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當然,明後日四衛營和勇士營表現的時候,自己也不吝添堵。
相較於旗手衛的相對獨立,四衛營和勇士營的關係要密切許多,蓋因四衛營和勇士營最早都是從京營三大營中的精銳抽調而來,或者可以說四衛營和勇士營的老營、本營就是京營三大營。
雖然時隔日久,京營三大營和四衛營、勇士營早就沒有了直接的隸屬關係,但是這層淵源卻是擺脫不了的,實際上在從天平年間之後,四衛營和勇士營就不再從京營三大營中抽調兵力補充了,而是和京營三大營一樣,直接從京畿乃至北直隸諸衛所中抽調。
不過在元熙三十年之後,這種局面又有一些變化,元熙三十年,三十六年,以及四十一年,四衛營和勇士營又三輪從京營中抽調了部分精銳骨幹到四衛營和勇士營,所以說,四衛營和勇士營與京營的關係仍然有着複雜而深厚的淵源。
但這種關係在永隆帝繼位之後,就徹底斬斷,皇上和兵部在登基伊始,就已經正式行文下旨,明確了四衛營和勇士營的兵員來源,從永隆元年開始,四衛營、勇士營再不從京營中補充兵士,四衛營全數從天津三衛、興州五衛中選拔,勇士營全數從涿鹿三衛、營州五衛中選拔,每三年選拔一次。
和四衛營、勇士營比,旗手衛是不同的,其實這從他們的名字就看得出來,他們是營,而旗手衛是衛。
旗手衛這個衛實際上是沿襲前明,和前明逡滦l一樣,只不過因爲大周建立之後,旗手衛和逡滦l職責發生了一些變化,旗手衛仍然用衛,而逡滦l這變成了龍禁尉,旗手衛仍然是以親軍守護禁中爲主,而逡滦l(龍禁尉)則徹底轉變成爲了偵緝機構,但其核心沒變,都是效忠於皇帝而非內閣和五軍都督府。
正因爲這層關係,旗手衛和龍禁尉淵源更深,而四衛營與勇士營乃至京營三大營的關係更密切,這也成爲京師城中幾大武裝治安力量的淵源脈絡差異。
而像京師城中另外一隻治安武裝力量——五城兵馬司以及巡捕營,介乎於這兩者之間。
蓋因五城兵馬司的兵員多半來自京營,而巡捕營則更像是龍禁尉的外圍組織,只不過業務上他們只屬於都察院下屬的巡城察院管轄,軍事味道更淡,治安性質更濃。
注意到皇上催馬前行,趕緊將短銃插入銃套中,策馬緊緊跟上。
而周圍的士卒們也都形成一個雁形姿態,不動聲色地緊隨其後。
作爲上三親軍,除了對士氣戰力的要求外,更講求忠蘸头磻旖荩磺灏偃酥械钠焓中l,五百騎軍皆是一人雙馬,如果出京還要加備一匹馱馬,而步軍也一樣有一個專門爲其擔負後勤保障物資的馱馬營,就是爲了能隨時做出戰鬥反應。
上三親軍的另外兩支勇士營和四衛營情況相仿,但是他們規模比旗手衛規模略大,都是一千八百人左右編制,而騎軍規模則更小,都只有三百人,其他一千五百人都是步軍。
永隆帝頗有興致的看着旗手衛一干軍士們在自己前面飛奔前行,兔起鶻落,惹得他也是興致大好,忍不住策馬奔行,只是這速度上卻慢了許多,周圍近臣們都紛紛要求皇上放慢速度,千萬別來一個墜馬那就禍事大了。
永隆帝也知道自己身體不比以往,其實速度放得很慢,而且胯下健馬也是自己多年乘騎的老馬,便是遇到什麼意外也不會驚了,所以這一趟奔行,略略出了些汗,最後成功射中一支野兔,也就算是大功告成。
看着皇上放慢馬速,苗壯也輕輕一帶馬繮,緊隨在皇上身邊,同時也給自己身後幾人打了個手勢,其他幾騎也都簇擁而上,將皇上擁在中間,既保持着一定速度,又可以避免從兩側擠進來的勇士營和四衛營那幫人擠進來,今天是旗手衛的表現時間,輪不到他們來獻寶。
兩側靠過來的服飾盔甲明顯不同於旗手衛這種赭紅色服裝的十餘騎也都覺察到了這一點,右側的幾騎都是玄衣玄甲,他們是四衛營的,而在另一側則都是靛藍色,他們是勇士營的,見失去了機會,都放慢了速度。
當先兩騎交換了一下眼色,面帶不屑,還是紫銅頭盔黑袍罩身的魁梧男子輕哼了一聲,“姓苗的可真是把咱們防得緊啊,表演了一番也就罷了,還不準咱們靠近,真把咱們當僭诜腊 !�
“呵呵,誰讓你們來的時候給人家來了一個黑虎掏心呢?差點兒就讓人家丟醜。”另外一個靛青色罩衣半斜裹身的虎目男子嗤笑了一聲。
“哼,他若是不故意來找咱們的麻煩,我又豈會給他過意不去,說來說去還不是覺得他們旗手衛要特立獨行,與胁煌笨嗄凶悠擦似沧欤巴婺切┍翅岬幕ㄕ袥]意思,邀寵媚上,討皇上喜歡罷了,能不能打,還得要在戰場上過招,只可惜咱們這些侍衛上直軍什麼時候能得到上陣的機會?”
“怎麼,你還真想上陣打仗不成?京營去年三屯營之敗,還沒喫夠教訓?”虎目男子搖搖頭:“說內心話,我可真不願意碰上那種事情,看看多少人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皇上一怒之下,都差點兒要把京營三大營給拆了,現在的京營三大營還有幾個咱們的熟人?”
魁梧男子眉目間也有些感傷。
三屯營一戰讓整個京營傷筋動骨,連帶着他們這些原來出身於京營的四衛營和勇士營的將領們都覺得面上無光,連帶着也讓龍禁尉、旗手衛甚至五城兵馬司的人都對他們有些輕視起來了,這是他們最無法容忍的。
上三親軍中本來就是相互競爭的態勢,旗手衛、四衛營、勇士營,不分軒輊,但三屯營一戰之後,皇上對自己的四衛營和廖駿雄的勇士營態度就有些微妙起來了,雖然外人是看不出什麼來的,但是作爲四衛營的指揮使,他杜可立還是能覺察到一些細微變化的。
比如苗壯覲見的次數明顯多了一些,而對自己和廖駿雄的態度就沒有原來那麼熱切了,有時候自己和廖駿雄的建議有時候就要打折扣了。
還有一次皇上在檢閱勇士營時,對勇士營的軍紀表現很是不滿地,爲此大發雷霆,還是廖駿雄上書自請處分,否則就是都察院的御史們來了。
若是往日,皇上罵了也就罵了,但那一次皇上不但拿出了三屯營之敗來作爲例子痛斥上三親軍,而且還點名要懲處相關責任人,嚇得廖駿雄在宮門外跪了半日,才罰俸三月了結。
雖說罰俸這種事情不過是一種場面過的小事兒,誰也不會靠那點兒俸銀生活,但這卻是一個風向,甚至對武將們來說卻是一個警示,意味着皇上的態度有變,如果再不警醒,也許下一次就該是免職甚至入獄了。
“老廖,你說苗壯之前說的那些是不是故意在夏秉忠面前給我們上眼藥,還是他真的覺察到咱們這裏邊有些什麼?”
魁梧漢子杜可立目光裏有了幾分探究。
前日裏苗壯說龍禁尉那邊有熟人說在三屯營之敗後對京營進行清理,發現三大營裏有不少白蓮教的教徒,不少教徒甚至入教十多二十年了,說四衛營和勇士營的將士大多來自京營三大營,不排除四衛營和勇士營也有被滲透的可能,尤其是四衛營是歷年來從老神機營中抽調軍士最多,而老神機營兵員多是來自東勝左衛、興州右屯衛、山海衛、撫寧衛、忠義中衛等一線衛所,而這幾個衛所所在區域白蓮教活動最猖獗,所以四衛營最需要好生清理整頓。
這當時就惹惱了杜可立。
他覺得這是苗壯刻意誣陷,尤其是在皇上最寵信的總管太監,也算是上三親軍名義上的首領夏秉忠面前給自己上眼藥,一旦傳入皇上耳中,只怕皇上對自己的態度比去年廖駿雄出事兒時候還要糟糕,畢竟廖駿雄當時只是軍紀不佳,而現在如果傳言是說四衛營中有白蓮教滲透,那事情就麻煩了。
虎目男子廖駿雄一愣怔,他沒想到對方這個時候都還在惦記着這樁事兒,下意識看了對方一眼,心裏也是一緊:“老杜,你莫不是發現了一些什麼端倪不成?這種事情可開不得玩笑,苗壯固然不懷好意,但是若是真有什麼把柄,你可趁早自己處置掉!”
第四十六章 上三親軍(3)
杜可立有些心虛地吼了一聲:“我能有什麼把柄?我的性子你難道不了解,四衛營內外都被我調理得服服帖帖,誰敢有什麼異動,我豈能不知?”
虎目男子從對方表情中窺測出了一些虛實,略微有些焦躁:“老杜,苗壯說得事兒可和尋常喫酒賭牌這些不一樣,那些事兒,縱然被都察院御史們拿住彈劾,哪也不過是喫些排頭,大不了在皇上面前去跪一圈,給夏秉忠上些供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若是真的有苗壯說的那些情形,你可最好立即把這些首尾清理乾淨,否則一旦鬧出來,那你這個四衛營指揮使就當到頭了,弄不好下獄都難說,我提醒你,千萬馬虎不得!”
“老廖,我可以打包票!”杜可立脖子都粗了一圈,臉紅筋漲,“要這麼說,我們四衛營和你們勇士營都在苗壯的攻訐範圍之內了,十年二十年從京營中篩選出來的士卒何止千百,這京畿諸衛裏邊哪個衛所沒有?這麼多年也沒見有什麼毛病,就因爲龍禁尉在永平府那邊翻出來點兒事兒,就想要往我們頭上扣屎盆子,我的四衛營你不信,難道你自己的勇士營,你心裏也沒底?”
杜可立的話也不無道理,廖俊雄也知道。
這事兒冒出來就是龍禁尉一直在查永平府那邊的白蓮教活動,據說牽扯到了潘官營、徐流營、石門寨等幾個薊鎮營寨中的士卒,而始作俑者據說就是現在的順天府丞馮鏗,而現在龍禁尉那邊不知道又從哪裏得到消息說京城中也有白蓮教活動,所以這就讓各方都有些緊張。
但誰也未曾想到會牽扯到京營三大營,然後還被苗壯作爲把柄來攻訐四衛營和勇士營了,他苗壯敢說他旗手衛裏清白無瑕毫無把柄?
白蓮教在北地氾濫不是什麼新鮮事兒,尤其是那些偏遠鄉里的愚夫愚婦更是信奉者甚多,這一點廖俊雄和杜可立都隱約知道,但要說京營乃至上三親軍中有沒有,他們心裏卻沒有多少底。
估摸着那麼三五個信奉這個的也很難說,誰平時去關心下邊兒人信不信這些東西,杜可立和廖俊雄都琢磨着,即便是有極個別人,但也不過就是心裏邊唸叨唸叨,有個念想寄託罷了,難道真還能覺得能造反尋死,去赴他們那個什麼狗屁極樂淨土真空家鄉不成?
“不過我覺得那苗壯似乎說得繪聲繪色,萬一……”廖俊雄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自己擔心,卻被杜可立打斷:“哼,我倒是懷疑這苗壯不僅僅是借夏秉忠來給我們上眼藥,沒準兒還真要給我們頭上栽一樁事兒,一來顯得他料事如神,二來也把咱們這一回秋獮的功勞給徹底給抹了,……”
“不至於吧?”廖俊雄倒吸了一口涼氣。
“老廖,以現在咱們和苗壯的關係,你只說有無此可能?”杜可立氣哼哼地道:“若真是一心爲公,爲何不單獨直接和咱們說就是,難道有證據我們敢不聞不問,非得要當着夏秉忠來說,卻又拿不出任何依據來,這分明就是在藉機打壓抹黑我們倆罷了。”
廖俊雄緩緩點頭,杜可立所說這番話的確可能性更大,不過出於謹慎,他還是建議:“老杜,我覺得咱們在回京之後還是好好清理清理,畢竟咱們在元熙四十一年從京營中選出來的兵士不少都是來自永平府和遵化、玉田、豐潤那邊幾個衛所,數量不小,有備無患嘛。”
杜可立也點頭:“你不說,我也會這麼做,我只是不忿這苗壯故意在這種時候來羞辱我們,這廝心胸狹隘,是個小人,看看那柄自生火銃,人家遵化那邊只造了十七柄,分給咱們上三親軍只有四柄,他就非得要兩支,……”
苗壯自然不清楚在自己身後的二人會如此非議自己,不過知曉他也不會在意。
他在夏秉忠面前提出白蓮教的事兒,其實也就是擔心杜可立和廖俊雄根本不會聽信自己的說辭,想要借夏秉忠的權勢來壓一壓對方二人,督促二人立馬整理審查一下。
但讓他有些鬱悶的是夏秉忠這個老東西也根本不相信自己所言,下來之後還告誡自己說秋獮其間不要擅起尋釁,影響到皇上秋獮興致,分明就是覺得自己在刻意爲難那二人,這讓他極爲不爽。
他的提醒的確來自於龍禁尉的一些消息,只不過龍禁尉也只是一些零碎情報,並沒有形成真正可靠有據的指向,所以苗壯也的確有意借這個消息來故意噁心杜可立和廖俊雄二人的意思在裏邊。
不過他也沒指望二人就能做個什麼,他現在就是安安心心把這秋獮期渡過。
這十來天裏,估計近京中朝裏的重臣宗親們都會陸陸續續來覲見皇上,商談選儲立儲之事,這也是他苗壯在皇上和宗親們乃至那些皇子們面前好生表現的時機。
皇上身體不佳不是這一天兩天的事兒了,也許一年半載,又或者兩三年後,皇上身體一旦難以支撐,也許就是這一次秋獮所立儲的某位皇子就要登基上位,從龍之功也許就從這一刻開始就要好生準備了。
“大人,那邊忠順王和忠惠王以及廉忠王他們幾位王爺都到了,皇上這邊……”
“趕緊去通稟,那邊放幾位王爺進來。”苗壯趕緊一提嗓門,“注意,莫要讓閒雜人闖了進來。”
獵苑行宮中爐火熊熊,布幔懸垂,將熱氣絕大部分都保留在了四周,但是卻又不至於讓整個空氣閉塞,使得寬敞的大廳裏十分舒適宜人。
永隆帝已經換了一身寬鬆的衣衫,安詳的靠在御座上。
先前的一陣策馬奔騰,還是有些累人,年齡不饒人了,五十好幾的人,這麼折騰一番,又出了一身汗,連他自己都有些怕傷風受涼。
這老年人就怕這種忽冷忽熱,稍不留意就要病倒,而一旦病倒,沒有十天半個月那邊別想起身。
“皇上,忠信王、廉忠王、忠順王三位王爺都到了,忠惠王爺也到了,不過他沒有過來,而是去了神樞營那邊。”在一旁的夏秉忠聲音柔綿淳和,聽起來十分舒服。
“哦?他們都到了?永安和永寧呢?”永隆帝目光微動,望向低垂的布幔間那些許間隙,從這間隙可以看到大廳外崗哨林立,今日是旗手衛輪值,已經將四周佈置得嚴嚴實實。
從現在開始,他就要開始進入繁重勞心的工作狀態,要見無數人,聽無數人的觀點態度,也許都還要惹自己心煩意亂,但這卻是自己作爲皇帝最重要的一項工作,甚至別人都還無法替代自己。
這就是作爲皇帝的宿命,爐火下,永隆帝臉膛上浮動的光暈就像是一種奇異病態的潮紅。
“二位長公主可能還要慢一步,她們的馬車估計速度沒那麼快。”
夏秉忠面白無鬚,但是卻生得一副團扇臉,額寬鼻大,細長的眸子看上去有些漂亮,顴骨略高稍微破壞了臉型,他是永隆帝還是忠孝王時的老臣,一直跟隨在永隆帝身畔,深得永隆帝信重。
外間有傳言,永隆帝四大最信任之人,排行第一的不是龍禁尉都督同知盧嵩,不是胞弟忠順王,也不是神樞營主將仇士本,不是一手提拔起來的都察院左都御史張景秋,更不是首輔葉向高,而是這位六宮都總管太監。
“唔,他們幾個是要同時求見朕麼?”永隆帝也想了想,是該和幾位宗親中的重要人物談一談了,“那張馳張驌他們幾個呢?”
“壽王他們幾位到得更早,現在都出去狩獵去了,估計很快就會回來。”夏秉忠對已經抵達的諸人行蹤瞭如指掌,這也是他作爲六宮都總管太監最重要的工作,“另外皇貴妃和其他幾位貴妃也都到了。”
“都到了?朕不是說了,她們可以不來麼?”永隆帝有些煩躁,“怎麼反而是都來了?”
他無意讓這些后妃們都跟着來,干擾自己的行動,但卻也不能明令禁止她們過來,畢竟對她們來說,這也是一次重要的社會活動。
夏秉忠輕笑,“皇上,諸位貴妃不遠數百里跟隨而來,也是好事,一來散散心,二來也是應有之意。”
應有之意?永隆帝輕哼了一聲,這話也沒錯,關乎到各家子嗣,誰能忽視?真要無動於衷,那纔是要引起關注了。
當然也有幾位貴妃什麼都沒有,可既然身在宮中,很多事情也就避免不了,站隊也是一種姿態。
“算了,來了就來了吧,秉忠,你把她們安排好,不要惹朕不高興,希望她們也審時度勢,……”說到這裏,似乎也覺得說這番話有些不合時宜,而自己作爲皇帝,竟然不好干預過多,說這番話竟然都有點兒軟弱無力的味道。
夏秉忠沒有接話頭,永隆帝也沒有再說下去,許久之後,永隆帝才猛地一甩手,“傳召老九來見朕。”
第四十七章 薛寶琴通透入門持經濟
九月廿二。
剛從衙門裏回到家中,就見着寶琴在齡官陪着下疾步過來,臉上露出的喜意紅暈讓馮紫英都爲之一惑,有些日子沒在寶琴屋裏歇了,居然有了那麼一點兒心動的感覺,或許這就是小別勝新婚?
這段時間本來就忙碌,因爲納了迎春,在迎春屋裏多歇了幾夜,然後免不了又要彌補一下沈宜修和寶釵,又在感覺到危機壓力的尤二姐尤三姐屋裏歇了一晚,再加上那幾日裏司棋那小浪貨豐臀豪乳如電動小馬達一般,和貪戀的迎春一配合,愣生生變成了一個人形榨汁機,早晚論戰,沒日沒夜,變成了曹劌論戰,弄得馮紫英都有些喫不消了。
不過年輕就是好,再加上張師的祕術加持,休息一日就能恢復過來,見着這俏生生面帶紅暈的寶琴,心裏又有些癢癢了。
“相公,哥哥過來了。”
馮紫英一愣才明白過來,難怪寶琴這麼興奮,原來是薛蝌回來了。
“哦?蝌哥兒回來了,在哪裏?”馮紫英點點頭。
“去母親和嬸嬸那邊了,妾身和哥哥說了,晚間留飯,妾身和相公也好和哥哥好生說說話。”寶琴喜滋滋地道:“妾身看哥哥心情很好,多問了幾句,哥哥說總算不辱使命,相公交待的事情辦得不錯。”
“那敢情好,妹妹就好生交待後廚準備一桌,讓蝌哥兒陪我好生喝一盅。”馮紫英也笑了起來。
“喝一盅?”寶琴卻有些躊躇起來,馮紫英頗感詫異,“怎麼了?”
旁邊齡官卻掩嘴輕笑,“爺娶了新婦就忘了舊人不成?這段時間奶奶還在備孕呢,爺不是常說備孕期間爺和奶奶都是不能飲酒的麼?今夜正好該輪到在我家奶孃屋裏歇息了,若是飲了酒,豈不是辜負了奶奶的一番期待,……”
馮紫英深看了一眼這容貌姿態真還有七八分像黛玉的齡官,尤其是這掩嘴一笑,神似度怕是有九成了。
婀娜妖嬈身段也是清減偏瘦,那是怨似愁的罥煙眉也有幾分像,難怪黛玉生氣和寶琴這麼不對付,若是黛玉選一個相似度有七八分如寶琴的小丫頭當貼身丫鬟,只怕寶琴一樣也要感覺是被冒犯了。
“哦,那倒是爲夫有些唐突了,也罷,和蝌哥兒就以茶代酒了,蝌哥兒到時候可以多喝幾杯,爲夫的酒就留待下一次吧。”馮紫英微笑着點點頭:“只是此事妹妹似乎很是看重,莫不是薛家也在裏邊跟着做了一些營生?”
“相公料事如神,妾身和姐姐都自然確信不疑的,有哥哥在其中幫襯,自然也要做一把,不過這卻不僅僅是薛家,咱們馮家也不能落下。”寶琴抿嘴一笑,眉目間頗爲傲然,“現下京中糧食依然有了上漲,幅度雖然不大,但是看着架勢到今冬,上漲二成怕是最低的,妾身也讓人在通州糧市打探了一下,儲糧的糧商不少,都看好今冬糧價,內部計議怕是在三成五到五成的漲幅,現下揚州、金陵的糧價也已經上漲了一成五,……”
“當下張家灣的糧價如何了?”馮紫英在寶琴和齡官做陪下步入內院,沒見着寶釵,寶琴卻解釋道:“姐姐去了榮國府,聽說雲丫頭病了,妾身因爲是哥哥回來了,所以未曾去,打算明日去一趟。”
史湘雲病了?馮紫英一愣,前幾日不是還來了府上麼?
多半還是心病,只是這等時候自己也無暇顧及,只能等抽空去關心關心了。
寶琴的心思他也明白,這丫頭的確是個不安分的主兒,寶釵去了榮國府看望史湘雲,她就不想成爲寶釵的附帶去,而更願意以一個獨立的身份去看望史湘雲。
這從她平素裏的表現就能看得出來,論理她是媵,一般說來媵這個身份比較特殊,也比較尷尬,府裏下人們喊姨娘是正理,喊奶奶也可以,但寶琴卻是最聽不得人喊她姨娘,喊琴二奶奶是最讓她高興地,琴姑娘多是原來帶過來的下人喊,若是誰喊她琴姨娘,那絕對臉色就不好看。
這一點寶釵也心知肚明,所以也都專門叮囑雲川伯府裏的下人們統稱琴二奶奶或者琴姑娘。
迎春比寶琴要大好幾歲,但是過門之後,依然依照規矩當泻傲怂宦暯憬悖@讓寶琴頓時對迎春觀感大改,現在寶琴喊迎春依然是二姐姐,迎春喊寶琴也是姐姐,這種亂喊也是馮家一道風景線了。
“張家灣那邊糧價變動比較大,妾身前兩日去讓人打探,粟米價格已經漲到了一兩四錢每石,幾乎比三個月前漲了一成半,小麥漲勢更厲害,已經到了一兩七錢每石價格,而且這還不含腳費,加上腳費,根據遠近,還得要加五分到一錢銀子,……”
薛寶琴對這等商業物價尤爲上心,這一點也是馮紫英最看重也是最放心的,只要把這樁事兒交代給了她,保證能拿出一個周密的計劃出來,不用讓你太操心。
“不知道揚州和金陵那邊糧價如何?”馮紫英坐下之後,齡官去沏了茶過來,寶琴緊挨着坐了下來,“這哥哥卻還沒有來得及和我說,他只說是相公交待給他的事兒,他基本上做好了,但他也說,山東那邊地界情況也不是很好,只有江南情況尚可。”
馮紫英交待給薛蝌的任務只有一樁,那就是竭盡全力從江南和湖廣購糧往榆關囤積,現在大沽這邊也在開始修建糧倉,在南北局面沒有徹底撕破,漕吆秃_都還沒有中斷之前,那就要不惜一切代價購糧,填滿榆關和大沽這邊的每一處可以儲糧的糧倉。
爲此他也專門和賈芸打了招呼,海通銀莊京師號這邊將會不受限制地位薛蝌提供銀子貸款,而且時間也放得很寬鬆,這已經成爲賈芸這幾個月最重要的一筆貸款,而且有馮紫英作保,盡調風險幾乎不存在,所以也讓賈芸十分放心。
“北塘那邊寶琴你覺得怎麼樣?”馮紫英又問。
寶琴頗爲振奮,滔滔不絕。
“北塘基本上沒有開發過,只能有一些漁船停靠,我讓人去看過,而且繪了圖。從北塘沿着潮河而上,在蘆臺是一個大拐彎處,地勢平坦略高,很適合建成糧庫,梁城所距離蘆臺也就是六七十里地,而且這一段河道地勢低緩,形成許多河灣水凼,恰巧在梁城所和蘆臺地勢略高,所以如果北呒Z食要走京師,可以從大沽過天津衛走丁字沽經吆拥酵ㄖ荩�
“如果要到京東這一片的寶坻、三河、平谷、薊州、遵化、玉田、豐潤這邊,就可以走北塘進潮河一路上溯,幾乎整個京東地區都能抵達。不過到了冬季情況就要差一些,要麼水湥N冰封,春季裏只能走到三河、薊州、豐潤一線,再往上,就需要等到初夏之後水量大起來之後,不過考慮到呒Z季節多安排在秋後,便是平谷、遵化亦能滿足。”
馮紫英忍不住感慨,這女人一旦有了事業心,整個精氣神都變了。
寶琴自小就喜歡經商,跟隨其父走南闖北,現在自己給薛蝌指了海哌@條路子,薛蝌做得很不錯,已經逐漸上路,寶琴也開始慢慢滲入進去。
兩兄妹現在是齊心協力,薛蝌負責在外奔走,寶琴負責在內部策劃,從最初的的榆關——登萊——松江、寧波這一線,逐漸將大沽、北塘這京東地區也開闢出來日後京畿一帶,漕咧猓芏嗑涂梢宰吆_了,尤其是京東和永平府乃至東蒙古和遼東,都將是海叩奶煜拢梢哉f利益極大。
“寶琴,就目前來說,肯定糧食是最重要的,但是一旦這一關過去,可能就不僅僅是糧食,包括布匹、絲綢、藥材、瓷器這些對於遼東、京東和永平府以及東蒙古地區,需求都會很大,你着眼要更長遠一些,在選建碼頭泊位上,倉儲選址上,都要跟上,不要拘泥於現在這一城一地,……”
馮紫英見寶琴對這方面十分感興趣,也就多指點一番。
畢竟是自家女人,馮紫英其實並不願意完全將她們約束在閨閣之中,像黛玉、迎春這種不喜外邊經濟的,自不必說,像寶釵這種願意管家的,就讓她去管家,像寶琴這種熱衷於外邊經營的,就放手讓其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