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313章

作者:瑞根

  也是這等婦道人家根本就沒把晴雯這等丫鬟的死活打上眼,興許也存着不願意因爲此事影響到自家女兒在宮中的地位,又遇上本身自己就厭惡晴雯,所以就成了順水推舟之舉了,若非顧及這樣人家一開口索要就主動送上去過於諂媚,只怕還真的要雙手奉上了。

  “府裏邊也還是把晴雯的賣身契也退給了他,只是晴雯自小就賣進府裏,更不知道父母是何人在何方,這般攆出去,又氣又恨有苦,便病倒了,……”金釧兒眼圈也有些發紅,顯然是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覺。

  “爺,不如咱們把晴雯帶進府裏來吧,她現在一個人躺在那小破屋裏,又冷又溼,又病倒了,這般下去,怕是熬不料幾日,……”雲裳也是淚眼汪汪,期盼的目光望着馮紫英,讓馮紫英不忍拒絕。

  “傻丫頭,也這個時候把晴雯帶進屋裏來,這不是打賈府的臉麼?賈府那邊怎麼想?”馮紫英愛憐地揉弄了一下雲裳的腦袋,“讓爺好好想一想。”

  金釧兒也給雲裳使了個眼色,雖然她也很同情晴雯,但是她更清楚這個時候是不能把晴雯接進府裏來的,一旦這樣做了,被榮國府那邊知曉,那就真的是讓兩家難做了,便是她日後都再不好過去了。

  “晴雯在這邊也沒有親戚?”馮紫英記得好像《紅樓夢》書中晴雯是有個什麼姑表兄的,只不過是個爛人罷了。

  “親戚倒是有一個,還在府裏邊兒,是他姑舅兄,叫吳貴,在府裏幫廚,綽號叫多渾蟲,是個成日裏除了幹活兒外就只顧着喝爛酒的渾人,他媳婦兒也是府裏有名的破鞋,……”金釧兒在馮紫英面前沒有遮掩,“也全靠晴雯幫襯,這吳貴和他媳婦才能在府裏呆下來,不過這晴雯一旦被攆出來,只怕吳貴兩口子也呆不久了。”

  “這兩口子知道晴雯被攆出來了,就沒去看望一下晴雯?”馮紫英心裏已經有了一些主意,只是還要掂量一下。

  “去倒是去過,不過這兩夫妻本身也就是沒心沒肺的,自身難保,也不過說些不中用的面子話,丟下一包點心罷了。”金釧兒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不知道若是自己在賈府裏邊被王夫人攆出來,自己爹孃會如何待自己?

  興許不會落到晴雯這種地步,終歸是爹孃身上的肉,自己也還有妹妹。

  當然在馮府裏邊,是絕不可能有這種事情的,看爺待自己的情分,金釧兒心中也是越發熱乎。

  看了看時辰,馮紫英索性就起身,“走吧,今兒個你們倆不在爺這裏討個說法,只怕是不會讓爺睡個安穩覺的,嗯,今兒個誰值夜啊?”

  一句話就把雲裳問得全身發燒,滿臉通紅,扭着身子卻不敢言語。

  金釧兒看得有趣,抿着嘴笑道:“嗯,是香菱吧?”

  雲裳一愣,前日纔是香菱,昨晚是金釧兒,今個該是自己纔對,怎麼又成了香菱,卻見金釧兒嘴角帶笑,頓時明白這丫頭又在捉弄自己,恨恨地瞪了她一眼,“不知道是誰今早起牀還跑過來補覺,還說折騰一宿,……”

  一句話把金釧兒羞得趕緊撲上去要撕雲裳的嘴,“小蹄子,你還說,還說,不知羞……”

  “誰不知羞?”香菱適時滿臉茫然的出現在門口,端着一碗蓮子羹,“爺,喝碗紅棗蓮子羹,補氣,……”

  ……

  馮紫英一行人到了這羊毛衚衕裏橫插的一個陋巷裏時,天色已經擦黑了。

  打量了一下這破爛巷子,污水橫流,一條身上長滿癩痢的野狗扭着頭看着這一行人,似乎不懷好意,還是瑞祥隨手拾起一塊土坷垃扔了過去,那野狗哼唧了幾聲,這才悻悻地跑開了。

  “晴雯就住這裏?”馮紫英都忍不住嘆息了一聲。

  心高氣傲,在賈府裏邊也算一個人物,卻陡然間落得個這般情形,不說起來,光是這種落差感都能讓敏感一些的女孩子們難以接受。

  “嗯,爺小心,這巷子窄,須得要轉過去在那邊衚衕岔子上才能掉個頭出來。”瑞祥是陪着金釧兒她們幾個來過的,這等地方若是沒個男子陪着來,還真怕出點兒啥事兒。

  “倪二呢?”馮紫英隨口問道。

  “早就讓寶祥去和倪二爺說了,怕是該到了。”瑞祥應道。

  倪二現在也算是風光了,“糞王”這名頭讓他現在底氣十足,在幾城都是聲名大噪。

  加上後續還有許多如整修接到和修建公廁的事宜他都去和工部與順天府搭上了線,所以面子也是格外闊氣起來。

  不過他也很清楚自己能驟然抖斊饋砜康氖钦l,雖然不能經常見到馮紫英,但是馬巷衚衕那邊兩位姨娘那裏,倪二倒是走的格外勤,時不時的送些禮物,也能讓經常過去住的馮大爺能被吹吹枕頭風就行。

  得到寶祥的通知,還在喫酒的倪二立即就帶着一幫人緊趕慢趕攆了過來,看着聽在巷子口的馬車,倪二也是健步如飛跑了過來,“倪二見過大爺。”

  馮紫英擺擺手,“那邊事兒做得怎麼樣?”

  雖然不怎麼過問這些事情,但是倪二也算是跟着自己起來的人了,這種人平時看起來搭不上,但是有些時候卻能發揮出特別作用,倒也不能小覷,所以馮紫英也還是態度很和藹親近,這讓倪二內心更是喜歡。

  “託大爺的福,都還算順利,韓三爺那邊幫我聯繫了,所以東城兵馬司那邊基本上也搭上線了,加上您幫忙指的路,巡城御史這邊兒也有了門道,所以大家就都安分下來了。”倪二搓着手,滿臉喜意,“現在兄弟們都有一碗飯喫,闔家老小都很感激大爺,……”

  “別,我沒那麼大能耐,就是幫你們引引路而已,還是你帶着一幫兄弟自己幹出來的。”馮紫英擺擺手,“榮國府和吳貴妃、周貴妃那邊你應該都沒問題吧?”

  “回爺,榮國府這邊肯定沒問題,都是老街坊了,知根知底兒,我這裏邊有的是人,從花匠、泥瓦匠到木匠都是現成的,吳貴妃和周貴妃那邊先前還有些倨傲,但是後來找了一些門路,也算是能幫忙幹上了,但吳貴妃那邊我們只能乾點兒邊角活兒,……”

  倪二對馮紫英幫忙指的路子也是十分感激,這都是一二十萬的活計,這半年下來,除開各方打點,起碼也能有幾萬兩銀子進賬,關鍵這幫人養了起來,日後工部的活計也能接上趟了。

  說了一陣閒話,馮紫英也才拉回話題:“這邊情況怎麼樣?”

  倪二有些懵,不知道馮紫英究竟要問個什麼,試探性地道:“還行吧,西邊兒這邊咱家還是能說上話的,不過這羊毛胡同一片兒都是爛房子,地勢低窪,內澇厲害,人住的多,擠在一塊兒,前兩年淹水之後險些起了大疫,其他倒沒啥,……”

  馮紫英也不打啞謎了,“這裏邊府裏一個姑娘暫時住在這邊兒,你盯着點兒別出事兒。”

  說完馮紫英便上車和一干人便徑直進巷子去了。

  倪二立時明白過來了,心裏卻是暗喜。

  多半又是和馬巷衚衕那邊兩位姨娘差不多的事兒,這位京師城裏聞名的小馮修撰人年輕,卻恁地喜歡這一口,又不敢接回府裏去,小馮大爺好像也沒成親啊,莫不是怕那邊未過門兒的娘子?

  一努嘴,幾個人便跟着倪二深一腳溡荒_地進去,既然馮大爺沒說,那就門外看着就行,至於後續的事兒,那都不算事兒。

  馬車在拐角處停下,馮紫英這才下車,金釧兒她們幾個也下了車,引着馮紫英進去了。

  孤燈如豆,昏暗的油燈下,卻見一個瘦削的身影靠在炕上,不時咳嗽兩聲,那一條月白的帶子勒在額際,更顯得女子臉頰蒼白。

  一時間,馮紫英心都忍不住一緊。

第四十五章 碰撞

  見到晴雯這般模樣,雲裳首先忍不住就哭了起來,金釧兒和香菱也都是眼圈紅了,三女都趕緊進屋。

  前兩日她們幾人也曾來過,但那是白日裏,這窗外有陽光,晴雯也沒有這般憔悴,怎麼地在兩三天就變成這般模樣了?

  馮紫英也喫了一驚,若是這丫頭染上肺癆這一類的病,在這個時代基本上就算是沒救了。

  進屋上下打量了一番,見晴雯的瓜子臉雖然瘦削憔悴了許多,但眉目間氣色還算正,雖然咳嗽,但是看那絹帕還沒有什麼咳血之類的跡象,好算好。

  馮紫英對這等病也是不太瞭解,但是估計如果是肺癆也不至於這麼快就演變成這樣纔對,以前也沒有聽說晴雯有這等病。

  不過看這架勢,多半是鬱氣積堵,加上又受了寒,再加上飲食跟不上,有沒有用藥,所以纔會變成這般模樣,真要這麼拖下去,估計十天半月下來,還真的可能一命嗚呼了。

  皺了皺眉,馮紫英扭頭吩咐站在門口的瑞祥,“瑞祥,去德善堂請朱一奎郎中來,就說是我請,請他立即隨車來這裏。”

  瑞祥趕緊應是,忙不迭地走了。

  德善堂是西城這邊有名的藥堂,而坐鎮的朱氏父子也是西城鼎鼎大名的名醫,父親朱一奎尤擅這等風寒雜症,光是出再M一次就是五兩銀子,等閒人家是根本請不動的。

  “馮大爺,不用,奴婢賤命,那裏當得起朱郎中來看病,不過是受了些涼,熬兩天也就好了。”晴雯喘息着雲裳和金釧兒的扶持下坐起來,忍不住又咳嗽起來。

  “熬兩天?你還能熬得了幾天?怕是今日都沒喫飯吧?”馮紫英看了一眼在牀畔的矮几上,半碗冰涼的稀粥,一碟鹹菜,淒涼景象,望之落淚。

  這等情形下,便是正常人只怕都要熬不住,還不說這樣一個心高氣傲卻又備受欺凌而憤懣填胸的女子。

  本來馮紫英是沒打算帶晴雯回自己府上的,因爲沒有不透風的牆,一旦晴雯在自己府上留下來,遲早要傳入賈府這邊,兩家恐怕就要其隔閡了,日後寶釵和黛玉也就難做了。

  但看這丫頭現在的情形,要放在這裏,只怕三五日就要一命嗚呼,還只能把她帶回府裏去,先把病養好了再說其他。

  “寶祥。”馮紫英想了一想才又道。

  “爺。”寶祥也趕緊進來。

  “你回去再讓人套一輛車來,帶些被褥鋪着。”

  馮紫英這般吩咐讓雲裳和香菱都是喜出望外,而金釧兒則是喜中帶憂。

  這要把晴雯帶回家中,日後和賈家那邊如何相處?

  不過既然爺都這麼表態了,金釧兒自然也不會去敲破鑼,從內心來說,她也一樣爲這個男人趕到驕傲,起碼這樣的男人才最可靠可信可以依賴。

  一股暖流在胸中湧蕩,晴雯忍不住把頭扭向一邊,任憑眼淚汩汩流下。

  她不願意讓別人看到她最脆弱的一面,尤其是這個男人。

  馮紫英卻早已經看在眼中,這個丫頭的個性或者說人格怕是丫鬟裏邊最獨立的,無論是面對賈寶玉、王夫人還是自己,都竭力想要保持這份自尊和獨立,也許這就是這個丫頭最吸引人的一點。

  “行了,晴雯,你也彆強撐着了,每個人都有不如意的時候,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挺過去也就好了。”馮紫英也不多說什麼,說多了反而會讓對方更是難受。

  瑞祥來得很快,半個時辰不到,那朱郎中便已經到了。

  不過這位德善堂的頭牌郎中顯然有些不太適應這樣一個狹窄陋巷和惡劣的環境,估計也是養尊處優慣了,但是在看到馮紫英之後,還是很高興地見了禮。

  這位小馮修撰的名聲可是在京師城中聞名遐邇了,都說他必定是未來的宰輔,誰不願意在他尚未登高時結一份善緣?

  “怎麼樣,朱先生?”馮紫英揹負雙手看着朱郎中悦}之後,沉聲問道。

  “呃,小馮大人,病情不是很嚴重,應該是鬱氣於結又兼之受了涼不注意保暖,飲食也沒有調理好,所以數病糾纏,纔會呈現在的情形,這裏環境太差,潮溼陰冷,所以最好找一處乾燥素淨之地好好養一段時間,我這裏先開一個方子抓兩副藥喫着,待到三日後我再來看一看,若是有變化,在重新調整一個方子,只要好生調理,半個月就能恢復過來,……”

  對這等病朱一奎還是有把握的,雖然不明白這個女子和小馮修撰是什麼關係,但是能讓對方在這裏守着等着自己來,多半也是有些淵源的,他自然要討好表現一番。

  馮紫英心中也放下了心,只要無大礙就行,其他都好說。

  “那就多謝朱先生走這一遭了,等到這邊兒病好,我改日登門道謝。”這話雖然是客套話,但是聽在朱一奎心中卻是格外舒坦,“小馮大人言重了,這也是朱某本分,若是還有什麼需要,請小馮大人儘管吩咐,……”

  等到瑞祥把朱一奎送出門順帶去抓藥,馮紫英這才倒回來,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晴雯,先前郎中也說了,你這病雖然不算什麼疑難雜症,但是也有些沉重了,不能再拖下去,住在這裏既沒有人照顧,也不利於休養,爺也索性就替你做主一回,先回我府裏休養,等到你病好之後,再做計較。”

  晴雯早已經是哽噎無語,只是默默流淚點頭。

  饒是她心性高傲,嘴上從不輸於人,但是畢竟也是一個年輕女子,遇上這樣的事情,舉目無親,無人照看,也讓她倍感淒涼,如今能有這般際遇,可謂百味陳雜,但那一抹柔軟和溫暖卻早已經融化在心中了。

  等到寶祥把另外一輛馬車帶來時,金釧兒和雲裳、香菱三人這才替晴雯簡單收拾了一番,扶着晴雯上車。

  “爺,好像外邊兒有幾個人在尋找什麼丫鬟,這挨着問了過來,……”看到馮紫英他們一行人出來,倪二悄無聲息的竄了過來,“不像是道上的,倒像是官面上的。”

  “哦?順天府的還是宛平縣的,還是兵馬司的?”馮紫英微微一怔。

  “好像都不是,我也沒走近去看,但聽那口氣,倒像是哪家大戶人家的,可那味兒又帶着官家氣息,嗯,挺橫地,差點兒和兄弟們幾個幹起來。”

  倪二也是見過世面的,並不怵什麼人,尤其是這裏還有一尊大佛。

  馮紫英沒和他說事兒,但是他可以肯定絕對是和對方一幫人來找的這丫鬟有關係,只是他就有些不明白了,對方那架勢也不像是缺一個丫鬟的,難道是私逃的奴婢?可這又如何能和小馮大爺扯上關係?

  “唔,不理他們,走咱們的,咱們不惹事兒,但也不怕事兒。”馮紫英淡淡地道。

  “爺,那您上車,……”倪二一揮手,一羣人便簇擁了過來。

  “不用,我走一截,另外一輛車送郎中去了,本來說讓你的人幫着看顧一下,但現在看來人病了,還得要帶回養着。”馮紫英也不細說,倪二更不會多問。

  一行人剛走出幾步,那邊巷口也來了一羣人提着燈唬北甲胚@邊來了。

  馮紫英也不動聲色,只顧着往前走,倪二見馮紫英不吭聲,也就只是揮手示意,一干人也就夾着馬車往外走。

  “慢!停着!”走在前面的幾個人見馮紫英一行人圍着車往外走,便扯着嗓子喊了起來,“幹什麼的?”

  “走路的。”馮紫英不慌不忙地回答。

  “喲呵,嘴巴挺硬啊。”當先一人怒喝一聲,然後又和旁邊一人說了一句,這才大搖大擺地迎了上來,“這天色黑盡,一大堆人往哪裏走?你們是幹什麼的?”

  馮紫英瞥了一眼倪二,倪二便挺胸上前,“這位官爺可是巡捕營的兄弟?兄弟西城倪二,兵馬司王大人和巡捕營的陸兄弟,我都熟悉,問一問就知道,……”

  對方立即有些遲疑了,頓了一下,這才道:“倪二哥,久聞大名了,兄弟我是中城兵馬司的曾廣福,不知道倪二哥您這一大堆人是從哪兒來,往何處去啊?”

  “呵呵,兄弟我就住在這一片兒,帶着幾個兄弟和家眷去了一趟一個朋友看望朋友,這會子正回去呢。”倪二神色坦然從容。

  “哦?”爲首者顯然也是知曉倪二的,並不願意和倪二衝突,但是他身後那人卻是不肯,“家眷,把車簾子拉開我們要檢查一下,……”

  倪二也是一愣,這中城兵馬司的人來西城這邊檢查,好像有些過界了,但是兵馬司和巡捕營一樣,都有緝盜查疑之權,在京師城裏任何一處要查看,也說得過去。

  若是往常,倪二也就讓他們查了,但今日正主兒不發話,他如何敢讓對方掀車簾子?

  “曾兄弟,怕是不合適吧?”倪二淡淡地道。

  “什麼不合適,趕緊拉開,咱們府上跑了一個逃婢,正要四處緝拿,有人說躲在這邊兒來了,你們這鬼鬼祟祟的,我看就相當可疑,……”站在兵馬司後邊一人聲音有些尖細,“趕緊的,……”

  “哦?這中城兵馬司都管到西城來了?”馮紫英接上話,“據我所知,沒有巡城察院的公文或者查破現行案件,兵馬司是不能越界的吧?”

第四十六章 大丈夫當如是

  站在最前面的男子一窒,目光下意識的向馮紫英這邊望了過來。

  能如此瞭解京師城中五城兵馬司和巡捕營以及與巡城察院之間的權力職責分工,這可不是一般人能知曉的,絕對的內行,不由得他不小心。

  但他身後的人顯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聲音變得更大起來,“兵馬司抓捕逃奴乃是天經地義的事情,要什麼公文?”

  馮紫英冷笑,上前一步,“那可真有些可笑了,沒有公文,中城兵馬司如何可以越界?那還是回你們中城去檢查吧,這裏是西城,要不你們去把西城兵馬司的人叫來也行。”

  見馮紫英如此強硬,曾廣福反而不敢放肆了。

  這京師城裏藏龍臥虎,五城兵馬司和巡捕營以及宛平和大興兩縣都是低端所在,便是順天府乃至巡城察院和龍禁尉都一樣可能喫癟,若是被人家拿住了把柄,那反而要喫不了兜着走了,上峯喫了都察院的彈章,找不到發泄的地方,鐵定是要那自己去交差的,他可不願意如此。

  只是這身後人也是他得罪不起的,不能不來,不過,來可以,但是要讓自己頂在最前面,那卻不行,說好了便宜行事,現在有麻煩了,那就得看自己背後這幫人能不能硬起來了。

  曾廣福腳步輕盈的向側面讓出一步,以便於讓自己身後這個年輕人更全面地展現形象,這青年男子顯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越發狂妄:“壽王府做事,哪裏不能行,還要什麼狗屁兵馬司過問?”

  一句話連曾廣福都惱怒起來,這廝如此放肆,讓他去碰碰壁也好,他幾乎可以確定今晚上這廝絕對是要一腳踢在鐵板上了,只要不把自己連累進去就行。

  “哦,壽王府的人做事就這麼張狂無忌不講王法麼?令出法隨?那我可要好好掂量掂量,這京師城原來是壽王府說了算了,皇上和朝廷又往哪裏放呢?也要聽壽王府的麼?”馮紫英聲音越發溫和,悠悠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