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442章

作者:瑞根

  整個遼東軍十二萬人馬,馮唐在短短一年多時間裏就已經牢牢控制住了接近五萬人,如果再加上現在已經算是完全倒向馮唐的趙率教部和杜松部,馮唐能夠控制的軍隊達到了接近九萬人,算是基本上把李成梁的影響降到了最低。

  “文詔,正因爲我覺得什麼都安排妥帖了,似乎哪裏都沒有問題,才覺得心裏不踏實。”馮唐嘆了一口氣,“努爾哈赤是什麼人,咱們打交道這一年多,你們都應該清楚了,我感覺無論是林丹巴圖爾的南侵,還是西南那邊生亂,都和他脫不了干係,而且我甚至還有感覺,努爾哈赤的手段還不僅止於此,他應該還有後手。”

  曹文詔和賀人龍都覺得總督大人是不是有些過於緊張了,努爾哈赤固然狡詐兇殘,但是以不變應萬變,葉赫部和烏拉部抱團,舒爾哈齊收縮到撫順邊上,有杜松和趙率教策應,還能如何?

  至於說關內那些事情,就不是他們考慮的事情了。

  賀人龍年輕氣盛,有些忍不住:“大人,您是不是太高看努爾哈赤了?建州女真這幾年發展這麼快,末將覺得還是和李成梁的放縱有很大關係,您來之後其實努爾哈赤已經老實了許多,建州女真這一年多來也沒啥大動作,頂多就是不斷拉攏科爾沁人,但他拉攏科爾沁人肯定會讓林丹巴圖爾不滿,所以現在他都還只能藏在底下的和科爾沁人眉來眼去,我們不妨找個機會挑破,讓察哈爾人和建州女真先鬥上一鬥,……”

  馮唐微笑搖頭,賀人龍打仗是把好手,但是卻把政治上的東西看得太簡單了。

  科爾沁人名義上是遵從察哈爾人,但他們和內外喀爾喀諸部不一樣,非傳統的蒙古左翼三萬戶,而是獨立的東蒙古藩鎮,對林丹巴圖爾自詡爲大汗的態度也就是聽調不聽宣,甚至有時候還乾脆就不理。

  林丹巴圖爾對科爾沁人也是拉攏加威逼,以拉攏利誘爲主,威逼爲輔,至於建州女真更是百般拉攏科爾沁人,他們各自對此都是心知肚明,挑破也不會讓各方關係有什麼實質性變化。

  “人龍,草原上的事情,沒那麼簡單。”馮唐擺擺手,“慢慢我們就明白了,日後和他們打交道的時候還多。”

  曹文詔也是認同,“不過大人,那紫英那邊您打算……?”

  “他不是能耐挺大麼?能把葉赫部的披甲精騎說動南下援助他,那就是他的本事,我也就懶得多管了,他自己年齡也不小了,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他該自己明白如何來求生保命纔對。”馮唐搖搖頭。

第一百八十二章 站前,臨別

  馮紫英回到家中時已經是子時了。

  連續不斷的奔波讓他也有些疲倦不堪了。

  從關外傳來的消息很混亂。

  王紹全他們在草原上活動的晉商商隊傳回來的消息,稱察哈爾部起碼動員了八萬人以上,接近九萬人,而內外喀爾喀諸部集結起來的兵馬也超過了五萬人,另外據說科爾沁人中也有一些跟在了察哈爾人屁股後邊兒,估計在一萬人上下。

  按照這個說法就已經接近十五萬人,這比馮紫英預料的十二萬大軍大大超出了一截。

  而從薊鎮那邊傳回來的兵部職方司消息稱蒙古大軍集結兵馬可能超過了十六萬,分成了三個集羣,東、中、西三部,其中中線實力最強,也是察哈爾人主力爲主,大概在七到八萬人,而東集羣則在四到五萬人左右,而西線集羣大概三到四萬人左右,永平府的威脅就來自東線集羣,主要是來自內喀爾喀和科爾沁的兵馬。

  現在不好說的誰的消息更準確,但分成三個集羣倒是在馮紫英預料之中,不過兵馬分得如此均勻倒是有些讓馮紫英意外,再說要分路進擊,也應該有所側重,除了中路兵力較強外,東西兩線就太均勻了,這對蒙古人來說並不利。

  按照兵部職方司的情報,四到五萬人有極大可能性會從龍井關以東入侵。

  當然蒙古人不會按照馮紫英預設的路徑來,也可能這個東路集羣一樣可能分爲兩三股突破,除了山區之後再來匯合,甚至可能覺得大周軍抵擋勢弱而直接各行其道的進攻搶掠,一切都存在不確定因素。

  但是如果他們要攻打像遷安這一類的縣城,一兩萬人只會碰得鼻青臉腫,蒙古人不會如此不智。

  聰明者會在迅速匯合軍隊,集中兵力猛攻他們視線中最有價值的目標,一鼓而下,得手之後既能鼓舞士氣,又能刺激士卒的狼性,對第二個目標發起進攻。

  深吸了一口氣,馮紫英甩了甩頭,丟掉腦海中還在浮動的沙盤地勢和城牆上的各種防禦準備,馮紫英鑽入溫熱的水桶中,他需要好好放鬆一下自己。

  饒是他精力過人,還帶有前世記憶,但是面臨這種極有可能改變歷史走向和自己命叩拇髴穑踔潦亲约阂H身參與其中,那種緊張和恐懼感還是揮之不去。

  並不是說自己有這份記憶就能金剛不壞了,一樣可能一箭斃命,在草原上,在甘州時,自己不就近距離感受到了死亡麼?

  馮紫英其實很清楚自己最聰明的做法應該是躲在盧龍城,作爲同知,他如果在獲知蒙古人要入侵時爲了求安全而找藉口因病告假不是做不到,這樣等到永平府戰亂之後再回來也說得過去,反正那時候還沒有多少人清楚蒙古人要入侵。

  但是自己的上司、同僚和朋友知曉的卻不少,或許自己父親不會在意自己這樣稱病躲避,而其他人恐怕內心都或多或少會對自己不齒不屑,自己的人設就會從此崩塌,要再想建立起這樣一個形象來,幾乎不可能了。

  所以他沒得選擇。

  但即便如此,他也可以選擇藏身於盧龍,盧龍應該安全許多。

  可他實在不放心遷安,左良玉能守得住麼?他太年輕了,也許野地浪戰憑藉着一腔激情還能對決一二,但是這種可能會是幾天的反覆進攻煎熬,馮紫英擔心他能否經得起。

  左良玉是自己來到這個世界上好不容易挖掘出來的第一顆苗子,他可捨不得這樣捨棄,尤其是對方對自己如此敬重和忠貞,他也堅信自己留在遷安可以有助於遷安守住這一戰。

  溫熱適度的水讓馮紫英的神經得到了極大放鬆,他靠在桶壁上似睡非睡,……

  不知道什麼時候,感覺到身旁水流晃動,一具豐腴飽滿的身體擠入自己懷中,入手之處宛如膏腴,膩滑挺拔,……

  自己身旁這些女人的身體,每一具馮紫英都瞭如指掌,他沒有睜開眼睛,只是向前傾身摟住對方,而此時從背後又有一具嬌軀從桶外踏足而入,伏在自己背上,嬌小玲瓏,……

  馮紫英喫了一驚,二尤侍寢這是常有之事,可尤三和香菱好像從來沒有這種互動啊,不過此時他卻不想多想,他只想盡情地放鬆自己,……

  ……

  歡愉之後蜷縮在馮紫英懷中的尤三姐呢喃着道:“爺,奴家要跟爺去遷安。”

  “不行!”馮紫英下意識地道。

  “奴家要去!”尤三姐的態度也格外堅決。

  “此番去是打仗,我哪裏顧得了……”馮紫英話未說完,尤三姐如白膩大蛇一般的身子纏繞着馮紫英,“奴家在甘州便能幫爺,此番在遷安也能幫爺,奴家覺得奴家是爺的福星,總能幫助爺逢凶化吉,……”

  馮紫英意動神搖,卻不肯鬆口:“不行,這和甘州那一回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爺的武技還不如奴家呢,有奴家在一旁幫爺照應,爺也能心無旁虻闹笓],或者爺是想讓秋琴心跟着您?”尤三姐幽怨地道。

  “秋琴心?”馮紫英一愣,這纔想起吳耀青陸續招募了幾批人來永平,而原來與其相熟的秋水劍派中來的人不少,其中就包括那個曾經在揚州十分活躍的女孩子。

  不過說實話,這段時間他忙得飛起,根本沒有多少心思顧及這些,而吳耀青招募的人選也主要是負責家中和衙門這邊的護衛。

  “是啊,吳先生招募來不少人呢,能進內院的也就是這個秋琴心,……”尤三姐眼波流淌,豐脣輕抿,灰藍色的眸子洋溢着異國情調,饒是馮紫英早就習慣了這具身體,仍然忍不住怦然心動。

  “姨奶奶喫醋了。”依偎在一旁的香菱輕笑起來,“其實秋姑娘和爺根本就沒打過幾次照面,爺未必還能記得住秋姑娘模樣呢。”

  “香菱你懂啥,沒準兒秋琴心那丫頭就是在欲擒故縱吊爺的胃口呢。”尤三姐不以爲然。

  馮紫英啼笑皆非,在尤三姐豐臀上狠拍一記,脆響悅耳,尤三姐喫痛嬌呼。

  “三姐兒,成日裏想些什麼呢?沒見爺這幾個月有幾時回來?回來都是累得倒頭就睡,沒見你姐姐都在埋怨說她沒能有身孕就是爺耕耘不力了呢?爺現在哪裏還有心思去想其他?”

  馮紫英一句葷話讓尤三姐和香菱都喫喫笑了起來。

  若要說這院子裏最着急的莫過於尤二姐了,只要馮紫英一回來,而她身子又方便,便要癡纏,一門心思想要讓肚子裏早日懷上,可惜卻始終未能如願。

  “那奴家不管,奴家一定要跟着爺,當初奴家跟着來永平時,大奶奶也就專門叮囑了奴家,要奴家一定要守好爺,莫要讓爺有意外,……”尤三姐搬出了沈宜修。

  馮紫英嘆了一口氣,尤三姐的身手的確沒的說,但是這戰場上的事情誰能說得清楚,一支流矢就能要人命,任你武技再高,在千軍萬馬搏殺的情形下,誰能保證不發生意外?

  “三姐兒,你真要去?”馮紫英一隻手也把香菱摟了過來。

  “要去。”尤三姐很堅決。

  “爺,你就讓姨奶奶去吧,反正姨奶奶爺喜歡男裝,您就讓她男裝在您身邊當個護衛好了。”香菱也幫着尤三姐說話。

  尤三姐的劍技在內院裏也給金釧兒和香菱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也讓她們豔羨無比,只是這等武技卻不是她們能學得會的,但尤三姐還是教了金釧兒和香菱一些鍛體技巧,倒是讓她們身子骨柔軟靈活了不少,交情也就是這麼建立起來的。

  “也罷,要去就去吧,不過去了得聽話,要令行禁止,……”馮紫英想了一想,以尤三姐的身手,倒也不虞,只要蒙古人不破城,其他倒也難得傷到她,就算是破城,尤三姐一人要自保脫身也不難。

  “好。爺明日就要出發麼?”尤三姐終於心滿意足。

  “差不多吧,這邊兒先安排好,然後再啓程。”馮紫英點點頭。

  “那爺今晚兒還得給姐姐和金釧兒留點兒餘力呢。”尤三姐輕笑起來。

  沒想到這老實敦厚的尤三姐也學得這般語言起來,馮紫英心裏一蕩,……

  一宿無語。

  看着馮紫英揮手上馬,門前的尤二姐、金釧兒和香菱都忍不住眼淚汪汪。

  雖然堅信爺不會出事兒,但是畢竟那是上戰場,戰場上刀槍無眼,萬一傷到哪裏,誰又能說得清楚?

  尤二姐忍不住撫摸自己小腹,但願昨夜夜夜歡愉能讓自己肚子爭點兒氣,早點兒懷上,也能讓爺和自己安心。

  金釧兒和香菱則是挽着手倚門而望,一直到馮紫英和尤三姐的身影消失在道路盡頭,這才紅着眼圈小聲道:“姨奶奶,回去吧。”

  “金釧兒,香菱,爺不會有事兒吧?”

  金釧兒和香菱都心中一顫,忍不住握緊拳頭,臉上湧起堅定的神色:“爺貴人自有天助,不會有事兒的,姨奶奶就放心吧。”

第一百八十三章 冷酷

  張景秋揹負雙手佇立在窗前,眉目間滿是憂慮。

  夕陽的餘暉淡淡灑落在窗欞上,透過窗欞格子的窗紙,在房間內留下斑駁的暗影。

  沒能入閣,張景秋略感失望,但是他也知道皇上盡力了。

  葉向高和方從哲對自己的冷淡成爲了橫亙在自己入閣路上的最大障礙,而同樣,他也沒有能獲得像齊永泰這些北地士人的堅定支持。

  齊永泰更支持自己另外一個同姓——左都御史張懷昌入閣,當然張懷昌既不得葉向高和方從哲認可,也不是皇上屬意的人物,入閣更渺茫,所以最終纔是李三才入閣。

  不過他現在早已經沒有心思去考慮入閣的問題了,擺在面前更爲殘酷而艱難的現實是來自四面八方的帝國危局。

  而此時皇上似乎健康又有些惡化的跡象,連續幾日未曾上朝,也讓內閣和六部諸位大佬都有些焦躁起來。

  這種不安甚至波及到了民間,最明顯的反應就是京師城裏,《今日新聞》刊載了一些語義隱晦的內容,但是隨即便被闢謠,不過張景秋知道這是禮部給《今日新聞》施加了壓力之後的結果。

  楊鶴從鄖陽任上傳回來消息很不好。

  荊襄流民遠不像想象的那麼馴服,生活也不像當地官員所報稱的那麼安泰,與地方官員之間的矛盾衝突此起彼伏,暗流湧動。

  在龍禁尉的配合下,鄖陽巡撫衙門已經發現了播州方面和鄖陽山中一些流民羣體的領袖有祕密往來,這讓楊鶴感到心驚膽戰。

  另外一個讓人不安的跡象是似乎連白蓮教也在安康和漢中山區有傳播的情形,而湖廣和陝西的提刑按察使司卻一無所知。

  這讓楊鶴十分憤怒,已經給都察院上書,要求都察院派遣御史徹查湖廣和陝西提刑按察使司的瀆職失職。

  但現在是把精力放在查這些官員失職的時候麼?連張景秋都覺得楊鶴的上書大失水準,當然,這也許是楊鶴的一個姿態,要爲日後荊襄之地爆發白蓮之亂先做好推卸責任的鋪排。

  張景秋又回想起了馮紫英離京回永平的提醒,對方對白蓮教的威脅尤爲重視,當時自己和柴恪都還覺得有點兒誇大其詞了。

  但現在看起來,對方的擔心是正確的,越是可能出問題的地方,一旦被白蓮教牽連進去,其爆發危機的烈度可能就會成倍數的增長。

  耿如杞傳回來的消息也許算是稍微安慰了一下張景秋。

  他到任之後立即開始組建民壯,並迅速組建起了一直高達八千人的民壯,只不過武器甲冑卻是奇缺,而且這些缺乏訓練的民壯很大程度只能日後充作營軍的補充兵員,很難直接上戰場。

  但這能應對得了播州楊應龍的土司軍麼?張景秋深感憂慮。

  張景秋不太信任王子騰,也不太信任登萊軍。

  讓王子騰去登萊其實就是一個妥協,否則不足以消減牛繼宗和王子騰對京營的影響力,這是皇上最大的心頭患,現在京營的隱患日漸消退,這一次主要把這幫京營哄也好,誘也好,騙也好,弄出京城,就算是解決了一個大問題了。

  可播州那邊怎麼辦?

  張景秋越發頭疼,他不確定王子騰願意不願意真心實意的去平定播州之亂,從現在對方慢吞吞如蝸牛般在湖廣的行軍,就能覺察得出來他對這樁事兒的牴觸和不耐煩。

  “大人。”腳步聲將張景秋從沉思中驚醒過來,柴恪進來了。

  “子舒,來坐,情況怎麼樣?”張景秋示意柴恪入座。

  “很不妙。”柴恪沒有廢話,“山陝商會和職方司那邊傳回來的消息都差不多,外喀爾喀諸部應該是走西面,據說已經過了哈喇河套,正在向虎石哈和小興州一帶進發,估計很快就會抵達潮河所北面。”柴恪語氣有些低沉。

  張景秋站起身來,走到大牆邊上,拉開遮掩着的布簾,一副巨大的輿圖懸掛在牆壁上,他的目光在正上方尋找,終於鎖定:“外喀爾喀諸部大概有多少人?他們打算從哪裏突入進來?”

  “不好說。”柴恪也走到牆壁邊上,“目前還沒看出外喀爾喀諸部有分兵跡象,但斥候們獲得的消息也很零碎,而且情況隨時在變化,如果他們越過虎石哈和東狍子店一線,就有可能沿着湯河從黃崖口一線鑽進來,那裏河谷正適合他們突入,但大水谷那邊也有可能,那裏進來最近。”

  “有沒有可能從宣府那邊突破?”張景秋愁眉深鎖,“我已經再三提醒牛繼宗了,雖然他們那邊的可能性相對較小,但是也不能大意,請他無比親臨坐鎮永寧,但我感覺他有些不以爲然。”

  “可能性的確比較小,外喀爾喀諸部對這邊情況不熟悉,而且從宣府那邊進來還要面臨突破內長城,按理說可能性不大,不過把宣府兵適當加強東線應該沒問題纔對。”柴恪也寬解張景秋,“牛繼宗也是宿將了,不會連這點兒規矩都不懂,我看他經常回京,現在正值緊張時節,也該回去坐鎮纔對。”

  “但願吧,我總覺得他有些心不在焉的,覺得外喀爾喀諸部人地生疏,不可能到宣府那邊去,讓我小心潮河所。”

  張景秋有些不太愉快地回憶起和牛繼宗的對話,武勳和武勳還真的不一樣,馮唐這些人就要謙虛得多,而牛繼宗和王子騰這些人就倨傲無比,很難打交道。

  “他說的也沒錯。”柴恪笑了笑,“最危險的還是潮河所一線,尤世功已經讓其弟尤世祿親自坐鎮石匣營,這樣可以策應白馬關——高家堡——馮家堡——黃崖口——石塘嶺一線,但是大水谷那裏太遠了,我讓尤世功在渤海所和懷柔都要集結重兵,防止被突破。”

  “也只能如此了。”張景秋忍不住嘆氣,“若是京營能用,何至於此?”

  柴恪輕笑,“大人,京營能用,皇上恐怕就不會讓京營出京了。”

  二人心照不宣地會意一笑。

  皇上對京營的各種不滿意和嫌棄對他們二人來說不是祕密,將領不可靠,士卒懶散,數量卻又如此龐大,白白浪費糧帑,可以說兵部最大的累贅就是京營。

  在張景秋和柴恪看來,就算是全部裁撤都毫無問題,甚至要拍手稱快,但這也只能想想而已,沒有了這支力量,整個京師城就成了空白,誰也無法接受,當然,也不現實。

  “子舒,這樣一來,恐怕薊鎮東面壓力就大了。”張景秋想起了什麼似的。

  “尤世功那邊的確壓力很大,皇上給他去了諭旨,要他確保京師防線,不能讓蒙古人衝擊到京師城下,他現在是焦頭爛額,一直埋怨不該放登萊軍南下,而該放在薊鎮這邊。”柴恪苦笑,“察哈爾人主力現在行進速度不算快,還在灤河一線,不過我們的斥候已經在灤河支流白河和柳河一線看到了小股蒙古騎兵,……”

  “察哈爾人分成了兩股?”張景秋有些疑惑,白河和柳河是灤河中游的兩大支流,一條從西向東注入灤河,一條從西南向東北注入灤河,“到了白馬川了麼?”

  “應該還沒到。”柴恪搖頭,“但我擔心這是察哈爾人在麻痹我們,一旦到了白馬川一線,我們反而不好判斷他們的主攻方向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和尤世功說了,把京營丟到東邊兒去,他的主要精力還是要放在牆子嶺到大安口這一線來,我感覺察哈爾人重點還是會在這一線突破。”張景秋手按在牆壁上,目光遊弋。

  “大人,你是真打算徹底放棄永平府那邊了?”柴恪嘆了一口氣。

  “也說不上吧,京營還有好幾萬人呢,就是泥塑木雕擺那兒,幾萬人馬也能起點兒作用不是?”張景秋略微一沉吟,“讓尤世功悄悄向西移防,把重心放在梨河和浭水之間這一線,馬蘭峪、石門鎮、玉田這一線要確保,兵力合理調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