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698章

作者:瑞根

  寶琴能有緣遇上了馮大哥,讓馮大哥娶了她,可湘雲如果遇上這種事情,哪裏還能遇上這樣的良人?

  “嗯,馮大哥雖然說是也許有,但是小妹聽得出來,馮大哥語氣很肯定。”邢岫煙語氣也很肯定。

  湘雲強作笑顏,“岫煙姐姐,你無需安慰我了,我能承受得了,這種事情怎麼還能有挽轉餘地?除非是孫家主動退親,可……”

  雖然她也知道岫煙不是那種喜歡誇大其詞的性子,但是自己婚事到現在怎麼看都是死局了,哪裏還能有什麼變化?

  退親悔婚的事兒她沒想過,而且也不是什麼好事,自己兩個叔父都一門心思要讓自己嫁給孫紹祖,覺得孫紹祖日後能飛黃騰達,而且這中間還有鎮國公家在其中牽線搭橋,可以說這就是鐵板釘釘了,她想不出還有什麼變故可言。

  “可馮大哥的確是……”

  邢岫煙還有些不甘,但史湘雲打斷她的話頭:“馮大哥也不是萬能的,這種事情他也預料不到,……”

  李紈進門時正好聽到了史湘雲提及馮紫英,又一眼看到了是邢岫煙在和史湘雲說話,心裏也是一突。

  她回去好好洗了一個澡,又在牀上躺了一會兒,這才起牀換了一身衣衫過來。

  素雲應該是看出來一些什麼了,沒辦法,胸腹鎖骨間各式瘀痕,還有肚兜帶子也斷了一根,裏衣裏的種種,都無一不說明了一些什麼。

  縱然素雲未經人道,但是沒喫過豬肉也見過豬在山上跑,自己身體對貼身侍婢都不是祕密,現在走路姿勢都有些異樣,隱私之處更是異於尋常,加上那該死的斗篷上更是彈痕累累,根本遮掩不住。

  不過李紈還是沒和素雲多說什麼,倒不是要刻意隱瞞什麼,只是覺得時機未到,姑且先讓她懷疑擔心一陣吧。

  這種事情本來隱瞞也隱瞞不住,除非從今以後自己和馮紫英一刀兩斷再無往來,但做得到麼?

  李紈自己對自己都沒信心,無論是哪方面,李紈都發現也許自己未來需要仰仗對方。

  在老祖宗和公公婆婆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寶玉身上,對蘭哥兒選擇性無視的情況下,在未來榮國府還面臨着長房和二房的爭奪大戰情形下,李紈突然發現馮紫英所說的也許沒錯,這榮國府弄不好就真的是分崩離析,大廈將傾了。

  “喲,你們倆這是在爭什麼呢?岫煙,雲丫頭心情不好,你不讓着點兒?”

  李紈故作鎮靜,還主動和邢岫煙說話,以示自己的泰然。

  邢岫煙多半也是覺察出了一點兒什麼來,但是並不確定,所以李紈必須要先下手爲強,氣勢上壓倒對方,讓對方覺得是她自己誤解了。

  邢岫煙還真的被李紈這一手先發制人給鎮住了。

  對方顯得很坦然自若,完全沒有了方纔的驚惶和急促不安,難道自己真的是誤解了她?

  想起手上那黏糊糊的東西,邢岫煙噁心之餘也覺得無法釋疑,那等腌臢東西,還能是什麼?

  可見對方這般輕鬆淡定的氣勢,再聯想到這麼多年李紈守節的表現,據說老爺太太都曾經表過態說可以讓她改嫁,都被李紈斷然拒絕了,若真是要偷男人,哪用得着如此?

  “大嫂子,沒爭什麼,我只是和雲妹妹說馮大哥的觀點,這是馮大哥先前在櫳翠庵喝茶時當着我和妙玉姐姐說的,可雲妹妹始終不肯相信,……”

  邢岫煙把來龍去脈說了,李紈卻是心中一動。

  先前自己和紫英歡好之後,紫英便對寶玉娶牛家女不以爲然,還說了一句福兮禍之所伏,禍兮福之所倚,言外之意賈家似乎就蘊藏着莫大風險。

  自己深問,他卻不肯多說,只說京中今明兩年京中局面都不好,沒準兒會有大變故。

  這又說孫紹祖和史湘雲的已經訂婚的親事也可能有變故,這變故究竟從何而來,指的是一樁事兒麼?

  難道賈家史家都要牽連進去,或者還有王家?薛家怕是不可能,寶釵寶琴都嫁給了他,薛蟠薛蝌都有了正事兒做,而且也被紫英盯着,但賈史王三家……

  李紈並非對外界事務一無所知的女子,父親給她信中就提到了金陵那邊的種種。

  父親在心中提到金陵當下躁動不安,江南民意對朝廷的許多政策十分不滿,南京七部裏邊成日裏都能聽到攻訐內閣的聲音,連父親這個已經致仕了的南京國子監祭酒都經常能聽到,而且這段時間也有人經常登門來拜訪,而且都是江南士林中有名有姓的角色,言外之意也是大有借重父親名聲的意思。

  父親雖然有些文才,在國子監擔任祭酒時間也有幾年,但是卻和南京官場上那些文臣們不太合拍,否則也不至於才五十來歲就被迫致仕了。

  現在又有人想要把父親拉回去,父親自然有些意動,但這背後似乎又有些隱藏着的東西,父親再說對這些方面不敏感,也還是嗅出了一點兒味道來,所以一直沒有答應。

第二十八章 漸行漸近(1)

  不提藕香榭裏姑娘們爲史湘雲親事的紛擾,馮紫英卻是心寬氣順地參加賈寶玉的婚禮。

  大周這種大家子弟成親的習俗,還是習慣於在家中設宴款待。

  榮國府內能設宴的地方不少,像大觀園內的省親別墅、凸碧山莊、凹晶溪館,都能擺設,而府內的榮禧堂也能湊合,但要說能擺多少桌,都不行,也就是幾桌罷了,除非是擺在外邊兒。

  好在這個時代的設宴款待遠不像現代那種送情喫飯天經地義的架勢,也不會到處送帖子邀請人家來參加,都是非至親好友不會來,其他如果是同事朋友一類的,都不過是提前送了賀禮,人並不會來。

  所以這種情形下也就是幾桌客人就足夠了,很多都是登門送禮之後寒暄一陣便會離開,只有至親密友纔會一直等到夫妻禮成。

  馮紫英注意到牛繼宗、王子騰、水溶這些人的賀禮都到了,但是人卻沒有來,真正算是外人也就只有自己和薛蟠、柳湘蓮、王仁幾個了,像秦鍾、蔣玉函等算是賈寶玉的密友,但卻因爲身份或者名聲原因,都沒有到。

  這些場合姑娘們也是不能上臺面的,也就只能躲在園子裏送上一桌好酒菜,算是替寶玉成親慶賀了。

  馮紫英也只是簡單在宴席上和薛蟠、柳湘蓮等人應酬了一番便離開了榮國府回家了,心意盡到,禮節做足,他還要忙三天後自家納迎春過府的事兒,那纔是自己的大事。

  回到家中時都亥初了,中午晚間都喝了幾杯酒,幸好下午在李紈身上恣意放浪了一番算是把酒意消退不少。

  不過今晚是在寶釵屋裏歇息,馮紫英忍不住又要扶一下腰了,算日子這幾日正是寶釵最易受孕的時間,估摸着自己今晚還得要奮力耕耘。

  因爲等幾天迎春有要過門兒,免不了還要分寶釵寶琴的寵,雖說表面上對迎春過門進二房歡迎,但內心多少對這種要佔去部分時間和精力也還是有些介意的,尤其是在寶釵和寶琴都還沒有子嗣的時候,這個情況就更爲微妙敏感了。

  泡在浴桶裏,馮紫英仰靠在桶壁上,額際肩頭傳來陣陣指壓力度。

  不得不說下午間這酣暢淋漓的一場鏖戰讓他現在都還有些回味無窮,沒想到李紈這俏寡婦一旦瘋起來也是如此放浪。

  或許是多年積鬱壓抑的敢情猛然間得到一個紓解傾瀉的渠道,又或者是孤獨地在榮國府中苦苦支撐,面對的卻是一個不太友善的環境,讓她驟然間得到一足以放心依靠的肩膀,讓她一下子能夠輕鬆釋放所有壓力,總之這一場混合了情慾的爆發,讓她綻放出了無窮的魅力。

  其結果也顯現出來了,那就是自己也是全力迎戰,梅開三度纔算是降服這個妖精。

  後遺症也很明顯,就是全身有些乏力,可今晚還得要面對望眼欲穿的寶釵。

  做一個負責任的男人,難啊。

  侍候馮紫英沐浴的是香菱。

  也幸虧是香菱,老實,雖然覺察到馮紫英衣衫上的異味兒,但也只是疑惑,卻沒敢聲張。

  若是換了鶯兒那丫頭,沒準兒轉頭就要告訴寶釵了。

  就算是寶釵知曉了,也不至於要怎麼糾纏不休,但是肯定不好,馮紫英卻不想因爲這些事情擾了興致,影響二人感情,而且這種實話還不能說,甚至連假話都不好編排。

  心思慢慢回到正事兒上來,史湘雲和孫紹祖的訂親還是讓馮紫英意識到了牛繼宗的手段。

  很顯然這是牛繼宗全力撮合的結果,否則不會如此快。

  牛繼宗需要用與史家這段婚姻來綁牢孫紹祖這個大同副總兵,同樣孫紹祖也需要用與史家的聯姻來進一步鞏固其這個剛提拔起來的副總兵在大同鎮內的地位。

  史家固然在大同還有些人脈,但真正能派上用場的,據父親說,並不多,很多都不過說些泛泛之交,根本無法和馮、段、麻幾家相比。

  但這卻是一個徵兆,牛繼宗有要孤注一擲的兆頭。

  如果孫紹祖真的能在大同鎮那邊控制住一部分邊軍,起碼可以牽制住整個大同鎮,而牛繼宗又能掌握住整個宣府鎮,那麼京畿這邊還就有些危險了。

  薊鎮駐軍散得太開了一些,永平府那邊就佔去一半,就連薊鎮總兵府都在永平府那邊,駐紮在順天府這邊薊鎮駐軍,相當一部分精銳又駐紮在黃松峪到慕田峪這一個凸起部上,也就是密雲後衛這一塊。

  實際上與延慶衛、延慶左後衛和懷來衛這一點的宣府駐軍相比,距離京師城甚至更遠一些。

  更爲關鍵的是作爲宣大總督,牛繼宗可以光明正大地調動宣府和大同軍,至少短時間內他可以做到如此,而尤世功卻無法把密雲後衛的駐軍隨意調動,以有備算無備,真要動手,幾乎沒有什麼失敗可能。

  當然,這前提是牛繼宗要有這個膽魄。

  馮紫英腦子裏有些混亂。

  一會兒覺得牛繼宗不可能如此瘋狂,宣府軍如果敢突入京畿,只要稍微受阻滯,薊鎮大軍便可趕到,而宣府軍敢直接攻京師城?或者是想要利用鐵網山秋獮發難,可永隆帝和神樞營在,那個邊軍將領敢率軍進入鐵網山?誰都知道這就是造反!

  一會兒覺得牛繼宗可能就要孤注一擲,只要一舉突入,趁着薊鎮軍沒有反應過來,神樞營那點兒力量要和宣府軍精銳相比,還不夠看,只要趁亂掩殺,成王敗寇,誰又能說得清楚,隨便往哪個替死鬼身上一推便是。

  可是牛繼宗就不怕義忠親王上臺把他當作替罪羊?

  這裏邊肯定還有什麼不爲自己知曉的東西,但奈何自己手底下資源實在太少了一些,而且身份也限制了自己。

  龍禁尉,京營,還有諸如四衛營、勇士營、旗手衛這些隸屬於皇帝的親衛部隊,自己人脈都還不足,很多消息都無從知曉。

  正有些迷亂間,卻聽得門外有人進來小聲說了幾句話,馮紫英沒聽清楚,還是香菱小聲道:“是玉釧兒來了,說那邊有人等着見大爺。”

  “這個時候?”馮紫英眉頭一皺,若非有特別的事情,特別的人,金釧兒玉釧兒絕不會來打擾自己。

  “嗯,玉釧兒說來人說很緊急,要連夜報給大爺。”香菱不懂什麼,只能原話轉達。

  既然如此,馮紫英反而鬆了一口氣,今晚也許就能巧渡難關了。

  昨晚和二尤玩了一出遊龍戲雙鳳,下午又和李紈來了一場白日宣淫的鏖戰三百合,這晚上再要遇上希望早生貴子的寶釵,他還真得有點兒感覺喫不消了,再有張師所授祕術,也經不起這般旦旦而伐啊,這也是張師專門提醒的,還是要講求張弛有道,講究規律。

  “你是說翠花衚衕那邊有動靜了?”馮紫英揉了揉太陽穴,看着吳耀青。

  “不僅僅是翠花衚衕,弘慶寺那幫人昨晚也有了變化,他們連夜轉移到了廣平庫西北角邊兒上的翠峯庵裏去了。”吳耀青臉色十分興奮,“這一次是三班衙門裏幾個人立了功,我們採取外鬆內緊的辦法,原來盯着的人慢慢撤了,讓他們放鬆警惕,後來跟進的人他們僞裝得很好,都有職業作掩護,避開了弘慶寺的人,他們從昨日傍晚就開始有動靜,然後悄悄轉移到了翠峯庵,……”

  “翠峯庵?”馮紫英想了一想,“廣平庫邊兒上,那都緊鄰西直門了吧?”

  “對就在西直門邊兒上,興元庵衚衕和扒兒衚衕之間,安民廠挨着在。”吳耀青介紹。

  安民廠和王恭廠是大周兩大火藥工坊和倉庫所在,一個在西北角,一個在西邊內城和外城交界處,緊挨着承恩寺和巡城察院。

  “那你覺得他們這個時候動作起來,想要做什麼?”馮紫英託着下頜問道。

  “如果聯繫起之前我們在懷柔那邊的發現,屬下覺得多半是和鐵網山秋獮有些瓜葛,翠峯庵是一個廢棄的尼庵,早在元熙三十三年就以爲京中白蓮教人和尼庵主持有勾連被刑部查處,但屬下調查過那一案,託人到刑部查閱了案卷,語焉不詳,據說當時尼庵中白蓮教人和庵中尼姑逃脫不少,後來這座尼庵就被封存,前幾年周圍人說翠峯庵鬧鬼,就越發少有人往那邊兒去了。”

  馮紫英沉吟起來,“這翠峯庵就這麼被查封之後也無人過問?”

  “屬下也通過刑部裏邊兒的人問過,但時間久遠,已經而是十七八年前的事情了,當時查案人,要麼調職,要麼致仕,沒有人有多少印象了,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老吏,他透露了一個消息,說當時應該是宮中有人打了招呼,翠峯庵原本是要拆掉的,就中止了,擱在那裏,……”

  吳耀青提供的這個線索讓馮紫英有些警惕,“宮中人?是內侍,還是后妃?還是哪位皇子?”

  “這就不知道了,那位老吏也是多年前無意中聽到其中一個經辦人酒後失言順口說出,後來那個經辦人便酒醉後落水而死,……”吳耀青回答道。

第二十九章 漸行漸近(2)

  “這麼巧?”馮紫英目光裏露出思索之色,“耀青,看樣子這白蓮教在京中根基甚深啊,十多年前就已經盤根錯節了,居然還能結交宮中人,元熙三十三年,那個時候太子還是義忠親王吧?”

  吳耀青一愣,“義忠親王第一次被褫奪太子身份是元熙二十八年,與元熙三十一年復位,元熙三十八年再被褫奪,忠孝王,也就是當今皇上第二年進位太子,您是說宮中人可能和義忠親王有關?……”

  “不好說。”馮紫英搖搖頭,雙眸卻越發精光湛然,“宮中人這個詞語太寬泛了,但是我在想,能夠指揮動刑部的,只怕尋常內侍是做不到的,元熙三十三年時刑部尚書是誰,好像是舒化還是潘季馴?都是老資格刑部尚書,誰能指揮得動?而且也都不在了,也說不清楚了。若說是后妃,那時候太上皇正值壯年,誰敢幹政?不想活了差不多。”

  “所以大人您懷疑是詹事府的人?”吳耀青沉聲問道:“那也有其他皇子的可能啊。”

  “其他皇子?”馮紫英搖搖頭笑了起來,“耀青你還不瞭解太上皇秉政期間的情形,除了太子略有權力,其他幾個皇子,包括當今皇上,都是夾着尾巴自保不暇,哪裏敢去摻和這些事情?真正太上皇有些放權時,已經是元熙三十八年之後了,也纔有當今皇上的機會啊。”

  馮紫英顯然是對這些做過功課的,從義忠親王兩起兩落到當今皇上的崛起上位,太上皇最信任的皇妃——當今太妃明妃,也是當今皇上和忠順王的養母,到曾經最受寵愛的皇妃——英妃,也就是秦可卿之母,他都是做過一番瞭解的。

  吳耀青恍然大悟,“這麼說來如果不是宮中的總管太監一級的角色,那就只能是詹事府,也就是義忠親王的授意了,只是義忠親王,當時的太子爲何要和這些白蓮教人牽扯上關係?”

  “總管太監或許有這個權力,但是你要知道刑部都是士人把持,他們怕是不會買這些內侍的面子,除非是代表皇上,但若真的是皇上意思,又何須這般?而且皇上也就是當時太上皇怎麼可能和白蓮教扯上關係?”馮紫英一字一句分析:“若是當時的太子,你要知道他元熙二十八年被廢,雖然三十一年復位,但實際上他的太子之位已經很不穩了,後面那七年裏也曾多次遭遇危機,最終還是在元熙三十八年被廢,這期間恐怕這位太子爺過得很艱辛,一切可以爲自己所用的力量只怕都想要抓一把在手裏,當然,這只是我的一種推斷,未必屬實。”

  “大人,咱們只是推斷最大的可能,但最大的可能已經足以引起我們最大的警惕了。”吳耀青搖頭道:“只是沒想到白蓮教的勢力竟然如此盤根錯節,甚至直達宮中,讓人不敢置信。”

  “那你覺得他們爲什麼會選翠峯庵?”馮紫英沉吟着道:“翠峯庵是廢棄之地,周圍民幸驙戶[鬼而紛紛避而遠之,這利於他們藏身是一點,還有其他原因麼?”

  “大人你還有什麼懷疑?”吳耀青也苦苦思索,“這個位置的確有些偏,緊挨着西直門只有幾步路了,倒是從西直門出去,距離鐵網山最近便吧。”

  “最近便?”馮紫英喃喃自語,“距離鐵網山最近便,那也就意味着從西北過來也最近便?”

  吳耀青不太明白馮紫英的意思,“是啊,這就在西北角,從西北過來肯定最近便。”

  “西直門守衛是誰負責?五軍營?”馮紫英微微色變。

  五軍營被陳繼先帶走大半,只剩下一部分,所以忠惠王纔會要從神機營抽調兵力重新組建新五軍營,但即便如此,這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而且神機營過去的人也不熟悉情況,還得要依靠殘存的五軍營老人才是。

  這只是馮紫英的一種懷疑,卻沒有其他任何證據佐證。

  還是那句話,要麼自己太敏感,要麼就真的可能變成現實,但是自己傾向於後者,而其他人恐怕都會認爲是前者。

  “大人懷疑什麼?”吳耀青也還沒有想到那麼深遠,他一直擔心的是白蓮教作亂,卻沒想到過白蓮教可能會和其他勢力勾結起來,更沒想到朝廷內部也會有人想要利用白蓮教作祟來秩∷嚼�

  “現在不好說,但願我的猜測是子虛烏有。”馮紫英沒有說,因爲這的確有些太牽強附會了。

  “那現在我們該怎麼做?”吳耀青見馮紫英不願意說,也不多言。

  “繼續盯着,另外明日我們去西直門翠峯庵那邊轉一圈,看一看。”馮紫英覺得還是要實地去查探一番增加直觀感受,否則心裏始終不踏實,“另外,我府裏那兩人查清楚沒有?”

  “易州那邊去了人,但還沒有回來。”吳耀青頓了一頓,“但這邊觀察,尚沒有發現其他異常,這二人很謹慎。”

  “越是如此,越是不敢放鬆啊。”馮紫英點點頭,“耀青,鐵網山秋獮,多半是要出點兒什麼事兒,我有這種預感,但究竟出什麼事兒,就不是我能預測出的了,只是我有一點不明白,我能感覺得到種種異樣,難道朝廷這麼多人都毫無覺察,還是大家都在裝聾作啞掩耳盜鈴?”

  這個問題吳耀青沒法回答。

  二人正說間,汪文言也趕了來,馮吳二人又把情況和汪文言介紹了,汪文言的心思更縝密,“若說白蓮教在這個時候要起事造反,我始終不太相信,他們憑什麼?大周氣數還沒盡呢,再說了,白蓮教內部也是亂哄哄的,啥都有,沒形成統一指揮,如何成事?我感覺他們更像是打算配合什麼人造勢一樣。”

  “白蓮教就這麼甘願爲人作嫁衣裳?”吳耀青反問。

  “也許爲王前驅,才能證明自己的實力。”汪文言應了一句。

  馮紫英悠悠嘆了一聲,“我們現在也都只能是憑空猜測,也只有等到有些事情爆發出來,我們才能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

  “大人,其實我們可以做的還有很多。”汪文言建議道:“京畿之地不容有亂,除了京營外,薊鎮纔是關鍵,尤大人那裏不妨再提前聯絡一下,若是大人不放心秋獮期間京畿安全,尤大人那裏,五城兵馬司,甚至永平府那邊,不妨都打一打招呼,加強聯繫,總歸沒有壞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