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674章

作者:瑞根

  至於司棋這些丫頭和馮紫英在滴翠亭裏那點兒事,在賈寶玉眼中更是不值一提,一個丫頭罷了,馮紫英睡了她,那是她的造化,更何況司棋還是綴彘w的人,本來就是馮紫英日後碗裏的菜,更不必提。

  “好了,這事兒你就吞在肚子裏,誰也不許說。”寶玉惡狠狠地瞪了茗煙一眼,“你這廝就是碎嘴子,若是日後我聽見誰說這事兒,小心你的皮。”

  “二爺,小的如何敢去說這種事情?這不是尋死麼?”茗煙趕緊賭咒發誓。

  “茗煙,你要明白,馮大哥對咱們賈家的確很重要,也幫了咱們許多,但是他畢竟是馮家人,和咱們賈家還是兩家人,這日後究竟會如何,還真不好說。”寶玉悠悠地道:“以前我也不在意這些,馮大哥幫着咱們,我也省一分心,可現在府裏情況如此,馮大哥也有他自己一大家子人,我馬上也要成親了,這榮國府的事兒我若還是不聞不問,只怕府里人都要戳我脊樑骨了。”

  “爺說得是,現在老爺和璉二爺不在,環三爺出去讀書去了,大老爺又是個不管事兒的,內裏事情都是珠大奶奶和三姑娘在操心,爺的確該上點兒心了。”

  茗煙心中也是喜歡,二爺不管事兒固然能得清閒自在,但是想要掙點兒銀子卻就難了,雖說現在榮國府不景氣,但是破船還有三千釘,二爺若是管事,自己日後自然就能有許多機會,銀子也能大把大把往兜裏揣了。

  寶玉自然不清楚茗煙心裏小九九,不過他倒是對府裏這點兒事情不太感興趣,他關心的是自己鐵網山秋獮這一次自己的機會,牛家那邊傳過信來說祿王現在頗受皇上喜愛,選儲機會大增,要自己把握好,甚至年齡更小的恭王也都開始嶄露頭角,反倒是壽王和福王、禮王似乎在皇上那裏漸漸失寵,這讓寶玉心裏也有些發涼。

  之前他也曾經多次參加過京城裏的詩會文會,但是幾乎都是壽王和福王、禮王以及義忠親王世子——湛ね鯉孜煌鯛斉e辦的,尤其是福王、禮王和湛ね鯉孜慌e辦尤爲頻繁,湛ね醪槐卣f,他好歹也在福王、禮王那裏混了一個臉熟,但未曾想就這麼突然間幾位他最熟悉的皇子居然就失勢了。

  反倒是那個已經到青檀書院去讀書的祿王一下子成了新寵,成爲儲君的最熱門人選,甚至還有一個未成年的恭王竟然都比壽王、福王、禮王幾位更被看好?

  當然牛家那邊的消息也說了,選儲立儲之事變數很大,這只是現在的初步判斷,真正如何,還要看後續情況,所以這一次鐵網山秋獮,須得要近距離仔細觀察,看看皇上對幾位皇子的觀感態度,看看皇上究竟接見哪些皇室宗親和大臣武將,從這些蛛絲馬跡也能大概判斷出風向變化。

  但不管是誰,牛家那邊也說了,這都是一個絕佳的機會,在鐵網山秋獮期間,都能近距離接觸諸位皇子,比起那些根本沒有機會參加鐵網山秋獮的人來說,那就佔盡先機,甚至能拔得頭籌了。

  寶玉當然不能放棄這樣一個機會,正因爲如此,他也完全不贊同大姐姐所言的不要去太多接觸諸位皇子,而是應該保持冷眼旁觀的狀態,在寶玉看來,這分明就是主動放棄了這樣一個機遇。

  “唔,明日馮大哥可能還要來府裏,你還得要小心跟着看着,……”寶玉躊躇了一番之後,還是又吩咐道。

  “啊?二爺,還要啊?”茗煙喫了一驚,苦着臉道,不是說不在意那些麼?那還跟着馮大爺作甚?

  “哼,你只管跟着,不要跟太緊,就是了解一下馮大爺去了哪裏就行,我又沒讓你要把他做些什麼都掌握,你慌什麼?”寶玉橫了茗煙一眼,他當然不會和茗煙說自己的意圖。

  “不是,小的就是覺得心裏不踏實,人的名兒樹的影兒,馮大爺可是順天府丞,若是被他覺察,二爺倒是沒什麼,沒準兒小的就會被他拿下,拉回府衙一頓板子就能要了小的命。”茗煙越想越心慌。

  “你這狗才,誰讓你去暴露了?你就當在府裏閒逛一樣,甚至和那寶祥瑞祥一塊兒陪着說話,溜達,就看看馮大哥去哪裏就行,這點兒事情你都辦不好?”寶玉怒罵。

  茗煙脖子一縮,不敢再說話。

  寶玉氣得直喘粗氣,好一陣後纔有些無奈地道:“到時候我讓碧痕過來幫忙,如果你覺得不好去,那就讓碧痕去幫着看着,馮大哥不會在意一個丫頭的行蹤。”

  聽得讓碧痕來配合自己,茗煙才意識到這一回二爺是認真的,不知道這裏邊究竟有什麼古怪,但是看二爺口氣和模樣,又不像是要對馮大爺不利,茗煙也不敢深想。

  不把馮大哥和大姐姐之間的關係搞清楚,寶玉始終不能放心。

  他有一種預感,這大姐姐似乎有些被馮大哥給迷住了一般,他觀察到大姐姐的神色表情都很不正常,甚至有點兒迷惘和憧憬的模樣,這太反常,不能掉以輕心。

  反正大姐姐也就回來三天,後天就要回宮,也就是這一天一夜的事兒,只要盯緊了,有什麼異常,自己就算是豁出臉去也得要去破壞這種可能性,以免日後不可收拾。

  碧痕是可靠的人,讓他配合茗煙,應該可以完成這個任務。

第二百九十四章 外粗內細精晴雯

  馮紫英自然不知道這段時間裏他已經被兩個人誤會了,寶琴懷疑他和李紈有一腿,現在寶玉又懷疑他和元春有了某種特殊關係。

  不過要說冤麼?還真不冤。

  敢說那一日俏寡婦李紈一身素孝出現在自己面前時自己沒有瞬間心動?敢說元春在自己表露出那副無助絕望的神色時,自己不也就頭腦發熱要想幫人家一把了?雖然毫無頭緒,但是卻還給自己挖了這麼大一個坑,還不知道日後怎麼來填呢。

  他沒在榮國府留宿。

  鳳姐兒都南下金陵了,平兒和紅玉都跟着去了,這偷香都沒了目標。

  司棋那裏倒是可以,滴翠亭裏馮紫英也只來得及手眼溫存一番,感受了司棋那越發雄偉飽滿的峯巒肉感,但時間太晚了,馮紫英也還是怕被人覺察,雖說不至於什麼,但總歸是不好聽,沒地壞了自己在黛玉和探春她們那裏的名聲。

  回到屋裏時間已經有些晚了,沈宜修這幾日身子不方便,馮紫英便去了女兒屋裏,卻見女兒依偎在一個背對自己的女子懷裏睡得正香。

  馮紫英一開始還以爲是乳孃,但一看這刀削肩和苗條的身段,仔細一打量,那半掩的衣襟下葡萄青的湖絲肚兜隱約可見,那規模挺翹看起來養眼,但比起那生養過孩子哺乳期的婦人可差得太遠了,不是那晴雯卻是誰?

  心中微動,本來就被司棋勾起了性子,這晴雯卻是因爲這樣那樣的緣故一直沒收房,這一刻那份火熱頓時就膨脹起來,竟然有些壓抑不住。

  悄悄走近,現在女兒臉頰上撫摸了一下,這才搶在晴雯清醒過來之前,猛然探入那湖絲肚兜裏,略帶冰涼的大手,又是觸及到女兒最珍貴的所在,一下子就讓還有些迷迷糊糊的晴雯驚醒過來,還沒來得及驚叫出聲來,只感覺自己就被人抱了起來,撲面而來是熟悉的氣息,嘴也被粗重的呼吸堵住,伴隨着起伏的腳步就往外走。

  晴雯自然知道這一去就是要做什麼,可這屋裏還有大姐兒,乳孃請假今日回家了,夜裏她就主動來帶着,還有今日日子也不對,不是不方便,而是太方便,晴雯還是有些擔心和忌諱,萬一……

  只是面對爺突如其來的熱情,心中早就千肯萬肯的晴雯一時間竟然說不出拒絕的話語來,眼見得就要被抱出屋門,晴雯這才掙扎着把櫻脣附在馮紫英耳際:“爺,奴婢今日不方便,而且還要帶大姐兒,……”

  “你也不方便?”馮紫英頓感懊惱,手下意識地便往對方腹下一探,卻沒有那種感覺,一愣,難道這丫頭心裏還真的不願意?

  晴雯卻早就明白過來,輕聲道:“爺,不是那個日子不方便,而是奴婢日子算了算,正是這個時候最易受孕,……”

  馮紫英頓時明白過來了,這丫頭居然也忌諱這個,莫非沈宜修也和晴雯她們說過什麼?

  馮紫英稍稍一遲疑,被馮紫英橫抱在懷中的晴雯何等機敏,立即就明白馮紫英在想什麼,趕緊道:“奶奶可從未介意過這些,但是奶奶待奴婢甚好,奴婢不是知恩不報之輩,若是奴婢萬一……,若是個姐兒倒也罷了,但若是個……,奴婢不願意讓奶奶心裏起疙瘩,壞了奴婢和奶奶之間的這份感情,……”

  晴雯吞吞吐吐的話語讓馮紫英也忍不住心生感動。

  這丫頭平素看起來冷面冷心,在府裏邊人緣也不甚好,除了和雲裳關係還好,也就是香菱那邊還過得去,像寶釵身邊的鶯兒、文杏,寶琴身邊的齡官、藕官,以及金釧兒她們,都有些格格不入,寶釵、寶琴甚至黛玉她們,也都不太喜歡晴雯這丫頭,但就憑這番話,她就能牢牢坐穩沈宜修身邊第一丫鬟的位置,長房乃至馮府裏邊便沒有人能動搖她的地位。

  誰說晴雯性子粗疏暴躁,誰說晴雯性格傲嬌不羣?這等事情卻是考慮得比誰都周全。

  想到這裏,馮紫英內心的那番火熱倒是漸漸淡了下來,在晴雯臉頰上輕輕親吻了一下,抱起對方重新回房,坐在炕榻上,然後戀戀不捨在對方肚兜下摸索一番,這才抽出手來,點點頭:“沒想到晴雯你倒是這麼懂規矩啊,你家奶奶知曉,只怕更要把你寵上天去了。”

  “爺說錯了,這不過是奴婢的本份兒,做人要知恩圖報,奶奶本來就是個和善人,奴婢和雲裳心裏都明白,也要跟着爺和奶奶一輩子的,這些規矩也該要牢記。”晴雯此事反而有些羞澀了。

  “嗯,那就說好,今日爺就放過你了,改日你卻不能跑了,日後也得要替爺好好生幾個兒女,……”馮紫英起身。

  “爺,若真是想要,雲裳在奶奶身邊,爺就去二位姨娘那邊吧,爺也有些日子沒過去了。”晴雯掩住衣襟坐起身來,“三姨娘或許不太在意,但二姨娘可是盼星星盼月亮呢,只是不敢在爺面前說罷。”

  馮紫英也有些慚愧,二尤那邊自己還真有些日子沒過去了,這段時間裏要麼在寶釵寶琴這邊兒,要麼在沈宜修這邊,加上還在王熙鳳身上留了勁兒,還有司棋和紅玉,自己還真有點兒應付不暇了。

  “嗯,你倒是分派起爺來了。”馮紫英笑着捏了一把晴雯狐媚子般的姣靨,“爺知道了。”

  “還有,爺屋裏女人也不少,就少去外邊兒胡混,外邊兒那些狐媚子,有幾個身子乾淨的,……”

  馮紫英苦笑,這纔是真正的晴雯,一直對那一回發現自己身上有香脂味道就耿耿於懷,這張嘴有時候是真不討人喜,就算是知曉這些,這會子說也大煞風景不是?

  不過若不是這樣,那就不是晴雯了不是?

  聽得馮紫英過來,尤二姐也是喜不自勝,忙不迭地把已經睡下了的尤三姐都叫了起來,睡眼惺忪的尤三姐索性就裹着被子便過自己姐姐這邊屋裏來,一邊嘟囔着,一邊主動滾在了牀裏邊睡下。

  侍候着馮紫英一邊寬衣解帶,一邊說着話,等到睡下時,卻見尤三姐早已經在牀裏邊有了細密的鼾聲,馮紫英頗感驚訝:“三姐兒今日怎麼了?如此疲倦,早早就上牀睡了,還睡得這麼香?”

  尤二姐也不怎麼關心自己妹妹尋常行蹤,她平素就在屋裏,而尤三姐則是經常女扮男裝出行,搖搖頭:“今日回來就見她一身大汗淋漓,精神倒是挺好,像是和誰較量了一般,讓丫鬟侍候她洗澡泡澡,早早就上牀睡了。”

  馮紫英也懶得多問,這妮子現在越發迷戀武技提升,都念叨着若不是嫁了人不方便走南闖北了,都想着要回甘肅崆峒師門去重新修煉一番了,平素也經常和吳耀青招募來的那一幫護衛武師較量,倒也逍遙自在。

  見尤二姐那模樣,馮紫英自然也明白,上牀之後少不了就是十八般武藝使將出來,折騰得尤二姐從溡鞯统结醽淼囊酪畹目藓皝y叫,最終還是被折騰醒的尤三姐來擋槍,纔算是雲收雨散。

  見尤二姐依偎在自己懷裏一副意尤不甘的模樣,馮紫英也知道對方內心的想法,可誰讓你自己不頂事兒呢,卻讓尤三姐佔了便宜,“行了二姐兒,明早總歸要遂你願。”

  聽得這話,尤二姐這才又活泛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地緊貼着馮紫英胸膛:“爺,妾身也是着急了,要說姐姐都還沒有呢,只是老孃老是在妾身耳邊聒噪,大姐來府裏時候也說妾身和三妹不懂事,該早些替爺生個一男半女,……”

  “唔,你老孃和你姐姐說得也沒錯,馮家人丁單薄,能早點兒生個一男半女當然最好。”馮紫英寬慰道:“只是這等事情也要講個緣分,你和三姐兒這身子體格也是能生養,放心吧,總歸會有的。”

  尤二姐膩在馮紫英身邊,媚眼如絲:“妾身不也是想早點兒有麼?誰像三妹那樣沒心沒肺的。”

  尤三姐不樂意了,“二姐,誰沒心沒肺了?爺不都說了,這要講緣分的,你這麼折騰,也沒見有?”

  馮紫英插話打斷這個話題:“好了,你們大姐珍大嫂子這段時間來府裏了?”

  “嗯,爺怕是也知道,大姐是來借銀子,也沒想到堂堂寧國府怎麼就淪落到這種地步了?”尤二姐是個老實和善性子,說話也是實在,“妾身和三姐兒這點兒私房銀子借給大姐也沒什麼,問題是偌大一個寧國府,上千號人,這點兒銀子能濟得了什麼事兒?能支撐多久?”

  “大姐不也說了,他們府裏的兩個當家人好像也有些不在意,成日裏見不着人影兒,似乎是另有打算麼?”尤三姐隨口道:“也不知道這另有打算是什麼打算?”

  馮紫英心中一動。

  他記得當初自己在永平府時,賈蓉可是專門來找過自己說過一些話的,他記憶猶新,當時雲遮霧罩,但後來他也揣摩出一些味道來了,這賈珍賈蓉爺兒兩也不是毫無見地,也有着某些心思的,所以後來自己纔給了賈蓉一些機會,怎麼這段時間卻一下子卻沒了聲音了?

第二百九十五章 利益之下,取捨艱難

  “珍大哥和蓉哥兒這段時間見不着人影兒,不在京師城裏?”馮紫英假作不在意地問道。

  “還是在吧,只是經常外出,一出去就是好幾天。”尤二姐並沒深想,“珍大爺和蓉哥兒他們爺兒倆都是喜歡高樂的,爺不是也說了麼,妾身和三姐兒不得去他們府裏,所以妾身和三姐兒都不怎麼登門,偶爾遇到姐姐過生這樣的日子也就是去送禮喫頓飯便回來,倒是老孃經常去那邊兒,也說這段時間不怎麼見得到人。”

  馮紫英原來也就給尤二尤三兩姐妹說過,沒有特殊情況不準去寧國府,說那邊名聲不怎麼好,還是有些忌諱《紅樓夢》書中的故事,那尤二尤三原本好好的女子卻在寧國府裏被折騰變成了破鞋,現在歷史雖然改變,尤二尤三形象也完全不類《紅樓夢》書中所描繪的那樣,但尤二老實膽小,尤三粗疏豪爽,這性格上還真有點兒和《紅樓夢》書中類似,所以他還是寧肯保守一些好。

  尤二尤三雖然也覺得馮紫英有些誇張了,但是既然相公這麼說了,她們肯定不會去違逆,平時基本不去那邊,倒是尤氏還經常上這邊來。

  賈珍和賈蓉平素都是沒什麼事情的,就是些狐朋狗友在一起高樂,但現在寧國府這麼拮据,論理要麼賈珍父子就該出去想辦法找銀子,借也好,抵當也好,總該要去做,但現在卻全部甩給了尤氏,父子倆不見了蹤影,這顯然有些不合情理。

  馮紫英凝神沉思。

  當初賈蓉來永平府吞吞吐吐雲遮霧罩地給自己說了不少話,他一直以爲是賈蓉也想要學着榮國府一樣,把自己倚爲靠山,尋些生財路子,所以後來自己也給了一些照顧,讓他和賈瑞一道與王熙鳳在從內喀爾喀人那裏贖回京營將士一事上掙了一些銀子。

  但是再後來他仔細瞭解到賈蓉祖父也就是賈珍老爹賈敬的情況之後,就意識到自己先前恐怕沒理會到賈蓉的一些意思,只是後來賈蓉又再也沒有往那方面說過,他也就按兵不動,靜待觀察。

  當初賈蓉來說事兒的時候只怕是帶着某種意圖的,甚至可能是賈敬的授意。

  賈敬不知所蹤,但絕不可能病死玄真觀,多半是潛逃江南去爲義忠親王做事去了。

  在離京之前恐怕也考慮到了南下替義忠親王賣命也是一場押注,未必就能有個好結果,那麼爲了避免身死族滅,兩頭下注應該纔是明智之舉,所以纔會讓賈蓉來找自己。

  但賈蓉沒完全理會到賈敬的意圖,再加上也擔心原本沒事兒自己抖落出來反而是抓屎糊臉,沒事兒找事兒,所以也就說得半真半假吞吞吐吐,弄得自己當初也沒能明白對方意思。

  照理說,如果賈珍賈蓉父子要兩頭下注,應當要好生和自己交好纔對,但現在看來,這半年賈珍賈蓉父子卻還和自己保持着不冷不熱的架勢,賈蓉甚至還不及年前和去年的時候那麼對自己熱乎了,這卻是有些奇怪了。

  或者是賈珍賈蓉父子另有打算了?問題是這另有打算會是如何打算,這也是馮紫英想不明白的。

  但不管怎麼說,這賈珍賈蓉父子倆肯定是有些貓膩的,倒是需要好好查一查。

  第二日便是中秋。

  大周規制,中秋放假一日,馮紫英便可以不去衙門辦公,難得休息一日。

  一夜折騰,晨練也少不了,馮紫英起牀時也都是辰初了。

  早間與沈宜修一道用了早飯,馮紫英便去了寶釵那邊。

  寶釵寶琴二人今日是要去榮國府那邊拜見元春,畢竟都是親戚,這份關係還需要維持,寶釵寶琴也不是不懂禮數之人,自然要把這些事兒做好。

  馬車轔轔,緩緩向金城坊那邊駛去。

  既然是要陪着寶釵寶琴姐妹倆過去,馮紫英自然就不騎馬了,一道乘車。

  “相公似乎有些情緒不高,難道是昨日娘娘召見,有什麼意外麼?”寶釵小心地觀察着馮紫英的神色,昨晚馮紫英在長房那邊歇息,今日見面就感覺到相公似乎有些興致不高,這卻讓她有些詫異。

  “唔,是有些事情。”馮紫英也沒有隱瞞什麼,“大姑娘在宮中呆得久了,也就有些了一些想法,不過在我看來,她的那些想法太不切實際,除了徒增煩惱外,如果輕舉妄動的話,還會給自身帶來莫大麻煩,昨日和大姑娘說了許多,表面上大姑娘似乎聽進去了,但是也不知道這睡一晚上起來,會不會有改變心意,一意孤行呢?”

  “不至於吧?”寶釵也喫了一驚,“是什麼事情,讓相公也如此焦心?”

  一旁的寶琴也有些好奇,“是啊,大姐姐才智過人,府裏交口稱讚,而且言語中對相公也是頗爲推崇,相公的話她應該要相信纔對。”

  “尋常事情也就罷了,涉及到自身乃至於賈家一族的興衰,我不過是個外人,也未必就會輕易信任。”馮紫英搖搖頭,“我也能理解大姑娘的急切心情,但是有些事情欲速則不達,而且當下局面混沌不堪,睜大眼睛穩住心神纔是明智之舉,稍不留意墜入彀中,只怕就很難脫身了。”

  馮紫英沒有明說,但是寶釵也能猜測出一二,能涉及到賈家一族興衰的,除了宮中那些事兒,還能是什麼?

  “可是選儲立儲之事?”寶釵沉吟着道:“外邊兒都在傳說皇上身體這兩年一直不太好,所以會在此番鐵網山秋獮上選儲定儲,莫不是大姐姐也覺得這是一個機會?只是大姐姐又無子嗣,難道要去押注某位皇子,攀龍附鳳?”

  寶琴的目光也落在馮紫英身上,顯然是早就在這個問題上和其姐商討過。

  馮紫英略感意外,看樣子兩姊妹並沒有只是侷限於家裏這點兒事情啊,居然連朝中這些事情也知曉。

  這也從另一個角度說明,這皇上選儲立儲之事在京師城裏傳得多麼沸沸揚揚,朝野內外,上至皇室宗親文臣武將,下至尋常百姓市井小民,都知曉了,甚至在茶餘飯後還成了熱點新聞。

  也就是因爲犯忌諱,否則像《每日新聞》這些報刊,估計早就刊載相關消息了。

  但是據馮紫英所知,《每日新聞》依然從側面經常刊載某個詩會文會的情況,這些詩會文會肯定都是某位皇子或者與某位皇子親近的文人發起的,或多或少,甚至是有些偏向的爲某位皇子搖旗吶喊,當然這得說銀子。

  曹煜曾經專門來彙報過,問馮紫英需不需要在這方面有所引導和傾向,但馮紫英沒有表態,只說暫時可以按照《每日新聞》定下的規矩,這種夾帶私貨的文章不能太過明顯露骨,另外可能也需要支付一些版面費,這和其他文章幾乎就是反着來的,還需要給《每日新聞》付費。

  這個時候也就能看出來《每日新聞》的價值和重要性了,但即便如此,真正理解《每日新聞》價值的,馮紫英相信現在還只有他自己,其他人不過是覺得有些用處,卻不知道輿論,尤其是具有強大公信力的這類報紙一旦被人掌握,稍稍帶些節奏,或者引導一下輿論方向,就能把一個地方的民間輿論風向給左右了,其威力甚至要超過朝廷官府的邸報和通告。

  這也是馮紫英不但要大力打造扶持《每日新聞》在京師乃至北地報刊中的絕對權威性和影響力,而且也還要扶持另外一二小報,與《每日新聞》形成呼應,不能讓《每日新聞》唱獨角戲,而要互相配合,那樣效果會更好。

  馮紫英甚至還讓賈璉着手在揚州也辦了一份報刊,取名《江南之聲》,以時政策論爲主,兼顧一些商業消息,其中以物色一些較爲傾向於朝廷政策的南直隸士子作爲主要約稿對象,哪怕是多花費一些錢銀,暫時不考慮盈利,也要先把它做起來。

  賈璉對此還很有些不以爲然,認爲海通銀莊揚州號的盈利本來非常好,卻要拿出一塊來辦這個《江南之聲》,實在有些不划算,馮紫英沒有給他多解釋,只要求他必須要辦好,至於花銷多少銀子,可以額外計算。

  “沒想到妹妹居然能想到這一出,不簡單呢。”馮紫英頗爲欣賞地點點頭,“嗯,大姑娘的確有此心,不過不僅僅是爲她自己吧,可能也有寶玉的緣故,賈家現在境況不佳,大姑娘也有些着急了。”

  “寶玉?”寶釵微微蹙眉,“因爲牛家和長公主的緣故?聽說那永寧長公主也是一個十分喜歡出入於宮中的宗親,很受皇上的寵愛,莫不是寶玉和大姐姐都覺得這是一個機會?”

  “妹妹料事如神啊。”馮紫英笑了起來,“那妹妹覺得這樣做合適麼?或者說,妹妹覺得他們這麼做,值不值得?”

  寶釵一時間沒有說話,面對這種情況,誰又敢說不動心?

  尤其是賈家現在的情形已經到了再拖下去可能就真的要一蹶不振了,有這樣一個機會,怎麼可能忍得住?

第二百九十六章 山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