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360章

作者:瑞根

  “嗯,愚兄今日有事兒來府裏,得知各位妹妹都已經搬進了園子,還從未來過各位妹妹這邊兒,所以正好就讓平兒帶着我來看看各位妹妹居所。”馮紫英上下打量着迎春,“那一日還沒有謝過二妹妹的援手呢,要不愚兄可就要凍僵了。”

  當着平兒的面,馮紫英也不在意,倒是迎春嚇了一大跳,下意思的瞥了一眼平兒,但見平兒沒有表示,這才漲紅着臉羞澀地道:“也是妹妹該做的,……”

  平兒表面上波瀾不驚,但是內心卻是喫驚不小,沒想到二人好像還真的有私情,只是這位爺卻不避諱自己,這是把自己當成了自己人,還是其他原因?一時間平兒心裏也有些發慌。

  倒是旁邊的司棋頗爲知趣兒,待到迎春把馮紫英迎入屋裏,便主動拉着平兒往一邊去了。

  馮紫英看了一眼司棋,這才收回目光,含笑坐下,等到司棋把茶端上來,那迎春已經緊張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妹妹坐吧,愚兄就是來看看,……”馮紫英見迎春這般模樣,也有些憐惜。

  想來那孫紹祖也不知道是何等惡人,對這般敦厚老實的女子也能下得了狠手,硬生生折磨致死,就憑着這一點,馮紫英都覺得不該讓慘劇重演。

  賈璉也和自己說了幾回,加上元宵時候迎春給自己送來暖爐,雖說裏邊多半有司棋這莽丫頭的攛掇,但是即便如此,能讓一個大家閨秀有如此露骨的舉動,也真的難爲對方了。

  “小妹知道馮大哥公務繁忙,尋常時候也不敢來打擾,小妹資質駑鈍,不太會說話,也比不得林妹妹、寶妹妹和三妹妹她們,……”也許是馮紫英溫和可親的態度給了迎春很大鼓勵,迎春終於還是抬起頭來,迎着馮紫英目光,咬着嘴脣輕聲道:“哥哥興許也和馮大哥說過了,老爺想要把小妹許給孫家,小妹是不願意的,只是父命難違,小妹原本也死了這條心,聽天由命罷了,只是……”

  沒想到素來溫厚膽怯的迎春居然敢和自己說這種話,馮紫英也是喫驚不小,想必也是這姑娘被關於孫紹祖的情況給嚇得太厲害,逼得一直逆來順受的迎春也敢於去試圖改變自己的命吡耍�

  “那一日司棋回來和小妹說,馮大哥要小妹不要擔心,說馮大哥會有安排,小妹想要知道馮大哥一個答覆,……,小妹也知道馮大哥現在忙於公務,只是小妹年齡漸長,而老爺又……”

  見迎春滿懷希望的美眸望過來,馮紫英心中咯噔一響,果然拿不出所料,還是這司棋做的好事兒,也不知道這個小蹄子在迎春這裏給迎春上了什麼藥,讓迎春如此這般癡情?

  只是看着迎春一雙桃花眼裏濃情蜜意幾乎要溢出來了,馮紫英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迎春是這個時代的典型美女,鴨蛋臉,柳葉眉,桃花眼,懸膽鼻,櫻桃嘴,肌膚白皙,頸項修長,再加上柔媚的性子,無論從哪方面來說都是內宅最合適的配偶,只是……

  馮紫英一時間沒有說話,而迎春似乎也意識到了一點兒什麼,臉色漸漸蒼白起來,一雙貼在小腹前的手更是扭在一起,那皓腕上淡青色的筋脈也隱約可見。

  “對不起,馮大哥,也許我……”

  “不,二妹妹,愚兄只是在考慮有些事情如何來處置才更合適,愚兄也得要顧及赦世伯的心意和麪子,若是貿然挑破,赦世伯肯定會勃然大怒,甚至遷怒於妹妹,愚兄自然沒什麼,但是妹妹日後就是入了馮府,那今後也要經常回這邊兒的,豈不是讓妹妹難做?”

  馮紫英心中暗歎不已,但是處於這種情況下,他不可能再拒絕,只能先行把迎春的心穩下來。

  迎春蒼白的面頰驟然又像是打了一劑強心針一般,頓時紅潤轉來,一雙原本黯淡下去的桃花眸又重新活泛靈動起來,心中的喜悅幾乎要溢出來,“沒關係,只要馮大哥心中裝着小妹這樁事兒就好,小妹信得過馮大哥,……”

  從黯淡蒼白到嫣紅魅人,迎春的俏靨剎那間的轉換讓馮紫英都覺得如冬日裏百花解凍,剎然生輝,看得他都忍不住深吸一口氣。

  如此美人,對自己卻又情深義重,而自己的付出卻又全然不對等,這種對比讓馮紫英內心都有一種內疚感。

  “妹妹可要想清楚,入我府上怕是要委屈妹妹了,……”

  “小妹早就想明白了,與其去那等人家煎熬,不如和姊妹們在一起,馮大哥也是知曉小妹的性子,想必林妹妹也是容得下我的,……”說這話時,迎春臉已經紅得如晚霞一般,低垂着頭,嚶嚀細語。

  馮紫英心中一蕩,忍不住起身去牽迎春的手。

  迎春一嚇,抬起頭來卻看見馮紫英目光灼灼的跨步過來,原本隔着一張圓桌,現在卻坐在了自己身邊的宓噬希粫r間驚慌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馮紫英此時也是情不自禁,一隻手攬住迎春豐腴的腰肢,微微向上一抬,便將對方抱起,放在自己腿上,一隻手卻已經抬起迎春的下頜,“妹妹日後真的不後悔?”

  原本緊張得手足無措的櫻脣聽得這話,卻是格外堅定,微微頷首,“絕不後悔,只要馮大哥日後多加憐惜,莫要負了小妹,小妹就心滿意足了。”

  香腮如火,柔荑似玉,馮紫英先前在平兒身上勾起的慾火又有升騰的架勢,只是他也知道對迎春斷不能過於輕薄,只是麗人在懷,若是什麼也不做,自己心裏又過意不去。

  忍不住輕吻那晶瑩欲滴的耳垂,那髮間幽香撲鼻,讓馮紫英醺然欲醉。

  迎春何曾有過這種體驗,一時間天旋地轉,全身酥軟發燙,蜷縮在馮紫英懷中,美眸半閉,喘息不止。

  看着那星眸半閉,櫻脣似火,馮紫英哪裏還按耐得住,卻聽得背後傳來“啊”一聲短促的尖叫,驚得馮紫英和迎春都是一下子醒悟過來,迎春更是駭得捂着臉便跑入房中,只剩下馮紫英好整以暇的站起身來,看着一臉不敢置信的司棋和平兒。

  “走吧,平兒,去藕香榭看看林妹妹和三妹妹她們。”馮紫英沒有理睬二女的驚駭表情,淡然自若地整理了一下衣衫,這才負手而出。

第一百四十七章 羣美圖

  面對面面相覷的司棋和平兒,馮紫英顯得雲淡風輕理所當然,這卻讓這兩個丫頭無法接受了。

  先前看到那一幕難道是幻覺,或者說兩個人同時產生了幻覺?這不可能。

  只是這位爺爲何卻在發生了這一幕之後如此瀟灑坦蕩,泰然自若,甚至毫無異樣?這是何等的霸氣自信?

  那可是賈家小姐,這般輕薄之舉便是尋常丫頭怕都難以接受,而他居然如此理所當然?

  “爺,……”

  “別問,問就是一切盡在掌握之中,司棋,你不就是盼着這一幕麼?”馮紫英瞅了一眼這莽丫頭,似笑非笑地道。

  若非這丫頭給迎春灌了迷魂湯,迎春怕也不至於這般死心塌地,弄得自己現在也只能趕鴨子上架,當然從內心來說,能夠征服迎春這樣一個大家閨秀美人兒,馮紫英內心仍然是無比愉悅的,甚至他內心還隱隱有些感激司棋,促使自己這麼快就果斷下手了。

  至於說孫紹祖和賈赦那邊,這一點馮紫英還是有這個自信的,無論是玩什麼花招手段,他都可以奉陪到底。

  被馮紫英一句話給懟回來,司棋臉也是紅了,吶吶道:“爺,奴婢也是替我家姑娘着急罷了,……”

  “好了,我也沒說什麼,但是此事兒暫時別外傳,平兒這邊也一樣,待到日後時機成熟,我自然會和赦世伯有個說法。”馮紫英擺擺手,“走吧,平兒。”

  一直到跨出綴鍢情T檻兒,平兒都覺得自己腦袋暈暈乎乎的,先前那一幕和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簡直讓她有些發懵,不敢接受。

  一直到走出紫菱洲,踏上蜂腰橋的臺階時,平兒纔算是回過味來,驚疑不定地問道:“爺,您真的要納二姑娘?”

  “你不都看到了麼?這種情形下,我若是負心了,二妹妹怎麼辦?”馮紫英斜睨了平兒一眼,“也可沒有負心的習慣,對二妹妹如此,對平兒你也是如此,怎麼樣?”

  啐了一口,平兒臉又紅了起來,“爺又不正經了,人家和您說正經話呢。”

  “爺怎麼就不正經了?說真話,你們又不願意相信,說假話,你們卻信以爲真,也真搞不明白你們了。”馮紫英沒好氣地道:“這事兒還早,麻煩不少,所以平兒你可得要替爺保密。”

  “喲,爺就這麼信任奴婢?”平兒心裏也是暖滋滋地,對方能如此信任自己,怎麼說都是一份難得的驕傲和滿足,還有幾分甜蜜。

  “你遲早都是爺的人,爺不信你還能信誰?”馮紫英又開始大言不慚,但是這一次平兒還真的不敢當對方是開玩笑了,而是要當真了。

  見平兒不敢吱聲了,馮紫英這才笑吟吟地踏上了秋爽齋大門的石臺階,“三妹妹可在麼?”

  不出所料,探春也不在,應該是在隔壁的藕香榭也就是史湘雲居所裏。

  當馮紫英踏足藕香榭時,卻看見幾個姑娘們正在屋裏打馬吊牌。

  這馬吊牌也是這大周最時興的娛樂方式,和京師城裏那些個賭場的擲骰子、推牌九不一樣,這種馬吊牌更適合休閒娛樂,特別適合一大家子或者幾家熟悉的人在一起玩兒,無論是男女均可,當然這也可以變相成爲賭博方式,而實際上也正是這種帶有彩頭變成了具有賭博性質,使得這種遊戲方式得到更大範圍的推廣。

  馮紫英進門時,幾個丫頭都看到了,不過在馮紫英的手勢示意下,幾個丫頭都是知趣地抿嘴一笑,然後放馮紫英悄悄進門了。

  卻見這馬吊牌甚是精美,上面應該都是名家刻畫的水滸羣英,寶釵、黛玉、探春、湘雲,外帶旁邊還坐着一個邢岫煙。

  邢岫煙也一眼看見了馮紫英的進門,不過在看到馮紫英的手勢之後,岫煙也是含笑低首,不做聲。

  這是何等和諧的一副羣美圖啊,馮紫英忍不住心生感慨,若是一覽羣美,不,應該是一攬羣美,那該是何等快哉的美事兒!

  湘雲是主人,坐北朝南,寶釵居東,而黛玉坐西,探春就只能坐在對面了。

  湘雲身穿的一襲桃紅褙子,而黛玉則是雪白的褙子外披一件淡黃的比甲,而寶釵則是淡紫色的褙子,一件棗紅色的披風則抱在他後邊的鶯兒手中,至於坐在最下首的探春則是靛青齊胸襦裙,煞是耀眼。

  齊胸襦裙這種裙式盛行於隋唐,在宋明時代便不再流行,不過進入大周之後又有些復興的跡象。

  不過尋常女子是不能穿的,也多是大家閨秀們作爲室內的一種高端時尚服飾穿戴,因爲齊胸會露出一抹頸項下的肌體,所以不受許多風氣保守的女性所喜歡,在北方這種服飾並不太盛行,也就只有京師城裏有一些高門大姓女子喜歡嘗試,而在南方則受歡迎許多。

  卻見黛玉面前已經堆了一大堆銅錢,而湘雲正嘟着嘴埋怨着:“每一次玩牌都是林姐姐獲勝,寶姐姐持平,不是我輸就是探丫頭,林姐姐,你可是咱們姐妹裏邊幾個最富裕的,爲何還每次都欺負我和探丫頭?”

  “你可是一門雙侯的史家大小姐,還缺這幾個銅錢?”黛玉面色紅潤,顯然手氣正好,心情極佳,隨手出牌,“看看人家探丫頭多大氣,輸得最多,卻沒吱聲,哪像雲丫頭你,不過百十個銅錢就噘嘴瞪眼的,差點兒都要把桌子掀了,要點兒風度好不好?”

  “探丫頭那是打腫臉充胖子——強撐呢,昨兒個還說環老三要回來了,她得給環老三準備點兒零花錢,我就在說,環老三也不小了,論理給月例也是府裏公中給,怎麼還輪到你這個當姐姐的成日裏給錢了呢?這下可好,今兒個輸光了,明兒個環老三回來,我看探丫頭咋辦。”史湘雲嘟着嘴道。

  “輸光了就向林姐姐借唄。”探春笑着出牌,“我這貧寒小戶的,難道還不成向你這個破落戶借?放着林姐姐和寶姐姐這等富裕人家不借,趕明兒林姐姐嫁到馮大哥那邊去了,再借就難嘍。”

  黛玉臉微微一燙,“探丫頭,我哪裏就富裕了?寶姐姐這尊大佛坐在這裏,你不去拜,卻找我撕扯什麼?我這幾回加起來也不過就贏了三四兩銀子,你可別全賴我身上了。”

  “寶姐姐這邊兒那是留着救命用的,真要哪天出了大事兒急着用錢了,走投無路那自然是把寶姐姐當成最後一根稻草呢。”

  探春牙尖嘴利,眼睛裏卻滿是笑意。

  “林姐姐贏了多少,小妹可不知道,小妹只知道小妹和雲丫頭這幾場都是輸了不少,只不過有些人贏了要充大方擺闊氣,身邊兒丫頭們都賺了不少,連我身邊侍書都在說林姑娘大氣,仗義,我就在說,再等幾日,林姐姐就得要成這牌裏的尊萬萬貫——呼保義宋江了,只怕侍書、翠縷和鶯兒都得要被林姐姐給收買過去了,林姐姐就要在咱們府裏扯起大旗立山頭了,咱們都得要跟着林姐姐扯旗造反當反倭耍�

  “是啊,要不我就當一個三萬——大刀關勝?”史湘雲也樂了,做出一副手捋頜下美須的昂揚架勢。

  “去,你就是個五十——花和尚魯智深吧,要不就是四十——黑旋風李逵,……”探春馬上拆臺,“成日裏咋咋呼呼的,毛躁脾氣,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還大刀關勝呢,你能玩得動刀麼?”

  一番話把屋裏腥硕冀o逗得笑了起來,連馮紫英都忍俊不禁。

  馮紫英一笑,立即就引起了桌邊四女的注意,這纔看到馮紫英站在一邊兒,似乎已經看了許久了,“呀,馮大哥,你什麼時候來的?”

  幾女都忙不迭地站起身來行禮,倒是史湘雲發現幾個丫頭們都是抿嘴含笑,“好哇,你們幾個小蹄子,馮大哥來了也不吭聲,這可是真正不懂規矩了,翠縷,……”

  “雲妹妹莫要責怪他們,是我讓她們別吭聲的,好不容易能看到妹妹們能如此愜意悠閒的玩玩牌,一副賞心悅目的場景,豈能因爲我來了就壞了興致?”馮紫英趕緊擺手道。

  “姑娘可不能怪我,大爺進來就說不能吱聲,……”翠縷也滿臉委屈。

  “哼,不吭聲,那也該去給馮大哥倒杯茶來,……”湘雲氣鼓鼓地道,“總之是你們沒規矩,……”

  “雲丫頭,你莫不是把輸了錢心情不好,故意把火撒在翠縷身上吧?”馮紫英笑着道:“這可不像我心目中的雲妹妹,我覺得雲丫頭應該是千萬兩銀子過手都不眨眼的,怎能因爲區區阿堵之物而鬧心呢?”

  史湘雲繃不住了,一下子笑出聲來,“馮大哥,您可真的會誇讚小妹了,千萬兩銀子過手不眨眼,只怕小妹是不敢睜眼纔對,怕一睜眼結果是一場夢,這銀子就一下子沒了,嗯,那還不如在夢裏多想一會兒來得舒坦,……”

  這一句話立即又把整個屋裏的人都給逗得笑了起來,黛玉更是笑得站不穩,還得要紫鵑扶着,探春更是捂着肚子,差點兒要蹲下去,寶釵和岫煙要文雅一些,但是也是笑得捂嘴側身,簡直都被湘雲的自我解嘲給逗樂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鳳姐兒的異樣心思

  這一幅場景讓馮紫英也是眼花繚亂,內心也是充滿了一種說不出的愉悅感,宛如自己回到了《紅樓夢》電視劇中的某個場景,鶯鶯燕燕們嬉笑嗔罵,羣美戲春圖這句話都湧到了嘴邊,但想想還是沒敢說,收了回去,那有點兒唐突佳人。

  整個屋裏的氣氛變得格外歡快,還是一直沉默微笑的寶釵主動問話:“馮大哥今兒個怎麼還來園子裏了,還要平兒姐姐帶路?”

  “嗯,有點兒事情要到府裏,二嫂子那邊的有點兒事情,順帶也要和政世叔說說話。”馮紫英很悠閒自得地坐下,早有人替他端了宓蕘恚淇|也把茶送了上來,“都說妹妹們搬了新家,所以進來看看,先去了三妹妹的秋爽齋,聽說三妹妹來了雲妹妹這邊兒,結果過來一看諸位妹妹都在,……”

  “哦,小妹說馮大哥怎麼會直接來小妹這裏呢,原來是先去了探丫頭那邊呢。”史湘雲嬌媚的目光落在馮紫英身上。

  探春也聽出了湘雲話語裏一絲隱含的深意,但這還有黛玉在面前呢,心裏有些發慌和竊喜,又有些懊惱和不悅,瞪了湘雲一眼,“環哥兒還在小妹屋裏留了點兒東西要我轉交給馮大哥,可馮大哥這一個多月來一直沒有來府裏,所以還放在小妹這裏,眼見得環哥兒馬上又要回來了,小妹得早點兒把東西給馮大哥了,免得環哥兒回來埋怨。”

  薛寶釵不動聲色地睃了一眼黛玉,而黛玉則是低垂下頭捧起茶杯細細品起茶來,還是岫煙最爲機敏,插話道:“馮大哥難得進園子一回,不如午間就在園子用飯,小妹那邊兒粗茶淡飯喫得嘴裏沒味了,正說去惜春妹妹那邊叨擾一頓,還約了三妹妹和雲妹妹一塊兒呢,不知道寶姐姐和林妹妹意下如何?”

  其實園子裏各位姑娘的飯都是榮國府這邊後房廚房裏統一做好送的,當然姑娘們都是提前安排丫頭們去告訴廚房裏柳嫂子明日的喜好,然後廚房裏便會提前備好材料,第二日便能做出來送過去。

  所以邢岫煙所言也不過是個由頭,在惜春那裏喫飯也不過就是姐妹能一起小聚說說話而已。

  “嗯,我就不去了,午間還有事。”馮紫英笑了笑,“妹妹們儘管開心玩兒,看妹妹們玩這馬吊牌倒也有趣,趕明兒我讓人做一副更有趣的玩意兒來,保管妹妹們喜歡。”

  “哦?”湘雲興趣一下子就被勾起來了,“馮大哥你還會做這等遊戲?不是投壺射箭這些武人喜歡的玩意兒吧?”

  “呵呵,當然不是,是男女通用,婦孺皆喜之物,而且還能讓心思敏捷,讓妹妹們增進感情,委實是難得佳物。”

  馮紫英也是看見馬吊牌纔想起這般物件,這年頭好像京師城裏還沒有麻將這號稱國粹的玩意兒,但是他在吆由弦呀浛吹竭^有挑夫船伕們閒來無事時候戲耍用了,不過麻將擇地耗時,船伕挑夫們更喜歡的還是擲骰子和推牌九這種更直接的方式來賭博。

  見馮紫英說得認真,姑娘們都好奇起來,但是馮紫英卻不肯多說,只是笑着告訴姑娘們等到東西出來再給大家送過來。

  大觀園之遊也就到此爲止,黛玉和寶釵都在藕香榭裏,馮紫英自然就只能改日去看了,本來時間也差不多,終歸是要去面對王熙鳳的一堆子爛糟事兒。

  來到賈璉和王熙鳳的院子裏,馮紫英頗有點兒物是人非的感覺,賈璉現在基本上不怎麼會這個院子了,據說已經在外邊兒重新買了一個院子,大部分時間都歇在了那邊,而這邊也就是十天半個月或者府裏邊有什麼事情的時候纔回來歇一回,而且都是單獨住。

  這事兒在榮國府裏也不是祕密了,馮紫英估計這也應該是賈瑞原本冷下去的心又開始蠢蠢欲動的主要原因。

  既然璉二哥冷落了二嫂子,而那位小馮修撰好像也只是逢場作戲渿L輒止,要不也不會一兩個月都不來賈府一趟,那麼就讓他賈瑞來侍候二嫂子行不行?估摸着賈瑞這廝就應該是這般想的。

  對於賈璉的不歸家,賈母和賈赦夫婦、賈政據說都專門把賈璉叫去罵過。

  但是賈母是真罵,賈赦夫婦是假罵,賈政是不好罵,只能勸。

  本來賈赦夫婦就看不慣王熙鳳和王夫人走得太近,什麼事兒都聽二房的,一直不待見王熙鳳,加上王熙鳳只生了一個巧姐兒之後就再沒有了動靜,所以現在見賈璉現在有了底氣,就更是明裏罵,暗地裏卻是支持了。

  賈赦也還琢磨着好歹賈璉是嫡子,也得要有男嗣來繼承長房這一脈纔行,他就只有兩個兒子,一個賈璉是嫡長子,還有一個庶次子賈琮,那年齡太小,現在還說不上。

  沒有嫡子始終是一個問題,對哪個家族都是如此,所以現在賈璉底氣也很足,他現在就是連碰都不願意碰一下王熙鳳,就是怕萬一真的有了身孕,那就欠缺一個最有力的藉口了。

  再說了,以他賈璉的身份和現在腰包日鼓的底氣,哪裏不能找兩個良家女子爲妾?

  只要和離了,重新選個官宦士紳人家的大家閨秀不也一樣安好?

  何必要來受王熙鳳這個氣?

  看見蜷縮在炕上的王熙鳳有些憔悴疲憊的臉,馮紫英忍不住搖頭。

  好強慣了,現在卻遇上這種事情,對王熙鳳來說無疑是一個極大的羞辱和刺激。

  丈夫根本不回家,一門心思要和離,王熙鳳當然不願意,可賈璉卻是態度格外堅決,甚至根本不給王熙鳳任何機會,現在更是連家都懶得回,話都說不上兩句。

  “璉二哥現在不回來了?”馮紫英見就像是被打斷了脊樑一般失去了精氣神的王熙鳳,皺着眉頭問道。

  “哼,他回來不回來,你會不知道?他可是端着你給他的飯碗,沒有你讓他去海通銀莊,他能現在這麼硬氣?”王熙鳳不無怨恨地睃了馮紫英一眼,“他現在在外邊買宅子,養外室,不都是你給他的銀子?”

  “鳳姐兒,你這話可有些冤枉我了。他那會子要去海通銀莊,我記得也和你們府裏邊都說過吧?當時大家都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呢,去揚州幹了那麼久,回來你們好像也都很滿意,還說璉二哥終於能走出門去做事兒了,……,我記得璉二哥還給大家買了不少禮物,大家都挺樂呵的,……”

  馮紫英攤了攤手,一臉無辜。

  “……,現在回京師了,這邊海通銀莊京師號要組建,璉二哥來做也是順理成章的事兒,璉二哥出了大力氣,京師號辦得不錯,我能昧着良心說做得不好,要扣他銀子?再說了,現在璉二哥和忠順王爺走得挺近,王爺也很看好他,還說要給他漲花紅呢。”

  王熙鳳語塞。

  的確,誰曾想到過原本窩在府裏邊的賈璉現在出了門兒居然這般風光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