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222章

作者:瑞根

  “那師太可以把妙玉姑娘在何處清修告知文言了吧?”汪文言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這貧尼的確不知,……”見汪文言臉色一下子就難看下來,淨緣輕哼一聲,“不過妙玉在寺外有一至交好友,平素二人親若姐妹,妙玉走之前還曾在那女子屋裏去住過幾日,妙玉在何處落腳,那女子怕是知曉的。”

  汪文言趕緊問了那女子家住何處,姓甚名誰,默記在心中,這才告辭離去。

  站在溪邊,女子端起木盆,冰涼的水把手凍得通紅,但是女子卻不以爲意,抖落了一下扭乾的衣裳,這纔將青石板上的衣裳一件一件的裝入木盆中,端起木盆往自己家中走去。

  天氣越發冷了,看這天氣陰下來,沒準兒等兩日就要下雪了。

  據老輩人說,這二三十年前是不可想象的,甚至根本就沒見過下雪,現在居然年年都有那麼幾天要飄雪了。

  想到下雪,女子清麗出塵的臉上就露出一抹煩擾,這天氣一冷,衣衫晾曬起來也幹得慢,而且屋裏也須得要添些柴炭。

  父親也是一個不管事的,每日只顧着喫酒,這每日的開銷卻是看得見的,平添幾多花銷,便又要好生盤算一番了。

  剛踏進自家小院,就聽見自己父親正在叫嚷着:“你們這些外鄉人,懂不懂規矩?怎麼地聲也不吭就鑽了進來?”

  “不好意思叨擾了,先前敲門甚久,卻無人應門,我們又聽見院裏有聲音,所以就冒昧推門了,……”

  “哼,不管怎麼說,這等行徑也是不可原諒的,尋到此處來何事?”一個有些粗啞的聲音不耐煩地道。

  “我們在鎮上尋到了羅二爺,他和我們說了此處,所以我們便找了來,……”

  “啊?”粗啞聲音頓時有些驚慌起來,“羅奎那廝是找你們來幹什麼?我告訴你們,休想!不過是五兩銀子,他哄騙我去賭場卻幾番下來變成了二十兩,這是赤裸裸的訛詐!”

  “不是,尊駕誤會了,……”

  “誤會了?哼,羅奎那廝早就在打我閨女的主意,以爲我不知道?告訴他,別做這般清秋大夢,我閨女是要尋個好人家的,如何能給他這等潑皮無賴當妾?”粗啞聲音越發提高了起來,“若是再這般來糾纏,我便要去蘇州府衙裏告他滋擾良民,他莫不是不知道我妹妹嫁在京裏,連刑部尚書見了我妹夫也要禮讓一二?”

  汪文言實在忍不住了。

  這一大早居然遇上一個喝了早酒的渾人,自己每一次話頭還沒說清楚便被對方搶了去,而且還這般胡攪蠻纏。

  他說的羅奎那廝倒是鎮上一個開典當的,原本還是他的酒友,人家也從未意思有要納他女兒爲妾的,只是這廝在鎮上五兩銀子一次的頻繁借錢喫酒,算來算去也有兩三次,何曾讓他去過賭場?

  但再說是朋友,人家也不是做善事的,便是本錢都有二十兩銀子了,他零零碎碎不過還了三四兩,後來人家等不起了,便要來找他索要這銀子。

  他便說人家是意圖要強搶民女,先在那吳縣縣衙裏告了一狀,而且四處吆喝京中有人,倒是把那羅奎給唬住了,不敢輕易上門了。

  但這二十兩銀子不是一個小數目,人家是肯定要要回來的。

  吳縣這邊熟人不多,汪文言便找人問了情況,正好這羅奎遇上便說了這般情形,汪文言他們徑直過來了,本來想着就是問這麼一個簡單事兒,沒想到倒是遇上了這種人。

  想到這裏,汪文言反而有些擔心了,若是這妙玉姑娘與這等人家的女兒是手帕交,不知道其品性究竟如何?

  若是這妙玉姑娘也是一個胡攪蠻纏或者是琢磨着某些小心思要作妖的,那可真的就麻煩了。

  “爹爹!”端着木盆的女子是在忍不住了,緊走兩步,脆生生地道:“這位先生,家父酒後無狀,還請寬恕則個,不知道幾位來我家可有什麼事情?”

  女子自然是知道自己父親德行的,那鎮上羅叔父雖說只是個當鋪的朝奉,但也算是正經人,比自己父親小十來歲,也算多年酒友。

  只是人家家境也不富裕,前前後後借了二十兩銀子與父親,那都是自己父親嘴饞,成日裏想要喫香喝辣的便伸手借錢累欠借下來的,哪有什麼到賭場上當的事兒?

  賭博他倒是想,可是既沒銀子也沒那膽量,如何敢入那賭坊?

  只是人家催得緊了,爹爹便想要胡亂嚇唬人家,所以纔去了那縣衙邊兒上走了一圈兒,其實根本就沒有敢進縣衙裏,回來在鎮上四處吆喝,倒是真把那羅叔叔給嚇住了。

  汪文言這才注意到了這位端着木盆雙手凍得通紅的女孩子。

  一身靛藍青布棉裙,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月牙掐花滾邊棉褙子罩在外邊兒,玉面素妝,眉目清雅中透出幾分寧靜,微薄的嘴脣有一個小弧度的上翹,顯示出此女有着不一般的性情。

  頭髮梳成一個尋常人家女兒的髮髻,卻沒有半點兒珠花簪針,加上那粉妝玉琢精緻剔透的眉目面容,往那裏一站,頓時如孤雲出岫,淡雅照人。

  這怕就是淨緣所說的妙玉小姐的那位手帕交了。

  汪文言倒也不敢怠慢,微微一拱手,朗聲道:“叨擾了,在下乃是兩淮都轉啕}使司衙門管事汪文言,此番是有事來尋那邢姑娘的,不知姑娘可是……”

  女子頗爲喫驚,看了一眼這一位氣度不凡的中年儒生,也趕緊福了一福回禮,“不敢,敝姓邢,卻是不知道是不是先生所言那一位邢姑娘了,也不知道先生可否方便告知找那位邢姑娘有何事?”

  見這女子如此禮節周全,言語談吐更是和那渾漢如天壤之別,汪文言慨然之餘,也不得不承認這真的是烏鴉窩裏生出了金鳳凰。

第四十五章 亂象

  “邢姑娘,我們一行是從蟠香寺淨緣師太那裏過來的,主要是想要問一問邢姑娘可曾知曉妙玉姑娘現在跟隨器師傅去了哪裏,在京中哪座廟中修行,……”

  汪文言沒繞圈子,這沒什麼好遮掩的。

  素顏女子倒是一下子就警惕了起來,“你們既然從淨緣師太那裏來,難道她沒和你們說妙玉去了哪裏麼?”

  汪文言搖了搖頭,“淨緣師太並不清楚,只知道其師姐帶着妙玉去了北地雲遊修行,目的地是京中,但是具體哪裏,她卻不知。”

  素顏女子遲疑了一下,“不知道你們找妙玉做什麼?”

  汪文言略作思索,然後才緩緩道:“這涉及到他人陰私,恐怕並不太方便告知外人,但是請邢姑娘放心,我們都是有身份的人,揚州兩淮都轉啕}使司衙門一問可知,而且也可以明確告訴姑娘,我們肯定是爲妙玉姑娘好,否則淨緣師太也不可能將你的情況告知我們,……”

  素顏女子卻很淡然地搖搖頭:“這只是你們的一面之詞,淨緣師太是不問世事,你們若是要從她那裏哄騙到些什麼,那也不奇怪。”

  汪文言沒想到這女子如此機敏難纏,雖說其所猜測並非事實,但是這份警惕和細心,倒也可嘉。

  “那依姑娘的意思,可是要與我們一道去見淨緣師太?”

  “我都說了,淨緣師太只怕是被你們先入爲主的欺哄了,這會子便是與你們一道去了,她也未必會信我說的,所以……”

  汪文言苦笑着接上話:“所以我們必須要把找妙玉姑娘來意告知你,由你來評判我們來意是否善意纔會告知我們妙玉姑娘的下落?”

  素顏女子可能也是覺得自己有些咄咄逼人了,但是這關係到自己最要好的朋友,所以她不能輕易相信他人,只能咬着嘴脣點點頭:“若是事後小女子誤解了先生,小女子先道歉了。”

  這個精明卻又不失人情的丫頭,果真是聰慧過人,汪文言目光落到了那邊靠在柴門上無精打采的枯瘦男子身上,“邢姑娘,我先前也說了,這等事情涉及到女子陰私,非我等能擅自言說的,並非不相信姑娘,所以也請姑娘理解,不如這樣,……”

  眼見得對面男子從囊中隨手拿出一錠碩大的元寶來,而那邊柴門上自己父親頓時雙目放光,呼吸都緊促了起來,素顏女子頓時就急了,“先生若是要這般行事,那小女子便要對天發誓絕不會再和先生說一句妙玉姐姐的事情,家父也根本不知道妙玉姐姐的情形,你便是再有萬般花招,也休想得逞!”

  汪文言深吸了一口氣,他真沒想到對方如此警惕機智,自己剛一漏出口風,對方便馬上反應過來,而且還要用毒誓來制止自己的所爲。

  這也罷了,若是那男子知曉這個情況,倒也無所謂,但汪文言只需要瞟一眼便知道那男子怕是真的不清楚自己想問的情況,只能作罷。

  苦笑着搖搖頭,汪文言思考了一下,才道:“這樣,邢姑娘,我們借一步說話。”

  素顏女子知道對方不太放心自己父親,但連自己都不放心自己父親,遑論他人。

  見自己女兒跟着對方出了院門,那乾瘦男子悻悻的吐了一口唾沫,有心想要跟隨着出去聽個究竟,卻見另外兩名應該是隨從的人員虎視眈眈地盯着自己,顯然不會讓自己跟着出去,只能作罷。

  “邢姑娘,不知道你可曾瞭解妙玉小姐的身世,嗯,淨緣師太和她的關係你可能知曉吧?那妙玉小姐的父親你可知曉是誰?”

  微微一驚之後,素顏女子立即反應過來了,“我只知道妙玉姐姐說過其父應該是……,先生是說妙玉姐姐的父親是兩淮都轉啕}使司……?”

  “沒錯,邢姑娘,我們知道你和妙玉姑娘的關係非同一般,淨緣師太也專門說了這一點,所以我們纔會把這個情況告知你,也請你務必對任何人都予以保密,當然日後妙玉小姐如果和林大人關係公開了,那也就沒關係了,但現在還不行,因爲這還涉及到未來妙玉姑娘的婚姻大事,……”

  汪文言簡單地和邢岫煙說了林如海病重,希望妙玉能認祖歸宗重歸膝下,並且也得到了其生母淨緣師太的同意,那邢岫煙只是默不作聲的靜聽,偶爾詢問一二。

  “這便是這般情況,邢姑娘若是還有什麼疑問,儘可提出來,汪某知無不言。”汪文言很欣賞這個小戶出身卻是如出水白蓮般的素淨女子,話裏行間也很是尊重。

  “倒也沒有其他了,實際上小女子也知道妙玉姐姐肯定是官宦人家,只是她不太願意提及自己家世,想必也是有些難言之隱,所以小女子也從未多問,沒想到卻有這般境遇,不過苦盡甘來,或許妙玉姐姐今後就能多有幾分笑顏了。”邢岫煙搖了搖頭,“不過妙玉姐姐心性高潔,你們,包括林大人這麼替他考慮自然是情理之中,但她也有可能不願接受,……”

  “邢姑娘,我們做事也只能是秉心而爲,林公作爲父親肯定要盡到自己父親責任,當然如果林公故去之後,妙玉姑娘若真是一心心向佛祖,我想誰也沒有辦法阻止她,但作爲父母,或者爲人子女,亦當儘自己一份心意纔是。”

  汪文言的耐心和通情達理終於讓邢岫煙垂首不語,汪文言也不催促,良久,邢岫煙才抬頭:“汪先生,我相信你,妙玉姐姐若是能有一個好歸宿,也是小女子所希冀的,不知道汪先生可否告知妙玉姐姐未來的夫婿是哪家貴人?”

  汪文言笑着搖了搖頭,“邢姑娘,汪某隻能說若是妙玉姑娘能嫁給對方,肯定不會委屈了她,至於他是何人,現在卻不太方便告知,興許一年半載之後,邢姑娘就能知曉了,沒準兒妙玉姑娘屆時也會主動告知姑娘呢。”

  邢岫煙默默點點頭,“妙玉姐姐曾說若是隨師傅雲遊結束便會到京師西門外的牟尼院暫留,但是現在她在不在小女子就不知道了。”

  汪文言記下之後,微笑道謝,然後拿出那錠元寶,卻被邢岫煙斷然拒絕,汪文言也不勉強,再度道謝而去。

  看着一行人遠去,邢岫煙突然間覺得這世間變得清冷了許多,下意識的裹緊了自己身上棉褙子。

  若是妙玉姐姐尋得好歸宿,那真是一件好事,只是不知道妙玉姐姐入了高門,自己還能和她像以前一樣親密無間的言史論道了麼?

  ……

  月港龜嶼。

  海浪輕輕拍擊着百丈開外的崖壁,黑魆魆的崢嶸峭崖在靜夜中反而顯得巍峨懾人,即便是在十丈開外的哨探都覺得有一種擇人而噬的壓力。

  高峻的房梁下吊着幾株搖曳不定的燈火,卻讓靠壁而坐的幾人都能正好隱藏陰暗中,難以觀察到他們的面部表情。

  “都到齊了,說說吧,怎麼做?”一個略顯急躁的聲音嚌嚌嘈嘈如珠落冰盤一般脆生生的,但又帶着幾分火氣,“再拖下去,人家可就要進入咱們閩地了,難道咱們就這樣在這裏坐以待斃?”

  “你又有什麼好主意?”一個有些輕蔑的聲音從黑暗中冒了出來,“又是刺殺?有意義麼?若是繼續這樣爭來吵去,那下一次我就不來了。”

  “黃布頭,你若是不來,那我們就只能視爲你是要下船嘍?”一個有些淒冷的聲音從東北側傳過來,“誰不知道你現在靠着田家,有恃無恐了?”

  “哼,你也可以靠着徐家啊,看看人家怎麼拾掇你?”那個被叫做黃布頭的聲音憤憤地道:“我當然想靠着人家,可人家願意麼?開出的條件喫得消麼?否則我喫撐了還來這裏?”

  “現在人家都是一門心思去爭泉州還是咱們這邊了,聽說寧波那邊極有可能會被放在下一步,因爲日本那邊有變動,而寧波的海貿主要就是日本,朝廷有意要讓登萊那邊直接對日本,所以寧波那邊炸了營,……”

  “少聽那些迷惑人的消息,那是那幫寧波人在故意鬆懈咱們閩人的心思,沒準兒到了朝廷公佈的時候,就是寧波勝出了,你以爲那幫浙江佬在朝廷裏都是喫素的,還有南直那幫人,都是和他們一黨的。”

  “……,那也未必,好歹首輔大人還是咱們閩人呢,他若是不爲咱們說話,那他日後死了都不敢回鄉入宗祠!”

  “哼,你以爲你是誰,人家葉家家大業大,輪得到你一個水老鼠來指手畫腳?人家一根拇指都能捺死你十個有餘!”

  “你又好到哪裏去了?是誰上次還在說要聯合大家去會館叩頭,求給條出路,有用麼?人家理你了麼?我呸!……”

  ……

  眼見得七嘴八舌話題就被扯開來,坐在最南端的黑暗中的男子瞅了一眼對面不到一丈遠的另外一個一直低頭不語的男子,心裏已經有了決斷。

第四十六章 來自南直隸的好兆頭?

  爭吵一直持續到子時,但像上兩次一樣,仍然沒有拿出一個像樣的結果來。

  這也難怪閩南十三家,說是十三家,但是這背後有還牽扯到太多。

  既有和頭部幾大家勾勾搭搭的,也有充當下邊更分散的海商們代言人的角色,更有直接和倭寇合二爲一的兇人,大家既知根知底,但是卻又都藏着一手。

  誰也不敢讓既是盟友也是對手的這些夥伴們把自己的底牌都知曉了,那意味着你隨時都可能被人一招陰出局。

  看着各自在一大羣護衛下跳上各自的船上,趁着夜色離去,一直默不作聲的麻衣漢子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把手中的一對鐵核桃扔入海中,縱身躍上自己的船。

  對於尋常海上討生活的人們本該是視若鬼途的夜間行船,對這些人來說卻根本不是個事兒。

  船繞着龜嶼繞了一圈,重新回來,麻衣壯漢躍身上岸時,卻看見另外一個先前在場上罵罵咧咧聲音最大,最後率先拍了桌子揚長而去的傢伙卻早已經在那裏等候了。

  當然還有那個一直坐在黑暗中的瘸子。

  看到麻衣漢子也返了回來,黃布頭咧開嘴大笑了起來,雪白的牙齒在黑暗中顯得格外耀眼,“我就說嘛,朱老大怎麼會這麼衝動的就走了,三伯,瞧瞧,不用您說,我和朱老大都唯您馬首是瞻,你怎麼說我們怎麼幹,朱老大,你說是不是?”

  瘸子沒有理睬黃布頭,目光也只是淡淡的睃了一眼麻衣壯漢,這才瘸着腿挪動了兩步,輕哼了一聲:“出來吧,我估計也就差不多了。”

  一陣乾笑聲從另一端傳來,一個矮胖子搓着手從黑暗中鑽了出來,看得黃布頭和麻衣壯漢目瞪口呆:“艹,徐麻子,你特麼不是信誓旦旦的決不妥協麼?一定要去幹一波心裏才踏實麼?你在這裏幹什麼?”

  這廝也是剛纔在場上鬧得最來勁兒的,而且還不像黃布頭更多的是在嘴上發牢騷,而這廝卻是言之鑿鑿的說了好幾個辦法。

  比如伏擊朝廷下來的這撥官員,甚至還提出了動用一直藏身於外海澎湖列島那邊的倭寇進行刺殺,又或者讓南普陀上的普陀會的人出動,最後他乾脆揚言要去聯繫德川秀忠,讓德川秀忠向大周施壓。

  雖然不少都是些荒誕不經的設想,但也足以說明此人的癲狂,沒想到這廝居然率先就坐在這裏了。

  “嘿嘿,嘴巴上說說而已,那種場合下誰信誰傻子,你們不也一樣麼?黃布頭,你不是也說要和田家共進退麼?是條件太高喫不消,還是人家根本就不帶你玩?”徐麻子漫不經心地道:“還有朱老大,你不是勾連了一大堆人麼?怎麼,還是覺得不穩當?”

  麻衣漢子嘴巴抽搐了一下,輕哼了一聲:“老鴰笑豬黑,自己不覺得,大家都是大哥莫說二哥,究竟怎麼辦,三伯,我們都聽你的。”

  瘸腿老者一直不曾多言,即便是先前會上也是淡淡說了幾句現在面臨的形勢,便再無聲音。

  搖了搖頭,瘸腿男子已然是一副死氣沉沉的模樣,“我也沒辦法,論規模,咱們比不上五大家,他們早就有門道轉向,據說其中三家已經獲得了首批海貿特許,首輔大人肯定出了力,另外一家估計也沒問題,據說找了禮部侍郎黃汝良,還有一個至今都還在金陵,他的關係在南京六部,只可惜現在不喫香了,……”

  “那我們怎麼辦?不是說咱們福建只有十五家海貿特許權麼?其中十家都要留給後來加入的,只有五家是給我們原來有船的,這一下子就佔去了四家,這還沒有算泉州、福州那邊的,哪裏夠用?我們怎麼辦?”

  一聽這話幾個人都急了眼,忍不住嚷嚷起來。

  “十五家?真要十五家夠個屁!”瘸子氣哼哼的罵道:“五十家還差不多,咱們福建靠海喫飯的何止千家,就算是除開那些零敲碎打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起碼也有兩三百家,朝廷還不是想多收銀子?”

  “三伯,你的意思是朝廷並沒有定下來咱們福建究竟該多少家?”朱老大眼睛一亮,“那這個消息是從哪裏傳出來的,而且傳得繪聲繪色,有模有樣,據說頂多再能增加五家,我都覺得沒戲了,……”

  “誰傳的?還不是那些個胸有成竹志在必得的?我聽聞朝廷那邊有規制,特許金不會超過十萬兩,也就是說家數越少,這些家就利益就越大,他們甚至可以讓那些個小的掛靠在那他們旗下,一家交幾千一萬兩就行了,這簡直就和那些賣鹽的窩商一樣了,……”

  徐麻子咬牙切齒的搓着手,“誰讓咱們朝廷裏沒人?”

  “哼,你成日裏和那些倭人攪在一塊兒,還指望誰敢接手你不成?”黃布頭輕蔑的撇了撇嘴,“你不是說你手裏有倭忍麼?那就上啊,等什麼?”

  徐麻子勃然大怒,一下子就要衝上來,而黃布頭也不甘示弱,咬着牙就要迎上。

  “夠了,不要幹趁早滾蛋!”瘸子低沉的聲音卻恁地有震懾力,黃布頭和徐麻子都是心有不甘,但是卻又知趣的壓抑住了怒氣。

  還是朱老大來打了圓場:“麻子,布頭,聽三伯的,既然咱們來了,說明咱們都是不想這樣自動出局的,先前在會上說些話不過都是氣話,就算是能殺了那幾個朝廷官員,那又如何?拖一年半載,對我們來說沒多大意義,反倒是那幾個大傢伙和下邊一腥俗砥涑桑覀儏s要冒着抄家滅族的風險,憑什麼?”

  “可是我們就這麼什麼都不做,最終活活餓死?”徐麻子和黃布頭異口同聲,然後又相互哼了一聲。

  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瘸子。

  先前就有風聲傳出來,說三瘸子無意參加這次會議,後來還是很多人好說歹說,請他出面召集,結果情況還是這樣。