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可是按照你表兄所言,這些學徒們主要是要滿足海通銀莊的需要,海通銀莊除了在揚州和京師之外,還要在金陵、蘇州、杭州和大同都要建立分號,甚至湖廣也要建分號,這樣一來市舶司恐怕很難得到滿足啊。”練國事有些疑惑地道:“紫英,我感覺你對海通銀莊的重視程度甚至超過了開海債券和特許金制度和市舶司籌辦,我的理解有誤麼?”
這個問題問到了關鍵。
對練國事,馮紫英是不願意撒謊的,但是如果要解釋清楚這個理由,卻又相當複雜,甚至就算是和盤托出,也未必能讓練國事理解。
現在這個時代中的人很難理解一個跨時代的金融機構的出現會給這樣一個社會帶來什麼樣的衝擊和變化。
關鍵在於這個銀莊的性質卻是極其模糊的,股東來源複雜,但是卻又借用了官府的某些定位意義,同時還要兼具一些朝廷政策扶持的功能,中央銀行不像中央銀行,商業銀行性質更濃,但是還要承擔起部分政策發展銀行的功能,這是一個典型的怪物混合體。
但是在壟斷地位下,這個怪物或許會以一種瘋狂的速度膨脹起來,也有可能一種無法想象的狀態迅速崩潰,一切取決於朝廷對待其的態度,所以馮紫英才會把忠順王以及他代表的整個宗室羣體拉入進來背書,起碼在面臨一些不可預測的因素時,能夠起到一些牽制和抵當作用。
“君豫兄,你是第一個覺察到這個問題的。”馮紫英悠然一笑,“嗯,但是我卻無法用語言來解釋爲什麼我會如此看重這個現在看起來並沒有顯現出多少特質的東西,但如果你能看到它給我們所看重或者急需的一些產業營生帶去的源源不斷支持,同時還能讓人認識到這種模式對他們認爲可能會成爲的某些行業帶來的希望,那麼就是這個了,這就是我所看重它的原因。”
話語有些繞,馮紫英知道練國事未必能一下子就明白了,但他打算讓練國事好好接觸一下,嗯,不僅僅是練國事,還有吳甡,他們兩人的性子顯然更適合,而範景文和賀逢聖則不必。
這個時候馮紫英越發有着一種矛盾的心態,既希望時間過得更慢一些,那麼自己可以有更多的機會來佈局這一切,又希望時間過得更快一些,這樣自己可以更快的成長起來,不會再受更多的束縛。
當時代的車輪緩緩滾動起來時,那些之前並沒有意識到這種變化帶來的力量,到後來就只能駭然的看着這種變化會裹挾着一切瘋狂的向前滾動了,誰擋在前面,就只會被碾得粉碎。
第十三章 第一個學生
段喜貴原本飽滿的雙頰迅速瘦了下去,連帶着眼眶似乎都深凹下去不少,來往於衙門中的腳步走路帶風,這一切都看在馮紫英眼中。
從臨清帶過來的這幫人都開始跟着段喜貴忙碌起來,而且還被段喜貴去信又要了一批人過來。
按照前期的約定,一些看好海通銀莊和馮紫英這個人乃至背後忠順王爲首的宗室勢力的江南士紳們,也開始正式和段喜貴乃至馮紫英磋商具體入股的事宜了。
“截至目前位置,已經談妥了來自整個南直隸和浙江、福建、湖廣、江西的士紳商賈共計一百三十七戶,初步預計可募集股本金三百四十二萬兩紋銀,其中南直隸地區六十八戶二百二十萬兩,浙江二十三戶四十八萬兩,福建十九戶三十四萬兩,湖廣九戶二十萬兩,江西八戶二十萬兩,另外尚有五十餘戶還在進一步磋商中,預計還能募集股金六十餘萬兩,總計募集股金能能達到四百萬兩左右。”
段喜貴對這些數字早已經爛熟於胸,每天談妥的商賈和敲定的股金數額,他都能一口說出。
可以說這些時間裏,他的心思都花在了這上邊,未來他可能會成爲海通銀行揚州號的大掌櫃,執掌數百萬兩銀子的大當家,也會成爲揚州乃至整個江南舉足輕重的商界鉅子。
股金數量的暴增一方面固然讓海通銀莊人脈更雄厚,應對外來壓力更具有承受力,同樣也意味着這樣大一筆資金必須要找到合適的去向,只有這樣銀莊才能實現盈利,也才能讓這些股東們放心。
馮紫英一開始就意識到了這一點,但是卻沒想到海通銀莊在江南也募集到如此大規模的資金,那麼在經營過程中就需要廣開門路,尋找最適合的放貸目標。
“那表哥覺得什麼時候海通銀莊掛牌開業最合適?”馮紫英問道。
“五月份擇一個好日子,便可掛牌,當然更爲關鍵的是我們需要確定我們近期的經營方向。”此時的段喜貴已經有了幾分氣勢,不再像當日初見馮紫英時的拘謹小心了。
“哦,你如何考慮的?”馮紫英放手給段喜貴,但是並不代表對海通銀行的大政方針都不過問了。
“我考慮了一下,按照你的提議,把未來海通銀莊的發展分成了三個階段。”段喜貴也是有備而來,如果連自己這個表弟都不能說服,如何能讓其他股東放心?
馮紫英笑了笑,看來這位表現還是受自己影響不小,居然也會搞策劃和階段論了。
“初期階段,我的想法是從現在到永隆十年,屬於發展階段,利用目前只有我們這樣一家經營此類營生的優勢,進一步拓展影響和渠道,尤其是穩定官府的渠道,力爭成爲包括十三省各府在內上解賦稅的唯一渠道,同時主動對接各地大小商家,讓他們成爲我們的客戶,並在年內建成京師號、大同號,力爭永隆八年建成廣州號、金陵號和杭州號,永隆九年建成蘇州號、武昌號、南昌號,……”
“除了進一步擴展我們海通的覆蓋範圍外,也要在吸納儲戶和開辦匯兌戶頭上下功夫,這會是未來我們海通錢莊發展壯大是的根基所在,……”
“……,我們認真研究過,我們的客戶其實主要分爲兩類,一類是爲我們的信譽所吸引,願意將銀子存入銀莊,一來安全,二來也能有利可圖,這類客戶既包括城市中的尋常家庭,也包括相當一部分本地坐商、田主等士紳商賈家庭,應該說這類人是我們儲戶的主要羣體,……”
“……,另一類就是行商,這類戶數不算多,其主要開戶存銀的目的不是有利可圖,而是爲了存兌方便,有利生意,所以我們也打算分門別類,……”
馮紫英之前只和段喜貴、賈璉二人介紹過自己的一些想法。
他也不是學金融出身,對現代銀行制度也是知之不多,只能說知曉一般性的商業銀行的基本咦髂J剑灾缓退麄冋劻舜尜J差作爲銀行的主要利潤來源,具體如何操作,就要根據這個時代的特點來進行了。
“我們經過認真仔細調查瞭解之後認爲,對兩類客戶要採取不同的經營模式,第一類客戶,他們最主要擔心是自己錢銀的安全,然後纔是獲利,所以我們認爲在利息上,不宜設置太高,紫英你原來提出的標準是不可行的,遠遠超出了承受,……”
馮紫英趕緊插嘴,“表兄,我當初也只是一個隨口建議,一切標準要以你們調查研究之後得出結論爲準。”
段喜貴也鬆了一口氣。
他就怕自己這個表弟固執己見。
雖然他的許多想法別出心裁,讓人耳目一新,但是在實際操作中,卻需要許多修改甚至大改,現在看來自己這位表弟還是很清楚許多東西不能光憑想象。
“我們考慮一年以下的存銀是不考慮付息的,甚至三年以下的利息都會比較低,另外活期存取不付息,定期如果臨時急用提前支取,不付息還需要支付少量手續費,……”
聽得條件這般苛刻,完全顛覆了馮紫英之前的想象,馮紫英不由得爲之咂舌。
見馮紫英有些震驚,段喜貴介紹,“紫英,付息這個想法雖然是脫胎於借錢,但是我們作爲獲得朝廷批准甚至作爲朝廷戶部、中書科特定專用匯兌渠道,我們有資格提出這個標準的,你可以想象這些士紳田主們把銀子窖在地下,一要擔心招來俜耍o家人帶來危險;二來還要每日安排人守護,不但花銷大,而且何等勞神?……”
不得不說段喜貴的觀點切中了要害,像尋常不經商放貸的士紳地主,平時並無什麼大的開銷,家中便存有三二百兩銀子便綽綽有餘,但他們除了田地外,多少都有三五千兩銀子的窖藏,但如段喜貴所言其風險和消耗也不言而喻。
若是能存入府城中的銀莊,不放心便可不要利息存活期,若是心穩一些存個一年定期,還能有些利息,哪怕不多,但是也能替兒孫掙個零花,若是要替兒孫留家底兒,索性存個三年五年,那利息也就不低了,到時候還本付息都相當可觀了。
馮紫英默默點頭。
他不會干涉段喜貴他們提出的經營方略。
段喜貴本身原來就在大同那邊經商,對北地商業情況十分清楚,後來被自己挖來到了山東與薛家一道經營豐潤祥,短短三年間便把豐潤祥經營得風車斗轉,這也充分說明了對方的商業能力,比自己這個就憑着一點兒前世記憶的半吊子不知道要強多少了。
而且最爲關鍵的是段喜貴是熟知當下各地商業經營狀況的,來揚州之後汪文言他們也爲段喜貴他們提供了南直隸這邊的狀況,可以說段喜貴現在是對南北商賈的經營都有相當瞭解了,所以基於他的調查研究得出的結論是應該十分可信的。
“對於第二類,我們是這樣考慮的,這類行商雖然看似錢銀流通量大,但是他們多是異地存兌,這對於我們銀莊來說會有一定風險和經營成本,那麼對這種異地存兌我們是要收取一定手續費,當然對於這些客戶我們可以考慮分級,當其信譽程度達到一定水準,或者與我們銀莊合作達到某個標準,我們可以考慮免除,……”
馮紫英沒有心思再多聽下去了,就憑着段喜貴現在已經在開始謩漋IP用戶和普通用戶的區別來秩「罄麧檿r,他就知道這位表兄已經徹底被自己帶上道了。
信譽纔是最重要的,無論是對海通銀莊本身還是海通銀莊的客戶們,這是金融的核心。
所以當段喜貴喋喋不休的介紹如何挖掘優質客戶,尤其是貸款客戶,通過調查分析客戶信譽和資產風險來進行放貸時,馮紫英真心想要給對方豎一個大拇指,同時也對自己能迅速帶出一個無限接近於現代金融思維的學生感到無比驕傲。
甚至連段喜貴都覺察到了表弟在後半段的漫不經心,這讓他也有些納悶兒。
自己這位表弟對海通銀莊的看重程度是不言而喻的,他甚至和自己說過相比於開海債券和特許金甚至是東番拓墾鹽務,海通銀莊纔是未來大周的根本,這話讓段喜貴都感到震驚又有些不敢置信。
大周的根本,這是上升到了一個什麼地位了?
段喜貴有些不敢往深處想,只是這位表弟的話似乎從來沒有放空過,他如此重視也就意味着絕非虛言。
“表兄,你提的這些我都很認可,但是單單今年要把揚州號、京師號和大同號開辦起來,這就是一個非常重的任務,光憑你帶出來的這些學徒們可遠遠不夠,你怎麼考慮的?”
這是關鍵,沒有足夠的人才人手,你要貿然去做這樣大一件事情,那隻會步子太大扯着蛋。
第十四章 掌家娘子之爭
“那肯定不行。”對這一點段喜貴倒是很理性。
“我和璉二哥商量過,幾個方面來考慮,我們這海通銀莊雖然還沒成立,但是已經有了一些名氣,尤其是這些揚州商賈的入股,那麼要求他們提供一些經營方面的人才,這應該是一條路,另外就是在現有的那些錢鋪錢莊裏挖一些人纔過來,這也是一條路,另外我考慮就在揚州效仿臨清,設立一個學堂,一方面學臨清那樣招募窮苦人家子弟,做啓蒙教育,另一方面也對進入我們海通銀莊的各類人進行一個短期培訓,以後這可以形成一個規矩,……”
段喜貴給馮紫英帶來的驚喜簡直超出了想象,他完全沒想到自己這位表兄學習模仿和觸類旁通的能力這麼突出,居然已經考慮到要在海通銀莊體系內部進行這種近似於近現代的培訓進修制度了。
所以你永遠不要小看古人,他們只是被環境和意識所限制,但是論智慧和情商,絲毫不比現代人遜色多少。
馮紫英估摸着如果自己沒有前世帶來的種種記憶,估計放在這個時代,也就是像韓奇或者賈璉這樣的一個普通官二代罷了。
想想自己纔來到這個時代時的情形,好像還真是,在那國子監裏和韓奇、衛若蘭他們廝混,甚至還不如他們。
“璉二哥在京師城裏也還有些人脈關係,他打算回京師之後也聯絡和招募一些,如果不願意來揚州或者去大同,那麼就留在京師城也可以,……”
難怪賈璉會京師城之後幾乎看不見人影,原來和段喜貴也是早就有商議,去辦這件事情去了,看樣子賈璉是真心要抱着自己這條大腿,一條路走下去了。
“表兄,你的這些設想都很好,短期內還得要從外邊找人招人,但外來的人可靠性你們要琢磨一下如何確保,從長遠來看,恐怕還得要着重從咱們海通銀莊內部來培養選拔纔是最合適的,考慮到未來海通銀莊要覆蓋整個大周,我建議你們在招募學徒時就要有意識的從大周各省來進行,像兩廣福建四川這些偏遠地區也都要考慮進來,……”
“紫英你放心,這一點我們也考慮到了,我已經去了信給家裏,讓他們在大同那邊選一些窮苦子弟,璉二哥也去信金陵那邊,也讓人在招募學徒,沈家和林姑娘不是蘇州人麼?不妨也可以在蘇州沈家、林家子弟裏邊選擇一二,……”
馮紫英笑了起來,這個表兄還真會做人啊。
這種示好,估計無論是沈家林家那邊都難以拒絕,尤其是到日後,海通銀莊發展起來的話,沈家林家只怕會更認可這份人情,這位表兄現在就已經開始要走枕頭風路線了麼?
“表兄,到時候你可能也要回一趟京師,忠順王也要見見你。”馮紫英想了一想才道:“他那邊的股本募集也差不多了,揚州號這邊掛牌你先咦髌饋恚鹊江I二哥從京師過來,你就暫時讓他把這邊挑起來,回一趟京師,我覺得這京師號恐怕暫時還得要你來組建。”
揚州號和京師號是未來海通銀莊一南一北的兩大核心,當然從長遠來看,廣州號的戰略意義會比揚州更大,但是相當長一段時間裏揚州號的重要性仍然不是廣州號能取代的。
吆雍烷L江的交匯帶來物流集散,兩淮和湖廣江西的鹽邩屑~,江南精華所在,便是蘇州和杭州與金陵都難以匹敵。
段喜貴遲疑了一下,“璉二哥是打算長久留在揚州了麼?”
“嗯,他有此意,勤能補拙,他回揚州之後,你多和他溝通一下,多提醒,另外表兄,你也要考慮多培養一二能獨當一方的助手幫手了,明年後年都需要這樣的人才去獨當一面。”
賈璉各方面能力都不及段喜貴,但是勝在勤勉老實忠心,而且真的要與京師賈家那邊日漸走遠,他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自己了,所以在忠斩壬蠠o虞。
就憑這一點,馮紫英都願意用他,畢竟這個時代,忠盏闹匾院芏鄷r候遠勝於能力。
馮紫英的提醒讓段喜貴更是心喜不已,這意味着自己未來可能不僅僅是負責揚州號或者京師號,甚至整個海通銀莊都可能會交由自己來負責,而這是在今日之前他都從未想過的。
“紫英你放心,我們寧肯慢一些,也不會輕易放手,現在我們並沒有任何對手,先手的優勢也不是隨便什麼人能趕上來的,除非戶部自己要成立銀莊,但一旦我們出了問題,就會給人可乘之機。”
段喜貴的話讓馮紫英很滿意,能夠在這個時候還保持着一定的冷靜和理性,足以說明段喜貴的心態已經十分成熟了,這是一個掌舵者必備的特質。
就在馮紫英和段喜貴爲海通銀莊未來規劃時,另一邊的寶釵和探春也是忙碌不堪。
“寶姐姐,這是馮大哥讓人送來的,揚州迎恩橋附近三條街巷鋪子出售價格和租金,金陵城四條街巷鋪子出售價格和租金,還有松江府三縣近三年上等水田價格和田租,……”
探春一邊翻閱,一邊摘錄着她認爲需要保留有價值的內容。
馮紫英讓人送來的東西很繁複,涵蓋了整個南直這邊幾個府城的各種物價,包括地價、鋪價以及租金,這樣可以計算出收益率,這也是馮紫英發明的新名詞,但是寶釵和探春都很快就接受了這些新詞兒,因爲很貼切。
“嗯,三妹妹也可以看一看這個,這是杭州和福建這邊三家茶山和茶莊年產茶葉總量和價格,以及僱傭本地人採茶炒茶和咻數礁莺蛯幉ǖ馁M用,有些粗略,但是也能大概算出一個數目來,……”
“姑娘,這是徽州兩家制墨坊的收入,嗯,也還有他們總計投入,……”侍書把另外兩頁紙遞給探春,“也不知道馮大爺是從哪裏弄來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看得人眼花繚亂,小姐,這是馮大哥要考驗我們麼?”
一句話讓寶釵和探春臉都是微微一燙。
難道這真是要考驗未來掌家之後的本事?
日後要把馮家的營生都交給自己?
寶釵心裏還算是有點兒底,但是遇上侍書這個沒什麼心思的說出來,卻不能不讓她琢磨起探春來了,難道馮大哥真的對探春也有些幾分心思?
探春也被侍書的話給弄得心裏有些發慌,她更怕寶釵聽着這些話有了其他心思。
馮大哥怎麼想的,探春不知道,但是她內心的期望卻已經勾了起來。
那一日馮大哥的話語讓探春幾日都未曾睡好,她不知道馮大哥最後會用什麼辦法來解決,或者是自己真的理解有誤?
“侍書,馮大哥交給我們什麼,我們就按照馮大哥要求去做就行了,而且馮大哥所說的這種算術和記賬真的很方便,比原來的記賬簡便多了,也不知道馮大哥是從哪裏學來的,……”
探春不動聲色地岔開話題,寶釵也很心照不宣的對侍書的提問沒有回應,這種默契對於二女來說都像是一種忌諱而自然形成的。
寶釵覺得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認真的花心思來盤算這些東西了。
她沒想到林家的資產是如此豐厚,如果算上借給賈家的十五萬兩用於修建貴妃省親園子花銷,幾乎要達到四十五萬兩銀子,這還沒有計算一些不好細算的老物古董珠寶等。
就算是林家原來有些資產,但是寶釵相信這其中起碼七成以上應該是來源於林父在這六七年的巡鹽御史位置上的宦囊收益。
這也難怪爲什麼所有人都要去做官,當然巡鹽御史這個位置也不是其他什麼官員能比的,便是一省布政使也未必能比得上這個兩淮巡鹽御史。
馮紫英交給二女的任務既簡單又複雜。
首先是把林家所有資產梳理計算清楚,這前期賈璉已經做得差不多了,只有些剩餘宅子和田地尚未處置完畢的,也很簡單,比照現價很快就能算出來。
其次是要對整個南直隸地區的當下的各種營生收益做一個統計和比較。
這就要繁複得多,當然馮紫英讓人提供了各類數據資料,同時也不可能要求涉及門類太複雜,即便如此,一樣讓寶釵和探春這幾日抄抄寫寫和計算得頭昏眼花。
把這些涉及到各種營生的大概收益率計算出來之後,然後分門別類的羅列出來,再加上馮紫英給她們的開海債券年息、海通銀莊三年期和五年期利息以及海通銀莊募股股東的預測收益,最後就是要求二女各自根據這些數據來進行風險和利益比較,進行一個資產配置規劃。
寶釵和探春對於這樣一項工作是既興奮滿足,同時也充滿興趣,馮紫英這樣做必定有其目的,對於二女來說,都是一種難得的體驗。
最終勝負都在其次了,關鍵能讓馮大哥認識到自家的能力,對自己印象也會有一個更深刻的認識。
第十五章 任是無情也動人
馮紫英當然不會隨隨便便將林家偌大的資產拿給寶釵和探春兩個丫頭來隨意處置,那肯定不合適。
他不過是要借用這樣一個機會來拓展二女的眼界和思路,讓她們能更直觀的感受和了解隨着時代變化,將來馮家產業如果交給她們來掌管,應當如何來處理罷了。
但是二女的表現還是讓他頗爲喫驚,或者有些意外驚喜。
把二女交上來的這兩份規劃看了個明明白白,雖然還有些稚嫩和粗糙,但是整個佈局框架卻是基本完備了,而且實事求是地說,短短十來天時間,先整理統計,然後在進行對比比較,最終得出結論製作出這樣一個方略來,也真是難爲這兩個丫頭了。
雖說有兩個丫鬟做助手,但是最終要把通過這些比較衡量在拿出自己的判斷,或許寶釵還有些經歷,但是對探春來說就真的是全新的挑戰了。
整理和統計是寶釵和探春合在一起做的,但是從整個統計整理結束,對比比較和評估,再到最終的拿出一個資產配置方略來,那就是各自分開來做了,這也是馮紫英的目的。
“嗯,看來二位妹妹的方略都做得很詳盡啊,愚兄看了,算得上是各有千秋了,但是愚兄還是想要聽一聽二位妹妹親口介紹,嗯,除了這些想法外,愚兄還想聽一聽你們爲什麼會這樣選擇,理由和依據是什麼,……”
寶釵和探春下意識的互相瞄了一眼,心中都是一震。
雖然馮紫英話語溫和,甚至還帶着幾分玩笑口吻的笑意,但是寶釵和探春都都相信馮大哥這樣做絕對是有深意的,興許自己內心的猜測還可能就是猜對了。
看看馮大哥不但要了解結果,更要知曉做出這樣決定的依據理由,甚至還專門對二人的這份方略做了記錄,關鍵還是這樣當面鑼對面鼓的比較,這就不由得讓二女都有些緊張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