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535章

作者:瑞根

  祿王一揮手,後邊侍從已經把禮物送了上來,這邊自然也有人來延請過去派送,禮單也需要做一個登記。

  正在寒暄間,那衛若蘭又疾步過來,見到馮紫英和忠順親王與祿王相談甚歡,愣怔了一下,還是忠順王眼尖,看到衛若蘭便沉聲問道:“若蘭,又怎麼了?”

  “舅舅,祿王殿下,恭王殿下來了。”衛若蘭臉上露出一抹侷促的神色,“已經到了門口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插曲

  “恭王?張驦?”忠順王訝然,看了一眼一樣一頭霧水的馮紫英,再看了一眼似乎略感意外的祿王張驌,搖了搖頭,“若蘭,張驦是一個人來的?”

  恭王張驦可才十歲,居然能親自來這一趟?

  “不,是恭王府上一個管家陪着來的。”衛若蘭也慢慢恢復了平靜。

  作爲長公主之子,他對這等事情比平常人有着更敏銳和深刻的理解。

  今日張驌張驦都是不約而同來馮紫英府上道賀,如果說張驌既有可能是其主動爲之,亦有可能因爲其背後還有一個極有心計的梅妃,那麼年齡更小明顯還不可能明白其中奧妙的張驦,顯然就是因爲其背後隱隱站着三邊總督陳敬軒和兵部尚書張景秋了。

  忠順王和祿王張驌都交換了一下眼神,張驌垂下眼光不語,還是忠順王耐人尋味的笑了笑,“紫英,你還是去迎接一下吧,張驦雖小,可也是皇上的兒子,只怕也是仰慕紫英你的大名而來,沒準兒還想拜你爲師呢,……”

  馮紫英笑笑,“王爺說笑了,紫英不通詩文,這全城皆知,哪有資格在幾位殿下面前班門弄斧?那王爺和祿王殿下稍候,我去去就來。”

  馮紫英跟着衛若蘭往大門上走,衛若蘭也忍不住輕嘆一聲:“紫英,祿王和恭王都親自來道賀,我看壽王、福王和禮王也禮物也都是花了一番心思的,這諸位殿下都如此看重紫英,讓我都有些豔羨嫉妒了。”

  “若蘭,你不是豔羨嫉妒,怕是在暗自替我擔憂吧?”馮紫英泰然自若,一路前行,“我明白,這天家之事豈是我等能摻和的?幾位殿下都逐漸成年,便是這位恭王殿下也已經快十一歲了,也就是還有三年多就要成年,據說是大器早成,祿王殿下雄姿英發,也是頗有抱負,你另外三位表兄表弟就更不用說了,朝中大臣們豈有不明白這其中的原委,只是這等事情全憑聖心獨斷,外人哪裏能插得上嘴?”

  “也不盡然。”衛若蘭搖頭,“皇上便是能聖心獨斷,但也不會不考慮諸位臣工的觀感,我朝並無立嫡立長的規制,更傾向於立賢,但賢之一說,見仁見智,……”猶豫了一下,衛若蘭才小聲道:“當今皇上不是那等刻薄寡恩剛愎自用之人,在選賢之上,勢必要徵求諸位臣工的意見,所以……”

  “所以諸位殿下就想要在臣工面前有所表現?”馮紫英笑了起來,“那也該去內閣和六部諸公面前去好生展示纔對,來我這裏算什麼?”

  “你可是京師城大名鼎鼎的小馮修撰!且不說你的座師齊閣老,便是首輔和次輔大人他們都對你格外看重,能短短几年內幾次單獨蒙皇上召見,朝中又有幾人?”

  衛若蘭已經不是幾年前的衛若蘭了,馮紫英也不得不承認這傢伙成長速度遠勝於韓奇和陳也俊兩人,當然陳也俊他還有些看不透,他和其父陳繼先始終像是一團迷霧,估計連皇上都還拿捏不穩,也許要到關鍵時候纔會顯現出來。

  “沒那麼誇張,我現在不過是一介外放官員,隨着時間推移,便是薄有名聲,也會逐漸被人們所淡忘,一代新人換舊人,每一科下來,都會有年輕俊彥崛起冒頭。”馮紫英微笑以對。

  “紫英,你也無需在我面前自謙,看看你去永平府這一年,你在京中名聲可曾有半點消退?皇上又單獨召見過你一次吧?遷安之戰京師民姓l人不知是誰的功勞?這從蒙古人那裏把六萬將士贖回來,只花了二十萬兩,真當大家不清楚你單槍匹馬去和蒙古貴酋談判?”衛若蘭輕笑,“好了,咱們不談這個了,你日後若是能入閣拜相,我自然高興,起碼我母親是樂見其成的,好歹我們也是一起長大的,日後宗人府我也能說得上話不是?”

  馮紫英嗤之以鼻:“若蘭,我就不信你真的想去宗人府混一輩子?”

  “我也不想去,可我這身份,讀書又不成,難道還能入朝爲官不成?”衛若蘭有些自嘲般地道:“也就比閒散宗室好一些,不至於被養豬一般圈養起來,……”

  “時移世易,若蘭,日後的事情,誰又能說得清楚呢?朝廷的海禁不是鐵律,現在不也一樣開禁了?三省六部,天經地義,自古皆然,但現在還不是要在咱們永隆年間變成七部了?”馮紫英擺擺手:“若蘭,你若是有心,便莫要荒廢時日,好生蓄勢養望,終歸有機會的。”

  衛若蘭眼睛晶亮,看着紫英:“紫英,你莫不是聽到什麼消息不成?可莫要誑騙我。”

  見衛若蘭陡然來了精神,馮紫英心中好笑,看來自己這位發小胸中還是有一顆不甘寂寞的心啊,“好了,說太多也沒有意義,我都說了,日後的事情誰又能說得清楚,你我情同兄弟,難道我還能害你不成?記住我的話,肯定會有道理的。”

  “好,紫英,我可是記下了。”衛若蘭深吸了一口氣,壓低聲音:“日後若是沒能兌現,我可是要找上門來說一二的,未來的首輔大人!”

  馮紫英斜睨了這傢伙一眼,也有些感觸。

  《紅樓夢》書中有隱言暗示他和史湘雲似乎有一段姻緣,但是馮紫英卻知道這要麼是所謂紅學專家們的各種腦補而成,要麼就是自己來這個時空改變了一切,但是他還是以爲前者居多,以史家現在的情形,衛若蘭作爲長公主嫡子,怎麼可能看得上史湘雲?

  而且現在衛若蘭已經娶妻,京師城中正經八百的官宦望族,其妻之祖父曾經在廣元年間擔任過閣老,其伯父也曾經在元熙二十年出任過工部左侍郎,其父是舉人出身,雖未中式進士,但是也在太僕寺擔任過太僕寺丞,現在也還有一位堂兄在光祿寺擔任主簿,這等家世如何是現在落魄的史家可比?

  馮紫英也不答話,徑直而行,而衛若蘭卻是興致盎然,變得精神抖敗�

  在門上馮紫英見到了那位據說大器早成的恭王張驦。

  不得不說這當今皇上幾位兒子單從容貌上來說,都是稱得上脣紅齒白風度翩翩的俊郎君,祿王張驌如此,這位才年僅十歲的恭王張驦也是生得眉清目秀,一雙眼睛更是顧盼生輝,一看就能給人以深刻印象。

  “馮大人,恭喜了。”見到馮紫英前來,還在饒有興致遊目四顧打量來往客人的張驦立即上前一步道賀。

  “見過恭王殿下,恭王殿下能來,馮家上下不勝榮幸。”馮紫英很不喜歡這等瘋話,但是卻不能不說,“這邊請,忠順王爺和祿王殿下也在這邊。”

  “噢?”忠順王在不足爲奇,但是沒想到自己兄長張驌也在,據張驦所知,自己幾位兄長好像都是托兒帶禮,人並未親至啊,怎麼張驌卻來了?

  雖然心中詫異,但是張驦臉上卻並未露出半點異樣,含笑道:“王叔和七哥也在?那敢情好。”

  永隆帝膝下有五子長成,但是實際上之間還有幾個,不過都是夭折罷了,除了壽王是老大外,福王、禮王分別是老三、老四,祿王是老七,張驦是老九。

  馮紫英看對方小小年紀倒也分寸絲毫不亂,心中也有些佩服,這等氣度城府也怕要些功夫老養成,難怪永隆帝另外幾個兒子對這個還未成年的弟弟都有些忌憚。

  “殿下,這邊請。”馮紫英也含笑一抬手。

  祿王和恭王兩兄弟一見面也是格外親熱,兩兄弟拉着手一陣寒暄,倒是一番兄友弟恭的架勢,看得忠順王和馮紫英都是一個捋須,一個摩挲下頜。

  “紫英,是不是有些意外?”忠順王陡然間來了一句,臉上表情卻是似笑非笑。

  馮紫英眨了眨眼睛,“王爺,來與不來,其實都不意外,這也不是壞事,不是麼?”

  馮紫英的話讓忠順王咀嚼了好一陣才點了點頭:“說得也是,這也不是壞事,起碼大家都有了這方面的意識,比渾渾噩噩混日子好,只要皇兄心裏有數就行,但現在說這些倒也還有些爲時過早。”

  這話說得有些暴露了,不過站在忠順王的角度,馮紫英倒也能理解,現在對永隆帝來說,還遠說不上考慮自己幾個兒子的問題,他先需要解決掉來自義忠親王的威脅。

  兩個皇子加上忠順王的帶來,也讓馮紫英的這場婚事更增添了幾分熱鬧氣息,雖然祿王和恭王年齡在永隆帝幾位皇子中算是最小的兩個,但是卻也都是封了親王的皇子,理論上這兩位日後都是機會登臨大寶之位的,來往客人中像柴恪、官應震這等重臣自然不會太在意,但是一些六七品卻又有些想法的官員自然也不會放過這樣一個結識熟悉的機會,都要上前來寒暄一番,混個臉熟。

  而張驌張驦兩位當然也樂於藉此機會和能與馮紫英來往的這些士子官員結交認識,往遠裏想,若是結識一二能爲自己所用或者拉近雙方關係,那也是一件好事。

第一百七十二章 喧囂

  天色早已經暗了下來。

  薛蟠和薛蝌已經興沖沖地出了院子。

  寶釵和寶琴坐在房中,馮紫英還在外邊應酬,旁邊的鶯兒和齡官也侍候在一旁。

  寶琴來了京師城之後,先前一直沒有安排貼身丫鬟,原本賈府裏邊也準備替她選一個,但是寶琴卻婉言拒絕了。

  正巧從揚州蘇州那邊買回來戲班子解散,府裏邊索性就把這些沒什麼去處的小丫頭們分配給各家姑娘們,而那個時候寶琴已經確定要跟隨寶釵嫁入馮府,所以也就將齡官和豆官這兩個丫頭分配給了寶琴,蕊官給了寶釵。

  這齡官生得眉蹙春山,眼顰秋水,面薄腰纖,頗有些嫋娜娉婷之態,格外出色,粗一看還真有些像早兩年的黛玉,好巧不巧卻分派給了寶琴當丫頭。

  寶釵也不知道寶琴選了這齡官作爲身邊丫頭究竟是有心還是無意,亦或是府裏邊分派時便指給了她,但她卻知道齡官這丫頭性子卻不算好,說起來也有些傲嬌,原本她和寶琴說不如將自己分派的蕊官和寶琴換這齡官,但寶琴卻拒絕了,說就喜歡這等傲嬌性子。

  原本還有一個豆官,性子也比這齡官要好一些,但是寶琴卻依然把齡官留在身邊貼身使用,寶釵也不好再說。

  但毫無疑問,瀟湘館那邊對寶琴的不滿更深了,原本紅香圃和瀟湘館那邊就有些若有若無的嫌隙,現在寶琴卻把模樣姿態都像黛玉的齡官拿來做了貼身丫頭,這裏邊很難不讓人聯想,只是寶釵也不好太過干預自己這個頗有主意的堂妹,有些話到嘴邊也都只能吞了回去。

  寶釵也知道自己這個堂妹是有些心高氣傲的,但是卻未曾想到在女人最重要的婚姻大事上遭遇了梅家退婚這一重大打擊,雖然從表面上看起來堂妹風采依舊,甚至氣勢更強,但是寶釵卻知道對方心裏是一直憋着一股氣,任何只要觸及到她的自尊,便會遭到她毫不猶豫的反擊。

  便是寶釵自己在說話時都要好生琢磨一番,以免觸及到對方的敏感處。

  林丫頭究竟是什麼原因和寶琴有些格格不入的,寶釵大略知曉,無外乎就是老祖宗對其才情和氣質格外喜歡,話裏話外免不了就要拿黛玉來比了,自然就讓孤芳自賞的黛玉有些不悅,有些時候免不了就會被下人丫鬟們拿來相互比較,這一來二去,也會傳到各家耳朵中去,這嫌隙便有了。

  這齡官被寶琴帶在身邊,賈府裏的人有心無意的也會有拿來和林丫頭比,這傳到林丫頭耳朵裏只怕就更不高興,甚至可能會覺得這是寶琴有意爲之,但寶釵也拿不準這是不是寶琴有意爲之,這丫頭有時候一旦倔起來便是自己也喊不住。

  待到薛蟠薛蝌的腳步聲在屋外消失,寶琴這才站起身來,跑到窗邊看了一眼,回來坐下,“姐姐,先前哥哥專門來說皇上御賜了兩份禮物,不知道這裏邊可有規矩?”

  聽得寶琴動靜,寶釵猶豫了一下,這才取下自己的蓋頭,看見寶琴已經從窗邊跑了進來,忍不住嗔怪:“寶琴,都是馬上嫁人的人了,你穩重守禮一些,這裏不比咱們家裏了,莫要惹人笑話。”

  “姐姐也未免太謹慎了,這屋裏除了鶯兒便是齡官,還能有誰嚼舌頭不成?”寶琴手裏捏着蓋頭,目光靈動,四處打量,“鶯兒,你和齡官都是來看過這邊兒的,還有香菱,我和姐姐可還是第一遭來這邊,你們可看仔細了?”

  “琴姑娘放心,我和齡官都是自習看過了的,香菱之前就和奴婢說過,這邊院子雖然遠不及園子裏那麼寬敞,但是若是要論屋子卻要比那邊多許多,姑娘的蘅蕪苑也好,琴姑娘的紅香圃也好,不過就十來間屋子,可這院子是三進院,林林總總婢子也數過,怕是不下四十間呢,而且這二進院和三進院旁邊還有幾個側院,因爲考慮到姑娘們嫁過來人也不多,所以都空着,連傢俱擺設都沒有填補,奴婢也問過太太身邊的明琅,說太太的意思是如果需要的時候,便由奶奶,嗯,也就是姑娘們自個兒按照喜好來添置便是,……”

  鶯兒格外得意,“香菱也和奴婢說起過,說太太平素是不怎麼管事兒的,大小事務都是姨太太在掌管着,雖然沈家奶奶嫁過來了,姨太太便想把家裏的事兒都交給沈家奶奶,但沒想到沈家奶奶沒多久就有了身子,所以這事兒就擱下了,那邊尤家二位姨娘聽說也是不怎麼管事的,所以長房那邊兒反倒是晴雯那小蹄子說話頗爲管用了,去永平府那邊則是金釧兒那小蹄子管着,……”

  鶯兒顯然是爲此事花了一番功夫的,除了香菱這個“內應”外,也還找了其他一些人瞭解,比如馮紫英身邊的瑞祥和寶祥,又比如託人問過馮家這邊如馮壽等人,這些事情也不涉及馮家隱祕,而且薛家姐妹嫁過來遲早也要知曉,所以倒也沒有人刻意隱瞞什麼。

  寶琴也聽說過馮家情況的特殊,偌大一個馮家,當家太太卻是一個不管事情的粗疏性子,而管事兒的則是她的堂妹,這番情形倒是和自己與姐姐一般,格外一致。

  當然現在馮家是分成了三房,但是三房各家管各家也不一樣,據寶琴所知,無論是原來的固有資產,還是後來陸續新增的比如大觀園,又比如海通銀莊,這些資產估計分成三股那都是一個駭人的數目,但如何來管,現在馮家太太和姨太太那邊也沒有一個想法。

  而沈家奶奶那邊好像對這樁事兒也沒那麼上心,當然可能也和尤氏雙姝都不擅長這方面有很大關係,但如果自己姊妹倆嫁過來了,這馮家的家該如何來當,那就還要仔細斟酌了。

  寶釵聽得鶯兒話語裏的放肆,皺起眉頭:“鶯兒,你說話注意一些,晴雯現在是沈家姐姐的貼身丫鬟,金釧兒也是深得馮大哥和太太的信任,若是這般話傳出去,我肯定不饒你!”

  鶯兒吐了一下舌頭,先前也的確是有些興奮過度,所以這話茬子就有點兒剎不住了。

  “姐姐,我問的問題你還沒有回答呢。”寶琴岔開話題,替鶯兒打圓場。

  寶釵哪裏不明白,瞪了鶯兒一眼這才道:“這裏邊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規制,皇上賜物沒什麼定製,全看是什麼事情,以及皇上的心情,沈家姐姐嫁進來的時候皇上也御賜了物件的,只是這等婚嫁賜物,當今聖上並不多,倒是太上皇時代武勳們如果立下大功,其嫡子倒是有機會,但像馮大哥這種情形,一而再,的確出乎人意料,也足見皇上對馮大哥的看重。”

  “怕是沒那麼簡單吧?”寶琴狡黠的一笑,“我聽聞當今皇上還從未爲誰成親賜禮,馮大哥是第一個呢。”

  寶釵看了寶琴一眼,“你倒是打聽得清楚,還來問我?”

  二人正說話間,便聽得門外傳來香菱和蕊官以及豆官的聲音。

  “姑娘。”

  “怎麼了,這般喧囂嘈雜的?”寶琴見三女都是滿臉喜意,忍不住問道。

  “來的客人太多了,爺都有些應接不暇了,也幸虧知客請得多,先前遇到寶二爺,寶二爺都累得有些來不起了,坐在一邊兒偷懶呢。”香菱笑着道:“爺也累壞了,有些客人都得要他親自接待,而且還不能須臾離人,一直得陪着客人離開。”

  “可是馮大哥的師長尊親?”寶琴感興趣地問道,她也聽聞馮大哥身邊一大幫知客,包括馮大哥的一些同學,似乎除了馮大哥的師長們,似乎沒誰能讓馮大哥一直陪着吧?

  “不是,是忠順王和祿王、恭王幾位王爺,奴婢看那兩位年輕的王爺對爺都是格外恭敬,……”香菱忍不住誇讚道。

  “哦?三位王爺?”寶釵和寶琴都忍不住交換了一下眼神,忠順王她們知道,但是祿王和恭王怎麼也來了?沒聽說馮大哥和這兩位殿下有什麼交情,而且他們來未必就是好事,因爲壽王、福王、禮王並沒親自來,這種差異往往也就意味着什麼。

  “是啊,我看爺陪着他們說了好一陣話,才把他們送到門口走了。”香菱觀察得格外清楚,“還有許多人都想去巴結那幾位王爺,但是爺卻是那等不卑不亢,倒像是那兩位王爺要巴結爺的樣子呢。”

  馮紫英把忠順王、祿王和恭王送走的時候,客人們抵達也到了巔峯,不過有幾名知客的幫助,馮紫英更多的還是去出面寒暄一番,說幾句,然後就轉檯,來的客人太多,也只能如此處理。

  眼見得一切安排妥當,馮紫英總算是可以鬆一口氣,準備入洞房了。

  雖然是第二次新婚大喜,但是每每遇上這種事情,還是讓他有些激動,畢竟這可是《紅樓夢》書中的人物,寶釵寶琴,此情此景,誰又能泰然處之?

第一百七十三章 情話

  馮紫英回房時已經略有些酣然醉意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

  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人生幾大喜事之一,比起上一次娶沈宜修時,無疑是薛寶釵給她的這種刺激更甚。

  畢竟對沈宜修這個人他之前並不太瞭解,甚至並不知道人家也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大才女,但是薛寶釵卻不一樣,紅樓夢黛釵夢不知道伴隨了多少文青少年們的青春韶華,黛和釵,究竟誰更好,選誰,這種小孩子的遊戲之問換到成年人來做抉擇,自然就理所當然了。

  現在自己不但要娶薛寶釵,甚至還要搭上一個薛寶琴,要知道這薛寶琴的豔絕人寰甚至有力壓黛釵之勢,無論是賈母還是賈寶玉都是目眩神奪,一出場就風華絕代,豔壓羣芳。

  這樣一個千嬌百媚的美人兒居然會遭遇梅家的退婚而落到和寶釵一起嫁給自己爲媵的地步,如此離奇的故事真的稱得上一場豔遇了,馮紫英都不得不羨慕自己的主角光環過甚了。

  但這等事情就真真正正發生了。

  馮紫英當然也清楚,若非自己之前在薛家表現出來的擔當和塑造出來的絕佳印象,若非正好趕上了梅家退親給薛家帶來的巨大打擊而急需一個回擊來證明薛家女能嫁得更好,寶琴這樣的女子是斷無可能嫁給自己爲媵的。

  跨過內進院子,外邊兒的喧囂嘈雜似乎一下子就被隔絕開來,廊下的燈火半明半暗,明滅不定,馮紫英斜睨了一眼迎上來的鶯兒和另外一名丫頭,深吸了一口氣,酒意慢慢消退。

  本身酒量就不是很好,又是這等日子,馮紫英自然不會多喝,不過是舉杯應景,聊作表示罷了,客人們也都理解,再說了,再不濟身邊也還有一大幫子知客們頂上。

  “大爺,這邊兒走。”見馮紫英腳步還算穩,鶯兒和豆官心裏也都放下,這成婚之日新郎喝的不省人事的情況她們也不是沒聽說過,今日這麼多客人到場道賀,馮大爺免不了就要應酬一二,萬一喝醉了,這新婚洞房夜就有些尷尬了。

  “不用扶,爺沒喝幾杯,你叫什麼?”馮紫英打量了一眼緊挨着鶯兒的小丫頭,看樣子也不過十三四歲,明顯要比香菱、鶯兒小一截。

  “奴婢叫豆官,現在侍候琴姑娘,噢,侍候琴姨奶奶。”那丫頭倒也乖覺,福了一福,小聲道。

  馮紫英早就聽晴雯說起過那從江南買回來的戲班子在賈府裏養了兩年,算是撤了,小戲子們也都分派到各房各家姑娘,估計這豆官也算是其中一個。

  他也不在意,抬腳便往院子裏走,二房這個院子他來看過兩回,倒也寬敞,尤其是這種大院子,除了正房,旁邊都留有幾個小跨院,這便是爲媵妾準備的,之前鶯兒便代替寶釵寶琴來看過。

  鶯兒二女引着馮紫英沿着走過院中天井,直入廊下。

  廊下燈桓邟欤恐屑t燭光影透過窗欞出來,搖曳變幻,把整個院子都映得一派緋色。

  在門檻上略一沉吟,馮紫英便推門而入。

  房中二女早已經恢復了遮面端坐的沉靜模樣。

  看見馮紫英分列兩旁的香菱笑靨如花,而另一邊的女孩子卻讓馮紫英一愣,這丫頭怎麼生得如此像黛玉,也和晴雯有些掛相,只不過比起黛玉少了幾許內斂,與晴雯相比少了幾分銳利。

  只是一怔之後,馮紫英心思便回到了房中正事兒上。

  端坐於中的自然就是寶釵了,側面斜坐於左的當然是寶琴了,香菱含笑遞上一枝秤桿,馮紫英笑着接過。

  這秤桿挑蓋頭,寓意稱心如意,馮紫英當然明白,握住秤桿先挑起寶釵的蓋頭,繡着龍鳳呈祥和喜、福字樣的蓋頭落下,一張宜嗔宜喜的絕美嬌靨呈現在馮紫英面前,那雙眸中盈盈秋水,情意纏綿,看得馮紫英一時間神爲之奪。

  還是旁邊的香菱咳了一聲才把馮紫英從目眩神迷中驚醒過來,這才握住寶釵的手,叫了一聲娘子,寶釵含羞叫了一聲相公,鬆開手,那邊兒那長得像黛玉模樣的女孩子也趕緊過來重新遞上一支秤桿,馮紫英這才又接過,面向寶琴這邊輕輕挑起蓋頭。

  又是一張讓人意動神搖的俏靨!

  雖然是兩姐妹,但是不得不說寶釵和寶琴卻長得並不像。

  寶釵是典型的鵝蛋臉,但兩頰微豐,自帶一副雍容貴氣,這張面孔單論華貴大方,馮紫英見過的女子中只有元春可以媲美,便是王熙鳳也少了幾分清泠,多了幾分妖嬈。

  寶琴卻是一張瓜子臉,但同樣是兩頰微豐,那雙眸與寶釵的宛若深潭相比,更爲銳利清冽,雖然都是兩頰微豐,卻因爲臉型不同,寶釵顯得富麗雍容,而寶琴則是俏中帶豔,兼具了少女的明麗和青春女子的嫵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