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馮紫英也笑了起來,朱志仁只怕還不清楚弄不好自己可能還會比他先走,但這個時候他也只能表示感謝。
說了一陣之後,很快就回到了永平府的公務上來,惠民鹽場的問題就是迫在眉睫,原本朱志仁是“主動請纓”要親自操辦此事,只需要馮紫英幫其聯絡登萊水師就行了,沒想到局面發生了一些變化。
近期不但昌黎和樂亭那邊安分了許多,而且關鍵是在祥雲島那邊倭寇蹤跡全無,消失在了茫茫大海中,這讓朱志仁既心焦,又尷尬,原本希望用此事來實打實爲自己的政績添一筆濃墨重彩,沒想到卻遇上了這麼一樁窩心事兒。
好在馮紫英這回帶回來的消息都是讓人高興的,沖淡了朱志仁的失落感。
“大人,既然倭寇暫時潛蹤,咱們倒也不必強求於一時,您現在更重要的是求穩,平穩渡過吏部和都察院的考察,現在您也沒有必要再去計較這一城一地的得失,安安心心赴京走馬上任就行了。”
馮紫英的寬慰讓朱志仁心中更爲感激,不過他並不知道馮紫英內心的想法。
在馮紫英看來,這筆功勞完全沒有必要讓朱志仁來掙了,既然練國事馬上要來永平府,何不稍微擱一擱,等一等,等到時機成熟時由練國事來一舉將這幫倭寇剷除,順帶把昌黎、樂亭這邊豪強劣紳給清理一遍?
這樣一舉兩得,既能幫助練國事立威,又能剷除倭寇取悅於戶部和都察院。
惠民鹽場隸屬於長蘆都轉啕}使司,屬於戶部和都察院雙重管理,只要把惠民鹽場重新恢復,鐵定能讓練國事長一回大臉。
便是黃汝良和張景秋也不能埋沒了練國事的這份大功勞。
對馮紫英來說,這一兩個月他就需要謩澯榔礁摹搬嵝●T修撰時代”了。
自己雖然離開了,但是這一年他卻在永平府烙下了屬於自己的深刻印記,他不希望這份印記隨着自己離開模糊或者消失,所以纔會力薦觀念相同、私誼極佳的練國事來接自己的班,以確保自己的努力不半途而廢。
那麼爲了強化練國事的話語權和影響力,必要的幫助和準備就是必須的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順天府丞!
朱志仁還裝模作樣一臉遺憾的模樣,馮紫英也覺得好笑。
這位府尊大人其實不錯,但是辦事能力的確還是差了一些,雖然不迂腐,也還有些腹黑,但是真正論到實際做事還是要講求手段能力,他就明顯欠缺這些實際做事經驗,所以這一拖再拖,拖到時機喪失,也很正常。
當然這也是好事,馮紫英樂見其成。
他相信最終這幫倭寇還會回來。
惠民鹽場給樂亭、昌黎這幫已經和倭寇緊緊糾合在一起的劣紳豪強帶來的無法捨棄這樣大一塊利益,他們還想用這種倭寇襲擾最終迫使長蘆都轉啕}使司放棄的老辦法來對付,這也就能給日後練國事一個立功機會。
馮紫英越來越意識到自己單打獨鬥要想在一個完全不屬於自己的世界中會是多麼艱難,他需要同志、夥伴、盟友以及朋友,而且這些人的身份越高、權勢越重對自己越有利。
對自己而言,目前更多的還是依賴於師長和父輩血緣關係以及自己自身才華博得對方認可的這種人脈來施加影響力,真正願意主動支持自己,或者自己直接發揮影響力的層面還較少。
這主要原因還是自己入仕時間太短培養屬於自己體系的機會太少,另外自己的同學同年們都還處於仕途的起步階段,在每個領域都更多的居於被動從屬狀態下。
那麼現在自己就應該抓住一切機會來促成自己這些同志、同伴、盟友們迅速成長起來。
練國事無疑是最重要也是有機會的一個。
對於馮紫英的勸誡,朱志仁自然也就順水推舟的接受下來。
當下只有那麼兩三個月時間,機會不合適,再要強行對昌黎、樂亭的這些劣紳們動手顯然不合適了,朱志仁也失去了這份鬥志。
“對了,紫英,你的家眷沒有考慮回永平府來麼?”朱志仁好心提醒,“雖然吏部和都察院對家眷是否隨行並無特別要求,但是最好還是有一二家眷在這邊更合適,你原來不是有兩個胡姬妾室麼?此番怎麼沒有回來了?年前那江東琴神蘇妙對紫英你頗有意思,我還以爲你有意納其爲妾呢,還有那海西女真貴女一直在這盧龍未走,我看對你也頗爲仰慕,不如擇機納其爲妾,對令尊在遼東的局面也大有裨益啊。”
馮紫英沒想到這位朱大人居然對自己後宅之事如此關心,不過對方也是一番好意。
一個孤家寡人在外做官的士人是絕對不符合這個時代士人爲官習俗的,要麼你就是年老體衰身體不支,要麼就是喜好男風,你這年輕力壯,便是沒攜帶家小來,也該在本地納妾一二才說得過去,絕無那種獨身一人只帶一二僕僮的做派。
“呃,大人說笑了,那蘇妙乃是名妓做派,我豈會與她有多少交情?至於布喜婭瑪拉,那就更說不上了,她是海西女真的明珠,自然有其姻緣,如何能與我做妾?”
馮紫英趕緊解釋清楚,蘇妙也就罷了,這布喜婭瑪拉卻不是善茬兒,那海西女真一族的傳言要落到誰身上,是福是禍,真不好說。
“怕不這麼簡單吧?”朱志仁笑了起來,“那海西女子在你回京期間便是半步都懶得來咱們這府衙了,你一回來,三天兩頭都登門兒,豈是你說的這麼輕巧?不過我說句實話,這女子年紀雖然大了一些,但臀大胸豐,一看就是個能生養的,你們馮家一門三房到現在還只有一個女兒,你家裏難道就不着急?不如納此女,若是能生下一二男嗣,也能讓你父母心安啊。”
馮紫英還有些不好回答,自己回永平府不過二日,布喜婭瑪拉便已經三度登門,雖然都是說些公務,但這走動也未免太頻繁了一些,而且布喜婭瑪拉年紀的確不小了,許人多次,卻又都毀約未成,弄得現在就有點兒難了。
不過馮紫英也知道好像現在被葉赫部接納的烏拉部布佔泰就還存着心思想要娶布喜婭瑪拉,只不過現在葉赫部已經有吞併整合烏拉部之勢,布喜婭瑪拉又如何肯嫁給對方?便是布喜婭瑪拉願意,金臺石和布揚古也不會答應。
“府尊大人,此事不過是玩笑罷了。”馮紫英也懶得多解釋,這種事情,越是解釋,大家可能越是覺得可能,還不如任其慢慢冷下去,也就淡了。
從朱志仁那邊一出來,回到同知公廨,吳耀青早已經在那裏等候了。
這期間馮紫英回京,但永平府這邊的事務卻是半點不能耽誤,馮紫英就委託給吳耀青這個只能算是自己私人幕僚的角色來打點,好在這在地方上也都是慣例,衙門裏的官吏們也不會因爲吳耀青是私人幕僚就低看幾分,有些時候甚至更看重。
“大人,那件事情有些眉目了。”吳耀青見馮紫英一進來,便上前一禮之後道。
“哦?”馮紫英精神一振,“龍禁尉和刑部的人都沒能給我一個交待,倒是我們自己查到線索了?”
“呃,也不是,龍禁尉和刑部那邊還是給了我們這邊很多線索,我們合作還是很愉快,只不過他們事情太多,難免有時候被其他事情分心,我們就一門心思挖這些線索,所以功夫不負有心人,總算是找到一些有價值的東西。”
吳耀青便把這一段時間他帶着一幫人細細調查下來所得一一道來,其中也介紹了一些得意之處,如何取得突破,馮紫英也頗爲滿意。
“唔,按照你這麼一說,那就是這幫人可能根據地還是在永平這邊,但是可能部分人員已經潛入到了京畿,甚至進了京城?”馮紫英捏了捏自己的鼻樑,若有所思,“他們在動了手之後沒有返回永平府那邊,而是徑直奔赴京師,但從掌握的情況來看,這幾人中能夠得到映證的都是在永平府境內呆過好幾年的了,突然就直接去京師了?”
這個時代的人要跨州過府的流動可不簡單,除非是那等遇上災荒的流民,尋常商旅外出,那都是要有官府手續,普通人興許一輩子都沒有離過縣境甚至鄉境。
這種在一地逗留幾年突然就外出,而且在路上作案行刺,卻不回出來的老巢,而是去了京畿,也不懼怕官府的查緝,這說明人家在京畿之地是早有安排落腳。
如果聯想到馮紫英是臨時性去玉田縣那沽河渡口,那這一場刺殺就越發顯得蹊蹺詭異了。
路上偶遇發起刺殺,失手之後直奔京畿藏身,這怎麼都覺得不合理。
京畿再怎麼說也是首善之地,治安管控乃是天下一等一的嚴格,尋常盜寇也都不敢進京畿,便是永平那些仇視自己的士紳們似乎也做不出這麼不合常理的事情來吧,或者說真的背景已經大到了不懼怕在京畿落網,落網也能有人解決掉?
“就目前我們查到的這些情況的確有些古怪,還需要進一步覈實,但他們已經進了京師,京師城中百萬人,要查的難度就要大許多,縱然有倪二的幫助,也不容易……”
吳耀青沉吟着:“宛平和大興二縣各佔一半,恐怕還需要動用這兩縣官府的一些人和巡捕營的人慢慢來摸纔行,如果是在城外,或許還要簡單一些。”
“京師城?”馮紫英若有所思地笑了笑:“不急,總會有機會的,我倒是很想看看這幫人針對我來究竟是爲什麼,另外他們背後還有沒有其他人。”
馮紫英心中已經有了一個模糊的猜測,但是現在還不能完全確定,如果自己真一直呆在永平府,那京師情況太過複雜,名不勝言不順的話,還真的不好查。
但如果自己出任順天府丞,許多問題都迎刃而解了,便是天王老子府上,他都敢去碰一碰,查一查。
“耀青,這邊的情況你再好好全面梳理一下,尤其是和京畿那邊有關的,一定要梳理細緻,……”馮紫英點點頭。
“啊?”吳耀青訝然地抬起頭,一時間沒有明白過來。
“也許要不了多久,我們就可以重返京師了。”馮紫英不打算瞞着自己這邊這幾個最重要的助手幕僚。
“啊?!大人要回京中,是入朝麼?”吳耀青大爲震驚。
馮紫英從翰林院出來外放不過一年,又回朝中?
雖說朝廷裏更顯赫名聲更好聽,但是對他們這些幕僚來說,尤其是像他們這種更側重於實務的幕僚來說,發揮餘地就要小許多了,比如像禮部、吏部、工部這些就更狹窄了,倒是兵部、刑部還有些機會。
“不,是回京但不入朝。”馮紫英笑了笑,“是順天府。”
“順天府?”吳耀青也算是半個官場人,明白順天府的官員品軼。
府尹不用提,肯定說不上,順天府治中便是正五品,從永平府同知調任順天府治中算是平調,看上去應該更光鮮一些,畢竟是順天府嘛。
但治中上邊還有兩個人,府尹和府丞,只能算是三號人物,而且下邊通判人數卸啵捕几髡埔环剑喈旍吨沃械母笔种郑绻沃袎翰蛔⊥ㄅ校蔷陀行┘至恕�
“怎麼?”馮紫英微笑。
“若是治中的話,大人日後怕是有的忙。”吳耀青笑了起來,“不過這樣也好,大人在順天府治中一任,便是哪裏都能去得了。”
“誰說我是去當治中?我在永平府做了這麼多事情,難道朝廷就以一個治中酬功?”馮紫英傲然反問。
“啊?”吳耀青一下子明白過來,大喜過望:“若是大人出任順天府丞那就是太好不過了,簡直是天生爲大人準備的,我等便更能爲大人做事,……”
順天府丞!正四品大員!二十歲!
辛字卷 斜陽草樹
第一章 政治光譜
寶釵寶琴一行人抵達永平府已經快一個月了。
陌生的環境總是讓人有些不太舒服,但寶釵也知道這是爲人婦,或者說作爲一個跟隨丈夫外放的必要經歷。
丈夫在這裏爲官同知,準確的說,就是這片土地上的二號人物,而作爲同知夫人,那麼就需要承擔起必要角色擔當和扮演。
丈夫很忙,感覺總是在一種戎馬倥傯的狀態下,每日一大早出門,夜裏纔回來,就算是回來喫晚飯的時候都不多,這讓寶釵寶琴二人也是頗爲驚訝,難道一個府同知的事務就繁忙到了這種程度?
當然,二人也不會認爲丈夫太忙忽略了自己就感到不滿,丈夫忙於事業並非壞事,而且誰都知道丈夫正在仕途上奮力拼搏的時候,作爲後宅大婦更是應當毫無保留的予以支持,但作爲新婚燕爾,一些小幽怨也是免不了的。
長房那邊出了二尤之外,還有晴雯也跟了來,據說是替二尤幫忙管理日常事務。
寶釵和寶琴都沒有什麼態度,長房那邊怎麼安排都是長房的事情,輪不到二人插嘴,但晴雯這丫頭的突兀冒出來,還是讓二人有些警惕。
對於二尤,雖然二女豐乳蜂腰肥臀,碧眸藍眼白膚,對於男人的吸引力十分大,但是在寶釵寶琴看來,那不過是男人圖新鮮的好奇感。
加上尤二姐那種唯唯諾諾溫吞水一般的老實性子,尤三姐則是大大咧咧假小子的性子,根本就對自己二人構不成多少威脅。
寶釵寶琴甚至不在意二尤會懷孕生子,二尤就算是搶先生下兒子,以二人的血統和身份,這種庶子,恐怕也很難在馮家獲得多麼高的地位,無足掛齒。
晴雯情況略有不同,從香菱這條內線那裏寶釵寶琴就知道丈夫對晴雯這個有些脾氣火爆性格桀驁的妖嬈丫頭有些不一般。
但香菱也不知道馮紫英究竟是什麼時候就對晴雯這丫頭態度不一般的,也不清楚晴雯這丫頭究竟是哪方面就讓馮大爺這般金貴嬌慣她了。
沒錯,晴雯這丫頭長得格外俊俏,但要說漂亮丫頭,哪裏又能缺了?
一個丫頭而已,哪裏就當得起馮大爺的這般着緊了。
更別說,寶釵寶琴也能看得出來到現在晴雯也是一個黃花處子身,若是馮紫英真的只圖她的姿容身子,難道還能留到現在?
而且沈宜修既然主動把這丫頭放到永平府這邊來,分明就是打着某種主意,可這一個月都快過去了,也沒見相公有什麼動靜,很顯然不應當這個緣故纔對。
但無論如何晴雯的出現還是讓寶釵寶琴有些警惕,雖然不至於讓二人多麼擔心,可是既然丈夫對此女有一些不同的感覺和態度,那自然也要引起二女的小心。
這等女子,無外乎就是以色侍人,在牀笫間討好男人,從有些陰暗的角度出發,寶釵甚至有些懷疑沈宜修的用意,雖然她也不太相信沈宜修作爲長房大婦會有這樣下作的手法,那無疑會讓她輕看。
就在寶釵寶琴還在力圖儘早適應永平府的生活時,馮紫英卻還在緊張地等待着來自京中的消息。
京察已經開始了,這涉及到整個朝官的調整變化,當然免不了也會有牽扯到地方上,但主要還是以朝官爲主。
七大尚書加上都察院左都御史的正式亮相,標誌着字永隆帝登基一來規模最大的一次人事調整拉開了序幕,而這也是新一屆內閣成型之後最重要的一波人事佈局,也標誌着江南士人、北地士人、湖廣士人三大大周官場主流派系基本達成了妥協。
左都御史張景秋,南直金陵人,但傾向於皇帝,或者說屬於帝黨;吏部尚書高攀龍,南直無錫人,江南士人中的南直——浙江聯盟;戶部尚書黃汝良,福建泉州人,江南士人中的福建——江右聯盟;禮部尚書顧秉謙,南直蘇州人,帝黨;兵部尚書張懷昌,遼東人,北地士人;刑部尚書劉一燝,江西南昌人,江南士人中的福建——江右聯盟;工部尚書崔景榮,北直大名府人,北地士人;商部尚書官應震,湖廣黃州人,湖廣士人。
八大金剛,其中純粹的江南士人佔據三席,而且吏部和戶部兩個最重要尚書位置均被江南士人控制,北地士人兩席,湖廣士人一席。
帝黨二席,但從籍貫上來說他們也屬於江南士人。
北地士人目前和湖廣士人結盟,堪堪能與江南士人抗衡,而帝黨就成爲極爲重要砝碼,但張景秋和顧秉謙二人雖然籍貫屬於江南,但是在政治傾向性上基本上是跟隨永隆帝的態度而轉,一定程度上更傾向於北地——湖廣士人聯盟,所以也就形成了當下的這種微妙平衡。
七部尚書加左都御史的塵埃落定,意味着大的格局已經定下來了,接下來就是更加激烈的各部左右侍郎和都察院的右都御史、副都御使、僉都御史的爭奪戰。
當然這種爭奪都還是控制在一定範圍、節奏和底線之內的,一些先前已經達成了一致的意見基本得到了保留,比如喬應甲升任右都御史,楊漣出任左副都御史,柴恪出任吏部左侍郎,孫居相出任吏部右侍郎,繆昌期出任商部左侍郎等等。
也有一些出現了變化,比如王永光和韓爌,原本是確定南下金陵,但是在經過反覆爭議和猶豫之後,齊永泰最終又否定了他自己的觀點,認爲江南的一些不安局面應該是江南士人因爲對於賦稅增加和倭寇入侵襲擾帶來的不滿,加上朝中也的確需要這幾位關鍵重臣支持,所以最終韓爌出任刑部左侍郎,王永光出任戶部左侍郎,只有金陵同知(應天府丞)孫鼎相出任南京右都御史。
齊永泰甚至考慮到朝中力量不足,齊永泰重新佈局,將周永春也召回朝中,出任南京兵部左侍郎,畢自嚴出任南京戶部左侍郎,這也打破了青檀書院歷來的格局,即山長和掌院兩位主副出仕一人,另一人保持書院穩定的格局,好在齊永泰也有安排,邀請了已經致仕多年的北地士人亓詩教出任山長,另外一名陝西士人王之寀出任掌院。
對於齊師的這般的安排,馮紫英有些擔心,但是對於江南變亂的可能性和風險性,馮紫英也無從判斷。
雖然他確定義忠親王肯定在推進實施其在江南的一些佈局,但是究竟進展如何,還不清楚,另外他也認爲在永隆帝身體狀況只要保持現狀,江南想要叛亂的可能性或者說成功的可能性也幾乎爲零。
只要隨便抽調大同、榆林、薊鎮、遼東的一支邊軍南下,便能輕而易舉的碾碎一切江南的抵抗力量,這還沒有算江南真正敢於押上一切追隨義忠親王起事的人究竟能有多少?
所以馮紫英的判斷也是,義忠親王短時間內也是做不成什麼的,而永隆帝現在也是想要穩步控制局面,隨着京營軍權漸漸落入到了永隆帝手中,五軍營大將陳繼先的威脅性也降到了最低,下一步永隆帝恐怕就是要等到朝局穩定之後,徹底剪除陳繼先這個首鼠兩端的不穩定因素。
有了神樞營和神機營在手,五軍營這邊馮紫英相信永隆帝只怕也早就在着手安排滲透,只要徹底解決了陳繼先的威脅,永隆帝大概就可能高枕無憂了,再有薊鎮尤世功牽制住宣大牛繼宗,慢慢來撤換掉和牛繼宗走得太近的宣府總兵,日後哪怕太上皇也再難以在其中翻手爲雲覆手爲雨了。
馮紫英也很清楚,哪怕自己對義忠親王在江南的活動有所擔心,但實際上自己卻做不了什麼,自己已經向齊永泰和喬應甲陳述了自己對江南局勢的微妙變化存在的隱憂,齊永泰和喬應甲也應該和崔景榮、王永光、孫居相這些人商計過,但是得出的結論都沒有認可自己的擔憂,當然也並非毫無準備,像讓周永春、畢自嚴和孫鼎相三人出任南京就是一個佈局,但馮紫英仍然覺得太過單薄。
按照這樣的安排,南京兵部尚書、南京戶部尚書以及南京左都御史都會被江南那邊的力量掌握,屆時真的一旦有變亂,周、畢、孫都是副手,能不能及時作出應對?
這種擔心現在馮紫英也只能存於心中,他現在也無力去改變什麼,只能小心翼翼地不斷提醒齊、喬等人不要輕視了義忠親王鋌而走險的風險。
“大爺,京城來信了。”瑞祥急匆匆地踏進門來,手裏捏着一封信函遞上。
這段時間裏,幾乎是每三日汪文言就會送出一封信來,隨時將京中的各種信息傳遞過來,這消耗很大,但是馮紫英卻覺得值得。
接過信,馮紫英一目十行,迅速瀏覽完畢,京察已經進入尾聲,對地方進行考察的“大計”即將開始,這也意味着一兩個月內,吏部和都察院的人便會走遍大江南北,其中也包括永平府。
第二章 這個漢人
汪文言做事很周全,基本上把所有該想到的都考慮到了,再有曹煜和倪二的協助,現在馮紫英對整個京師城情況的瞭解不敢說瞭如指掌,但基本上大事和一些重點關注的目標對象的動向是瞭然於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