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459章

作者:瑞根

  皇上咳血,讓一干大臣都是心驚膽戰,這個時候若是皇上突然病倒不起,那可真的就是屋漏偏遇連夜雨了。

  剛走到兵部公廨內裏花廳門口,就聽見袁可立怒不可遏的聲音:“八萬人一夜之間就這樣煙消雲散?還是在三屯營鎮城裏,那可是薊鎮總兵駐地,鎮城防守僅次於山海關,就是八萬頭豬擺在那裏任人砍殺,也得要幾日,怎麼一夜之間就淪爲人家的俘虜了?”

  柴恪心中一沉。

  雖然對京營那幾萬人從來沒報有多少指望,但是好歹也是八萬人馬,哪怕真的排不上用場,起碼擺在那裏也能裝裝樣子,給百姓壯壯膽兒。

  前兩日便有消息傳來,駐紮在三屯營的京營遭到了蒙古人的進攻,外圍京營崩潰,鎮城中的情況暫時不明。

  當時柴恪就覺得不妙,立即讓薊鎮方面派出斥候細作去打探,現在應該是消息回來了。

  柴恪踏入花廳,便看到素來以儒雅自詡的袁可立如暴怒的老虎,揹負雙手在廳中來回踱步。

  周圍一干吏員們都是噤若寒蟬,只有武選清吏司郎中孫承宗面帶憂色地坐在椅中,手裏捧着茶杯,默然不語。

  “怎麼了,禮卿?天跨不了,局面還沒有糟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你我都慌了神,那京師城裏百姓怎麼看?”

  柴恪穩了穩心神,此時若是自己也是心煩意亂的模樣,只會徒亂人意。

第二百二十二章 京畿風雲(2)

  見上司進來,袁可立臉色稍微收斂了一些,但仍然是怒意盈面,將手中紙籤遞給柴恪。

  “大人,兩撥斥候的消息都證實,十月初三,內喀爾喀人和科爾沁人從遷安城下星夜西進,渡過灤河,從浭水畔北上,十月初五夜襲三屯營,八萬大軍一夜崩潰,僅有駐紮城東草料場戚建耀部二千人走脫,城西三萬大軍潰散,目前部分流落到遷安,大部分逃到了遵化。”

  袁可立一字一句,咬牙切齒,“可惜了八萬副上好的盔甲、武器和逡拢 �

  饒是內心一樣憤懣,柴恪也被袁可立的這最後一句話給逗樂了。

  不可惜八萬士卒,卻可惜八萬副甲冑武器和衣衫,由此可見袁可立對這幫京營將士的極度不屑。

  “內喀爾喀人六萬大軍卻沒有的遷安城,而去襲擊了三屯營的京營?”柴恪忍不住有些驚訝,“他們拿下了遷安城還不滿足,也該南下盧龍或者東去昌黎撫寧纔對啊,爲何卻捨近求遠去打京營?”

  袁可立臉上露出古怪的神色,沉默了一下才道:“大人,內喀爾喀人沒能拿下遷安。”

  “什麼?!”剛來得及坐下的柴恪忍不住一下子站起身來,“內喀爾喀人沒能拿下遷安城?”

  見袁可立和孫承宗都是點頭,柴恪猛然間醒悟過來,皺起眉頭:“馮唐調遼東軍還是山海關駐軍進遷安了?”

  “還不太清楚,但是據說內喀爾喀大軍在遷安城下鏖戰一日,損失不小,遷安城牆早在一月前就重新加固修繕,而且火銃火炮威力極其兇猛,給內喀爾喀人造成了極大損失,……”袁可立搖搖頭,“職方司主要精力都放在了順天府這一線,遵化、豐潤、玉田,對遷安那邊有些疏忽了,暫時還不清楚馮唐究竟派了多少兵力南下永平。”

  柴恪臉色驟然陰沉下來。

  馮唐這麼做,無論是從遼東調兵還是從山海關抽兵,都明顯有些出格了,而且沒有給兵部打任何招呼。

  這御史一旦知曉,鐵定要發起彈劾,馮唐很難解釋,就算是有兵部內閣和皇上替他扛着,就算是有張懷昌和喬應甲遮護,但這種事情讓人很膈應,日後會被經常拿出來作爲攻訐的靶子。

  倒是孫承宗皺起眉頭,“馮唐是個知分寸的人,照理說不該如此唐突孟浪纔對,遼東鎮就組建了三個新式火銃營,加上其親兵營也是以火銃爲主,但都尚未組建完畢,他能派出多少進關?一個營怕是難以起作用,兩個營他怕是不會如此輕率吧?努爾哈赤可是還在那邊虎視眈眈。”

  “那可不一定。”健步走進來的武庫司郎中袁應泰冷着臉道:“馮唐只此獨子,焉能不看重?何況兵部和薊鎮定下放棄永平之略也瞞不過馮唐纔是,尤世功乃是馮唐嫡系,豈能不告知馮唐?”

  袁應泰的話讓孫承宗也不好回答,因爲實在無法解釋數萬內喀爾喀和科爾沁聯軍爲何在遷安城下折戟。

  總不能說內喀爾喀和科爾沁人在打遷安時發揮失常,打京營時超常發揮吧?

  柴恪倒是知道袁應泰對事不對人,倒也不完全是針對馮唐本人。

  不過袁應泰一直不太看得起這些武勳出身的武將,包括孫承宗和袁可立一樣有這樣的看法,只不過馮唐的表現和其他如牛繼宗、王子騰這些武勳不太一樣,加之又有馮紫英這個庶吉士加翰林出身的兒子光環加持,所以孫承宗和袁可立他們對馮唐印象稍微好一些。

  “此事暫且不提,但是京營這一次出了這麼大問題,八萬人馬,這太駭人了,若是此消息傳入京中,只怕更要動搖京中民心士氣。”柴恪皺着眉頭道。

  “可是大人,此事又能瞞得了多久呢?”車駕司郎中丁元薦是跟着袁應泰一起進來的,“八萬京營士卒,他們大多祖籍來自順天府和臨近的保定府、河間府,而且大部分都已經京中幾代,家屬親眷多在京中,這麼多人突然間沒了聲息,焉能瞞得過人?”

  丁元薦的話讓柴恪更覺心煩。

  本來懷柔和密雲失守就已經在京中引起軒然大波了,禮部還專門去和《今日新聞》打了招呼,要求其迴避這一話題,但是能迴避多久?而且越是這樣遮遮掩掩,只怕還會讓京師百姓更加起疑,甚至以訛傳訛,更加不可收拾。

  所以在於《今日新聞》編輯部協商之後,索性就由禮部會同兵部和通政司來撰寫關於蒙古人入侵這一情況的進展,以求控制輿論不至於發酵。

  “那長孺,你的意思該當如何應對?”柴恪問丁元薦。

  丁元薦遲疑了一下,“這事兒瞞不了,但若是驟然爆出來,只怕京師中百姓難以接受,最好能先讓百姓心裏有個隱約的揣摩,然後配合着有一些其他有利的消息來緩衝抵消,這樣方可避免過大的衝擊。”

  丁元薦的意見贏得了包括孫承宗、袁可立和袁應泰的贊同。

  “不管遷安城一戰如何,但起碼是重創了內喀爾喀人和科爾沁人聯軍,這個消息可以和京營三屯營一戰失利一起透露出來,也不宜把京營戰敗情況說得過於具體,反正遷安和遵化那邊陸續有兩三萬潰兵收攏來,也不算全軍覆沒。”

  袁可立的建議雖然有些自欺欺人,但是對於民衼碚f卻顯然更容易接受,也不至於引發民心動盪。

  “也只有如此了。”柴恪嘆了一口氣,“現在尚書大人和諸位閣老正在與皇上商議調動宣府和山西、大同二鎮兵力入京之事,龍禁尉那邊的消息現在也有些遲緩了,外喀爾喀諸部進來的大軍構成,主要首領情況,他們都是語焉不詳,從週四溝進來,永寧是如何失守的,又如何越過了內長城,他們都是模糊不清,……”

  龍禁尉這支力量一直是皇家自己掌握,但這一代太上皇時代的指揮使顧罩两裎赐耍匀辉邶埥局杏邢喈斢绊懥Γ噬系挠H信盧嵩遲遲未能真正掌握整個龍禁尉,所以這也使得龍禁尉的力量被削弱了,很多事情扯皮推諉。

  “要調大同和山西兵過來?”孫承宗皺起眉頭,“來得及麼?山西兵過來起碼要一個月,大同也起碼要二十日吧,倒是宣府鎮可以快一些,但是……”

  “稚繩,宣府的兵不敢調走完了,畢竟我們還不清楚草原上外喀爾喀人還有沒有,萬一抽調太空,再來一回從野狐嶺、虞臺嶺突破進來,那宣府那邊又要手忙腳亂了。”柴恪嘆氣不已,“張大人的意思是,大同兵立即調入宣府,宣府這邊即日調兵進來,這樣也可以無縫銜接,避免出亂子。”

  “這樣才更容易出亂子。”孫承宗沒好氣地道:“山西兵到大同人生地不熟,大同兵到這邊來一樣,不過這也是沒法子,……”

  “先前皇上也說,現在首要的是穩住京師城中民心,懷柔和密雲失陷,導致大量逃民湧入京師城中,讓京城上下大譁,宣府兵和大同兵先過來,起碼能穩住民心,……”柴恪搖着頭,“現在尤世功正在把豐潤和玉田駐軍抽過來,但是數量不足,遵化倒是有兩萬駐軍,但是現在內喀爾喀和科爾沁的四萬人馬還在三屯營,壓得尤世功不敢動,……”

  “內喀爾喀和科爾沁人現在就一直在三屯營沒動?他們打算做什麼?”袁可立有些好奇,“據說內喀爾喀和科爾沁聯軍首領是弘吉剌部的宰賽,兀班的孫子,伯言的兒子,看樣子卓禮克圖洪巴圖魯是準備讓位交權了,這個人我們瞭解不多。”

  “的確有些詭異,或者宰賽是在等待林丹巴圖爾的召喚,又或者是在和林丹巴圖爾談條件?”孫承宗也遲疑着道:“宰賽打贏了三屯營這一仗,而且還佔領了薊鎮總兵府,的確有資格和林丹巴圖爾談條件了。”

  “若是遵化這兩萬大軍沒法動,平谷的壓力就大了,尤世祿部在從牆子嶺——鎮魯營撤退下來的時候丟棄掉不少輜重糧秣,察哈爾人和外喀爾喀人撿了不少便宜,現在他們更可以遊刃有餘地圍攻尤世祿部。”

  柴恪揉着太陽穴,越發覺得捉襟見肘,早知道就不該讓登萊軍南下,王子騰雖然對內不可靠,但是在面對蒙古人的時候還是不含糊的,登萊軍的戰鬥力也非京營那幫廢物可比。

  “尤世祿那裏短時間內問題不大,麻煩的是李如樟部。”袁可立最終還是把話題回到了現在最頭疼的難題上,“一旦李如樟部失手,古北口外察哈爾人軍隊還會大舉進入,整個懷柔和密雲以北再無我們半分軍隊,蒙古人就真的可以把密雲和懷柔乃至渤海所、潮河所、密雲後衛這一片的一切都全部洗劫一空了,整個順天府北部會變成一片白地,日後要重建這一片,花費不知道要多少,而且關鍵懷柔、密雲如果百姓都被擄掠到草原上去了,我們日後打算怎麼辦?”

第二百二十三章 京畿風雲(3)

  這是擺在大周朝廷面前最棘手的難題。

  京師城北部有三道屏障,第一道屏障就是邊牆關隘及其附近的堡、衛、所。

  比如古北口這是關隘,但這座關隘太過重要,所以密雲後衛也設在這裏,同時古北口旁邊是白馬關,也極爲重要,而白馬關身後就是馮家堡和高家堡,這都是軍事聚落。

  潮河所和曹家寨都是支撐邊牆的據點,但是真正最重要的機動兵力駐紮地則是石匣營。

  石匣營這裏常駐着三個營的機動兵力,其中兩營精銳步卒,一營甲騎,可以隨時策應東起磨刀峪——牆子嶺,西到石城匣——石塘嶺這一線的堡寨衛所。

  第二道屏障就是懷柔和密雲,其實如果要算昌平也可以算進來。

  這裏是第一道防線的戰略縱深地帶,一旦第一道防線失守,可以穩步撤退到這一條防線阻擊敵軍。

  懷柔和密雲都不但有良好完善的防禦體系,同時城中亦有糧倉、草料場、武器庫等完備的物資庫藏,可以支撐起一段時間的戰事消耗。

  可以說一旦敵人大軍入侵,第一道防線往往因爲太過單薄和直面敵人,而且戰線漫長,很難抵擋得住敵人的突擊偷襲,所以一般說來戰事都會在第二道防線和第一道防線之間展開搏殺。

  但是這一次察哈爾人和外喀爾喀人配合得太過默契,尤其是選擇了從側翼的宣府突破,一舉攔腰側擊,把整個第二道防線給打廢了,迫使大周軍不得不撤退到第三道防線。

  第三道防線就是(昌平州)——順義——平谷——三河一線,昌平州由於其特殊位置,即可以算作第二道,也可以算作第三道防線,要看具體情況而定。

  這一條防線一旦失守,那麼京師城就真的只有靠千百年來巍峨聳立的城牆來捍衛自己安全了。

  第二道防線之所以重要,是因爲懷柔和密雲兩縣不但人口卸啵h城亦相當繁華,兩縣人口超過三十五萬,一旦被城鎮被毀,人口被擄掠滅失,那麼這意味着北部就會形成一個空白地帶,而這恰恰是支撐起第二道防線的基礎。

  朝廷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允許這裏空白的,這意味着一切都要重建,包括人口的遷移過來填補,這又將是一個天文數字的消耗,對於朝廷來說,幾乎是不可承受之重。

  蒙古人南侵所圖爲二,一是財貨,二是人口,財貨好說,人口對於草原部族來說更重要,這些軍戶、農人、匠人、商人擄掠到草原上,都能爲整個部族生產生活帶來巨大改變,所以對於朝廷來說,這既是損己,更是資敵,絕不能容許。

  “李如樟部也還有一萬人左右,讓其退守曹家寨,能否守住?”柴恪想了想問道。

  “難。若是沒有支援,我們需要考慮李如樟部的士氣在這種情況下能支撐多久,我不太看好。”袁可立不客氣。

  花廳內氣氛陷入了凝滯,支援?支援從哪裏來?現在順義平谷這一線戰雲密佈,大家都在爲這一線的防線穩固而大舉增兵,哪裏還有力量去增援李如樟部?而且就算是有餘力,怎麼繞過敵軍防線,到後方去支援李如樟部?

  “報!”

  “嗯?”袁可立鼻腔裏輕哼一聲,“遞進來,哪裏來的?”

  “尤世祿大人送來的,尤世功大人也看了,請遞送兵部暨內閣、皇帝。”來人氣喘吁吁,顯然是馬不停蹄送來的。

  “哦?”袁可立來了興趣,“尤世祿的手書?”

  “好像不是,是從遷安那邊遞到尤世祿大人那裏的,尤世祿大人看完立即就送尤總兵那裏,尤總兵只是粗略一看,就讓送到兵部來了。”

  職方司一位主事面帶興奮之色,呈進來送給郎中看的,他肯定要先查看內容。

  袁可立也注意到了這位主事的神情有些不太對勁兒,鼻腔裏再度哼了一聲,伸手接了過來,一閱之下,也是乍然變色,“嗯?!”

  柴恪和其他幾位郎中都注意到了袁可立的面部神色變化,“怎麼了,禮卿?”

  “子舒兄,您請看。”袁可立深吸了一口氣,面帶紅光。

  柴恪狐疑地瞅了對方一眼,接過來眉峯陡然聳起,一目十行掠過,然後收回目光,短暫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在品味這張紙簽上的內容。

  筆跡太熟悉了,除了馮紫英這個傢伙,還能有誰?

  四千步卒,其中一個營的火銃精銳,在遷安城經歷了一場血戰,重挫內喀爾喀和科爾沁聯軍,加上太平寨的部分薊鎮精銳,從喜峯口出關,走燕山山地,跋涉三百里,從霧靈山南部進入曹家寨。

  柴恪心中浮起整個燕北地圖,不得不說馮紫英此子膽大若斯,四千兵馬要繞行關外的燕山山地,是一個極其冒險的舉措,關外歷來是蒙古人的遊牧地,大周軍鮮有出關的情形,而且區區四千人,如果一旦被這些蒙古人逮住,那就是一場災難。

  但是馮紫英在信函中也說得很有道理,現在察哈爾人也好,內外喀爾喀人也好,主力都已經進入邊牆以內,在邊牆外頂多有一些小股遊騎,四千精銳並不懼怕。

  而且出關所行軍路線皆是在燕山山地中,有薊鎮長期活躍於這一線的夜不收帶路,並不是什麼問題,蒙古人的遊騎基本上也不太會遊弋到這一線來,當然來了三五十遊騎也不在話下。

  關鍵在於這時間上,和四千兵馬的補給能否跟得上。

  馮紫英在信中也詳細介紹了整個兵力構成和補給想法,並把整個行軍線路也作了介紹,應該說還是很具有可操作性的,當然這個可操作性無論如何都稱得上是大膽,風險一樣巨大。

  一旦在行軍過程中遭遇一些意想不到的意外,耽誤了行程,比如暴雨山洪,比如道路阻塞,幾千人馬靠什麼爲生?三五十人你可以打獵,三五百人就得要餓死,三五千人那就是要全軍覆沒了。

  柴恪看後細細思考了一下,一時間沒有說話,遞給了孫承宗,孫承宗又細細看過之後,遞給了袁應泰,然後又傳閱到了丁元薦手中。

  幾個人看完之後一時間都沒有說話,最後還是袁可立打破沉寂。

  “子舒兄,我看可以,死馬當作活馬醫,我不知道馮紫英話語中這一營火銃精銳的來源,他語焉不詳,什麼其父親兵一部來協防,然後費時三月訓練而成的永平民壯新軍,哼,三月能把一直民壯脫胎換骨,他真以爲是《西遊記》裏太上老君的煉丹爐不成?多半還是其父的親兵營都給了他,然後補充了有些民壯裝點門面,也好壯膽,馮唐的親兵營我印象中並未完全達到一個完整營的基數,估計也就補充了幾百人進去而已,沒準兒還是南下時馮唐補入的,……”

  袁可立的話也贏得了孫承宗的贊同,微笑着道:“親兵營倒是說得過去,大來兄也就可以放心了,也可以理解嘛,舔犢情深,馮自唐年過三十方得此一子,馮家又是一門三房到馮紫英這一代又只有他一個,所以怎麼也不爲過。”

  袁應泰輕哼了一聲,也就不再說話。

  按照大周慣例,參將以上基本上都有自家親兵護衛,大多是自家家人、僕從和一些長期跟隨的親隨組成,規模不一。

  像馮唐這種輾轉大同、榆林乃至遼東諸鎮的高級將領,親兵數量數百上千都很正常。

  當然一個營的規模略顯誇張,但也說得過去,畢竟那裏是遼東鎮,面對東虜和察哈爾人夾擊,而且又是李成梁的地盤,怎麼重視自家安全也不爲過。

  親兵幾乎就是高級武將私軍牙兵的代名詞,主將要怎麼用都是他的自由,一般說來朝廷不會干預,當然你要帶入京師城那肯定不行。

  不過馮唐一下子把整個親兵營都給了自己獨子,甚至不顧自家的安全,也足見對這個兒子的看重,對永平局面的擔心。

  “那稚繩,你的意見也是此策可行?”柴恪心中逐漸安穩起來了。

  如果馮紫英這番建議之策得以完成,那麼李如樟部基本上就能穩住陣腳,起碼可以在曹家寨這一隅站穩腳跟,就能對整個背面戰場的蒙古人起到極大的牽制作用,甚至能極大的制約蒙古人在順天府境內的滯留時間,讓其不能爲所欲爲的擄掠搶劫,畢竟這一支力量就像一把匕首頂在他們腰眼上,讓他們回去的路上多了一個不可測的風險。

  “子舒兄,紫英不是在信中也還沒有完全確定麼?他說他打算要和宰賽見一面,談一下,……”孫承宗的目光炯炯,“我倒是很期待紫英的這一手,內喀爾喀和科爾沁聯軍現在大獲全勝,氣勢正盛,他怎麼和宰賽談?如果,我是說如果的話,宰賽真的別馮紫英說動,不聽林丹巴圖爾的號令,哪會怎樣?”

  哪會怎樣?腥搜劬Χ际且涣粒亲窕瘍扇f大軍立即就可以騰出拉了,那對於平谷、三河一線的尤世祿部,簡直就是雪中送炭,救人於水火啊!

第二百二十四章 京畿風雲(4)

  袁可立嘴脣微動,目光晶亮,若有所思,“馮紫英能說動宰賽?內喀爾喀和科爾沁聯軍中還有科爾沁人呢。”

  兵部職方司和行人司的消息都顯示科爾沁人和建州女真正在急劇靠攏,而科爾沁人正在日益扮演着大周與東蒙古諸部之間發展關係的攪屎棒,如果發現內喀爾喀人正在和大周靠近,科爾沁人絕對會從中作梗。

  “紫英這麼堂而皇之提出來,怕是有些把握的。”柴恪倒是很瞭解馮紫英的性子,從不承諾沒有把握之事,若是能在書面上提出來,多半已經有了一些底氣。

  “宰賽的情況我們現在不太瞭解,但是卓禮克圖洪巴圖魯能主動讓賢,我覺得也足以說明這個弘吉剌部的新生代首領,恐怕正在取代卓禮克圖洪巴圖魯成爲整個內喀爾喀五部的新領袖。”孫承宗捋了捋鬍鬚,“我看馮紫英這也應該是在幫其父親佈局,日後遼東面臨東虜和察哈爾人的夾擊,如果不在域外找到一個合適的幫手,遼東會非常艱難。”

  “稚繩的看法我贊同,內喀爾喀五部的實力雖然不足以和察哈爾人抗衡,但是其所出地理位置很關鍵,西連外喀爾喀,南壓察哈爾人,東邊和葉赫部、建州女真對峙,東北還能和東海女真諸部拉上關係,若是馮紫英能幫助其父把內喀爾喀人唤j住,倒真的是一個好幫手。”

  袁可立說得很客觀,“但是宰賽作爲內喀爾喀人首領,恐怕也不是那麼輕易被人拉攏的,且看馮紫英的本事了。”

  “子舒兄,此事非同小可,你看我們兵部是否需要去人瞭解一下情況?”孫承宗沉吟着道。

  柴恪猶豫了一下,“此事便是我們現在派人去怕也來不及了,信中馮紫英提到增援李如樟部會即刻出發,那和宰賽的會面此時恐怕也已經進行了,不過還是可以派一個人去了解一下具體情況,畢竟一紙書信很難說得清楚,去一個人,也能幫助我們評估一下。”

  “不如就派文弱去吧。”孫承宗點點頭,建議道:“文弱表現不差,和紫英又是同科,關係也不錯。”

  “把大章也加上吧,大章也是紫英同學。”袁可立也提議鄭崇儉走一趟,畢竟楊嗣昌是武選清吏司的人,而鄭崇儉纔是職方司的人,論理這種事情職方司的人去纔是正理。

  孫承宗莞爾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