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現在大爺可要比以往好多了,太太許多事情也是要和大爺和姑娘商量的。”
以往的確沒讓薛蟠過問這些事兒,他就是個瞎折騰的,但現在隨着薛蟠似乎有洗心革面的跡象,所以薛姨媽也開始逐漸放權,起碼許多事情也要和薛蟠說一聲了,畢竟他也是薛家的嫡長子。
“哦,那你家姑娘也知道了?”馮紫英忍不住搖頭。
按照賈璉的說法,這賈家鐵定是在王家那邊碰了壁,可這年有得要過,貴妃娘娘的顏面也得要,林妹妹雖然有銀子,卻掌握在自己手上,賈家也不好來借太多,所以急迫之下也就只有找着薛家這一隻羊狠薅了。
“姑娘當然知道了,不過姑娘倒是沒說啥,但大爺這一兩年裏都很少去西府那邊兒了,甚至去東府都比去西府時間多,所以對西府那邊不太滿意,……”
鶯兒說得很委婉,馮紫英也覺得好笑,“鶯兒,怕是文龍對寶玉不太滿意吧?我看璉二哥時不時還把文龍叫上呢。”
鶯兒也不隱瞞地點點頭:“大爺和寶二爺鬧過幾回了,所以現在他們都不怎麼見面了,大爺甚至揚言不準寶二爺登門,……”
“這就有些過了,好歹也是親表兄弟,何至於此?”馮紫英搖搖頭,腳步卻不停踏入院中。
他一進院字,就看到薛蟠從房中怒氣衝衝出來:“既然要問我,我便不答應,我不答應你們卻又說我不懂事不明理,我就這麼個性子,母親和妹妹都知道,既如此,又何須來問我?”
面對這個未來的大舅子,馮紫英倒是沒太在意,“文龍,怎麼這般不通情理i?”
“紫英,你來得正好,怎麼,你也覺得我不通情理?這賈家來借錢還借得有理了?”還以爲馮紫英會寬解自己幾句,卻沒想到馮紫英當頭一棒,薛蟠更是惱怒。
“當然有理。”馮紫英一把按住對方的肩頭,薛蟠還要掙扎,只是馮紫英的力氣卻不是他能比的,掙扎不脫,便漲紅了臉,“莫非紫英還要爲寶玉說話?”
“這借錢和寶玉又有什麼關係?這是關係到賈家、薛家和王家三家的顏面,豈是哪一人的關係?”馮紫英強拉着薛蟠卻拐進了薛蟠住的外院,“你這廝就是混不吝,不講理,也不問問清楚,便這般耍橫,也沒地讓你母親和妹妹傷心?”
“哼,既然是賈王薛三家顏面,卻爲何不去向王家借錢,卻非要盯着我們薛家一家借錢?”薛蟠仍然惱怒不已。
“誰說只盯着你們薛家一家借錢了?我還不是借了銀子?”馮紫英笑道:“你這廝平素豪爽大方,爲何此番卻爲這阿堵之物如此計較起來?”
“啊,紫英,賈家也向你借錢了?你借了?”薛蟠大驚,這賈家和薛家、王家本屬親戚,借錢自然沒的說,但向馮家借錢就有些不合規矩了。
“怎能不借?”馮紫英坦然道:“我和林妹妹已經訂親,日後還要娶你妹妹,這和賈家也是斬不斷理不清的關係,難道爲了區區幾萬兩銀子還能生分了不成?”
“哼,這賈家也是馬屎皮面光,原來纔來京師城,我看這賈府風光無限,還以爲這寧榮二府真的是光鮮無比呢,沒想到這才幾年就漏了餡兒,珍大哥和蓉哥兒那邊也是成日裏賣這樣賣那樣,四處借錢抵當,還要遮着瞞着我,現在榮國府這邊也是如此,也不知道他們這樣東挪西借的能支應多久?”
薛蟠的這一番話讓馮紫英都有點兒刮目相看的感覺,沒想到這廝在大觀樓裏坐鎮一年多時間變化如此大,或許是那地方三教九流,各色人物都能見識,各種事情都能經歷,對這廝的觸動很大吧,人居然都成熟了許多了。
“紫英,我倒不是捨不得那一兩萬銀子,雖說現在薛家也不富裕,但是一萬多兩銀子擠一擠也能拿得出來,我是不忿這賈家的做派,王家那邊說拒絕就拒絕了,怎麼地我們薛家說少一點兒都還不能了?強拿硬要也不能這麼幹吧?”
這一番話倒是說得情通理順天經地義,馮紫英都得要給薛蟠豎一個大拇指了。
“話是這麼說,但是文龍你得考慮你母親的感受,現在賈家的確困難,做親戚也當體諒,而賈家那邊太太畢竟和你母親是嫡親姊妹,這層淵源不是其他關係能比的,你要想想你這般態度,讓你母親如何傷心?將心比己,若是我和你妹妹成了親有了孩子,孩子長大以後也如此待你,你這個當舅舅的又當如何?”
馮紫英這一番話倒是讓薛蟠低頭不語,他何嘗不知道母親和姨媽之間的關係,賈家和薛家也還真有點兒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格局,而且專門把這梨香院撥給自己一家人居住,包括之前自己在金陵闖禍,也是賈家王家幫忙,這份情誼他也不能不認。
“此番大姑娘初封貴妃回家省親,那也是皇上對賈家的看重,薛家王家也能沾幾分光彩,咱們這些當親戚的幫補一下,也是應有之意,再說了,這園子貴妃娘娘省親之後,也不可能空着,日後便是外邊人不好住進去,但是像你妹妹卻是可以暫時住一段時間的。”
馮紫英這番話固然終於讓薛蟠點頭,但是卻又把另外一個話題勾了起來,“紫英,說到這裏,既然你和林家妹妹都定親了,我妹妹這邊你是如何打算的?我再說一遍,我妹妹是不能當妾的,若是你負了我妹妹,我薛文龍再是不濟,也和你一輩子沒完,……”
馮紫英沒想到薛蟠這愣頭青卻是把這一點記得相當牢靠,但是有些感動與這廝對寶釵的兄妹之情。
“文龍,我馮紫英言出必行,何時做過毀諾之事?”馮紫英拍了拍薛蟠肩頭,“放心吧,我自然會給寶妹妹一個交代,此番事情你最好還是去向你母親道個歉,莫要上了嬸嬸的心。”
薛蟠這廝倒也是個直性子,被馮紫英說服,便點頭應承去給母親道歉。
這邊馮紫英也才優哉遊哉的踏入寶釵的房間。
“馮大哥,你和哥哥沒怎麼吧?”寶釵面帶憂色,雖然相信情郎肯定能制服自己兄長,但是也還是怕自己兄長一旦二愣子性子上來了,傷了二人和氣。
“妹妹連我都信不過?文龍何時在我面前能討得好?”馮紫英半開着玩笑,見寶釵嬌靨變色,這才趕緊道:“放心吧,我把文龍批評了一頓,他已經去向嬸嬸認錯去了。”
“真的?”寶釵驚喜萬分,先前兄長把母親頂得眼圈都紅了,兄長一出去,母親就在那裏抹淚,未曾想到自己情郎居然能把兄長說得主動認錯,“馮大哥,您怎麼說兄長的?”
“我說這賈薛兩家都是親戚,自然要相互扶持,這嬸嬸和那邊太太都是血緣至親,文龍如何能這般態度?我又打了一個比方說假如我和你日後有了孩子,孩子大了若是也這般對他這個當舅舅的,他會如何着想,文龍也覺得我說得對,……”
馮紫英只見寶釵那一剎那間陡然變得嬌羞不堪,忍不住舉袖掩面,顯然是被馮紫英這過於直白的比方給刺激到了。
寶釵的確沒想到情郎居然用這種比喻,實在太露骨了,也幸虧是那邊是自己愣頭愣腦的兄長,若是換了一個人,那就太過分了。
“馮大哥!”寶釵嬌羞不堪,跺腳嬌嗔。
“啊?妹妹是不是覺得我有些失言了?”馮紫英故作喫驚,“不過我說的也是實話,難道我日後娶了妹妹,和妹妹還能沒有孩子?假若明年我能娶妹妹,那生孩子也頂多後後年的事情吧?”
被馮紫英這話給逗弄得心驚臉紅,寶釵何曾見過馮紫英這般無賴,只能掩面進了裏屋。
馮紫英跟隨而進。
“馮大哥,你要再說這般話語,小妹便不理你了。”寶釵內心固然無比甜蜜,但是表面上卻要保持矜持,“而且,誰知道馮大哥所說的事情什麼時候……”
“妹妹可是不相信我麼?”馮紫英假作嘆息,“其實本來現在就有一個機會,只是卻需要考慮清楚利弊。”
寶釵精神一振,再也顧不得掩面矜持,趕緊轉身問道:“馮大哥,你說什麼?”
第九十三章 心有靈犀
“我說有一個機會,但是卻有些麻煩。”馮紫英看着眼前宜嗔宜喜的姣靨,心中也有些感慨。
寶釵驚喜之後觀察情郎的神色,頓時忐忑起來,莫非這等事情還有什麼不爲人知的隱憂不成?
“馮大哥,究竟是怎麼回事兒,可否告知小妹?”寶釵沉下心來,她不是那種喜怒便能丟失本心的人,可以說如非馮紫英這個人一步一步踏入她的心田,徹底侵掠了她的芳心,她也不會輕易被對方所俘虜。
馮紫英同樣知道寶釵心性沉穩,這等事情也沒有必要瞞她,便簡單地介紹了那一日忠順王和自己說起的事兒。
“您是說您和皇上提出了二房封爵的事兒,但是皇上不置可否,但是卻被外界知道了?”寶釵聲音微微發顫。
“嗯,宮中之事難以保密我是早就知道了,不過傳得這樣快,而且還落入了太妃耳中,甚至太妃都來過問,這就有些蹊蹺了。”
馮紫英沒和寶釵說太深,但是皇上和太上皇之間若隱若現的隔閡,只要是武勳或者朝中官員多少都知曉一點兒,只不過這其中牽扯有多深,到了哪種程度,這就不是一般人所能窺測了。
寶釵固然沒有刻意去打聽了解這些,但是隻消馮紫英稍稍一點,她也就能明白。
“馮大哥,小妹不太明白。”寶釵雖然略微揣摩出一二來,但是事關天家之事,她也不敢妄自猜測。
“皇上這邊,我估計雖然是有意壓一壓,哪也不過是因爲我的情況太過特殊,這才爲我大伯追封襲爵不久,現在又要再封二伯,怕引起其他一些人的反對,所以纔想要拖一段時間而已,但是這太妃突然出面,這背後顯然是太上皇的意思,我就怕這就容易讓皇上疑心和不悅了,或許皇上礙於太上皇的意思,會追封,但是卻會在皇上那裏落得一個壞印象啊。”
馮紫英嘆了一口氣,“不過這樣一個機會若是錯過了,沒準兒皇上就會有意壓一段時間了,我又怕耽誤了妹妹,讓妹妹心急啊。”
寶釵也是心中一動,略微有些遺憾,但是卻也很溫柔而又堅定地道:“馮大哥,此事須得要從長計議,若是因爲此事而惡了皇上,那便是得不償失,小妹這邊並不急於一時,沈家姐姐都十九方纔出嫁,小妹今年也才十六,便是如沈家姐姐那般等到十九,小妹也能等得起!”
“啊?”馮紫英沒想到寶釵態度如此堅決,而且還拿出了沈宜修作爲示範,倒是讓他有些感觸和震動,看來自己選擇的女孩子還都有她們獨特之處,不是那種人云亦云或者見小利而忘大義的女子。
“馮大哥,這是小妹由衷之言,小妹是盼馮大哥一輩子好,豈能因爲這些細枝末節而耽誤馮大哥大好前程?”寶釵語氣越發堅決,“若是因爲小妹之事而影響了馮大哥未來前程,小妹又有何顏面嫁給馮大哥?日後便是一輩子小妹也難以心安!”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馮紫英反而覺得自己有些過於斤斤計較了,搖了搖頭,“此事兒倒也不像妹妹所想那麼危險,太上皇這邊兒的意圖我是大略明白一些的,想必皇上也同樣明白,這裏邊還有沒有一些其他的意思,我還得要細細捋一捋,琢磨一番,不過終歸太上皇的意思也得要在皇上那裏過一關纔行,所以倒也不必急於就下結論,我倒是想要等一等看一看再說,……”
這就讓寶釵有些不太明白了,看着情郎,“馮大哥所說這等一等看一看是何意?”
“這不是馬上過年了麼?賈貴妃不是要回家省親麼?”馮紫英臉上露出一抹的微笑,“我估摸着賈貴妃回來兩日,只怕是要召見我的,興許能從她那裏有所得呢。”
寶釵看着這個男人,半晌才幽幽地道:“馮郎,小妹只希望你莫要爲小妹的事情而去冒一些無謂的風險,貴妃娘娘要省親,姨媽爲此來借銀子,論理我們前面已經借過一次了,但是隻要現下我們拿得出來的,母親和我都不會不借,兄長有些怨氣我也理解,他也不過是看不慣賈家那邊對寶玉過於驕縱罷了,都說賈史王薛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但其實幾家人都知道,史家和薛家早就沒落了,全靠王家和賈家撐着,否則兄長几年前在金陵出的事兒便會下獄,……”
馮紫英看着對方,微微頷首,這丫頭是個通透人,能看明白這裏邊的門道,遠比一些目光短溁蛘呖裢源笾吳逍选�
“都說前幾年看王家,今後幾年看賈家,但小妹不那麼肯定,舅舅爲什麼去了登萊,小妹看不出來,但大姐姐進了宮,小妹卻覺得好像不是那麼簡單,只是這裏邊許多事情小妹見識短湥部床煌肝虿怀觯贿^終歸咱們這老金陵四大家的姑娘家出了一個能耐人,便是拮据一些也要撐起來,……”
馮紫英差點兒都要給寶釵豎大拇指了,這丫頭果真精明剔透,便是朝中許多雲遮霧罩的東西讓人無法一窺全貌,但也能看出一些端倪來了,對於沒有多少了解和經驗的寶釵來說已經難能可貴了。
“小妹也聽得有人說我們這些勳貴之家天生就是一條窄路,只能靠着對天家的忠心和天家對我們的恩賞,若是離了這個根基,便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這話不無道理,但若是像馮大哥您說的太上皇和皇上之間這種關係,就太難了,稍不注意在某一方摻和得太深,一旦踏錯,恐怕就是大禍啊。”
馮紫英忍不住握住寶釵的手,目光柔和地看着對方,給予對方鼓勵和安慰。
“妹妹是個明白人,但是有些東西呢,咱們外邊人現在是看不透的,不過有些東西呢,終究是要露出來的,不妨事,愚兄雖然是武勳出身,但是現在卻已經擺脫了武勳這個出身,二甲進士加上館選庶吉士和翰林院修撰出身,恐怕已經沒有哪個會把愚兄看成單純的武勳子弟了吧?更何況愚兄好歹還有幾位重臣師尊呢,誰要想用武勳子弟這個身份來定性愚兄,恐怕很難呢,所以愚兄心裏有數,妹妹放心便是,……”
薛寶釵見馮紫英胸有成竹,心裏也就踏實了許多,想了一想才道:“總之馮郎千萬莫要因爲小妹這等事情去冒險,小妹等得起,一年兩年也好,三年五年也好,小妹都願意等下去!”
“妹妹放心,斷不會到那個地步,那愚兄可就真的無顏見妹妹了。”馮紫英握住寶釵雙手,拉近對方身體,寶釵面頰酡紅,但還是依偎在馮紫英懷中,柔聲道:“那馮大哥覺得姨媽借銀子的事情……?”
馮紫英遲疑了一下,“這等事情本不該我多嘴,不過妹妹既然問起,我還是覺得賈家這邊關係固然需要維繫,畢竟你們賈王薛三家現在還是捆在一起的,因爲些許銀子的事情撕破臉,只會讓外邊兒笑話,估計對嬸嬸來說也有些難以接受吧,畢竟賈家也曾經幫過薛家許多,她和那邊兒太太也是親姊妹,不過若是任取任予也不合適,適當的表明一下態度,打個折扣,也可以有助於防止有些人貪心不足的人得寸進尺,……”
“小妹明白,其實小妹也是整個意思,如果不是礙於母親的顏面,小妹本來也想任由兄長先去鬧一回,然後再來作計較。”寶釵充滿靈性的眼眸中閃過一抹調皮的光彩,“不過馮郎說得也是,還不能讓外邊兒覺得我們金陵老四大家自己鬧內訌了,這賈府裏邊也如同篩子一般,啥糟心事兒一眨眼就能傳遍府裏府外,……”
馮紫英一怔,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妹妹是打這個主意,文龍原來卻是被妹妹利用了啊,妹妹這可真的是坑文龍啊,也不怕文龍知道?”
“知道又怎地?兄長本來就是那樣一個性子,就算是被看穿又如何,本色出演,而且賈家那邊本來有時候也讓人難以接受。”
寶釵從未在人前說過他人是非,但是在馮紫英面前,她卻有一種輕鬆感,沒有任何束縛。
“文龍比起以前已經好了許多了,連愚兄都覺得不可思議,雖說性子有時候還是魯莽急躁了一些,但是比起往日已經非吳下阿蒙了,估計若是娶了親,應該會更穩重纔是。”馮紫英想起了什麼似的,“已經定了那夏家?”
“定了。”寶釵臉頰微紅,嚶嚀道:“兄長說若是她不早點兒娶妻,也怕影響到小妹,……”
“文龍倒是個知趣的人啊,有心了,愚兄倒是要記這個情纔是。”馮紫英語氣有些複雜。
也不知道這薛蟠今世娶了夏金桂,會不會也會如《紅樓夢》書中一樣?
不過既然他成了自己的大舅子,就衝着寶釵的份兒上,自己就不會再讓其重蹈覆轍,總得要把這夏家降服,讓其規規矩矩的守着。
第九十四章 《今日新聞》,蓬勃發展
“如你所說,當下這《今日新聞》倒不宜太快增加了?”坐在報館最裏邊單獨打理出來的房間裏,馮紫英饒有興致的看着眼前這兩位幾乎要瘦了一圈下來的汪文言和曹煜。
《今日新聞》已經發到了第七期,按照這個勢頭,一直持續下去,突破兩千份不在話下,甚至可以在明年就能達到三千份。
“嗯,我們的考慮是有海通銀莊這個廣告客戶的支持,其實短期內我們並沒有虧損壓力,所以當下的主要主要精力還是要把現有願意購買報刊的這個羣體維護好,使得他們形成習慣,一千份是一個坎兒,我們打算在這個數量上維持一段時間,爭取在三月間提升到一千五百份,然後年中達到兩千份,再來根據情況來確定下一步的發展。”
回答的是曹煜。
按照目前的格局,汪文言的身份相當於是社長,對外協調各種日常行政事務都由汪文言暫時來負責,當然馮紫英會負責處理一些和朝廷、順天府以及宛平、大興二縣縣衙門的一些事務,包括五城兵馬司這邊也是由馮紫英來打點協調好。
曹煜則相當於總編輯,整個《今日新聞》的內容編輯和板塊佈局都是由他來負責策劃,當然鑑於這是一個新生事物,馮紫英最初肯定是要爲曹煜保駕護航的。
但是隨着第四期第五期的順利出版,《今日新聞》的轟動性效應迅速傳播開來,而曹煜的咦饕哺眯膽郑T紫英也準備逐漸放手,只負責大的方向掌舵了。
“嗯,你的意思是主要精力還是放在怎麼把這份報刊辦得更吸引人上?那子翼你有什麼想法?”馮紫英對曹煜的日益老練成熟也很滿意。
原本以爲曹煜是汪文言、吳耀青、顧登峯、錢桂生加上曹煜這個五人團隊中價值最低的,只不過當初也是考慮到林如海的推薦,而自己也的確需要一個在策劃文案方面得力的人手,所以纔會將他們都全部接納了下來。
但是現在看來,這曹煜的發展勢頭甚至超過了其他幾人,單單是這份《今日新聞》的成功,曹煜就功不可沒。
尤其是內容採編所花的心思上,曹煜可以說是殫精竭慮,居功至偉。
“嗯,是有一些想法,我們也按照大人您的提醒,對這些一直在購買我們報刊的這些讀者羣體做過一份簡易調查並進行了一個大略統計,發現在第五期和第六期賣出的八百份中,出來五十份是贈送外,其中售出的七百五十份中,商賈,也就是包括京師城中一些商鋪東家和經營業主,大概佔到了三成左右,官吏約佔到二成五左右,一些家境交好的學生,比如國子監學生和一些書院學生,大概佔到一成五左右,另外就是士紳約佔到了兩成左右,其他一成爲各種人,包括外敵來京師城臨時居住者,……”
馮紫英眼睛一亮,這個統計居然還做出來了,看來曹煜把這些報童的培訓調教得很好。
粗略的算了一下,和自己預估的大致差不多,士紳、官吏、商賈加上學生,基本上就佔到了九成了。
但是你算一算,就算最大羣體商賈,哪怕是一千份也不過就三百份左右,而整個京師城中各種層次的商賈不下萬人,就算是具備識字和一定規模的商賈也不下千人,如果算上他們手下能粗識字的掌櫃、管家這類的人,還不止。
同樣像士紳、官吏和學生羣體中這種能識字的數量也還很大,只不過一份報紙未必只能一人看,甚至可能是五人十人看,所以這種方式來計算未來報刊銷量的增長空間肯定也不合適,需要打一個折扣。
“那你們對這些讀者羣體調查感興趣和喜好傾向調查如何?”馮紫英更感興趣的是這一個問題。
在他看來隨着《每日新聞》的影響力擴大,被越來越多的人所瞭解,其銷量持續增長是一個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了,未來達到三千甚至五千份都是可以期待的,限於這個時代識字者的比例和絕對數量,再有更大的提升就有難度了,除非教育問題上能夠得到突破性進展,但是這顯然不現實。
“嗯,這也是我們此次調查的重點,也很是花了我們的心思,根據調查,我們設立的幾大板塊,在商人羣體中,自然是關於商貿和物資價格的消息最受歡迎,基本上他們都會首選看這一塊,然後再是市井閒話這一塊,因爲這一塊涉及面比較廣,像萬古流芳這個版塊,最受學生和士人的歡迎,另外像格物新探這一塊,在士人和學生中也比較受歡迎,商賈們也比較感興趣,史海鉤沉,這一塊很受士紳和學生歡迎,官吏羣體對這一塊十分熱情,……”
由於《今日新聞》的定位就是暫時不介入時政版塊,以免引起朝廷的不滿和關注,所以定下的幾個版塊,比如史海鉤沉和萬古流芳明顯就是滿足官員、士紳和學生這三個重要羣體,商海覓寶這一塊刊載商業信息和評論則極受商賈這個大羣體的喜歡,而市井閒話和傳奇話本則是廣受各個羣體的歡迎,是《今日新聞》的最熱門版塊,也是最需要鞏固和提升的版塊。
“嗯,應該是如此了,不過子翼,你這準備如何穩固這些羣體並穩步吸引更多的人來成爲《今日新聞》的讀者呢?”馮紫英要看看這曹煜有什麼樣的打算。
“大人,我也想過許多,但是都覺得困難很大,涉及到我們需要由更多的人來做許多事情,比如像商海覓寶,這一塊涉及到許多生意上的信息,我們缺乏更懂行的人手來收集和整理,比如我們到各大會館和商幫去了解,在商賈們中去詢問,能瞭解到的多是一些表面的消息,即便是如此,也很是花心思,然後收集回來整理,還需要簡單的分析評估,這方面我們請了幾位對這方面有些瞭解的人士,但他們只能口述,而需要我們來進行提煉加工,……”
“還有,市井閒話這一塊是最受歡迎的,但這也需要很多人手來幫我們收集,也幸虧那位倪二爺幫了我們大忙,他手底下各色人卸啵@幾期基本上都是通過他手底下的人來幫我們瞭解收集的,……”
“史海鉤沉和萬古流芳版塊相對較爲簡單,前者翰林院和國子監裏我們略微發動了一下,都不少教諭學子都願意把他們的一些研究觀點和看法發表出來,至於後者,那就更多了,想要揚名立萬的人多如過江之鯽,我們還要認真篩選才行,當然也需要有一個能鎮得住場面的人來點評,我們暫時是採取一些臨時請人來幫忙評價的辦法,像禮部顧秉謙顧大人,閒居在京師城中湯賓尹湯公,北靜王水王爺,也包括以詩才著名的上科進士王象春王先生,……”
馮紫英沒想到曹煜居然還把王象春都給請來評論這些新詩詞,這倒是讓他有些意外,不過王象春的確在永隆五年這一科進士中以詩才著稱,他當然不會干預這些事情,只要曹煜能想得到的辦法,有利於《每日新聞》的發展,他都會支持。
一句話,《每日新聞》這個新生事物剛剛破土而出,看起來前景無比光明美好,但實際上卻也一樣面臨着各種問題和困難。
哪怕是在不考慮盈利的情況下,由於這個新生事物京師城中的上下民卸疾徊t解,而能夠參與這個新生事物的人才更是極端缺乏,饒是曹煜已經想盡了辦法,但是仍然面臨着各種捉襟見肘的難題。
“我大概明白了子翼你說的這些難題,不過這也很好,起碼我們知道了我們哪些方面存在難處,如何來克服,無外乎就是銀子和人的問題,銀子我們暫時不需要考慮,海通銀莊,包括大觀樓、燕子樓、繞樑閣、豐潤祥、海東皮貨行、江南布莊這些大商家不是都有意要來通過《今日新聞》來擴大影響力麼?所以盈利問題其實不大,關鍵在於如何實現這份報刊在內容上的良性提升,這就需要大量能寫會做的人,……”
馮紫英其實也已經在考慮這個問題,青檀書院雖然秋闈春闈的成績都非常出色,但是不得不說,即便是青檀書院,秋闈中被淘汰的學子仍然佔絕大部分,春闈就更不必說。
當然過了舉人關的士人自然不可能擔心生計問題,但是那些秋闈屢屢不過的學子卻不可勝數,苦讀三年秋闈不過,甚至苦讀幾科都不過的都一樣比比皆是,到最後還是得黯然回鄉尋找諸如西席、幕僚、食客這樣的生計,回鄉教授族學、私塾者更多。
很多人其實並不願意離開已經在這裏生活多年的京師城,但是京師大,居不易,尤其是還要養活一家人,那就更不易了,所以如果能夠爲這些屢考不中已經喪失了鬥志的學子們提供一條生計,那無疑是極受歡迎的,同時也能讓書院那邊鬆一口氣。
畢竟那些多年屢考不中,年齡也老大不小的秀才們一直呆在書院不可能,但是他們又不太願意回鄉,給他們這樣一條出路,也算是書院做到仁至義盡了。
第九十五章 安內
馮紫英把一切事務處理完回到府裏時,已經天色漆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