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而鄭繼芝就純粹是看到了寧波、泉州、廣州、漳州這些開海之後,設立市舶司可能帶來的巨大收益,如果榆關開港之後,也能像寧波、泉州這樣的城市一樣,那也算是不無小補。
“榆關開港不僅僅是關稅收入,更在於它對永平、遼西,甚至整個遼東邊鎮的糧食物資保障都是一個極大的利好,像廣寧和寧遠不再需要從京師或者直沽那邊咚瓦^來,中途還要經過一次轉撸易吆_要比走吆痈欤@邊可以直接在榆關下船穿過山海關就是遼西走廊了,單單是咻斚纳暇湍芄澥√嗔恕!�
馮紫英耐心解釋:“而永平鐵料也可以大量輸出到江南和沿長江進入湖廣,可以說榆關一開港,整個遼西到京東,這盤棋就都活了,甚至未來想察哈爾人控制下的地盤,外邊的朝鮮和日本,也都可以通過榆關來輸入輸出物資,這裏將成爲一個樞紐,……”
馮紫英笑了笑,“我是永平府同知,但一去府尊便把商稅之事交給我,本來原來也因爲開海之事,和各地商人們打交道比較多,南北的情況也大體瞭解,北地商人對江南在開海乃至因爲開海帶來的絲、茶、瓷、布等行業的帶動很是眼紅,這我也能理解,當時也和山陝商會的人探討過我們北地該怎麼來揚長避短,因爲北地在絲茶這些行業本身就先天不足,那麼北地優勢在哪裏,也就是石炭和冶鐵這些上了,……”
馮紫英介紹了自己的想法,幾位閣老都是微微點頭。
這纔是真正做實事的,照理說這一任同知是不該管這些具體事情的,清軍、海防、治安這些纔是同知主責,但知府把商稅交給馮紫英也沒錯,同知同知,本身第一條就是協助知府處理政務,那麼任何一項只要沒有明確給通判和推官的事務都可以指定給同知。
平庸懶散一點兒的,便可以找藉口推託和拖延,但是想做事情的,就會抓住這樣的機會來證明自己。
而馮紫英抓住了機會,不但把本職事務處理得僅僅有條,而且還幫助知府處理最重要的賦稅事務,可以說勇於任事這一條往往是吏部最考覈上最看重的一點,這是態度問題。
第一百二十七章 擦邊球
“紫英,你做得非常不錯,不過在有些方式方法上還是需要多斟酌。”葉向高微笑着看了一眼一直未曾說話的齊永泰,“與士大夫治天下,朝廷優待士紳,你治政過於酷烈苛厲,對你的名聲也不好啊。”
馮紫英苦笑,他也知道葉向高是一番好意,“首輔大人,我也不願如此,但是永平的局面有時候卻又逼得府尊和我不得不兵行險棋啊,我知道不少人在京中也有一些人脈關係,免不了要託人在京中攻訐詆譭知府大人和我的一些舉措,我有這個準備,但有些事情如果不作,行麼?正好今日中涵公和伯孝公都在這裏,我也順帶提一句,昌黎惠民鹽場,長蘆都轉啕}使司已經屢屢行文到府衙,戶部和都察院也都行文到過府裏,但至今情況如何?”
一提起惠民鹽場,鄭繼芝臉色就格外難看,忍不住插話:“永平府治安不靖,屢屢生亂,導致惠民鹽場至今荒廢,着實可惱!”
方從哲臉色一樣不好看,“紫英,惠民鹽場的事情,你們永平府應該好好查一查,這倭寇來無影去無蹤,真的這麼厲害?不是說現在倭寇活動基本不過長江口麼?怎麼山東都沒怎麼聽說過了,反倒是北直還冒出來了?”
方從哲和鄭繼芝負責財賦,對鹽務這一塊自然很關注,其他幾個人對此就不太瞭解了。
齊永泰都忍不住問道:“紫英,惠民鹽場怎麼會被倭寇襲擾?難道鹽田還能被倭寇搬走?”
馮紫英苦笑,“鹽田倒是搬不走,但是倭寇屢屢來襲繞,造成鹽戶逃亡,現在鹽場的鹽田已經被昌黎本地士紳瓜分一空,縣裏也是束手無策,……”
“什麼?!”
“豈有此理?”
不但齊永泰、李三才勃然變色,便是葉向高和李廷機也是面帶怒色,而方從哲和鄭繼芝也是臉色陰沉。
這裏邊,除了方從哲和鄭繼芝是略有所知外,其他人都是不太瞭解具體情況,但是都是明眼人,倭寇襲擾,導致鹽場荒棄,然後昌黎地方豪門士紳卻來接管瓜分,傻子都能明白裏邊有什麼貓膩。
鹽課是大周最重要也是最穩定的一項收入,可以稱得上是財政命脈,前朝鹽鐵絲茶均被專項榷賣,但在大週一朝,最初就只有鹽鐵兩項榷賣,到後來連鐵的榷賣都取消了,唯獨鹽的榷賣是從未動搖,加之兩淮都轉啕}使司衙門又是進入皇上內庫的,所以其餘三大都轉啕}使司的鹽課收入就是朝廷最穩定的一筆收入,堪稱壓庫之寶。
其他啥都有起伏,唯獨這鹽課,基本上每年都相對穩定,只要老百姓還活着,那就都得要喫鹽。
如果誰要打鹽的主意,那就真的是要刨戶部的根了。
“紫英你說可是真的?”葉向高臉色森冷,目光如刀。
“伯孝公應該略知一二,紫英也是上月纔去了昌黎瞭解了一下情況,就接到不少告誡,要我各自安分守己,莫要去碰那些與己無關的事情,否則就會要我在永平府寸步難行。”馮紫英也冷笑。
“伯孝,紫英所言可屬實?”葉向高目光轉向鄭繼芝。
鄭繼芝想了一想才道:“基本屬實吧,惠民鹽場三年前被倭寇摧毀,鹽場損失很大,長蘆都轉啕}使司這邊又花費巨資重建,沒想到前年又被搗毀,戶部撥專款又重建,但是去年還是被毀,鹽戶四處流散,後來戶部便一直擱置,實在是經不起這般反覆折騰,銀子花得海一樣,可卻沒有收益,長蘆都轉啕}使司那邊也喫不消了,再後來我只知道有地方鹽民在原址上曬鹽,但具體如何,就不清楚了,……”
鄭繼芝的話雖然委婉,但是基本上確定了這是事實。
“難道刑部和兵部就沒有任何反應?永平府這邊也是坐視不管?”葉向高有些出離憤怒了,這種事情都發生了,那還有什麼事情不敢做?“戶部就打算就此放棄了?!”
“首輔大人,倭寇是從海上來,數量不少,官軍人少不濟事,人多倭寇便揚長而去,沒有水師助剿,根本難以根除。”馮紫英插話道:“永平的狀況您應該略有知曉,地方上那點兒巡捕衙役,根本濟不了事兒,要調兵還要經過兵備道行文借兵,永平兵備道就是一個空架子,而且薊鎮兵力遠在北面,要南下昌黎,恐怕早就被地方上得知消息,倭寇很顯然是和地方上有勾連的,得到消息早就遠遁了。”
這種敵進我退敵退我進的方式對於這種倭寇來說的確是相當完美的,就欺負北直這邊沒有水師艦隊,而且這種小股幾百人的倭寇也最是難防。
葉向高目光掃了一圈,“這不是理由,朝廷如果聽任這種事情發生,那將國將不國!”
話說的如此嚴重,但是真正落實到具體如何來處置,卻也是一件難事,但這和昌黎大戶們有無關係?各自心裏都有一杆秤。
“現在要借調薊鎮兵也有難處,從邊牆外草原上傳來的消息,林丹巴圖爾這一次野心頗大,可能是內喀爾喀態度較爲恭順,甚至連外喀爾喀也被林丹汗說服勸誘動了心,會派兵過來,一旦真的南侵,可能會是近二十年來最大規模的一次南侵。”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張景秋插話道:“這種情形下,尤世功還在向遼東那邊調兵,根本沒有餘力來管地方上的事兒,若是兩三百人小股兵力,恐怕對付這種海上來一擊便走的倭寇,用處不大,甚至稍不注意還有可能被敵反噬。”
葉向高皺了皺眉,軍議不適合當着馮紫英這等外官商議,哪怕馮紫英父親就是薊遼總督,對這等情形更清楚,但規矩不能壞,這讓他對張景秋更不滿意。
張景秋這麼說自然也有其道理。
馮紫英和薊鎮關係密切,從眼下的態勢來看,蒙古左翼南侵的趨勢越來越明顯,薊鎮可能要面臨的壓力相當大,但兵部恐怕只能力保順天府一線,要確保京師城不受威脅,不能形成前明也先率領韃靼諸部進逼京師的局面,那麼很有可能就會放棄永平府,起碼不會在永平府的防禦上傾盡全力。
可馮紫英是馮唐獨子,若是在永平府任上有個三長兩短,那麼馮唐肯定會遷怒自己這個兵部尚書,未來自己這個兵部尚書要想兵力調動和戰事籌備上得到馮唐的支持更是想都別想了。
所以他要提醒一下馮紫英,不要一門心思只想着建功立業,要有完全準備。
“軍議我們日後再議,紫英,惠民鹽場的事情永平府需要重視,這是朝廷賦稅根基所在,若是任其爲所欲爲,只怕後患巨大,你們永平府有什麼考慮麼?”看到了葉向高陰沉下來的臉色,李三才很知趣地接上話。
張景秋不太服氣他這個分管軍務這一塊的閣老,李三才也很清楚。
本來都一樣是六部尚書,甚至張景秋擔任尚書時間更早,也是皇上十分中意的人選,可最終卻是自己上位了,要讓張景秋心裏舒服,誰也做不到。
但李三才不認爲自己就比張景秋差。
自己也是一步一個腳印幹起來的,你張景秋在南京賦閒時,自己早就在各個崗位上輾轉操勞了。
單單是漕呖偠缴献龀鰜淼某煽儯钊抛哉J爲歷任漕督中,就沒有幾個比得上自己。
好在張景秋雖然不太服自己,但是大事上還沒怎麼拖後腿,表面上關係還是能維繫得過去,大家也都各自保持着幾分顏面。
“道甫公,說實話,還真有些棘手,本想先調查一下,看看裏邊究竟有什麼內情,但是今年也是多事之秋,就像剛纔張大人所說,蒙古人南侵在即,永平府首當其衝,興許我們一年努力都有可能白費,但是總不能因爲蒙古人要南侵,我們現在就什麼都不做吧?”
馮紫英苦笑着道:“但如果要解決惠民鹽場背後倭寇的問題,肯定需要兵部的支持,所以今日我也當着諸位大人請求兵部能給一個便宜行事的許可,到時候如果有求於駐軍時,請兵部下令給予配合支持。”
這一點倒是沒問題,幾位閣老和張景秋都點頭認可。
這一場文淵閣問政顯得有些波瀾不驚,馮紫英自己都覺得寡淡無味。
也許就是一個好奇心,內閣諸公對於自己一個剛從翰林院出來的毛頭小子去去了永平府攪起這麼大風浪頗感好奇,加上一些出人意料的動作,所以讓他們有些好奇吧,但問了之後好像覺得也不過如此,心裏反而踏實了。
馮紫英要的也就是這個結果,他可不希望自己被一干人視爲另類,自己做的事情基本上都是規則以內,頂多也就是擦着規則邊沿的事兒,這也是齊永泰和喬應甲再三叮囑自己的。
無論如何絕才驚豔,無論如何才高八斗能力超羣,只要不去捅破規則底線,朝廷都能夠容忍,現在的自己,還不具備打破規則的實力。
第一百二十八章 頭大如鬥,樂在其中?
從文淵閣剛出來,馮紫英便迎面碰上了張瑾。
馮紫英已經許久沒有見到這一位在南北鎮撫司裏來回跳動的臨清故人了,據說他現在從南鎮撫司重回了北鎮撫司,但是工作方向略有變化了,具體情況如何,卻還不知道。
“張兄。”
“紫英。”張瑾在文淵閣外遇見馮紫英也很意外,想要疾步進入,但還是停下了腳步,“什麼時候回來的?”
馮紫英意識到對方肯定是有什麼急事,照理說龍禁尉不對內閣,哪怕是有公務也應該是和都察院那邊接觸多一些,要麼就是和六部具體接洽,內閣是商計朝廷大事,具體事務一般在六部。
像張瑾這種千戶直入文淵閣,要麼就是急事,要麼就是大事,但看張瑾的神色表情卻看不出什麼來。
“找諸位閣老?”馮紫英下意識的問一句,笑着道:“張兄現在越發得意了?”
張瑾苦笑着搖頭:“哪裏比得上你風光?在京師城裏都能隨處聽見你的名聲,嗯,今兒個有事兒,若是紫英明後日不會離開,約一約喝頓酒?”
“好,有急事?”馮紫英下意識的感覺到可能會有什麼事情發生,這從對方眼底深處的擔心就能看出。
“楊可棟現身了。”
楊可棟失蹤在朝廷內已經不是祕密了,馮紫英也早就從汪文言傳遞過來的消息中得知了。
當初還有人不清楚楊可棟是不是沉湎於花街柳巷中沒回家,這種情形也發生過,但最多不過一二日,但超過三日之後,仍然沒見到楊可棟的蹤影,龍禁尉這邊就知道出事兒了。
“在哪裏?”馮紫英心中一緊。
“已經回到了播州,但一直沒露面,還是我們在播州那邊的眼線十日前通過暗線發現的。”張瑾面色深沉,“現在還不確定楊可棟逃回播州的目的,播州那邊也一直沒有聲音,楊應龍據說臥牀不起,但我們懷疑他是裝病。”
馮紫英深吸了一口氣,忍不住握緊雙拳,該來的遲早要來?
雖然馮紫英一直不認爲將楊可棟扣下爲人質就能制約楊應龍的野心,但是起碼也算是一個牽制,延緩一下楊應龍野心膨脹速度,也能爲大周多贏得一些時間,但沒想到還是來得如此之快。
裝病就意味着有些野心,或者是迷惑朝廷的一種手段,甚至可以說是楊可棟得知父親病重,孝心可嘉,但又擔心朝廷不同意他回去,所以纔會潛回老家。
這起碼還能爲他贏得一些道義上的理由。
但這並不能改變播州叛亂在即的事實。
心中沉甸甸的,馮紫英點點頭:“張大人和諸位閣老都在,張兄趕緊去吧,下來再聯繫。”
張瑾也不敢久留,點點頭進去了。
出了文淵閣,馮紫英心情頓時大壞。
察哈爾人要南侵,正還在擔心建州女真會不會也趁機出幺蛾子,沒想到西南卻要生亂了,怎麼會這麼巧?
馮紫英下意識的停住腳步。
馮紫英從來不憚於猜測努爾哈赤的狡詐和惡意,在他看來,建州女真就是一頭尚未長成的虎,如果不及早削弱遏制,遲早要對大周構成致命威脅,哪怕有了自己這個變數加入進來,但是很多已經固化的社會結構帶來積弊和痼疾都不是哪一個人能隨便改變得了的,他有這個心理準備。
林丹巴圖爾原本還應該要幾年才膨脹起來的野心陡然在今年就爆發出來,沒準兒就是努爾哈赤的手段。
前世中努爾哈赤並沒有和林丹汗有多少交織,而是他的兒子皇太極才完成了對林大汗的絕殺,甚至一舉把察哈爾人攆到了青海,最後毫無阻礙的接受了林丹汗的八大福晉。
但是今世,歷史已經有些偏離原有航向,大明變成了大周,李成梁變成了自己老爹馮唐,而烏拉部也沒有被建州女真吞併,甚至連科爾沁部也沒有完全倒向建州女真,再加上舒爾哈齊父子的逃脫託庇於遼東鎮並着手壯大自身,估計這些都刺激和影響到了建州女真的策略調整。
當努爾哈赤認爲他無力一家來喫下遼東時,他可能就要想着辦法來唆使林丹汗來作祟了,那麼播州楊應龍這邊呢?
建州女真在京師城中有聯絡點,就像葉赫部一樣,肯定還有隱藏的角色從事其他祕密活動。
而楊可棟雖然人在京中當人質,但是一樣可以承擔起一個情報聯絡點的作用,畢竟播州是大周治下,就算大家都知道他是人質,也得要在表面上表示禮遇尊重,不可能對他的行徑有太大限制。
那麼建州女真和播州楊氏的接觸也許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兒,一拍即合,各得其所也很難說。
想到這裏馮紫英心中就一緊。
因爲他一下子還聯想起了當年在臨清時遇到的倭人藏身於白蓮教中的那一幕。
內憂外患,似乎都不再像前世歷史那樣並無牽扯瓜葛,似乎在被一根無形的線給牽動,不知不覺的形成了一個網絡一般,而被網在中央的那個蟲子的就是大周,甚至這個蟲子自己還在不斷的內訌作死。
坐上回府的馬車,馮紫英還在思考這個問題,大周的敵人在一個接一個的冒出來,內部的,外部的,原來是亦友亦敵,現在逐漸變成敵人的,原來是癬疥之患,現在變成了肘腋之患甚至心腹之患的,都一個接一個的冒出來了,這不能不引起馮紫英的警惕。
馮紫英很清楚自己並不比葉向高、齊永泰他們高明多少,他們也並非對大周內憂外患不瞭解,但是他們卻很難真正分清楚其中的輕重,這不是他們眼光問題,而是歷史侷限性讓很多偶然變成必然的不確定性都難以判斷起來。
像前世歷史上的萬曆三大徵,誰曾想到張居正留下的豐厚遺產就被這三大徵給折騰光了,一個小小的前副總兵啺菖褋y會引發那麼大的動盪,一個土司楊應龍的叛亂會讓大明幾十萬大軍陷入其中,經年難得脫身,其消耗更是望而興嘆。
那麼今世呢?啺葜褢摏]有前世造成那麼大傷害,但是問題是大周沒有張居正,也沒有一條鞭法和考成法,大周的官場格局依然混沌,而且增添了天家奪嫡的這個超級大變數。
壬辰倭亂和前世差不多,而建州女真在同一時間線是不如前世那麼強悍,可播州之亂在即,這個西南腹地的叛亂會帶給大周什麼?
馮紫英都無法判斷。
還有白蓮教,這也是一個隱形炸彈,一旦炸響,那就是在京畿腹地乃至山東、南直這些要害之地上,如果在骨節眼兒上爆發出來,其危險性在馮紫英看來,只怕絲毫不亞於西南播州之亂,甚至猶有過之。
至於說像倭人,洞武和安南人在西南邊境的騷擾,這些都根本不值一提。
解決這些棘手問題的唯一辦法就是發展壯大大周的實力,馮紫英也正在積極的摸索路徑,積蓄實力,但是這時間上實在太緊了。
他覺得自己已經是快馬加鞭一般的趕着往前衝了,所有自己記憶中的一些近似於金手指的東西都被榨了出來,但是現在看來,仍然是有些來不及了。
永平府沒有三五年的平穩發展,根本無法在大周這個政局中起到撬動一點的作用,鐵也好,鋼也好,火銃也好,歸根結底要轉化爲實實在在的硬實力,才能發揮作用,而自己這個年齡和資歷,實在太尷尬了。
“爺,這會子去哪兒?”馬車都走了一段,馮紫英才被坐在前面的寶祥小聲問道從沉思中驚醒過來。
“去哪兒?”馮紫英愣了一愣。
到文淵閣的敘事時間並不長,這會子也還早,要去的地方也很多。
馮紫英甚至還等着齊永泰和張景秋、柴恪甚至鄭繼芝、官應震的單獨召見,永平府這邊雖然很多事情只是剛起了一個頭,但是卻已經露出了一些不一樣的端倪,值得細細琢磨。
這會兒可以去中書科官應震那裏,也可以去兵部柴恪那裏,甚至去見一見楊嗣昌、鄭崇儉和王應熊也很有必要,其他幾個同學,甚至馬士英那裏也該見一面。
還有王子騰那裏也要問候一下看在不在京,如果王子騰在京,也要見一見。
如果下一階段要解決倭患,那麼沈有容的登萊水師艦隊必不可少,哪怕現在登萊水師現在還很稚嫩,但哪一支水師都不是裝備起來的,而是打出來的,應該匿身於永平府附近的這羣倭寇就應該是一個非常好的試金石。
這些都是公事,至於私事,那要見的人就更多了,黛玉和寶釵,還應該去一下書院,見一見周永春他們,……
賈政到現在依然還沒有出京,也不知道元春是怎麼和賈政交待的,或者元春另有打算?還有迎春,鳳姐兒,探春是不是也該見一見?……
想到這一切,馮紫英就頭大如鬥,自己好像真正陷入了這個世界的天羅地網中無法自拔了,嗯,也許是樂在其中,樂不思蜀?
第一百二十九章 猜不到的賈敬
“楊可棟已經回到播州了?”張惕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身體靠在椅背上,目光裏多了幾分深邃。
“回王爺,已經到了幾日了,我們這邊也安排了兩人在那邊,帶了兩恍砒潱梢员3蛛S時聯繫。”站在下首的中年男子恭敬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