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440章

作者:瑞根

第一百七十七章 敵情(1)

  從沙盤就能看得出來,整個永平府是西北高向東南傾斜,長城便沿着山勢而修築,但是這些長城主要以烽燧爲主,而這山間還有無數埡口隘口,蒙古人便能夠通過這些山谷夾道和埡口從北面的草原上鑽進來。

  由東向西,在這些山南麓的沿線分別設立有石門寨營、臺頭營、燕河營、建昌營、太平營、灤陽營,以及到更西面的三屯營,那裏是薊鎮總兵府駐地。

  其中最東面的山海關只負責山海關城及其附近榆關守衛,同時兼顧西邊兒的太平營,太平營負責針對黃土嶺、大毛山、義院口這一線可能遭遇的敵人。

  臺頭營負責界嶺口和青山口一線可能出現的敵情,而燕河營和建昌營則分別針對桃林口和冷口的敵情,並相互策應。

  太平營則負責擦崖子和榆木嶺一線敵情,灤陽營則針對董家口、喜峯口和李家谷這一線。

  而三屯營則負責潘家口和洪山口一線,同時還要策應灤陽營、太平營。

  這種不妨看似周密,基本上將每一段防線都照應到了,無論蒙古人從哪一線突破,所應對的都有營軍,而且還有互相策應的機制,但是這只是建立在小股蒙古人入侵的前提下。

  如果說是數千甚至上萬的蒙古人入侵,這種方式的確能夠發揮很好的效果,迅速出擊並形成夾擊之勢,但是一旦超過萬人甚至數萬人的入侵,這種應對機制就顯得相當脆弱了。

  薊鎮分爲三路,東路和中路在永平境內,而最重要的西路則在順天府境內,相比之下西路所要防禦的範圍並不比東路和中路加起來窄,甚至任務壓力更重,因爲那裏背後就是京師城,這也是爲什麼薊鎮總兵駐地會設立在緊鄰着順天府的三屯營。

  而從三屯營向西,忠義中衛、東勝右衛、營州右屯衛、鎮朔衛、營州中屯衛、營州後屯衛、興州後屯衛字排開,這些衛所雖然幾經裁汰,但是仍然保留着相當數量的屯兵作爲薊鎮邊軍的補充兵員,整個西路就雲集了薊鎮軍三分之二超過六萬大軍的兵力駐紮。

  而漫長的東路和中路則只有薊鎮三分之一的兵力不到,這還要包括三屯營薊鎮總兵駐地和山海關上不能動的兵力,也就是說數百里地間,設立的六個營寨其實只有區區不到兩萬兵馬。

  這兩萬兵馬分佈在六個營寨中想也能想得到根本無法抵擋得住洪水一樣洶湧而來的蒙古騎兵,這樣設防只能是被各個擊破甚至逐一殲滅。

  所以馮紫英猜都能猜到尤世功已經在發佈命令要收縮兵力,確保順天府那邊,兵力從哪裏來,自然就要從這本來就難以抵擋得住的永平境內的六個營兵力中抽調。

  馮紫英的目光在沙盤上的邊牆遊弋,義院口到界嶺口這一線,雖然也有可能,但是他判斷可能性不大,這裏距離山海關太近了,就算蒙古人盡力啊,也極易遭到山海關上的諸軍攔腰一擊。

  同樣喜峯口以西的永平境內,一直要到順天府那邊的將軍石,雖然路線長,但是這一線邊牆內駐紮着數萬大軍,而且還有多個衛所駐地作爲支點,察哈爾人要從這裏突破進來,也會面臨各路阻擊。

  唯有青山口到界嶺口這一段,數百里地,臺頭營、燕河營、建昌營和太平營四營區區一萬多人駐紮,可供突破的隘口山谷太多,這也是爲什麼尤世功不願意守這一線的主要原因,實在是不好守。

  尤其是在蒙古人兵力充裕且機動能力更強的情況下,採取瞞天過海、聲東擊西、調虎離山的手段,極易拉開防線,避實擊虛或者圍點打援,造成己方更大的被動。

  想到這裏,馮紫英就忍不住嘆一口氣,薊鎮可以放開口子,尤世功可以以要守衛順天府爲藉口抽兵放棄,但是對於自己來說卻別無選擇。

  現在只有唯願左良玉、黃得功和羅一貫能不負型恕�

  ……

  從兵部公廨出來,布喜婭瑪拉就忍不住了,“德爾格勒,這樣不行!”

  德爾格勒嘆了一口氣,“那我們又能如何?東哥,你也看見了大周這兵部公廨的忙碌程度,我可以肯定,這絕不僅僅是因爲他們西南的問題,肯定還是和草原上的蒙古左翼開始躁動起來有關係,這種情形下,你覺得他們還有多少心思來管我們的死活?”

  “我就不相信大周兵部這些人都是些鼠目寸光之輩,就覺察不到烏拉部和我們葉赫部一旦被努爾哈赤吞併,對他們意味着什麼。”布喜婭瑪拉怒氣衝衝地道:“上一次那位小馮修撰說得那麼好聽,爲什麼這一次他們兵部這些人連見我們一面都不肯?”

  “大哥帶着尼雅漢去見了馮總督,但是沒得到任何承諾,聽說馮總督也在爲薊鎮面臨的壓力擔心,蒙古人從他的薊鎮地盤上突破打到京師城下,他會承擔責任,所以也沒有給大哥他們所少好臉色。”德爾格勒臉色陰沉。

  “德爾格勒,我們還是得去找到他們主事的,如果我們一無所獲,大周放棄了我們,努爾哈赤絕對會利用這一次機會對我們和烏拉部動手,我們能不能堅持下來不好說,但是布佔泰那裏肯定支撐不住,沒準兒布佔泰就要降了,他一降,我們就無法立足了。”

  布喜婭瑪拉宛如刀削般剛勁凌厲的臉頰上露出一抹決然,“我們要去找那位小馮修撰!”

  德爾格勒一皺眉,“你不是問過了麼?那位小馮修撰現在有些失勢被外放了,我們去找他也沒有太大意義了。”

  “不,德爾格勒,你對這些漢人還不太瞭解,漢人尤其重視親情、師生情和老鄉情,小馮修撰是馮總督獨子,馮總督絕對不會對小馮修撰坐視不管,而小馮修撰的老師是當朝閣老,而起兵部那兩位對他也很看重,如果能在他那裏得到承諾,他就能幫我們協調和斡旋遼東和大周兵部這邊,那麼我們就能贏得主動。”

  德爾格勒沒想到布喜婭瑪拉居然對大周漢人官場這一套也如此瞭解,不由得咂了咂嘴,“東哥,你是如何知曉這些的?”

  “德爾格勒,我們是弱小的一方,要想在各方勢力中求生存,就只能依附強者,大周是我們最重要的盟友和靠山,要想贏得他們的支持,我們就必須要把他們內部這些風俗習慣、關節過場都搞明白。”

  布喜婭瑪拉的話語裏充滿了無奈和不甘,但是又還有一些倔強。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去永平,也不過就是幾百裏地,算不得什麼。”布喜婭瑪拉堅決地道。

  德爾格勒面對布喜婭瑪拉的倔強和果決也是無言以對,“只怕那小子現在未必能幫得上我們啊。”

  當馮紫英見到布喜婭瑪拉一行時,也是喫了一驚。

  布喜婭瑪拉那矯健高大冊身軀太招人眼目了,特別是那雙清潭邊的美眸,直入人心魄。

  “是你們?”對於布喜婭瑪拉和德爾格勒,馮紫英心有觸動,略感意外。

  “馮大人,別來無恙,……”布喜婭瑪拉文縐縐地說着話,馮紫英聽得有些生硬的搭白,頗爲好笑,“東哥姑娘,看看來你們有恙了,嗯,起碼你們的心情表情並不好,是因爲女真人的緣故麼?”

  “大人這是明知故問了,建州女真馬上就要對我們和烏拉部動手,你父親卻熟視無睹,我們起了你們朝廷兵部,他們連我們的面都不願意見,難道你們大周軍就是這樣對待盟友的,或者說才半年時間,你們就改弦易轍對我們海西女真不聞不問了?”

  布喜婭瑪拉氣勢洶洶地道。

  馮紫英啞然失笑,“東哥姑娘,盟友的作用是相互的,當你要質問別人時,首先應該要先捫心自問,自己爲別人爲盟友做了一些什麼?一味強求別人的付出,而忽視自身的義務,這樣的盟友沒有誰會喜歡,也絕不長久。”

  見布喜婭瑪拉一窒,馮紫英興致勃勃的繼續道:“大周爲自己的盟友做出了很多,甚至不惜把自己緊缺的東西都先給了盟友,但是作爲盟友,葉赫部做了什麼呢?我知道你們所來爲何,努爾哈赤肯定會在今秋有動作,蒙古人要大舉南欽,牽住了大周大部分心思,自然沒有精力來過問其他,那葉赫部爲大周做過什麼沒有呢?”

  布喜婭瑪拉態度有些軟化,語氣也和緩了許多,“我們葉赫部實力有限,委實做不了什麼。”

  “對建州女真做不了什麼,那對察哈爾人呢,對內外喀爾喀諸部呢,對科爾沁部呢?如果什麼都做不了,那大周要葉赫部這個能有又有何意義價值呢?”馮紫英態度冷然。

  “那大周需要我們葉赫部做什麼?”布喜婭瑪拉臉色冷峻,她意識到眼前這個青年男子恐怕不會像上一次那樣那麼好說話了,葉赫部需要做些什麼纔行。

第一百七十八章 敵情(2)

  “趁着林丹巴圖爾南侵,你們葉赫部向西出擊草原,去他的後方大本營燒殺擄掠一番如何?”馮紫英輕描淡寫地道。

  布喜婭瑪拉和德爾格勒都一下子跳了起來,德爾格勒憤怒地大喊:“這不可能!”

  而布喜婭瑪拉則是雙目噴火,飽滿渾圓的大胸在油光烏亮的皮甲包裹下更顯得巍峨雄偉,急劇起伏,“馮大人,你這是欺人太甚!”

  “怎麼欺人太甚了?林丹巴圖爾帶着察哈爾和內外喀爾喀侵入我們大周燒殺擄掠,你們葉赫部口口聲聲說是我們大周最堅定忠實的盟友,要這樣要那樣,大周都一一予以滿足,這會子讓你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你們卻說這是欺人太甚,那布喜婭瑪拉,你覺得怎麼纔不算是欺人太甚?”

  一句話把德爾格勒和布喜婭瑪拉問得啞口無言。

  是啊,葉赫部是大周盟友,察哈爾人入侵大周,人家只是要求你去察哈爾人地盤上打劫一番,這個要求要聽起來,實在不過分,但是那是……

  人家大周這一年多來給了葉赫部如此多支持,現在提這個要求,似乎也順理成章,這讓布喜婭瑪拉和德爾格勒都覺得人家是理直氣壯,可己方是絕不可能答應這樣的要求的。

  一旦察哈爾人北返,葉赫部如何能面對這個草原霸主的進攻?就算是有遼東的全力支持也不行,更不用說遼東鎮要應對建州女真,根本不可能把主要精力放在支持自己身上。

  葉赫部現在已經徹底交惡了建州女真,如果在交惡察哈爾人,那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條了,可如果不滿足此人提出的條件,那建州女真一旦對葉赫部動手,遼東袖手旁觀,那葉赫部一樣只有完蛋,這還沒有說葉赫部還希望大周連烏拉部都能保護下來呢。

  布喜婭瑪拉慢慢鎮定下來,掠了掠額際飄散的長髮,抿着嘴脣道:“馮大人,請恕我直言,大周無力保護面臨建州女真和察哈爾人兩面夾擊的葉赫部,所以我們不能同時得罪建州女真和察哈爾人,所以……”

  “所以這就成了大周的罪過了,大周要幫你們扛着建州女真,還得要幫你們不受察哈爾部的攻擊,而葉赫部則什麼都不用做,那這樣的部族對大周來說留着幹什麼,有何用處價值,有何意義?”

  馮紫英毫不留情地剝開面紗,“布喜婭瑪拉,這不是你我之間談私人感情的時候,這是兩個政權的生存之道,如果葉赫部對大周無用,大周憑什麼浪費糧秣武器來支持你們?就憑你胸大無腦故作深沉,就憑金臺吉和布揚古舌綻蓮花左右逢源?”

  不過還別說,這布喜婭瑪拉的胸真夠大,比司棋的胸似乎還要大一圈兒,尤二尤三都要稍遜一籌,馮紫英心裏比較了一番,起碼是36F的,好在這女人個頭也夠高,大長腿的皮甲戰靴,比自己都還要高一頭,看上去倒也顯得十分協調。

  被馮紫英的話語羞辱得滿臉通紅,雙拳緊握,上前一步,饒是布喜婭瑪拉並不在意對方的目光,但是這種話語無疑就是凌辱了,“馮大人,你欺人太甚!”

  又是欺人太甚?這丫頭就再找不到更合適的話語反擊麼?看見布喜婭瑪拉怒髮衝冠的模樣,馮紫英擺擺手:“我是實話實說,看看你們葉赫部這一年多的表現,究竟爲我們大周做了什麼?一味要求索要,卻不肯付出,這樣的盟約不要也罷。”

  “我們的存在對建州女真就是最大的威脅,對於大周來說就是最大的意義!”德爾格勒忍不住反擊。

  “是麼?”馮紫英冷笑,“葉赫部如此,烏拉部如此,一到關鍵時刻不但發揮不了作用,卻還要大周出兵保護,這種存在感未免太虛弱了一些,大周花費如此之大,那還不如真的壯大自己。”

  布喜婭瑪拉幾乎要把嘴脣咬破,她想到過來永平可能會喫閉門羹,可能會受到冷遇,但是卻沒想到會遭受如此羞辱。

  布喜婭瑪拉太陽穴突突猛跳,一個聲音一直在提醒她,小不忍則亂大郑迨搴托珠L把此事交給自己,就是希望能在這個人身上取得突破,她不能因爲一己之怒而耽誤了大事。

  “馮大人,其實您心裏清楚,大周還是需要我們葉赫部的,您這般羞辱我們,無外乎也就是覺得我們葉赫部沒有達到你們的期望要求,其實不必如此,既然是盟友,那不妨把事情挑開來說,不必這般先提出不可能的條件,然後再來退一步,不能答應的,布喜婭瑪拉和德爾格勒答應了也沒用,能做到的,布喜婭瑪拉和德爾格勒乃至整個葉赫部盡全力也會去做!”

  布喜婭瑪拉的一番話讓身旁的德爾格勒也都安靜了下來,心裏對這位堂姐也是暗自欽佩,能夠從羞辱暴怒中迅速冷靜下來,說出這番話,難怪大薩滿預言她“能興天下,能亡天下”。

  興天下的氣卟恢滥苈涞秸l身上,但是和她訂過親的歹商和孟格布祿的哈達部早已經灰飛煙滅了,輝發部的拜音達理也一樣煙消雲散,一度和烏拉部的布佔泰訂婚,現在烏拉部十不存一,布佔泰苟延殘喘。

  要說海西四部竟然都因她而捲入戰火而不能自拔,這或許有些牽強,但是不容否認的卻有這層原因在其中。

  努爾哈赤據說至今對這位堂姐依然是念念不忘,也不知道這位堂姐最後的命呔烤箷绾巍�

  馮紫英沒想到這女人居然還能說得出這樣一番情通理順的話來,自己再要過分威逼,倒顯得自己有些low了。

  掂量了一下言辭,馮紫英一時間也想不好該如何來應對。

  這二人來的目的很簡單,努爾哈赤鐵定會利用林丹巴圖爾南侵和西南亂局做文章,大概率事件是要對舒爾哈齊和海西女真這二部動手,這一點馮紫英也和父親在信中就交換了意見。

  烏拉部最危險,因爲就在建州女真眼皮子下邊,而且東海女真瓦爾喀部的策穆特黑已經投靠了努爾哈赤,這勢必引起連鎖反應,像渥集部和虎爾哈部會不會也投向建州女真,可能性很大,而徹底解決掉橫亙在咽喉要道上的烏拉部,可以極大的加速東海女真倒向努爾哈赤。

  大家都看到了烏拉部的危險,但是現在烏拉部卻很不爭氣,烏拉部上一仗被建州女真打斷了脊樑,布佔泰既不甘心這樣臣服於努爾哈赤,但是又對建州女真充滿了恐懼,另外還惦記着想要娶眼前這一位布喜婭瑪拉。

  估計那薩滿所言的“此女可興天下,可亡天下”實在魔力太大,讓現在已經淪落到要滅族邊緣的布佔泰都還念念不忘。

  這恐怕已經不是這女人魅力太大的問題了,而是真的覺得娶了這女人就能擁有天下的癡念了。

  雖然馮紫英也承認這女人的確有一股子獨特的魔力,尤其是那雙深凹的眼睛和略高的顴骨配上寬廣的額頭與寬嘴薄脣,總讓人覺得她像一個巫女,嗯,可能也有薩滿那句話的心理暗示緣故,但如果說用一族人命呷懘艘徊蔷吞珶o聊了。

  烏拉部一旦被滅,東海女真幾乎就難以阻擋會被建州女真吞併,也不過就是三五年內的事情,葉赫部也多半會步其後塵,至於舒爾哈齊,更是難以撼動努爾哈赤的地位,這一點馮唐和馮紫英都從未奢望。

  問題是兵部已經對自己老爹支援察哈爾人結果現在林丹巴圖爾卻要入侵大周十分不滿,對大週週邊這些部族產生了很大的不信任感,連支援物資恐怕都要大大折扣了,要讓遼東出兵保護葉赫部更是既不現實,也不可能。

  老爹也承受不起這種政治壓力,都察院可不是張懷昌和喬應甲一家開的,劉一燝和其他南方士人也不是喫素的。

  見馮紫英不言語,布喜婭瑪拉心中微微一凜,難道大周真的打算放棄葉赫部和烏拉部了?

  她也知道里去年遼東爲了拉攏察哈爾人壓制建州女真支援了察哈爾部許多物資,連他們葉赫部都有些眼紅,現在察哈爾人卻反過來進攻大周,還拉來了內外喀爾喀諸部,這難免會讓大周生出遭到背叛的感覺,很有可能也會對像自己這些部族的不再信任。

  如果真是這樣,那葉赫部恐怕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條了。

  “馮大人,若是有什麼難處不妨提出來,我們葉赫部也不是不講道理之人,我相信我們葉赫部和大周應該是最可靠的盟友,建州女真是我們最大的敵人,有這個目標在,其他一切都可以放在一邊纔對。”

  馮紫英微微一笑,這女人倒也機敏,一下子就猜出了原因,不過猜出了卻未必能解決得了,除非葉赫部能夠拿出一些找獗憩F來。

  “布喜婭瑪拉,理由我不廢話了,葉赫部是不是應該做點兒什麼來向大周證明自身的價值意義呢?”

第一百七十九章 威逼利誘

  布喜婭瑪拉心中一驚,望向馮紫英的目光變得不善。

  對於這位京師赫赫有名的小馮修撰,葉赫部也是做足了工作,要從遼東鎮和大周朝廷這裏拿到好處,自然也要投其所好,搞清楚這些能決定葉赫部命叩拇笕宋飩兊南埠谩�

  對葉赫部來說,兵部尚書侍郎們位置太高,他們幾乎接觸不到,更不用說內閣閣老們了,他們唯一能接觸到的就是薊遼總督以及負責和他們葉赫部接壤的遼東鎮駐軍副總兵和參將幾人了。

  馮唐那裏沒什麼空子可鑽,一切要按照遼東鎮這邊的利益來決定,幾位相關副總兵和參將他們也打點過,倒是有些效果,可他們權力有限,任何支援和行動都必須要經過馮唐批准纔行。

  唯一一個最大的軟肋就是這個小馮修撰,不但是馮唐獨子,而且其還和大周兵部大員們關係良好,加之其座師又是內閣閣老,所以這個人才是最關鍵的,哪條線都能說上話。

  所以他們也是煞費苦心的收集了馮紫英的相關情況,發現此人有一大弱點就是好色,尚未娶妻,就先納了兩個胡姬爲妾,而且還接受榮國府贈送的美婢數人,現在更是要娶三房妻室,可謂色中餓鬼。

  這幾次接觸這廝雖然沒有什麼特別出格舉動,但是她還是總感覺對方那雙眼睛灼灼燙人,薩滿對自己的評價恐怕這廝也聽聞過,沒準兒就有其他想法也未可知。

  正因爲如此,布喜婭瑪拉纔會如此敏感,聽得馮紫英的話語,就下意識地往那邊兒想了。

  深知此時不是得罪此人的時候,但是布喜婭瑪拉內心仍然是羞怒無比,大周有此等人爲官,而且聲名顯赫,也難怪每況愈下,面對建州女真和蒙古人都是捉襟見肘。

  “馮大人,你此言何意?”

  “布喜婭瑪拉,我的意思你還不明白?”馮紫英自然沒想到布喜婭瑪拉會腦補太多,依然笑着道:“你不是說你布喜婭瑪拉和德爾格勒以及葉赫部只要做得到的就都願意做麼?那就做點兒什麼來證明吧。”

  布喜婭瑪拉呼啦一下子再度站了起來,“馮大人,你這樣要求未免太過無恥了吧?”

  “太過無恥?”見對方滿臉通紅,怒意勃發,馮紫英莫名其妙,“怎麼叫無恥呢?難道你們葉赫部不該有所表現,我提出來的建議你說你們葉赫部無法做到,那你們就用你們能做到的表現一下吧,這個要求也叫無恥?”

  布喜婭瑪拉氣得全身發抖,但是卻又不知道該如何是好,良久才冷着臉道:“馮大人,你這樣趁人之危,這等行徑,是不是太過齷齪了?”

  馮紫英見對方雙目雙手緊握,幾欲撲上前來與自己搏命一般,也有些不解,自己這個要求好像不過分吧?就算不是不願意,那也不至於這樣要怒發欲狂,擇人而噬的架勢吧?

  “布喜婭瑪拉,我這個要求很過分嗎?”馮紫英也有些戒備,這鬼女人莫要情緒激動真的要綁架自己逼着自己做出什麼承諾吧?那也未免太兒戲了,“你自己琢磨,用什麼來證明你們的找猓偟米鳇c兒什麼吧?”

  此時的布喜婭瑪拉已經完全鑽入了牛角尖兒,一門心思腦補以爲馮紫英要自己的身體作爲找獗憩F,倒是一旁的德爾格勒相對較爲冷靜,不知道自己這位堂姐爲什麼會因爲馮紫英這番看起來沒什麼特別的話而如此失態。

  “呃,馮大人,我們有些難以理解您需要我們做些什麼纔算是表達了找猓康嚼u提及的要我們去掃蕩襲擊察哈爾人後方肯定不可能,或者您可以給我們一些提醒和暗示?”德爾格勒瞅了一眼如同受了刺激的豪豬聳起尖刺模樣的堂姐,趕緊道。

  德爾格勒的話讓布喜婭瑪拉更緊張,雙目更是死死鎖定馮紫英,只要馮紫英敢提出那等無恥要求,她便要毫不客氣地啐對方一臉唾沫!

  馮紫英倒沒有意識到其他,想了一想才道:“布佔泰據說現在很頹廢,成日在部落中飲酒作樂,不思政務,根本無力阻止瓦爾喀部的策穆特黑幫助努爾哈赤拉攏東海女真諸部,這原本是我們支持烏拉部的最重要目的,而且今年烏拉部情況可能會比去年更糟糕,部落中的長老也對此很失望,其他普通部民也對布佔泰十分不滿,……”

  布喜婭瑪拉和德爾格勒面面相覷,沒想到對方連這些情況都能知曉,但想一想烏拉部就在大周和建州女真之間,肯定瞞不過大周細作。

  布喜婭瑪拉這個時候纔回過味來,人家根本就沒有那層意思,也不知道自己怎麼鬼摸了頭,會往那邊想。

  難怪德爾格勒看自己的目光都有些異樣,大概是不明白自己怎麼會那麼激動,而姓馮的也是一臉驚詫,想到這裏布喜婭瑪拉就羞愧無比。

  “既然如此,那烏拉部對大周便已經失去了作用,目前烏拉部在建州女真的虎口下隨時都可能被吞併,那情況對葉赫部和大周都會更糟糕,既如此,不如讓烏拉部西遷進入你們領地,由你們葉赫部兼領烏拉部,比如布揚古或者德爾格勒取代布佔泰成爲烏拉部首領,……”

  布喜婭瑪拉和德爾格勒都是大喫一驚,忍不住異口同聲道:“這怎麼能行?”

  “怎麼不能行?”馮紫英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