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301章

作者:瑞根

  走出小院門,寶釵和探春都忍不住鬆了一口氣,然後下意識地相互看了一眼。

  想到自己今天的表現,寶釵就覺得有些丟臉,自己怎麼就忍不住有些急躁上火了?是因爲感覺到探丫頭帶給自己的壓力?

  看到探春還有些氣鼓鼓的姣靨,寶釵心中又倏地一鬆,這不過是馮大哥拿林妹妹的嫁妝來做的一個測試罷了,自己怎麼卻如此當真了?還真把探丫頭的火氣也給勾了起來,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探春在踏出小院門的時候也意識到了自己今天表現的失分。

  怎麼在馮大哥面前表現得如此咄咄逼人,寶姐姐好像也被激怒了誒,平素她是絕對不會說這般言語的,爲何今日居然也要和自己爭論起來了?

  而自己好像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也就變得如此暴躁起來了?

  當兩雙眼睛匯聚到一起,寶釵忍俊不禁,撲哧一聲笑出聲來,“探丫頭,今兒個姐姐可是被你害得丟臉了!”

  而探春也是臉上一燒,忍不住一下子抱住寶釵的胳膊,撒着嬌,“寶姐姐,你還說,小妹今天可是無地自容了,馮大哥大概從未想過小妹會如此,哎呀,小妹都不知道怎麼辦了,以後面對馮大哥,……”

  寶釵感受到探春抱着自己胳膊在她懷中扭動帶來略微起伏而富有彈性的觸感,心中也是微動。

  這丫頭也長大了,只比自己小兩歲,今年也十四了,思春的年齡了,難怪……,不過這丫頭想過將來麼?馮大哥知道麼?

  “馮大哥不會在意這個的,嗯,只要我們自己不在意。”寶釵還是很喜歡探春這種性子,比黛玉的敏感要大氣爽朗許多,但是又不像湘雲那般過於豪爽大方,她喜歡這種有節有度的利索。

  “說來說去還是馮大哥太壞了,故意用這種方法來捉弄我們倆,讓我們不知不覺入彀,結果弄成這樣,他一個人在一旁看笑話,……”探春已經明白過來了,氣哼哼地道:“他看了我們倆的規劃方略就知道我們的想法不一樣,還故意用這種方式來,哼,特別是最後他問寶姐姐對我們的規劃想法,小妹看就是他故意要挑起小妹和寶姐姐的鬥氣……”

  “你也知道,那還要上當?”寶釵忍不住打趣,二人就這樣攜手漫步。

  “哎,誰讓馮大哥故意弄出這樣的架勢來,讓人不知不覺就跟着他的話語走了,……”探春越想越是這麼回事兒,然後側首嗔道:“小妹上當也就罷了,姐姐這般沉靜淡然的人,爲何今天也失態了,和小妹一般見識起來?”

  寶釵啞然失笑,這丫頭還能用這種方式倒打一耙?不過平素裏自己的確把她當妹妹,許多時候都是讓着她,所以今兒個這麼說,好像也沒錯,至於原因呢?

  那就不足爲外人道了,難道說告訴對方自己有點兒喫醋了?

  忍不住捏了一把探春豐潤飽滿的臉頰,寶釵輕笑着道:“誰讓你那麼咄咄逼人?”

  探春撇嘴,試探性地道:“姐姐怕是因爲是在馮大哥面前的原因吧?”

  寶釵臉微微一燙,故作鎮靜,這會兒馮大哥剛和林妹妹訂親,和自己的事情還不能公之於校窖绢^這話就有些誅心了。

  “少在那裏胡說!”寶釵又想去撕探春的嘴,探春卻把臉死死貼在寶釵肩頭上躲過,嘴巴卻不肯饒人:“姐姐好像有些害臊了?”

  “死丫頭,你再說,你再說……”

  馮紫英站在小院的花窗裏,看着院外兩個丫頭就這麼嬉笑打鬧着裏去,心裏卻是無比的甜蜜舒暢。

  他不願意看到寶釵和探春因爲這事兒而交惡,所以之前甚至都有點兒忐忑,但現在看來,自己還是小覷了寶釵和探春,這倆丫頭在這方面都有着驚人的敏銳性和自控力。

  或許她們都隱約相互感受到了一些什麼,但是卻很清楚馮紫英絕不願意看到某些情形發生,所以即便是有,也會很好的把這些抹去。

  ……

  段喜貴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連續幾個月高強度的操勞,讓他已經疲倦得有些來不起了。

  從山東到揚州,一來就再沒有清閒過,馮紫英給他畫了一個無比大的餅,大得他覺得哪怕是累死都值得的餅。

  海通銀莊,股本金可能達到五百萬兩銀子以上,而整個銀莊將來會覆蓋整個大周境內,甚至可能走出大周,到南洋和日本朝鮮。

  他至今仍然記得馮紫英和他暢談的那個晚上,整整兩個時辰,馮紫英的聲音都講得有些發嘶了。

  他不停的說,不停地描述,然後不停的規劃和勾勒,而他就是瞪大眼睛張大嘴巴傾聽。

  從架構到規模,從攬儲到放貸,從風險評估審查到後續收回貸款,再到呆賬壞賬的撥備和處置,聽得他頭昏腦漲。

  隨後的一個星期他不斷地去向馮紫英詢問,然後回來做好記錄,每天都有無數個問題冒出來,然後他去問對方,有些問題對方能回答,而有些對方語焉不詳,還有一些對方也不知道,說是西夷的書上也沒說,只有靠自己去慢慢摸索。

  他簡直不能相信這些東西馮紫英是能夠通過讀書(馮紫英解釋)獲得,這顯然超出了他的想象,但是如非如此紫英又如何能明白知曉這些東西?

  但事實就是如此,他只能接受,或許這位表弟真的就是一個天才。

  幾個月的辛苦即將結出碩果。

  從最開始的一無所知到後來的慢慢了解熟悉,再到後來被直接推上臺面去親力親爲從頭開始的規劃和打造,從每一個商賈的接觸交談到說服,最終讓他們變成股東或者開戶的客人。

  除了最初幾個商人段喜貴是跟着馮紫英學習,看對方是如何說服這些人的,十天之後他就出師了,開始了自己的表演,到後來他還要手把手教授賈璉,嗯,當然馮紫英也在一旁提點。

  嘴巴有些發乾,似乎眼前都有些朦朧起來,段喜貴心中砰砰猛跳,他已經盡力壓抑自己的情緒了,但手心汗溼,下意識的吞唾沫,還有深呼吸,……

  種種表現一直到看到馮紫英從容淡然的出場與前來參加開業典禮的揚州府知府、同知、兵備道僉事、漕吖賳T等等談笑風生,段喜貴終於發現自己似乎一下子穩住了許多。

  “表兄,這一位是周長史,忠順王爺的長史,今兒個是專門從京師城來恭賀的,璉二哥應該認識,……”

  “表兄,璉二哥,這一位是洪先生,他是登萊總督王大人府上……”

  “表兄,璉二哥,這一位是南京戶部侍郎蘇大人,……”

  “表兄,璉二哥,這是周先生,其兄是工部……”

  應接不暇,但是段喜貴和鋼來得及趕回的賈璉卻都是振作精神開始接客,單單是今日來的客人都是整個揚州乃至南直隸的頭面人物,他們以前從未或者說無法接觸到,但是隨着今天海通銀莊的正式開門營業,他們將直接面對這些來自四面八方的客人,日後他們更要在其中佔據一席之地。

  海通銀莊選擇了在揚州城最繁華的南河下街的一處大型宅院,面鋪內倉,往西是鈔關,往東則是中街和北河下街。

  這裏是整個揚州城的黃金街市,除了一大批鹽商豪宅修建在這一片靠東的所在外,還有大量會館也都匯聚在這裏,包括湖廣會館、徽州會館、山陝會館和龍游會館等等。

  爲了做到這一點,馮紫英也是煞費苦心,林如海的突兀逝去使得他也有些手忙腳亂。

  原來許多本可以依賴林如海的聲望就可以輕易解決的問題,現在就不得不讓他親自赤膊上陣。

  好在開海爲自己帶來了很大的聲望和影響力,哪怕是和開海沒有太大關係的官員士紳,也都不願意得罪馮紫英,誰能預料得到這一位幾年後沒準兒就回來當知府同知呢?

  隨着吉時到,登臺亮相的段喜貴和賈璉一前一後抱拳行禮,段喜貴清了清嗓子:“諸位大人、同仁、鄉親們,今兒個是咱們海通銀莊正式掛牌的好時辰,承蒙各位厚愛,能蒞臨蔽處,我們深感惶恐和喜悅,……”

  早就寫好的詞兒,段喜貴背了好幾天。

  “很多兄弟朋友們都來問我,這海通銀莊和別的錢鋪錢莊有什麼不同,又或者問,這弄這麼大一個陣仗,究竟是幹什麼,那段某就用最簡短最直白的話語來替各位解釋一下,……”

  “……,如果您是家裏有幾個閒錢,尋常用不上,藏在家裏卻又怕被俚胗洠屈N我建議您存在咱們銀莊裏,安全無虞,信譽可靠,存取自由,隨到隨取,……”

  “如果您是生意人,甭管你是行商坐商還是開辦工坊,通存通兌,咱們今年之內就要在京師、揚州和大同三地做到,明年可以在蘇州、廣州、金陵做到,您在這裏放入銀子,要去大同買馬買皮子,沒問題,一張銀票踹身上,你便可以優哉遊哉去大同,只管在那裏用去,……”

  “如果您想做營生開辦廠坊,需要銀子週轉,歡迎來我們海通,借款多少不論,時間長短不論,從事行業不論,咱們就敢說這話,只要您做的營生是朝廷允許的,就只管來,若是朝廷支持扶持的,咱們這還可以在利息上予以減免優惠,一句話,您會發現和外邊兒那些個放貸的相比,咱們海通會讓您覺得比朋友更值得信賴,比親戚更仁義,……”

  越到後邊兒,段喜貴越放得開起來,尤其是進入了一個自我放飛的狀態中,他的火力全開。

  “今兒個是開門大吉,凡是今兒個來談貸款的,利息一律九折,無論多少,……,凡是今兒個來存銀子的,一律有孫家南貨鋪和顧氏綢緞莊的小禮物相送,先到先得,……”

  鞭炮聲響,硝煙瀰漫,開業大吉。

第十九章 北返

  “嘭”的一聲,院門被掀了開來,馮紫英皺了皺眉,透過窗欞望過去,看着兩個踉蹌醉漢歪歪斜斜的進來,搖搖頭。

  掛牌營業典禮尚未結束,馮紫英就離開了。

  官場上的人都只是來打了一頭露個面兒,就算是給足了馮紫英面子了。

  剩餘都是商界上的人,自然是由段喜貴和賈璉去應酬。

  “紫英,紫英!”

  段喜貴面色通紅,吐着酒氣,走了進來,扶在門框上,而賈璉這是臉色發青,同樣也是全身酒氣,身體東倒西歪,靠在牆上。

  “還不去送二位爺休息?”馮紫英皺着眉頭,呵斥着跟在這二人身後的僕從。

  “不,紫英,我和璉二爺就過來說幾句話就回去,但是不吐不快!”段喜貴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地讓自己表現正常一些。

  “哦?”馮紫英很好奇,“表兄有什麼要說的?”

  “紫英,海通銀莊也許就是我我這一輩子的歸宿了,我要把它做好,做到最好,今天開頭非常好,你知道麼?光是今天就多少戶來存銀子,存了多少,你知道麼?”段喜貴瞪着眼睛看着馮紫英。

  “表兄,我記得前期您不是一直在聯繫溝通麼?這第一天,人家給你面子肯定要來表示一下嘛。”馮紫英懶得猜,這都是前期說好的,今兒個來湊個數,走個過場而已。

  “不是,紫英,這九十六戶不是我之前說好的那幾家,也不是我找來的托兒,而是他們自己找上門來的,我告訴你,今天銀莊收到外來存銀八萬五千四百三十兩,共有九十六戶來存銀,最多的一戶存了兩千兩,最少的一戶存了八十兩!但他們都不是我找來的,以前甚至從未見過面,也沒有打過交道!”

  段喜貴瘋狂的揮舞着手,“紫英,你只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這意味着我們的招牌打出去了,打響了,大家願意相信我們了!我不在乎這幾萬兩銀子的存銀,我在意的是這九十六戶人,他們有些是這揚州城裏的士紳,又有些是城中小吏,還有一些是城外商賈和田主,甚至還有這瘦西湖上的龜公歌伎,但我不在乎他們的身份,這意味着幾乎城裏上下大家都認可了我們海通銀莊!”

  的確,段喜貴還是看得很準,若是純粹依靠這城裏商賈大戶們,固然可以一時光鮮,但是若是沒有像這九十六戶人中的大部分都屬於這揚州城內外的中堅羣體來支撐,這個海通銀莊維繫不了太久。

  “若是這揚州城內外都信任咱們海通銀莊,那日後我們銀莊就能穩穩居於這揚州城的翹楚地位了,這一步我們就算走穩了,而且今兒個還有三家來商談貸款事宜,我和璉二爺初步接觸一下,都算是知根知底的,銀子週轉不過來,打算要借五萬兩銀子,……”

  也難怪段喜貴如此失態,開門紅,就遇上這樣的情形,也難怪他有些忘乎所以了,可以理解。

  “紫英,我和喜貴都有些過量了,但是今兒個我們真的很興奮,一切順利得比我們想象的還要順利,之前我和喜貴心裏都沒有底,就算是能請來很多客人,關鍵在於人家來了信不信啊,看一圈兒就走,那毫無意義啊。”

  賈璉口齒要比段喜貴伶俐得多,雖然也十分興奮,但是在符合他身份的情形下。他的大家風範更能讓人激賞。

  “許多人來的時候是抱着將信將疑態度的,但是看着這麼多大人親來道賀,而且這把幾個股東的身份一透露出去,這些人都是手眼通天的,那麼自然就明白了,……”

  賈璉和馮紫英嘟嘟囔囔拉拉雜雜的拉着馮紫英的手說了半晌,馮紫英也只能耐着性子聽着。

  興許是先前的百般努力終於得到了回報,這兩人都有些得償所願的味道,也難怪宴席上多喝了幾杯。

  等到把這二人打發走了,馮紫英也才鬆了一口氣。

  他能理解這種心情,大功告成,夙願得償,前景美好,任誰都難免自已沉醉一番。

  不過對於自己來說,最重要的一樁事情也就算是告一段落,接下來就是這兩三個月裏段喜貴要穩住局面了。

  按照幾人商定的,這三個月段喜貴爲主,賈璉在返回京師之後就會迅速回揚州,然後三個月後,賈璉爲主,段喜貴協助,8月段喜貴就要趕赴京師組建京師號,12月趕赴大同,組建大同號,完成今年三家號的組建。

  馮紫英也知道這裏邊免不了會有各種阻撓麻煩和問題,但既然揚州號這個頭開好了,段喜貴和賈璉有了經驗,這些都不是問題了。

  ……

  踏進黛玉的小院,馮紫英就能聽得一片鶯聲燕語,春意盎然。

  馮紫英心情也一鬆。

  有寶釵、探春、湘雲以及迎春惜春幾個算得上是黛玉閨蜜黨相陪,加上事情已經過了一個多月,黛玉心情應該已經緩過來了。

  不過吳耀青那邊傳來的消息卻讓馮紫英心情沉重。

  林如海的病歿有問題。

  藥渣是一直保留在,雖然找了幾名郎中和煎藥師傅查看,看不出端倪來,但是另請的幾位郎中都認爲以林如海當時那種情況,不可能在短短几日裏就過世了,起碼應該可以堅持一兩個月。

  至於說證據這些東西,馮紫英從來也沒有對這個時候的刑偵技術有多麼高的指望,而且林如海這種特殊身份也不可能以這種方式來調查懷疑。

  吳耀青那邊對江湖人物的調查也有了一個初步結果。

  最具可疑的兩撥人,有一撥排除了,但去了杭州那一撥人卻疑點增加了。

  那一撥三人都是來自池州府,但長期在金陵、池州和太平府幾地遊蕩,與池州本地一些大鹽梟有着某種聯繫。

  而且這三人的行蹤也很可疑,似乎是要有意避開什麼,去了杭州之後又繞道江西一大圈兒纔回了池州,這段時間一直在池州龜縮不動,而按照以往的情形,這幫人應該是在金陵逗留居多。

  就吳耀青現有的資源和能力,也只能查到這一步了,人家來了揚州,沒有其他異常狀況,也沒有任何指證,除非是馮紫英也一樣動用江湖人的力量,否則你沒有理由去動對方。

  馮紫英不會就此罷休,雖然對外對黛玉都是說林如海病情突然惡化,但是馮紫英知曉這裏邊的貓膩就行了。

  陶國祿這個啕}使現在風光無限,甚至在海通銀莊成立時也是親臨道賀,表現出很大的善意,但是在馮紫英看來,這一位恐怕嫌疑不小,縱然他自己沒參與,但是他和他背後的人是最大得益者,脫不了干係。

  但從汪文言和吳耀青這邊得到的消息,陶國祿在江南這邊的關係人脈極其深厚,甚至超過了林如海。

  他本人雖然不是南直人而是湖廣人,但是卻一直在南直這邊任職,現在南京工部,後來又在南京戶部,最後才進入鹽政,只是她不是進士出身,所以使得他不可能出任巡鹽御史這等要職,啕}使也就是他的極限,除非轉任他職,而現在這種情形就對他最美妙不過了。

  不過單單是一個陶國祿馮紫英不認爲其就有這麼大能耐。

  因爲就算是陶國祿有這個想法,哪怕林如海一死,上邊就有可能馬上指派一個巡鹽御史來,他一樣沒戲,所以就憑這一點,如果林如海真的是被人設計構陷而死,那麼這裏邊就有着很複雜的背景了。

  尤其是在明知道自己和林如海之女訂親的情況下,依然如此,就不能不讓人更加懷疑。

  “馮大爺來了。”站在門口陪着幾位姑娘和自家姑娘說着話的紫鵑首先看到了踏入院內的馮紫英。

  “呀!”屋裏一陣窸窣整理衣着和驚呼聲。

  馮紫英漫步而入,“喲,各位妹妹都在啊。”

  “小妹見過馮大哥。”寶釵、黛玉、探春、湘雲、迎春和惜春都是盈盈起身一福。

  或許是林黛玉熱孝在身,幾位姑娘都穿得很素淡,白色、青色爲主,頂多也就是添幾分滾邊繡濉�

  宛若秋水般的幾雙眸子落在馮紫英身上,饒是馮紫英早已經身經百戰,但這等情形下,還是有些緊張。

  嗯,還真是緊張,這讓馮紫英都有些好笑。

  “都是一家人,莫要客氣,林妹妹身子大好了?”林黛玉剛從蘇州回來時仍然是那副病懨懨的樣子,這讓馮紫英也很揪心,但今日一看似乎氣色好了許多。

  “謝謝馮大哥關心,小妹好多了。”照理說未婚夫妻之間不宜私下見面,不過這等情形下,黛玉已經成了孤女,而且又有這麼多姊妹相伴,倒也沒什麼。

  聽得黛玉話語裏還帶有幾分鼻音,馮紫英點點頭,“春捂秋凍,林妹妹和各位妹妹都還是要小心一些,我們就要啓程北返了,路途遙遠,千萬莫要生病了。”

  要回去了?

  幾個姑娘都是一喜,但是想到林黛玉,幾女都沒做聲。

  還是寶釵見黛玉沒有做聲,輕聲應答:“馮大哥這邊的事情已經處理完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