寧夏平叛之後朝廷所需花費給解決了,現在還有沒有什麼便捷途徑?”
馮紫英被氣樂了,“文弱,你當我是神仙啊,眼珠子一轉就能變出銀子來?”
“哼,連葉相方相都稱讚你想法多,路子野,沒準兒你還真的能變出銀子來呢?”楊嗣昌不依不饒:“說說,有什麼門道?”
被這廝纏得不行,馮紫英想了一想,“兵部旗下不少火藥廠、鐵廠、軍工坊,貪墨嚴重,效率低下,生產出來的各色武器都是質次價高,不是說發賣麼?乾脆就把這些都拿出來發賣了,確定一個競買資格,先交一二百萬保證金再說,然後價高者得,若是競買舉牌又不要了,那就沒收保證金,……”
馮紫英的這個建議並不新鮮,兵部旗下的產業主要就是火藥廠、鐵廠和軍器工坊,但這麼些年來這些工坊表現委實讓人難堪,賣掉一是來迅速變現,二來成爲日後的甲方,對產品質量和價格都可以提出更高要求,在馮紫英看來,起碼在這個時代不是壞事。
與其讓一堆無論是操守、責任心還是管理能力都難以讓人相信的大周官員來管理這樣的企業,還不如將其賣給起碼責任心是無可挑剔的商人們來管理,起碼他們爲了自身利益肯定會花足心思,在質量上也會更加追求提升水準。
第一百五十四章 羽翼漸成
“紫英,這是你的建議?”楊嗣昌頗感興趣,一邊思考,一邊道。
他是兵部中年輕士人的代表,鄭崇儉、王應熊的影響力都遠不及他,加之其老爹楊鶴的身份,所以影響力不小。
“不,是熙寰公的想法,不過熙寰公只是想要賣掉負擔太重的遵化鐵廠,我則主張可以把幾家火藥廠和兵工作坊都發賣掉,兵部日後可以通過訂貨的方式向這幾家工坊採購,訂貨可以羅列條件,並提出報價競爭,這樣既能確保質量,又能節儉成本。”
馮紫英見楊嗣昌興趣濃濃的樣子,便進一步將自己的一些設想細化介紹給對方。
雖然楊嗣昌和馮紫英不是同學,但是馮紫英覺得在年輕這一代中,楊嗣昌算是頭腦較爲靈活的了,而且他是湖廣士人代表,賀逢聖雖然也是湖廣士子,但是影響力遠不及楊嗣昌,日後北地士人要和湖廣士人互爲盟友,還需要將湖廣士人牢牢拉在一起。
馮紫英不得不提早考慮。
自己這些同學數量有限,而且能力也高低不一,許多春闈大比成績不差,但是在實際工作中卻難盡人意,特別是想要在地方上幹出一番實績來,就更不簡單。
範景文和賀逢聖以及吳甡幾人,馮紫英感覺都還不錯,但像方有度、宋師襄、陳奇瑜幾人,馮紫英就不是太看好,或許在都察院、吏部、禮部這些務虛機構裏還行,但真要下到地方上,估計就夠嗆。
所以他也是一力遊說範景文、賀逢聖幾人到順天府來任職,但是對方有度就沒有強求,要說方有度和他關係更親近纔是。
像楊嗣昌、侯氏兄弟以及沈自徵這些,雖然不是青檀書院出身,但是論能力卻都不差,馮紫英也還琢磨着如果能將這幾人也拉入自己陣營中,將自己的一些觀念思想灌輸給他們,未嘗不能將這批人也納爲己用。
不過馮紫英也知道這幫人和青檀書院同學還是有些不同。
書院裏同學天生就有親近感,另外長期以來也已經形成了以自己和練國事爲首的核心圈子,自己的威信和影響力也早已經在他們心目中根深蒂固,但對楊嗣昌他們這幫人來說,自己也就是一個表現十分出色的年輕士子罷了,甚至他們也會認爲他們不比自己遜色多少。
要想折服他們,費一朝一夕之功,但無論如何,這都是一個值得嘗試的方向,畢竟他們年輕,比起要改造老一輩的士人來,更具有可塑造型,也更有共同語言。
楊嗣昌聽得很認真,也不時提出一些問題,馮紫英也耐心解答,並介紹自己的一些設想。
“這些火藥廠和兵工作坊其實不適合賣給一家人,最好的辦法是賣給二至三家,讓他們可以實現競爭,未來朝廷兵部訂貨就可以貨比三家,同時也要鼓勵他們開發和研製新的技術,甚至設定和提出一些標準,如果能做到,可以給予一定獎勵,這樣可以激勵這些工坊提升工藝,提高質量,節省成本。”
楊嗣昌默默點頭,“不過紫英,這些生產國之重器的工坊都掌握在商人手中,合適麼?商人重利,朝廷若是沒有一個約束力,那豈不是如脫繮野馬,難以駕馭了?”
“有利就有弊,不過你的擔心也是合理的,那也不妨變通,比如兵部留一部分股子,保留足夠的監督權和否決權,但是在分紅上按照既有股份分紅,這樣也可以實現一個相對平衡,同時也不讓商人們喫虧,否則他們可能就不願意接受了。”
馮紫英的折中意見讓楊嗣昌頗爲意動,“紫英,這個想法好,既能制約商人,同時也能讓商人保持積極性,還能通過出售股子收回一筆資金,皆大歡喜,此事我要去向尚書大人建議,看看能否實現,紫英,我知道你和尚書大人頗熟,不妨也建言一番。”
“不在其位不制湔@等事情我就免開尊口了,文弱,你完全可以去和尚書大人說一說嘛,闡明利弊,我相信尚書大人應該從善如流,而且熙寰公不也有這方面的念想麼?正好一拍即合。”
馮紫英有意把這個主意的光環讓給楊嗣昌,對他來說,這樣一個建議未必能得到多少東西,因爲之前自己在內閣諸公面前都說得太多了,但是對楊嗣昌來說,也許就是一個機會了。
楊嗣昌遲疑了一下,還是問道:“紫英,你這是怎麼了?現在還畏手畏腳起來,連建言都猶疑不決了?這是好主意,沒問題,……”
馮紫英笑着搖頭:“行了,文弱,你我之間還計較這些麼?你我意氣相投,好歹我也是和令尊有過共患難之誼,君庸(沈自徵)也是我小舅子,我都說了,我現在心思都在如何把順天府這檔子事兒給辦好,兵部如何籌集軍費,那不該我插言,不過這樁事兒我建議你可以先和熙寰公商議一番,然後拿出一個細化詳盡的條陳出來,這樣才具有說服力,我可沒那麼多精力來琢磨這些。”
確定馮紫英是真心不願意摻和,而且言語中也頗多鼓勵和提點,楊嗣昌終於意動。
這的確不是幾句話就能讓兵部和內閣諸公認可的,涉及到兵部旗下的這麼多工坊,現狀如何,弊病有哪些,採取發賣方式,好處有哪些,日後兵部訂貨和監督的模式,這都相當繁瑣複雜,的確不是一件簡單事兒,要坐下來很要花一些心思。
馮紫英只是簡單這麼一說,真正要具體落實下來,拿出一套完整的方案出來,楊嗣昌覺得自己一個人都做不下來,還得要找幾個人幫忙,才能拿出一個大略方略來。
終於打發走了楊嗣昌,馮紫英這才和鄭崇儉說了一陣子話。
鄭崇儉的關注度始終在北邊,蒙古人和女真人。
他也留在了職方司,但和楊嗣昌交遊廣泛不一樣,鄭崇儉算是沉得下心來琢磨事情的。
他和王應熊一北一南,一個關注九邊,一個專注西南湖廣,馮紫英也很喜歡二人做事的認真,兵部還是要這樣踏踏實實做事的人,當然,像楊嗣昌這種人脈資源和手腕都足夠的人,有更高的追求也正常。
“蒙古人問題不大,察哈爾人乃至外喀爾喀人並未做好大規模南下的準備,另外林丹巴圖爾對建州女真勢力的迅速膨脹還是頗爲警惕的,當然宰賽率領的內喀爾喀人現在幹得有聲有色,也讓林丹巴圖爾頗爲疑慮,所以這種情形下,察哈爾人頂多也就是小股出動,打打秋風,不可能再像去年那樣了。”
鄭崇儉語氣裏很肯定,“倒是土默特人這邊,令尊和土默特人關係處得不錯,卜失兔和素囊之間的矛盾未消,兩相牽制,也攪不起太大風浪來,但豐州白蓮那邊異動頻頻,邊鎮那邊我們有線報,近期頻頻有草原上的漢人進出大同關隘,你知道這個草原漢人的意思,就是豐州白蓮,……”
“嗯,我這邊也有一些覺察,應該是草原上來的漢人,也就是這些豐州白蓮和順天府乃至整個京畿這邊的白蓮教搭上線了,但意圖還不明。”馮紫英點點頭,“君豫那邊說永平府的白蓮教現在蟄伏起來了,還有一部分人應該是潛入了順天府、真定、保定乃至河間這些府縣,我這邊壓力也很大,……”
鄭崇儉抹了一把臉,臉色有些難看,“山陝旱情很嚴重,這正是這些白蓮教的好時機啊,他們也是瞅準了這一點,這流民若是和白蓮教摻和在一起,那就麻煩大了。”
“家父把祁炳忠留在了慶陽,也就是怕陝西有事,山西這邊,楊大人應該還算得力吧?”馮紫英也不確定,“不過大同鎮被孫紹祖這麼一折騰,的確夠嗆,山西鎮這邊又抽調了不少精銳出來,準備南征,所以今冬明春難過啊。”
“難過也得過。”鄭崇儉咬着牙道:“非熊去了湖廣,熊大人倒是挺看得起他,他也打算跟着熊大人好生學一學,我打算等孫大人回來,便跟着孫大人去,總得要實際操練一番,才明白這仗該怎麼打。”
王應熊被熊廷弼看上了,帶走了,去了湖廣,孫承宗即將回來,準備接手從西北過來的第二撥西北軍,鄭崇儉看樣子也覺得這是一個鍛鍊機會。
馮紫英很支持,重重地一拍鄭崇儉的肩膀,“孫大人也是個有本事的,你跟着他去也能好好學點兒東西,我倒是覺得玉鉉(陳奇瑜)、伯雅(孫傳庭)都可以跟着去,反正就是觀政,哪裏不是觀政?實際上陣親身經歷,比在兵部待著強多了。”
“那你得去尚書大人那裏幫着說說,你面子大嘛,玉鉉和伯雅肯定會感激不盡的。”鄭崇儉也笑了起來,“他們倆也早就不耐煩了,還有傅宗龍,他也想去湖廣,看着非熊去了湖廣眼紅着呢。”
“那就都去,我找機會和尚書大人說說。”馮紫英一拍胸脯。
第一百五十五章 事要一件一件的做
在兵部溜達了一圈兒,馮紫英回到順天府衙。
吳道南已經放飛自我,根本不管順天府衙的事兒了,估計很快朝廷會任命其爲禮部右侍郎。
原禮部右侍郎曹於汴轉任刑部右侍郎,而原來的刑部右侍郎陳於廷已經辭官回了江南,出任南京僞朝的吏部左侍郎。
這個情況也是齊永泰告知馮紫英的。
吳道南畢竟是江南有名士人,現在能維繫大義,保持節操,沒有附逆,那麼肯定要給與鼓勵,所以專門把禮部右侍郎騰出來讓其擔任,並讓其兼主持翰林院事,這也是吳道南最看重的。
吳道南夢寐以求的就是能執掌翰林院事,修史問學,乃是他最大的願望,現在能去這裏,自然是喜出望外,所以順天府的事兒更是一件也不想問,一天也不想呆了。
齊永泰也和馮紫英說了,近期吳道南走後,朝廷暫時不會任命順天府尹,實際上就是讓他已府丞身份代行府尹事,也算是朝廷對他的一個考驗,非常時期行非常事,朝廷就是希望用一些能做事,能做成事的人。
這也是齊永泰破費心思替馮紫英爭取來的,當然也離不開葉方二人對馮紫英近期表現的認可。
對於馮紫英來說,這也是一個考驗。
馮紫英感覺,自己今日被齊永泰叫去說事兒,更重要的還是傳遞這個消息,順天府交給自己了,關鍵時刻就得要頂上去,就得要把朝廷交給自己的事情和任務辦好辦漂亮,讓那些盯着自己看的人無話可說。
現在順天府緊迫事兒有哪些?
在馮紫英看來,白蓮教的問題是最棘手的,不是三五兩下就能解決掉的,得徐徐圖之。
協助龍禁尉和都察院要將馬上啓動查抄的附逆武勳家族的資產變現,爲朝廷籌集軍費,這是最緊迫的。
雖然主責不在自己,但是馮紫英知道葉方二人加上兵部戶部以及許多人都在看着,畢竟這件事兒關係重大,能不能繼京通二倉大案之後再來一回豐收,真不好說,畢竟上一回還有許多江南商賈的支持,但這一次呢?
馮紫英自己心裏都沒數,但是他清楚自己得把這事兒給辦好纔行,這關乎不少人對自己的看法,同時也關係到齊永泰的信譽。
馮紫英知曉能爭取到這樣一個主持全府事務的機會,朝廷暫時不派府尹,而是讓自己主持整個順天府事務,這很不容易。
齊永泰只怕是壓上了他的信譽,如果自己事情辦得差了,只怕齊永泰的威信都會受到損害。
這也就是有條件的,那就是得把當下幾件事情都要辦漂亮了,特別是替朝廷籌集軍費的事兒。
海通銀莊是一方面,更重要的還是要把這些查抄所得變現,特別是在沒有江南商人支持下,怎麼來變現?要知道前面一回的發賣已經消耗掉了京師城內很大一筆購買力了,現在要繼續再來一回,就沒那麼輕巧了。
另外還有其他幾件事情相比之下雖然也很重要,但都要放在其次了,比如和內喀爾喀人的聯絡,比如準備迎接流民入京的賑濟和治安壓力。
琢磨着這些事兒,馮紫英回到了府衙裏坐定,也就要考慮如何來處理應對了。
吳道南要去禮部的消息已經傳開了。
實際上這種事情是真瞞不住,京師城裏藏龍臥虎,個個都有自己的消息門道,吳道南兩天沒見人影,就已經有人傳看到吳道南在東江米巷頭上,也就是大周門邊兒上溜達了,那裏是禮部公廨所在。
但這顯然是謠言,吳道南還沒有那麼急不可耐,連這點兒矜持都沒有,那也真的是侮辱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